黄袍布衣 by 罪化/devillived/王十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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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袍布衣 by 罪化/devillived/王十一(4)
· 体内的火焰压下去又炽热起来，叶荫深已经记不起自己曾经寄希望於冷水来唤回神智·偶尔也想要将这样依靠在别人怀里吧……他浑浑噩噩地这样想著，至於此刻温柔地亲吻著自己的人是谁，清醒之後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不仅是叶荫深一人真切地感受著欲火的煎熬，叶青鸿同样已经赤裸著精壮的上身，紧紧贴上了身下的人·· 此时此刻，连亲吻都已经无法表达全部的情感。
若有可能，叶青鸿甚至希望能就这样将叶荫深溶做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或许，只有这样才无须忌惮於外界的纷扰与侵害·不需要再让叶荫深心怀悲伤与仇恨的远离。
於是放纵，或许只能有这样一次·等到混乱的情欲结束之後，一切都要回归到正轨·· ──叶荫深已经被叶青鸿亲手扼杀，是连生死簿中都无法找到的一抹游魂。
所以，在接下去九黎大地即将到来的劫难之中，不会再有属於燕国国君叶荫深的那一份·· 这多余出的一份试炼，叶青鸿愿全权承受……· 心中分明如此冷寂凄清，然而身体却反而愈发狂乱起来。
亲吻依旧在继续，而叶青鸿的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贴著扭动的腰侧往下，悄悄地握住了爱人欲望的根源·· 那因为药性与欲望而早早屹立的玉*已经流下了透明的泪滴。
突如其来的酥麻感侵袭上了自己的敏感，叶荫深仰头发出甘甜的吐息·同时裸露的双腿也本能地舒展开，隐藏在稀疏草丛下阴影中的浅色花褶也羞涩地张合著，仿佛做出无声的邀请。
· “求求你……快……”· 他虽然睁开了双眼，但眼前仍然为氤氲的水汽所阻碍·唇上的润泽已经蒸发殆尽，他费劲地舔了舔，随即失声叫了起来。
因为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突然伸手捉住了他的脚腕，分开来架在自己肩上·随後，挺立的欲望再次被捏住，上下揉搓刺激·· 灭顶的快感如潮水一般袭来，叶荫深狂乱地挺动著腰肢，很快释放出第一波热液。
“啊……嗯……嗯……”· 高潮过後的余韵里，头脑终於从药性中获得了片刻的解脱。
双眼逐渐找回焦距的同时，他惊讶地打了一个寒战：“你……是你……”· 然而不待他说出那个代表著伤害的名字，颤抖的嘴唇便被堵住了。
“我爱你……爱你……”· 64· “我爱你……爱你……”· 是深情的告白，又像一种自言自语的赌咒，叶青鸿将他反反复复地在叶荫深耳边吟唱。
“唔……”· 被紧紧地拘束在狭小的桎梏里，甚至於双腿还分别架在对方肩上·以如此亲密的姿态紧紧依偎著，叶荫深只觉得羞愤欲死。
· “放开……”· 他伸手想要推开欺压在身上的男人，但药性却使得双臂绵软得更像是欲拒还迎。
强烈的无力感令他感到惊讶，但之前的惊讶与惶恐却在无形之中消失了·· 此刻，压在他身上的力道虽然专制，却也拥有同等程度的热情·· 不，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此温柔而甜蜜的，怎麽可能是叶青鸿· 叶青鸿……当年那残忍地伸出双手，亲手扼杀了自己全部憧憬的男人，怎麽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用这样一种几乎就要燃烧起来的眼光……· 叶荫深艰难地闭了闭湿润的眼眸。
是做梦吧，一个荒唐而又凄凉的梦──· 明明已经过了这麽多年，为什麽还忘不了这个人· 又或者说，这几年的经历才都是梦幻──· 梦见自己被背叛、失去家国、颠沛流离· 那麽──此时此刻，是否还是元服的那一夜这里是否还是大内的寝宫而身旁的叶青鸿，也还没有做出那些背叛的事· 三年有余的苦难，无数个煎熬的日夜，或许只是轻飘飘的一个梦境· 这……· 纷乱的思绪让叶荫深一时间分不清是喜是悲。
他只是懵懵然瞪著双眼，目光投在叶青鸿身上，却又像是穿过了他，看向一切奥妙的虚无·· 敏锐地觉察出了叶荫深眼神中骤然的虚空，叶青鸿下意识地加重了手臂的力量。
他狠狠地将爱人揉进怀中，仿佛是在害怕他悄然消逝一般·· 屋子里很安静，这时候连亲吻与床笫摇撼的声响也消失了·躺在堆叠的竹青色薄被中的两具胴体紧紧交缠著，凝固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荫深……我爱你·”· 无数疼惜与忏悔化作嘤咛的软语，在耳边缭绕。
那仿佛是叶荫深半生所听过的、最美妙的言语·· 无言应对，他却悄悄地叹息，任眼泪滚下面颊·· 这一定……是个梦。
凄惶而冷静的，他在心中做出了最後的结论·· 能够对自己如此温柔地说出爱语的叶青鸿，也许只会存在於自己的梦境之中。
真实世界里的那个男人，若是知道自己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恐怕会再想出什麽残忍女干诈的手段，重复三年前的那一幕吧……· 爱上一个一心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也唯有在梦境中才能得到假想的抚慰了。
不过也好……既然知道是梦，那便不妨耽溺一会儿·反正梦终究是必须醒的，且绝不对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想到这里，被包裹在坚实与温暖之中的叶荫深，终於一点点停止了颤抖。
短暂地平复了喘息之後，敏感的身体再度蓄满了诱惑的能量·迅速滚烫的肌肤因为彼此的紧贴而无所隐瞒·· 不觉间已从叶青鸿肩上滑落的双腿被再次推到了羞人的高度，叶荫深眼角的水汽氤氲模糊。
他清晰地感觉到叶青鸿温热厚实的掌心抚上了自己腿间，沾著方才一场高潮射出的白浊向下滑动，来到那羞以启齿的所在·伴随著一阵似痒似痛的感觉，指尖缓缓地插入了，平稳而固执地进入了一个指节。
来自外物的侵袭通过花褶无比清晰地传上了脊椎·叶荫深紧闭了双目，咬合的齿关倾泻出无意义的呻吟·· 当指尖熟悉了花*内的湿热之後，下一波令人面红耳赤的掠夺於焉展开。
看似颀长的手指，借著白浊的润滑在*口灵活地转动著，不时弯曲按压著内壁，以期令紧窒的*口逐渐放松下来·· 双手苦恼地揪住了床褥，叶荫深的腰腹随著手指的动作轻微抽搐。
他很快感觉到体内的滑动越来越顺顺畅，越来越深入；紧追而来的是阵阵难以形容的空虚·· 被开垦的每一寸甬道都酥麻绵痒得难以形容，有规律地蠕动著，如醉酒一般放纵地表达著最真实的感受。
而就在叶青鸿的一次次猛力突入之中，甬道深处的某一点忽然被狠狠撩过·难以言语的欣快感瞬间在下身游走盘桓，叶荫深忘我地摇乱了满头青丝。
“啊…嗯……啊”· 难以隐忍的呼喊中，手指被迅速地撤出了。
然而焦灼的空虚并没有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根坚硬灼热的巨物·藉著之前的润滑按揉，一点点向著叶荫深的的甬道深处迫近·将所有一切的酥麻绵痒都转化成了黑色的快感。
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演变成了绵绵不绝的低泣，叶荫深如一叶遇溺的孤舟在浪尖上翻腾·无助的五指紧紧缠住床褥，双腿已瘫软到任由对方摆布，所有的羞耻与理智都被那黑色的快乐撕成了千万片。
而此刻，在他半启的眼眸中，就依稀只剩下叶青鸿的那双蓝色眼眸，深若沈潭·· ……… ………· ……· 这一派糜乱的光景不知持续了几多时辰，只是俄而窗外日暮西沈。
65 清醒後的告白· 一派糜乱的光景不知持续了几多时辰，俄而窗外日暮西沈·· 虽然累得睁不开双眼，但心思却正在逐渐地恢复清明。
记得不太完整的方才，自己似乎做了一件极为舒畅的事·像是某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感觉终於得以抒发了，不至於继续压在胸口，闷闷作痛。
那究竟是一件什麽样舒畅的事情呢· 带著莫名的愉悦与满足，他嘴角挂著酡红的笑意，毫无防备地一点点回忆。
可是想起的越多，他的笑容就越是稀薄·· 刚才，发生的是……· 狂乱的*欢，一个迷失在药物之中、放荡呻吟著的自己· 他懵然睁开双眼，旋即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空气中，隐约还残留著那种慑人心魄的暧昧气息……·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双颊阵青阵红，叶荫深脑袋里“轰”地一声暴鸣起来。
他伸手想要去扶住胀痛的额心，牵动的身体却发出了更强烈的酸痛·· 是的，与三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几乎同样的酸痛，是由“那个人”所带来的激狂与冲动，也像是肉体步向毁灭的预兆。
“他”呢那个方才与自己在这张床上抵死缠绵的人……· 咬牙忍住不适的感觉，叶荫深一口气坐起身来。
薄被滑下之後的身体上竟然未著寸缕，却布满了斑斑驳驳青色紫色的爱痕·· 这……· 惊骇与羞恼交织，叶荫深匆忙又将薄被裹了回去。
他深深地做了几个呼吸，而後就这样带著被子踉踉跄跄地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寻著了奁盒，取出铜镜查看自己的容貌·· 还是余容……还是那张普通平凡的脸。
身份，似乎并没有暴露……·· 心中终於因此而感觉镇定了一些，迅速恢复的他便开始观察起周围的动静·· 这是别院的卧房，就是花於锦骗他喝下药酒的内间。
此刻花於锦应该早已经离开，就算是去抓，也应该找不回来；不过百刖与大燕国的联合看起来并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产生什麽变故·· 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暮色四合。
看来今天下午完全消磨在了那一杯荒唐的药酒之中了·· 至於那个在半梦半醒之间，与自己发生了肌肤之亲的人──应该不可能是叶青鸿·· 虽然脸上依旧酡红著，但是清醒的头脑却不得不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那个男人此刻正远在百刖，更绝不可能会对手下的一个谋士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然而放在迷幻之中，自己却真的看见了一张与叶青鸿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
难道是他……· 最可能、也几乎是唯一的答案浮出水面·叶荫深顿时觉得一阵晕眩·· 怎麽办竟然连他也牵扯了进来……· 想要即将产生的尴尬与多种可能，他不仅倒退了几步，瘫坐回了床沿。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间响起了推门的声音，伴随著一个低声温柔的询问声：“你怎麽起身了……”· 著装齐整的青瞳，依旧戴著单边的眼罩。
他微微躬著腰，端著一个盛有热水的木盆，盆里飘著一块布巾──光看也知道他是准备来替叶荫深揩身的·· 然而一看见他的架势，叶荫深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儿，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了，立刻艰难地往床里退去。
“别……别过来”· 眼神中一闪而过不易觉察的复杂情绪，青瞳随即将木盆搁在床边上，蹲下身仰头望著叶荫深，软语道：“我……对不起，是我让你这麽难受，当然应该帮你善後。”
“不……不用了”· 再也无法与那张酷肖叶青鸿的面目继续相对，叶荫深下意识地别转头去，仿佛在害怕著三年前的那一夜晚再次重演。
然而，这种害怕是多余的·· 由於他的拒绝，青瞳便没有继续向他靠近，而选择了半跪著挽起一把火热的布巾，展开散到合适的温度，然後小心翼翼地抹上了叶荫深前日碰伤的那只脚。
“你没有必要这样抗拒我，”他一边轻轻擦拭，一边继续著方才未竟的言语：“只要你说一句、说要我走，我可以马上离开这里，离开同元甚至燕国……总之绝不会让你尴尬的。”
他说得如此委屈就全，倒让叶荫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回想起来依旧会面红耳赤，但是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其实也不能一味地怪在青瞳身上。
若是仔细算起来，若不是他帮忙解除药性，後果犹未可知·· 此时此刻，叶荫深的脑海中已清楚地串联起了午後发生的一切，那媚药发作之後，确实是自己屈服於药性之下，扭动著腰肢主动求欢。
而青瞳也曾打来过冷水，却是没能起到什麽作用罢了·· 思及至此，他这才不好意思地掩藏起心中的戒备，主动往外挪了挪：“我没有怪你。”
听见他这样说，青瞳登如遇大赦·· 他急忙又拧了一把布巾，抚上从薄被中露出的双膝·· 温热的布巾与恰到好处的力道结合在一起，交织成一种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但是叶荫深却不叫自己沈溺在这奢侈的温柔之中，就在青瞳的手顺著膝盖滑进薄被下的瞬间，他慌忙地夺过了布巾，自己胡乱擦拭著·· “今日之事就此为止，以後也请不要再提起。
布巾留著，请让我自己来·”· 遭遇了软性的拒绝，青瞳一时怔怔地立在原地，不说话也没有什麽别的反应，倒让叶荫深又有些过意不去。
· 手上的布巾已经逐渐变凉，他便望前探了探身子，交回到青瞳手上·· “我脚不方便，你帮我再拧一次。”
仿佛受到了他的蛊惑，青瞳慢慢伸出手来──却是一把握住了叶荫深的手腕·· “可是我喜欢你啊”· 似乎是第一次，他如此确信、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66 我不会放弃你· “可是我喜欢你啊”· 似乎是第一次，他如此确信、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你不需要回应我，只要像以前那样，继续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叶荫深的心似乎是因为这一声告白而颤了颤，随即蹙眉反讥道：“你我都是男子，不需你为我负责”· “可若是，我要你负责呢”青瞳冷不丁地问出了这一句话，然而脸上却是一派认真。
“这是什麽浑话”叶荫深哑然失笑，“倒是吃定我了?”· 见他不自觉地放松了身心，青瞳便趁热打铁点了头。
“如果我说‘是’呢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难道就不愿意认真考虑一下”· “你──”叶荫深被他这一番热烈的言语弄得措手不及。
回想过去这许多年，不论是在宫中、或是流落民间，过的似乎都是孑然孤单的生活·又何曾有人对他说过如此激烈的爱语· ──只除了“那个人”在“那一夜”的告白，但那也不过是一场虚伪的谎言而已。
脑海中浮现出的影像与眼前单膝跪在床前的男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叶荫深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 青瞳──这个拥有著与叶青鸿如此相近容貌的男人，他的感情，是否也会像叶青鸿的一样虚伪呢· 一想到这里，他的内心便钝钝地疼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谁都或多或少地渴望著被关怀、被爱护·可是摆在自己眼前的这份爱意，究竟会不会突然转化成为一个黑色的陷阱叶荫深已经没有这个勇气再去尝试。
他不敢想象如果青瞳最後也和叶青鸿一样选择了背叛，那麽不久之後的自己将会是一个什麽模样·· 死麽或许比死亡更痛苦吧。
这样想著，方才隐约在胸中涌动的一点点动心霎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忍住疼痛收回了被青瞳轻轻按住的伤脚，转过头去不再看著男人那深情的眼神，尽量用最冷漠的口吻回答道：“……随便你怎麽样，满意了就出去。
我累了·”· 明明是获得了接近的许可，可是青瞳嘴角的笑容却开始转化成为苦涩·· 放弃也是拒绝的一种吧，他在心中默默地这样想著，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他搓洗著布巾，拧干了轻轻擦拭著叶荫深留著斑驳吻痕的身体·· 而自始至终，床上的人再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 这天夜里，原本制定下的秘密潜入大内的计划，也因为这狂乱的放纵而被迫取消了·· 作完了清洁工作，青瞳便将叶荫深抱回他的卧房。
而後主动推门而出，留下满屋的清寂·· 然而过了不久，在浓浓的黑暗中，叶荫深依稀听见门外有衣裳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屋子外面，有人。
是小偷是刺客· 这两种可能只是在叶荫深的脑海中一晃而过·· 但是没有杀气，朦胧月光下那模糊的身影只是静静地立在门外，平静而稳重的。
“……我不会放弃你的·”· 将手搭在额头上，笨拙地试图掩去那个身影，叶荫深忽然想起青瞳临走之前在自己耳边轻轻留下的这一句话。
或许，这一次，自己是获得了真正的感情· 他不敢再去细想，便强迫著自己转而思索著即将到来的那一场纷争。
· 第二天天明·· 睁开眼睛的时候，睡前故意遮在额头上的手臂已经被仔细地收进了被子里。
昨夜似乎有些寒冷，叶荫深看见自己盖著的薄被上加抛了一条薄毯，却不是自己这间屋子里的·· 他趿著便鞋下了地，身体的酸软已经好了大半，身上还隐约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药香。
叶荫深稍稍地困惑了一会儿，随即意识到这一定是昨夜门外的那个人，是趁著自己熟睡之後做的事情··· 快速地逼退了脸上的一丝红晕，叶荫深很快地就成功地无视了这种气息。
然而紧接著推门进来的那个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忽视了·· 以往负责叶荫深晨起洗漱的童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大的青色身影。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叶荫深巧妙地掩饰起了心中的讶异与无奈·· “宁王把你派过来，不是让你做这些事情的。”
想是早就料到了他的拒绝，青瞳立刻回应：“紫藤今天不舒服，我只是暂时代替而已·”· 说著，他便将端著的水盆放在木架上，一边又道：“而且早些时候，宁王百刖那边又有了消息，说那边的军队已经准备就绪。
让你安心准备应付国内的状况·”· “知道了·”· 听他谈起了国事，叶荫深这才感觉自在了一些。
因为腿脚尚不方便，他便坐到案旁，青瞳立刻递上了青盐，一番洗漱之後，青瞳又主动取出梳篦为叶荫深整理满头青丝·· 也不知在心中对自己说了多少遍“这是理所应当，不要乱想”之後，叶荫深勉强稳住了脸色，垂著眼睛问道：“见过玄息没有。”
“见过了·”青瞳回答他，“根据黑锦军的探子回报，燕国各地已经隐约有了兵马调动的先兆·倒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听他这样一说，叶荫深这才陡然一凛·· 算起来，距离最後的决战，也只剩下十天的时间了吧……· 67· 想起即将到来的战事、可能面临的生灵涂炭，理智让他旖旎顿消，一脸凝重地问道：“我们的军队也须得即刻开始调遣。
责成各部，就近监视附近的叛军·若发现他们有向同元移动的迹象，速速回报·”· 顿了一顿，他又多问道：“目前，同元城附近两日脚程内，属於宁王的兵马大约有多少。”
青瞳想了想，回答道：“大约四万·”· 叶荫深又问：“那麽在这个范围内，属於太後一系的兵力又有多少”· “目前看来，不到两万。”
青瞳补充，“由於宁王之前已经对姜聿一脉进行整顿，此刻姜氏党羽大多在燕国边境，一时并无法公然迁移·然而一旦与外来势力糅合，届时揭竿而起，便很难控制。”
“既然是在外围，那就是宁王需要担忧的问题了·”叶荫深不紧不慢地回答，并且迅速做出了接下去的决定：“今日开始，即刻命人将同元城外两日脚程处的桥梁拆除、破坏，总之拖延或者彻底阻止他们的进程，将他们留给宁王与百刖的援军去处理。”
“明哲保身麽”梳理著青丝的手略略停滞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易觉察的苦笑，“不过也好，宁王一定会有办法料理好的。”
“没错·”· 即便不愿承认，叶荫深也无法否认叶青鸿的能力·如果是他，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
“我所要保护的，是整个燕国·”· 像是在自我催眠一般，他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叶荫深也无比清醒地明白，切断了桥梁与道路，也就意味著拒绝了来自於外面的援助。
从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开始，一切的成败，就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上了·· 能成功麽赢得这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保护住自己所重视的国度· 不，没有疑问。
必须赢得·· 偷偷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叶荫深迅速地将隐约的忐忑转移到了身边的事物上·· “……你究竟会不会给人梳头”· 看著铜镜里的自己，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同时一把按住了依旧在自己鬓边摩挲的手。
铜镜中，那歪歪扭扭的一堆的发髻，结成半男不女的样式，最为可笑的是有一部分甚至与青瞳自己的头发纠缠在了一起·· “事实上，我只为你一个人梳头。”
讷讷地，青瞳说出了这个事实·· 默然无语之中，叶荫深一手努力打散了发髻··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他将青瞳推开，“接下去会有更重要，也更适合的任务让你去做·”· “那是什麽”· 解散了一头黑发，叶荫深轻轻一笑：“你是我们与宁王联系的唯一渠道。
另外，如果你还稍稍懂得一些拳脚功夫，也可以顺便保护我的安全·”· 像是被他这样一个下意识地动作所蛊惑，青瞳低声一笑：“乐意之至。”
但是叶荫深接下去的话却再次将这一点点的旖旎打碎得无影无踪：“不过现在我不需要你·你可以帮我去查看王府那边的情况。”
“要我去保住那个替身的性命”· “不，或者说不完全·”叶荫深迅速而简单的将头发扎成一束，结束了这场气氛微妙的对话，“我要你控制那个死囚替身的性命，让他死在最合时宜的时候。”
· 清早的这一番对谈，似乎奠定了这一天严肃的基调·用完早膳之後，青瞳领了任务，即时离去·此刻书房里倒是安静下来。
叶荫深依旧展开地图，坐在案边研究··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他却始终感觉心神不宁·· 若不是出了昨天夜里的那件事，自己原本想要偷偷潜入宫里，设法探看母後的境况。
如今时间只剩下几日了，若再不尽快将她从漩涡中拔离出来，後果或许不堪设想·· 比照叶青鸿对於外戚姜聿的处置，叶荫深不自觉地感觉一阵寒冷。
一定要想些什麽，那毕竟是有生育之恩的母後……· 提笔在纸上烦躁地一阵圈画，叶荫深在脑海中快速寻思著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将母後带出宫来或许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凭一己之力能够做到这一点麽·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一股茫然无力的感觉油然而生。
帮手，然而能够找谁呢自己身处於叶青鸿一脉的阵营之中，刻意隐瞒著自己的身份，又能够找到谁，愿意保守这个秘密，与自己一起将利益相左的当朝太後从宫里带出来· 青瞳· 这个名字忽然从一堆纷繁芜杂之中跳了出来。
口口声声自称爱慕自己的那个男人，是否会愿意帮助他承担这个惊天的秘密· 心动的感觉只存在了片刻，随即又被更多的理智与不安所代替。
青瞳是沈妙玄依凭法术所造出的“人”，命运完全操控在沈妙玄与叶青鸿手上，姑且不论他的心思与动向是否都为叶青鸿所掌握，就算是为他的安危著想，也没必要让他也卷进来。
至於另一种更为糟糕的情况──被青瞳所出卖，叶荫深只是闭了闭眼就快速忽略了·· 不敢设想，光是有了这样的意识胸中就一阵纠痛了。
68· 努力撇去心中的一团乱麻，无论如何太後是一定要救的·叶荫深默默地坚定了这个信念·於是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计划。
首先，不能继续将她留在宫中·一旦战争爆发，叶青鸿一脉的人定然会威胁到她的安全·· 然而何时将她带出如果她凭空消失，一定会惹来敌方怀疑，甚至是打草惊蛇，到时候反而坏了大事。
更何况，将她救出之後又应该如何避开叶青鸿的眼目，将她送出城去· 重重的问题压在身上，这令叶荫深有些气馁。
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计划就是在矛盾爆发的当日，潜入宫中将太後强行带出·这样既便敌方有反应也无暇顾及，且自己这边也只需要趁著兵荒马乱，将太後送出城去便好。
不过……新产生的问题是，自己身处於这欲来风雨的中心，如何腾得出这个手去将太後转移· 还是需要一位帮手的，却绝对不应该是叶青鸿的人。
叶荫深阖了阖眼睛将那个名字从脑海中赶开，随即忽然想起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那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亲弟弟，德王，叶树芳。
同为太後所出的他，自然不会对母後的安危置之不理·更何况他们兄弟间的感情素来很好，想来要是向他坦白身份，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而且，如今自己身边几乎都是叶青鸿的亲信，也确实需要有一个属於自己的人···· 德王树芳……几年不见，是否还是那个好玩的模样· 嘴角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叶荫深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今夜便去会一会自己那久违了的手足。
· 然而事与愿违·· 心不在焉地解决了晚膳之後，叶荫深拄著拐杖佯装回房歇息，实则准备收拾一下去德王府。
可就在他褪下外袍准备换件深色外衣以便融入夜色·而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从前绝不会有人敢於如此不请自来。
这是谁· 没等叶荫深脑海中的疑问成形，他便看见了那抹青色的高大身影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我不记得有请你过来。”
他几乎是冷著眼去看青瞳，“怎麽，王府里那傀儡如何”· “一切如常·”青瞳故意忽略叶荫深脸上明显的不悦，缓慢答道：“此刻玄息派人守在那里，因此我才回来休息。”
似乎是这时才意识到屋外夜色深沈，叶荫深的脸色终於和缓了一些，然而因为心中惦念著要去见德王，便还是冷冰冰地噎道：“你要休息就回自己屋里去。”
然而青瞳非但没有为他的冰冷所喝住，反而更往前走了一步，· 反手将门带上了·· 隔绝了世外寒意的室内，气氛也骤然暧昧起来。
叶荫深心中暗暗焦急著，另一面却又升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脸色微红，不自觉地朝後退了一步，双手支在身後的案上，一副随时都有可能落荒而逃的模样。
而青瞳则趁势走到了他面前，低语：“我是来问你……昨夜的伤还疼麽”· 片刻的怔然之後，叶荫深有些恼怒地斥责：“你管得太多了”· 然而青瞳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将自己手上的一个小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去药铺配的伤药，你应改需要的·让我为你……”· 不需要再将话说完，青瞳所指的事叶荫深如何不明白，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嫌恶地想要将那瓶东西直接丢到窗外去，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却令他改变了动作。
变推拒为接受，他将那小小的白色瓷瓶攥入手心，然後无言地瞪了青瞳一眼，起身缓步走向内间·· 火光摇曳，映在他白皙的後颈上，似乎也晕染出了一层豔丽的红晕。
像是为了遮挡青瞳的注视，叶荫深将床帷放下，独自在里面发出一阵脱解衣物的窸窣声·又过了一会儿，帷帐内发出了闷闷然的求助声·· “我……一个人不行，帮忙……”· 听他这样要求了，青瞳自然不疑有他，当即走进内间。
然而他掀开床帷的同时，一记凌厉的杖风劈头盖脸的打来·他躲闪不及，後颈重重地挨了一记，随即眼前一黑·· 这才将拐杖缓缓放下，叶荫深一手轻轻拂过青瞳的後颈确认受伤程度，一面将他转移到床上，又嫌不放心似地，取来布条将他绑在床上。
完成这一切之後，叶荫深这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换了一件外袍，悄悄地离开了屋子·· 几乎就在他推门而出的同时，本应昏迷在床上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凝视著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69· 叶荫深换了衣裳，从後门出了宅院·一路上月光如水，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深深地呼吸了微凉的空气，催动术法改变容貌，很快变回尤在皇位时的模样，并利用法术暂时封住了伤脚的知觉。
· 德王的宅邸处在城东一片僻静的小街深处，这里是叶荫深所熟悉的为数不多的地方之一·琉璃青瓦下的金漆匾额上，仍是自己所题写的府名。
将怀念的目光从匾额上移开，他转身离开正门，闪进右边的小巷，深处，昏黄的纸灯笼下有一扇耳门，此刻紧紧地闭著·然而叶荫深却伸手在门旁养著芙蕖的水缸里捞出了一串钥匙。
果然还是如此，他无声一笑·· 用钥匙打开了耳门，叶荫深闪身进入·· 门後是用作厨房的一排倒座房，此时已没有仆役走动。
叶荫深迅速穿过它往北走，同时避开王府护院巡夜的队伍，很快就找到了叶树芳的卧房·· 夜色虽然已深，但人尚不至於入睡·然而此刻的卧房中却是一片漆黑。
叶树芳生性好动贪玩，莫非今夜也不在宅中· 叶荫深在心中暗暗地叫了一声糟糕，这样是要等到什麽时候。
也就在他暗中著急的时候，远处游廊上隐约出现了一抹灯笼的亮光·· 是两个侍女，其中一人打著灯笼，另一人则托著看似补品的青瓷盅，经由回廊往西边去。
德王尚未娶亲，按理说王府中除了他本人之外就再没什麽主子·那麽这一捧瓷盅应该就是送去给树芳本人的了·· 西边，是书房。
很快得出这个结论，叶荫深便悄悄跟在她们身後，出了这一进院落·· 果然，西边的王府花园深处，一间幽雅别致的小屋正透出融融烛光。
侍女立定在门外，禀告了来意，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了回应·· 确实是叶树芳的声音，只是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低沈。
叶荫深心中激动了片刻，随即定下心来准备接下去的行动·· 送补品的侍女很快退出了书房，此刻书房里复归於一片死寂·· 没有交谈声，看来此时只有叶树芳一人。
这个从前只知道缠著自己找地方玩乐的嫡亲小弟，三年不见是否会有一些变化· 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叶荫深伸出右手按住，悄悄地走过去将门推开了。
与恢宏富丽的御书房不同，王府的书房虽然陈设华贵，却也规模有限·然而就在这有限的空间里，排布著如鱼鳞般的藏书·这些都是先代德王──也就是叶荫深的叔父的收藏。
他是一位博学广识的王爷，这一点就和现任德王不尽相同·· 几乎已经是整个同元城里妇孺皆知的事情，这一任的德王叶树芳却是个“不学无术”的典范。
斗鸡赌马、听曲赏“花”，玩乐的地方就一定能见到他的身影·也正因为他的胸无大志，各家争权夺利的目光也从未落在他的身上·· 三年前，叶荫深也偶尔会在夜里突如其来地造访王府──利用那条密道。
然後兄弟两人趁著夜色外出游玩，或把酒言欢·那都是一些极为惬意的记忆·· 所以今天，叶荫深也选择了大方的推门而入，寻思著这样应该不会令叶树芳感到惊奇。
而与他所想的相同，听见了开门声的叶树芳不仅没有吃惊，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此时此刻，他坐在书案前看著什麽东西。
最後一次看见德王，是在和光节前夕，是他在无心之中引荐了沈妙玄·· 与三年前相比，此刻的德王看起来愈发成熟了，若说三年前的他还依稀留有青涩的影子，那麽此刻显然已是一名成熟男子。
与叶荫深继承自姜太後的阴柔之美不同，叶树芳已逐渐显露出与先皇相似的魁梧体魄·· 看著那张因为成熟而逐渐显得陌生起来的脸，叶荫深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怔了一怔，最後选择以一种亲昵来开始这久违之後的见面·· 缓步走近书案，他轻轻抚上叶树芳头顶的发旋，回顾著身为兄长的感觉。
然而感觉到这种温暖的接触，叶树芳却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回应·· “你怎麽又来了”· 低沈的声音带著一丝耐人寻味的暧昧，德王终於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来。
“昨晚说不要的人，不是你麽·”· 在做出回应的同时，他伸手抓住了叶荫深的手，冰冷的手心传递的却是一中异常炽热的温度。
这种温度对於叶荫深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从不曾从叶树芳的身上感受过这种温度·而熟悉的是这种温度本身。
曾经有两个人给予过叶荫深类似的温度·· 叶青鸿……青瞳……· 再难忽略的违和感让叶荫深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而与他同时产生停滞的还有叶树芳·· 他似乎正在观察著叶荫深的表情，并且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反应·· “怎麽这麽快皇兄您就忘记了”他面不改色地继续，· “昨天明明是你请我带你去见识所谓的‘丽人巷’啊。”
· “唔……嗯，也许吧·”· 一种说不出来的预感让叶荫深暂时放弃了说明身份的计划，他虚应了几声，决定依旧装作那个高居皇位的“叶荫深”。
“昨天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我怎麽还会计较到今天·”· 他估摸著说出模棱两可的话，同时试图将被握住的手抽回。
这一次，叶树芳没有继续坚持，他松开了叶荫深的手，然後起身将他领到一旁的美人榻上·· 70 暴露· “难得皇兄大人不计小人过，那麽今天来找臣弟又是为了什麽。”
叶荫深答道：“不过是普通闲聊，就像平常一样·”· “好啊!”叶树芳顺水推舟，“我正觉得无聊，幸好皇兄过来，我也不至於被太傅压著，继续看这些憋闷的东西”· 说著，他便大大咧咧地将桌上的东西往下一扫，· 各种书卷顿时扑簌簌地落了满地。
而始作俑者却露出了“十分痛快”的表情·· 这熟悉的动作让叶荫深笑出声来·· 没有变，这还是那个顽劣好动的皇弟，看来自己并没有找错人。
想到这里，· 他也好像终於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亲昵地伸手轻轻拍著对方的肩背·· 回应著他的接触，叶树芳笑了笑，随手抓了刚才侍女送来的补品送到叶荫深手上。
“王府的酒都被搬空了，· 就只有委屈皇兄与臣弟分享这一碗双凤银花粥了·”· 像是受到了蛊惑，叶荫深接过调羹，· 低头搅动著这一碗烹饪精致的药膳。
与此同时，· 他似乎能够感觉到叶树芳似笑非笑的眼神在自己身上逡巡·· 刚才一闪而过的陌生感突然又涌了回来·在过去的这三年里，叶树芳与那个假冒皇帝之间相处得如何是否发生过什麽· 更重要的是，· 关於太後的那件事究竟应该怎麽开口……原以为只需要直接告诉叶树芳事情的真相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 碗里的双凤粥很快便见了底，· 然而所谓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却还是没有想到。
所谓关心则乱，大约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看著他半天默默无语，叶树芳便主动挑起了话题：“皇兄今天是怎麽了，难道偷偷跑过来就是为了喝这一碗粥”· “自然不是……”叶荫深终於将粥碗放下，做了一个深呼吸，看似不尽意地岔开话题：“此刻彤山行宫的红叶也多了吧，你就不想去围猎 ”· 提起玩乐，· 叶树芳的眼神果然配合地亮了一亮。
“当然想了”他连连点头，“彤山的风景一年四季都是极好的·我啊……最好是立刻就过去，干脆一辈子住在那里”· 这话正如叶荫深所愿，他便顺水托舟道：“算起来也到了祭秋的日子，· 不如明*你就收拾准备一番，先去彤山打点，· 为兄再过几日便过去与你同猎。”
“如此甚好”叶树芳似乎根本没有经过考虑，· 全凭个人兴趣连连点著头，“不如我明日就动身，· 太傅那边皇兄可要帮我撑著啊”· “这是自然。”
见他一口应允，· 叶荫深不觉也扩大了笑容，借机劝说：“不如这样，· 你干脆也把母後一并请了去散心如何”· “母後我不要”叶树芳努力努嘴，仿佛听见了什麽可怕的事，点点摇头道：“为什麽还要请她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喜欢处处约束我。”
“可她始终都是我们的母後·”· 叶荫深耐著性子说服他：“舅父遇刺，她最近也是身心俱疲，你若是开口请她散心，她一定会很受感动。
对你也自然也不会再过多约束，这样一想不是很好麽”· 像是被他这样说服了，· 叶树芳的眼神一点点软化下来。
“……好吧·”他看似勉强地点头答应了，· “我明天去和她说说，· 但她未必会领我这个情就是了。”
顿了顿，他又问：“你想让母後什麽时候过去行宫”· 自然是越快越好·叶荫深在心中这样回答，但考虑到姜太後也是一个顽固的人，并不是轻易能够被所动的，便准备以起事的前一天作为底线。
“那就在…………”· 然而还没等他将确切的日子说出，· 寂静的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有刺客”· 护院的声音划破夜空，· 惊出一连串兵刃与铠甲的撞击。
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惊呼声·· “走水，走水了”· 很快，南面的窗纸透出一层金红的火光，叶荫深一时也掐断了话题，惊愕地望向窗外。
也正因为他转过头去，所以并没有看见叶树芳脸上浮现出的大片阴沈·· 什麽人搅局· 屋外，· 短兵相接的声音由由远及近，· 很显然正在朝著这花园中的书房奔来。
就在叶荫深寻思著会是什麽人跑来的王府行刺的时候，叶树芳对著门外朗声下令：· “来人护驾”· 应声而至的是四名箭衣武者，就像叶青鸿手下的黑锦军士。
叶树芳仅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便心领神会，走过来围在叶荫深身边·· 虽然明白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安全，· 但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还是让叶荫深忍不住摇头：“没关系的，我看那刺客未必能到这边。”
说著，· 他便试图走出这团团的包围·· 然而，几名军士却对於 “皇帝”的命令充耳不闻，立在原地任由叶荫深推挤而岿然不动；而他们忠诚的目光则齐刷刷地投向了德王叶树芳。
“守在这里·来者格杀勿论”· 方才轻松欢快的语调霎时变得阴寒果断，叶树芳再没有多看叶荫深一眼。
他快走几步推开了书房的门，· 迅速消失在被远处的火光隐约照亮的庭院深处·· 这是怎麽一回事· 叶荫深并不是傻子，一开始为亲情所蒙蔽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身边那几个彪形大汉，· 此刻无一例外地冷著脸面对著他·与其说是保护者，· 倒更像是看守囚徒的狱卒·· 难道说……· 强压下的不安感觉悄悄浮出水面，但忐忑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远处的沸反盈天巧妙地掩盖住了一串轻到无法察觉的脚步声，让奔袭而来的那个人得如神兵天降·· 是青瞳……· 明明是被叶荫深打昏在床上，· 并且牢牢困住的那个男人，如今一身夜行衣，神情冰冷地立在门前。
几个箭衣军士见到来人，立刻遵照叶树芳的吩咐冲杀过去·然而凡俗之身又岂是青瞳的对手不出百招便纷纷败落·青瞳出手狠厉地杀了三人，另有一名尚能行动的趁机奔出院落。
青瞳也不再去追，· 而是快步走到叶荫深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嘴里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走· 71 解铃·· 趁著王府众人忙於救火的乱象，两人迅速出了花园往边门离开。
沿途遇上的阻碍都被青瞳一一解决·打斗间青瞳虽然无法时刻守在叶荫深左右，却使用法力定住了他的手脚·· 虚空却沈重的枷锁落在叶荫深的足背上，令他无法移开脚步。
虽然之前受伤的脚已经被刻意封住痛觉，但那沈甸甸的分量倒更像是直接压在了叶荫深的心上·· 此刻的青瞳，已经把他叶荫深当作通敌的女干细来对待了吧。
· 不出一盏茶的光景，远处的火光很快小了下去·迅速解决完恼人的追踪者，青瞳干脆将叶荫深打横抱起，· 如几天前那样展开双翅飞向王府之外。
然而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径直飞回沈妙玄的宅院，· 而在寒空中沈默地向东翔，很快出了城门──竟是到了日前他和叶荫深去过的那座山上。
此刻已是子夜，山上寒风凛凛，他们降落之处又是外凸的悬崖·叶荫深一落地便禁不住瑟瑟发抖·· 一半是因为寒冷，而另一半则是出於忐忑与隐约的沮丧。
他不会忘记自己此刻的容貌，· 更不会忘记刚才在德王府与叶树芳所说的那些话·只要青瞳一直跟踪在他身旁，那些话也就已经被他收入耳中。
然後他只要利用自身的法术向叶青鸿做出禀告，· 真相便水落石出·· 知道自己曾经亲手扼杀的那个人尚在人间，甚至於还留在自己身边，叶青鸿会是什麽样的表情，· 他还会再下一次格杀令麽……或许青瞳之所以会飞来这里，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抹杀他叶荫深的存在· 胸口一阵钝痛，· 但这并不是对於死亡的恐惧。
叶荫深忍不住叹息·真没想到，苦心经营的身份竟是在如此情况下暴露的·早知如此，刚才是不是应该再将青瞳捆绑得结实一些……不，或者傍晚时根本就应该与青瞳留在卧房。
至少那样的话……· 制止这继续毫无价值的回想，叶荫深狠狠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抛弃所有负面情绪，· 尽可能平静地等待即将到来的一切。
成王败寇，· 至少负责行刑的人是青瞳，还不至於算是讨厌·· 於是他开始从容地整理起容装。
然而满心以为的“审判”却迟迟不曾落下·· 仿佛隔了千年万年之久，青瞳终於用他那低沈酷似叶青鸿的声音问道： “你为什麽还不变回原来的模样?”· 心中著实怔了一怔，叶荫深苦笑道：“要杀的话，· 就在这里下手便好了。”
以“叶荫深”的面目出生，也以这样的姿态死去，也应该算得上“完满”了吧·· “谁说要杀掉你了。”
t虽然依旧阴沈著脸，· 但青瞳还是明确地否认了这个无稽的猜测·· “我只是希望你能整理一下情绪，以免回去时让人怀疑。”
“回去你还要带我回去”叶荫深不禁讶异，· “难道你还没有向叶青鸿告发我”· “告发?”青瞳失笑，· “若是叶青鸿决定要向你下手，那我大可以在王府里将你杀死。
何必大废周章地将你劫出·”· 因为这个回答而稍觉镇定，但叶荫深很快又陷入另一个疑惑中·· “那你带我到这里，究竟想要做什麽”· 这一次，青瞳没有回答。
他转身坐到叶荫深身旁的石头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摸索著按住叶荫深的手背·· “还记得那天就在这石头上，· 你问我如果有件事会伤害到心爱之人，却不得不做怎麽办……还记得我是怎麽回答的 ”· 交叠的手背上传来了微热的温度，疲劳的脊背也有了坚实的依靠，叶荫深不由得喃喃回忆道：· “……你说，· 就算当时有那一幅铁石心肠，可日子久了终会後悔的。
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形，记得办法始终会有·换作现在的你，不会做得如同当年那样决绝·”· 与记忆中清晰无二的回答令青瞳满足地笑叹：“谢谢你能记住我说过的话……而这也是我此刻的回答。
办法或许会有，但我一定不会再做出伤害你的事·”· 如果互相纠缠就是我们的命运……那我不会再用伤害来表达爱意，不会再以保护作为疏离的借口。
宛如一声赦令，或是一句最温柔的抚慰，· 这一刻叶荫深忽然感觉压在自己胸口上的什麽东西被粉碎了·· 像是为确认这一份感觉的真实非虚，· 他强调道：“可你不是已经看见了麽我是叶荫深，是被你的主公亲手杀过一次……”· 没等他将话说完，青瞳忽然坚定地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但无论你是谁，我说过的话都不会改变·叶青鸿犯下的错误，请让我来弥补·”· 手掌紧贴在唇上的力量如此强烈，像是要将双人融合在一起似的。
叶荫深忽然感觉内心某一部分开始溶化了·· “我去德王府只是不希望树芳和母後卷入战争·”· 在青瞳的指缝之间，· 他这样喃喃地解释：“真的……我想要保住大燕国的河山，· 所以我才会甘心投入叶青鸿帐下。
无论如何，这个国一定要保住，要保住……”· 虽然已经失去了一国之君的地位与尊容，但叶荫深对於大燕根深蒂固的爱却从未泯灭。
大若山上的那些日夜，游离诸国的那些岁月，只要一想起远不可见的故国，· 他的眼眶便总会有些湿润·· “我知道，我都知道……”· 几乎是叹息著，青瞳吻掉叶荫深眼角的光芒。
“我的荫深，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美好的人·现在……你是否愿意为我变回原来的模样·” · 惊恐不安的心情在瞬间被抚平，· 叶荫深惴惴不安地垂下视线，同时默念咒法，· 变出了余容的模样。
然而青瞳却摇头道：“不是余容，· 我要真正的你……”· “你说什麽、什麽真的……”· 隐约意识到有什麽事情的真相正在浮出水面，方才一番温柔旖旎逐渐退散了。
他抬头去看青瞳，视线却越过那张酷似叶青鸿的面庞，· 看见了远处迎面而起的冲天火光· 72· 这不是之前德王府的火光。
火光落在同元城的各处万籁俱寂的城内，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此刻正透出金红的光晕，腾起的黑灰色烟尘直直地融入了夜空。
这不是意外失火，因为没有可能巧合到城内多处同时火灾·而放火之人的目的是──· 糟糕一定是打草惊蛇· 方才叶荫深去到德王府，虽然不曾透露计划，却以旁敲侧击的方式暗示了叶树芳尽快离开同元，一定是叶树芳觉察到了其中的蹊跷，为避免完全处於被动的劣势，· 所以冒险决定先发制人──却被想到，他的动作竟是如此之快· 不过想来也是，为了大燕国最後的所有权，争斗的双方应该都早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对。
局势急转直下，立在山上谈情说爱的心思早就烟消云散了去·青瞳立刻展开双翼，同时将手伸向立在崖边的叶荫深·· “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回去，现在。”
“我愿意·”· 终於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叶荫深向著已经腾起在半空中的人伸出了手。
·· · 借助双翅，· 他们很快飞回到同元城内·比在山上看得更清晰了，· 著火处有民居、也有驿站和酒楼，更多的则是与宁王一脉有著连带关系的大臣宅第。
融融的大火掀起风声嘶哑的喘息，也遮盖住了翩然而至的死神·· 趁著火光而至的是杀手，· 他们在火场外盘桓，将那些侥幸逃生的官吏一一刺杀，· 随後推进火中。
这时候叶荫深才看清楚了，那些拿著刀的屠夫们，其装束正与德王府中的箭衣武者一样·· 真相似乎已经无需解释，然而青瞳却不给叶荫深任何心痛的机会，抱著他继续往前飞去。
· 宁王府同样著了火，从半空中望去，叶青鸿曾居住过的内院已被大火所吞噬·也许目连的人此刻正以为叶青鸿已经葬身火海。
而所谓的“先发制人”的计策，· 多半也是准备出其不意地将· 宁王一脉的几名要员斩杀，从而扰乱军心·· 只可惜“一招踏错，满盘皆输”，此刻王府中的根本就不是叶青鸿本人。
青瞳与叶荫深火速赶回沈妙玄地处偏僻的宅第，· 附近竟也是一片火光；只不过沈妙玄似乎早就已经算到这一劫难，提前施法将一条水龙附在梁柱上，此时此刻便起了独善其身的作用。
而黑锦军的精锐也已经将宅院层层护卫，· 并不留给刺客以任何可乘之机·· 青瞳与柳睿急忙奔进宅院里，玄息等人早已经在院中等候，· 此刻见到叶荫深便急忙围拢来，· 端听候他的吩咐。
明白这一场纷争之所以会提前，多半是因为自己刚才莽撞地闯入了德王府·叶荫深不禁在心中深深地懊悔著·他一方面希望担负起弥补的责任；另一方面却又犹豫著铸成如此错误的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获得的大家的信任。
沈吟间，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立在一旁的青瞳·· 而青瞳则主动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拍·· 拍打的疼痛从皮肤深入胸中，很快转化为一种异样的刺激和鼓励。
叶荫深感激地回望了他一眼，然後勇敢地暂时抛弃了心中的芥蒂，站到了本应属於他的位置上·· 城内局势紧迫，虽然此刻还只能看见火光，· 但双方大规模的冲突最迟明日凌晨便会爆发。
由於之前有所准备，暗藏在城内的粮屯与兵库并没有遭遇多大的损失·叶荫深命令留在城里的黑锦军先行救出几位朝中不可或缺的股肱重臣，随後直接镇守於兵库中。
一方面，青瞳已向叶青鸿“汇报”了状况，· 百刖及大燕的联军即刻集结，切断目连与燕国姜後一脉的联系·· 与此同时，同元城外两日脚程处的桥梁大多已经顺利拆除，而在同元范围内，宁王一脉的将领也收到了由青鸾送来的令函，开始快速向著同元行动。
一个时辰之内，大军将兵临城下，· 两军极可能在城外野林中展开混战·· 这是叶荫深平生经历的第一次战争，· 此刻他血管中的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跳突著将每一寸肌肉和皮肤绷得生痛。
大燕国叶氏的子嗣决不会在临战时畏缩，这是一种对於胜负的本能的期待·· 黎明·· 城内的火势渐熄，然而混乱却远未息止。
混乱之中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和借口，戎戎喊杀声惊破了清冷的黎明·披挂著不同铠甲的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在城外的树林中展开了鏖战。
没有攻与守之分，· 没有侵略与守护的概念·此刻的同元城俨然成为一个巨大的战场──或是一局以生命为赌的棋局。
城外，· 死尸相撑；城内，杀伐也在继续·大燕，这个古老的国度仿佛在进行著一场严格的自净仪式，用利刃将那陈腐、畏缩、丑恶的脓疮从身上剔除。
而远在千里之外，由叶青鸿与统帅的大燕与百刖的联军，亦在边境上与目连国的军队相遇了·· 同元城里的青瞳需要找一个借口暂时躲开众人，· 因为叶青鸿必须专心致志地应对与目连的战争。
也只有将这些援兵压制了，同元城这里才能够真正有获胜的机会·· 不同於叶荫深的初经战事，此刻的他心中一派沈著·· 目连并不是一个多麽难以应付的敌手，相比之下，· 或许还是同元城里的情形更令他感到挂心。
叶荫深此刻正在书房里听玄息禀报各处的局势，· 趁著这段时间，· 青瞳悄悄地走了出去，· 退到自己的屋子里，将门反锁之後陷入 “冥想”之中。
· 听完了玄息的汇报，一切都尚在自己的掌握中·叶荫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准备充足，· 只要这场战役能坚持下去，胜利迟早是属於自己这边的。
然而拖延战却并不是他心中真正想要的──至少在叶青鸿得胜回朝之前，同元这边的战事就应该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便问道：“玄息，此刻是否适宜登上城门”· 玄息回禀：“东部以及北部城门已在我军掌控之中，先生若是想去那里，应该不成问题。”
“好·”叶荫深点头，“单听你们汇报不如登上东面的青龙门亲眼一观·青瞳……”· 他习惯性地唤起了这个名字，却无人应答。
73· “青瞳他得到宁王的命令，去城外与镇南将军会面·”知道内情的玄息这样回答·· 叶荫深点了点头，内心忽然感觉有些落寞。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麽，径直起身在黑锦军的护卫下离开了宅院·· 青龙城门上，效忠於宁王的军士一字排开，将这出入同元城的东面关卡牢牢守住。
登上门楼，西面是大火之後满目疮痍的城市，而东南的不远处便是战鼓擂擂的修罗场·· 距离虽然将血液的颜色和一些残酷的细节掩盖了去，· 但是叶荫深依旧能够嗅见空气中浓重的血腥。
然而他知道这是通往坦途之前所必须经历的荆棘丛·总有一天，浴火重生的大燕将重新展现出往日的和平与安宁·· 这并不是一场没有准备的战役，因此经过将近六个时辰的鏖战，· 同元城里外的局势已逐渐接近於稳定。
街巷中随处可见的是效忠於宁王的士兵，迅速占领著几个街市要冲；而更远的地方，德王府已被团团包围，更多的人则正在在朝著皇城的方向进发·· 大局……已定。
叶树芳和母後，· 他们此刻应该还留在皇城中吧若是依旧负隅顽抗的话，很快就会沦为大军的俘虏。
目连国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而叶青鸿……又会对他们做出什麽样的处罚呢· 明明是刚从叶树芳那边吃了苦头回来的，· 此刻却又开始牵念起他们的安危。
叶荫深不禁嘲笑起自己的妇人之仁，然而嘴上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有攻下皇城”· “尚没有。”
玄息如实回答，“但是听闻姜太後等人已被目连的细作控制著，· 若是目连援军不能到来，· 他们大约就会挟持著太後逃出城去。”
“目连的援军是不会来的了，· 此刻恐怕也只有城里人还被蒙在鼓里·”叶荫深喃喃自语： “大燕国的太後，岂能任由他人挟制”· 玄息却道：“恕我直言，太後一脉本就是勾结目连国的主谋，同敌叛国，本就有失国体。
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叶荫深摇头：“可就算是她有了过错，也须得留由大燕来治罪·更何况万一目连细作果真以她为盾牌求得全身而退，· 那时你又要宁王做出何种选择”· “这……”玄息说不过他，便也只能沈默。
· 於是叶荫深便谋划道：“据我所知，大燕宫城之内曾有一门名叫理华，十年前宫殿增建之後，· 此门便位於鬼门之位，因此便由工匠以桃木封了，如今几乎已无人记得。
不如选黑锦军士十五，· 随我由密道入宫，将宫城西侧的理华门打开·大队人马可由理华门入，· 继而攻占西大门与南大门。
十五人与我继续寻找太後，· 带她出宫·”· 这个计策似乎无懈可击，而玄息毕竟不是做惯了决定的，· 而青瞳又不在旁边，此刻便也只能由著叶荫深去了。
十五名黑锦军听从调遣，迅速通过那条狭窄的宫中密道进到宫内·· 密道尽头中也是一派混乱·地上有宫女与太监的尸体，远处隐约弥漫著黑烟和低低的哭泣声。
看来为控制住宫城内的局势，这里也发生过小规模的屠杀与政变·· 不忍在尸体中寻找曾经熟悉的面容，叶荫深凭借著在宫中多年记忆，他顺利地领著军士们在冷僻的甬道中穿行，刻意避开望楼及开阔的广场，很快便找到了地处偏僻的理华门。
果然，· 如十年前一样，· 隐秘在专司配置花卉的农院深处的理华门依旧保持著原样·在叶荫深的指挥下众人迅速拆下钉在门板上的桃木片，将门打开。
早已守候在外的军士便悄无声息地一拥而入，如神兵天降地出现在宫城内守军面前，里应外合，很快夺取了计划之中的两座宫门；而另一方面，叶荫深则早已经甩掉那十五名黑锦军士，· 趁乱孤身消失在人潮之中。
宫城北部，· 太後寝宫·· 这里可以说是整座皇城中最为僻静的所在·因为姜太後的喜好，这里处处垂挂著厚重的帷幔，屋外环植了郁郁葱葱的树木。
也正因此，南面渐起的喊杀声并没有传递过来·· 然而此时此刻，寝宫中的气氛却与“宁静”二字背道而驰·· 在听见“宫门失守”的禀告之後，端坐於正堂上的姜太後虽没有说话，· 但头上所插的步摇却在一个劲地颤抖。
等到前来禀告的人退下了，· 她才黑下脸来，一掌拍在桌面上·· “不是说好了再等三天才动手麽叫你几次不要鲁莽，这下怎麽办事情已一发不可收拾。
看你又有什麽法子收拾残局”· 怒火是朝著坐在一旁的叶树芳发出的·若不是他昨夜鲁莽进行所谓的“先发制人”，今日他们母子也不会被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然而面对著她的斥责，叶树芳也有自己的看法·· “再过三天一样是这个结果”· 他辩解道：“你知道王府里那个生病的不是叶青鸿麽你知道他们在城里屯了兵器与粮草麽你知道同元城外的桥梁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拆掉了麽 · 你又知道叶青鸿已经在城外暗中调兵遣将了麽光是这些，就令我们捉襟见肘，· 难道要等到他们再过几天，万事俱备了再来动手”· “那都是因为你太笨”· 盛怒之下，姜太後已有些口不择言：“亏我还想立你做为下一任的燕王，竟然连这些小事都弄不清楚。
所以你父皇宁愿疼爱那个杂种的叶青鸿也不会来关注你”· “我是笨”叶树芳怒极反笑：“而你也不过是需要一个笨人当做傀儡罢了。”
· 一语道破了姜太後不可告人的心思，· 她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这时候，正堂一侧几乎要被忽略的靠椅上却发出了一道轻松的笑声。
“嘻嘻……仙人曾经说过，· 我们这一仗定会失败·我起初是不太相信的，· 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光是看看你们吵架的样子，就觉得燕国迟早得亡国。”
轻松的语调中包含著无比刻薄的机锋，· 而发话的这个人，更是意外地拥有当今九五之尊年轻清秀的容貌·· ──正是那个曾经一度骗取了叶青鸿的信任，并且顶替真正的叶荫深成为大燕国君的张泉。
· ────────· 好玩的来了· 第一：仙人你们猜是谁· 第二：张泉会就这样退场麽· 74· “泉儿，你在说什麽”· 突然的讽刺让叶树芳不禁惊异地瞪大眼睛。
张泉看起来一直是温柔沈默的·当初还在做太监时就已成了叶树芳的秘密情人──也正因为这一层关系，叶树芳才会知道真正的叶荫深已被叶青鸿所掉包这一件惊天秘密；而姜太後与目连的合作，也完全是由张泉一力促成的。
然而前天还是温柔少语的张泉，今日一见却怎麽转性了·· 见他著急，张泉反倒笑得更加明媚·· “怎麽不习惯我倒觉得很自在呢。
从太监到皇帝，算一算我在你们大燕也装了七八年，看来今天总算是出头了，· 真是可喜可贺·”· 这话刺得叶青鸿心中一怔。
“你是说……之前的那样子，· 都是你的伪装”· “伪装是什麽”张泉依旧只是嘻嘻一笑： · “反正这身体也不是我的。
你当真曾经认识过一个叫做张泉的人麽不，张泉根本就不曾存在小太监也好、假皇帝也好，我只是将你们心中希望的那个影子现实化了而已。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仙人说等事情结束之後，就能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体·所以比起取得胜利，我倒更想早点离开这里·”· 眼神中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叶树芳只能黑下脸掩盖此刻内心的波澜。
“如果那些人攻进来，· 你也没办法全身而退·”他努力假装出镇定，“所以你还是需要与我们合作。”
可是这句话却只是惹来了张泉的一个呵欠·· “难道你不觉得我这个人，· 本身就是最好的挡箭牌麽至少我相信大燕的子民们不想看著他们皇帝的身体身首异处。”
这回答令叶树芳本能地沈下了脸色·然而他更清楚地明白，一旦与张泉翻脸，等待自己的将是一条彻底的死路·· 於是他不得不转移话题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不是还有援军麽 ，就算是桥被拆掉了，· 但只要援军充足，花一点时间总是可以到达的不是麽”· 然而张泉再次戳破了这最後的幻梦。
“不要妄想了·刚才仙人已经告诉我，百刖与大燕的联君在叶青鸿的带领下大破目连军队·援军什麽的，应该正在求著自保吧。”
“你说什麽”· 心中的防线被彻底击溃，姜太後白著一张脸站起身，· “什麽仙人告诉你的他是不是就在这里，是不是把他带来见本宫快带来”· 张泉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仙人是南九黎大贤国的国师，· 怎麽可能会来见你们这些丧家之犬事到如今想活命的话，还是趁早逃吧。”
姜太後终於怒不可遏地下令道：“把这个胡说八道的贱人拖下去斩了”· 可是门外却没有侍卫回应她的命令。
死的死，逃的逃·曾经的几名敬忠职守的心腹也不知哪里去了·此时的宁静不再是一种享受，它静得可怕、静得不详·· “骂我是贱人”张泉悠悠地叹息：“你也不是个好人吧，· 自家儿子被杀了掉包，你竟还能跟我这个贱人合作，像这样心狠手辣的母亲，· 岂不是连贱人还不如”· 说完，他也无心在此地逗留。
远处的血腥味已经隐约飘送过来，·· 当务之急就是尽快从尚未失守的玄武门离开，· 寻到依旧留在同元客栈里的仙人，· 然後去一个叫做“大若山”的地方接受一个全新的身体。
“你要去哪里”看见张泉起身欲走，· 叶树芳急忙拦到他面前·· 张泉依旧笑眯眯地回应：“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啊。”
叶树芳迅速与姜太後对视了一眼，同时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们悄悄地走出了太後寝宫的後门，沿著从前嫔妃院落间的清冷小路往北走。
很快来到御花园紧闭的门前·· 玄武门就在御花园的北面，出门之後便不是宫城范围，很容易便能混入逃难的百姓中·· 走到御花园门口，滚滚的浓烟以及杀伐声就已完全被甩在了身後。
然而就在姜太後的一颗心稍稍平定之後，紧闭的花园大门却在张泉未伸手触及之前自行打开了半扇·· “见过太後、德王·”一个声音平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是何人”· 姜太後诧异地打量著这个素未谋面的青年·他虽其貌不扬，气质却很清雅。
一看便觉不是凡俗之人·· 最重要的是，· 此刻这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始终流露著温和与亲近，并没有半点杀机·· 而这种目光，又似乎有一点熟悉。
但还没等她思索出什麽端倪，· 青年便报出了自己的来历：“在下余容，特地来为太後指一条明路·”· · 当著姜太後面前，叶荫深还是选择了余容这个身份。
昨天晚上，他在叶树芳面前“复活”了一次，· 便得到今天的这番後果；也许在他们的心中，· 那个叫做叶荫深的人，还是彻底死掉比较干净。
而自己，也只要默默尽到最後一次的孝道·此後作为“皇帝”的那个叶荫深就算是真正划上了句号·· 想到这里，他便指点道：“出玄武门，绕过莽山，我已请船家在护城河中放下渡船，· 内有平民的衣物与一些银两，· 您换装之後就能够直接混入外城。”
这一席话犹如雪中送炭，· 姜太後自然欣喜·背後喊杀之声迫近，叶荫深便侧身让她从御花园内通过·· 然而叶树芳与张泉想要跟著过去，却被拦住了。
“且慢，在下只是让太後一人离开，却没有说也要放二位过去·”· 缓步迈出门槛，· 叶荫深反手御花园的门带上，温和地笑道：“太後走得匆忙，尚未来得及听在下将话说完。
鄙姓余，单名一个容字，· 是宁王麾下谋士·”· 听见“宁王”二字，张泉终於也暂时放下了笑容，· 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叶荫深。
叶树芳则冷笑道：“就凭你想要拦住我们两个”· 叶荫深摇头道：“也不是阻拦，· 而是给出一条更好的出路。
宁王已经知道这次的事件是由目连女干细所挑起，若德王愿意随在下回去领罪，定会既往不咎·”· 75· 不杀，也不放，怕的就是放虎归山，再次造成新的动乱。
更何况，若是将太後与德王一起放走，叶青鸿一定也会起疑心·· “冰释前嫌”张泉突然笑出声来：“多好听的话哪，那麽宁王不放我走，难不成也是准备冰释前嫌，· 让朕继续做这个皇帝”· 他尖锐的笑声在空旷甬道中回荡，但是很快就被凝冻在叶荫深冰冷的视线中。
“至於你，目连的女干细只有一死·”· 张泉怔了一怔，· 随即又追问：“怎麽你难道就不害怕我当众毁坏这具身躯，陷你家王爷於不忠不义”· “少和他废话。”
叶树芳持剑在手，指向余容，· “滚开，· 否则休怪本王手下无情”· 叶荫深负手立在阶前，看著眼前这张扭曲乖戾的面庞。
昨夜书斋中亲昵的那个人早已不复存在；回想过去当年，· 那般嬉笑打闹的兄弟之情，竟然也不过只是伪装，叶荫深不由苦笑·· “宁王大军即刻到达，· 就算我此刻放行，·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会被追上，· 又是何苦更何况，既然在下都可以打开这御花园的大门，这门後的路……你还能够放心大胆的走麽”· “让开”· 然而不待他说完，叶树芳便冷不防举起佩剑劈来。
叶荫深从容闪过，同时走下了门前的台阶，· 叶树芳便夺了这个空隙推门而出··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狼狈奔逃的背影，叶荫深回过头来看著唯一留在原地的张泉。
相较於姜太後与叶树芳的失措，· 张泉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是否能够顺利逃离·他解下腰间佩剑直指叶荫深·· “怎麽样难道也要我砍你一剑才能放我离开麽”· 以冷淡回应狂妄，叶荫深一字一顿地强调：“我说过的，唯有你、不能活。”
话音刚落，他枯黄平凡的容貌便如蝴蝶羽化，· 迅速改换成与面前人一模一样的长相·· 这下连张泉也不由得惊异：“你竟然就是……”· “这是我最後一次变回这样。”
叶荫深走到张泉面前，直直地望进他的双眼·· “好好看著这张脸；然後记住那些你对大燕犯下的罪行，带著它们一起下到阴曹地府。”
他这样说著，· 手上赫然有一团充满了杀意的光团正在凝结·· 大若山上的先辈们虽然不曾教授过伤人的法术，但是透过李抱秋所留下的木匣，· 叶荫深已经习得了一切所需的东西。
“啊，· 这是……要取我的性命”· 像是被这团光芒定住了一般，· 张泉僵硬地立定在叶荫深的面前。
但是仔细看，· 他的眼神中却并没有恐惧·正相反，他似乎是被这种充满了神秘力量的光芒所魅惑，如飞蛾扑火一般·· 也正因为这一份对於术法的扭曲向往，当初的他才会甘愿放弃自身的肉体，被人以魂魄的形式投入那个小太监、以及日後九五之尊的躯壳内。
不过叶荫深没有注意到这一份近乎於偏执的激动·光芒在手心中越聚越亮，他便抬起手想要按上张泉的天灵，借此将那条不属於这个躯体的魂魄逼出。
而一旦成功，失去了魂魄的肉体便将真正死去，而魂魄若不成为孤魂野鬼，· 也会被路过的鬼差拘押了去·· 可就在那一团光芒触上张泉的额头之前，· 一个突入的男声忽然打破周遭的沈寂。
“以法术伤人性命者，亦会有其果报，· 轻者受皮肉之苦，重则堕入妖魔之道·余先生，你可当真想要如此为之”· 叶荫深心头大异，不由抬头去看那声音的源头。
御花园的围墙上立著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面容被一顶纱笠所遮掩·然而听其声音亦不到三十的光景，· 并且隐约带著点儿熟悉的感觉。
· “仙人”张泉认出了来人，不觉笑出声来，“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 那白衣人亦笑著回应道：“这里弄得如此一塌糊涂，目连的人早就不想要你了，也就只有我才愿意捡你这个废物回去了。”
听见自己被称作“废物”，张泉竟也毫不生气，· 反而拍手道： “好啊·仙人快把我这个废物捡回去，· 最好是直接丢进丹炉里练成仙丹”· 白衣人但笑不语，· 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从外观上看和沈妙玄的那个有些相似。
果然，他将袋口打开朝下，张泉立刻闷哼一声立刻倒了下去，魂魄便从躯体中飞进了锦囊中·· “等等”叶荫深怒道，· “你要把它带到什麽地方去”· 白衣人笑道：“难得遇上这样一个喜欢被‘以身试法’的，当然是带回去好好利用。
反正这场棋你们是赢定了，少这麽一个人应该无关紧要吧·”· 这戏谑的言语後包含的是无声的威吓·稍做镇定之後，叶荫深决定先行打探这个人的口风。
他问道 “阁下是何方神圣，· 又为何要介入本国之事”· “我是谁并不重要。”
白衣人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反倒故意卖了关子道：“重要的是我们很快还会见面·所以张泉的魂魄就当作你给我的一点见面礼，· 那麽我们後会有期。”
说完，· 他便收起锦囊，甩甩袍袖准备离开·· 然而几乎与之同时，叶荫深的嘴角也悄然划开了一丝笑容。
“你走不了的·”他忽然如此肯定·· 白衣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此刻他也感觉到了，· 紧贴著自己的脊背又有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花园的墙上。
“我们大燕讲究礼尚往来·既然你收了张泉的魂魄，那就不如把自己留下来作为还礼如何”· 不知何时赶过来的青瞳，气定神闲地立在白衣人身後。
然而明眼人一看便知，无论白衣人有什麽动作，他都能够在第一时间予以辖制·· 76· “青瞳，你终於来了·”向著头上抛出一个微笑，而青瞳亦还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嗯，来了。”
白衣人微微回头，看见青瞳之後轻声噫：“居然是你怎麽……”· 不愿在此时将事情牵扯扩大，青瞳立刻打断道：“我是谁不重要，还是让我们来看看你是谁吧。”
说著便要伸手去揭白衣人戴的纱笠·· 然而说也奇怪，那纱笠看起来分明是具现的实物，· 然而一旦用手去触，却总也抓不到。
因此罩在白衣人脸上的那层障纱自然也无法揭开·· 这是法术，青瞳也因此而愈发好奇了·· “你是谁从哪里来”他问白衣人，“你为何要帮助目连国的人”· 可那白衣人却像是一心与他玩闹，只答道：“我是我，从来处来；并没有要帮助目连国，只是顺应自己的心情做事罢了。”
见他如此狡辩，· 青瞳蹙眉沈吟片刻，旋即低头在白衣人身上逡巡了一阵，· 很快发现了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镶玉带钩，上面隐约雕著一条龙纹·· 然而这又不是寻常皇室才能使用的五爪金龙，在细长的龙身上覆盖著细密的羽毛，· 一看便知不是北九黎之物。
“挂羽之龙”脑海中跳出了这个名字，青瞳冲口而出，· “这是南九黎大贤国的图腾，你是从南九黎过来的· 白衣人也不否认，反而突然夸赞道：“不愧是大燕国堂堂宁王，下凡历劫的宁光大仙，绝顶聪明的人一看就知道了。”
什麽这一句话冷不防灌入耳中，叶荫深情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然而还没等他咀嚼中其中真意，局势突然发生了扭转性质的变化。
这突兀的一句话同样令青瞳有了瞬间的迟疑·也就在这瞬间，· 白衣人忽然从墙上一跃而下，想借势摆脱青瞳；然而迅速反应的叶荫深立刻奔过来，捡起张泉跌落的佩剑向他劈去。
“哎呀呀……”白衣人从容地闪避著他的攻击，同时不忘记戏谑：“这算是夫妻同心，· 其利断金不过要杀我可不能依靠这种方式……”· 不想再让他胡说八道下去，青瞳也立刻跟到了地上。
两人合力想要将那神秘的白衣人制服·· 然而白衣人步履飘忽，行动起来竟能够产生重影，· 扰乱人的视线·这样的功力，非是一个甲子所能够达到。
而且看那人的动作，· 倒还是只使出了三分的能耐·· 一面与之缠斗，· 同时仔细著不能让叶荫深受伤，青瞳不禁展开猜测：眼前这名来自於南九黎大贤国的神秘人物，恐怕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仙家，想在乱世留名，因此才会出面帮助南九黎势力最为强大的贤国。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正是准备将南九黎连绵的战火蔓延到这北九黎来·· ……无论如何，白衣人既然能够识破自己叶青鸿的真面目，又出面救走了目连的女干细，便一定会在将来成为大麻烦。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一探他的深浅；若有可能，干脆将他拿下·· 只可惜，青瞳毕竟只是一个能力有限的分身·并且就算是叶青鸿的本体，· 以当前的肉体凡胎前来，只恐怕也不会是这个白衣人的对手。
想要获得一线取胜的机会就唯有倾尽全力·· 而那样的话却有可能……· 你来我往的打斗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更深入的思考。
青瞳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更何况在偶尔的眼神交流中，他觉察到白衣人所说的话，已经在叶荫深心底里种下了疑惑·· 不能让真相在这个时候暴露现在还不是坐下来解释的时候……· 虽然心中已经无数次准备吐露真情；昨夜在山顶上几乎也已经有过倾诉一切的准备。
但当真接近这一刻的时候，青瞳却情不自禁地做出类似於掩耳盗铃的决定·· 将封存在这具身躯内的所有能力完全唤醒，眼罩跌落後显露出的双眼呈现出海水一般的深蓝色。
像是看明白了他的决定和意图，· 白衣人也後退一步进行调息，· 又不忘调侃：“怎麽嫌我多事既然你有勇气要以身试险，我若不奉陪倒是说不过去了。”
青瞳只冷笑：“我一定会让你会後悔来这里搅浑水”· 言毕，两人同时跃向空中，各出所能以术法进行较量；此刻虽然尚是白昼，但由法力所幻化出的云霓与毫光依旧耀人眼目。
叶荫深并未习得腾云驾雾之术，因此也只能立在原地，· 焦急眺望·· 过不了一会儿，· 前来夺宫的军士们便纷纷赶到。
玄息向著已经便回余容模样的叶荫深禀告，说德王叶树芳已在玄武门外被生擒，而姜太後则不知所踪·· 心中的大石之一彻底落下，却也将另一块大石衬托得愈发沈重。
半空中的两人虽然彼此相隔了十数步的距离，然而法术间的较量却愈发激烈·不同功体互相碰撞所产生的弧光幻化出难以名状的模样，而强大的压迫力就连地上的人都能够感应得到。
“玄息”再顾不上什麽所谓的“公平正义”，· 只想要尽自己所能帮助青瞳。
叶荫深命令：“著黑锦军内神准之人，射那白衣斗笠之人·中一箭赏黄金十两”· 黑锦军中能人众多，立刻便有数人上前弯弓搭箭，然而射出的箭支分明是不偏不倚地射向白衣人，· 却在距离目标尚有一丈之遥处突然失去速度，一根根笔直地跌落到地面上。
· 不过，· 虽然这些箭镞伤害不到白衣人，· 却也成功地令他分了一些神，转而化解来自地面的攻击。
正抓住了这倏忽的机会，青瞳孤注一掷地冲了过去，· 浑身发出青色夺目的光芒·在叶荫深惊愕的注视下，只听半空中发出一声巨响，两团光芒相互碰撞，发出夺目的光芒。
光芒散去，只见半空中鹰羽纷飞，又落下极细薄的血雾·再定睛细看，白衣人宽大的衣袍上已落下点点红梅，而头上的纱笠竟然也不翼而飞。
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那张脸，竟是……李抱秋· 惊愕之中，叶荫深恍惚不知应作何反应。
而青瞳似乎是折断了翅膀，踉跄地落到了地面上·· 负伤在身的李抱秋亦无心恋战，· 他挥手甩掉虎口震出的血迹，冷笑道：“没想到小小一个分身竟也有如此能耐，看来又有一段时间不能去见妙玄了……”· 这时候再无人能够阻拦他的离开。
只见半空中白光一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荫深心中挂念著青瞳的伤势，· 急忙走过去将他扶住·· “我没事……”· 此时的青瞳已经无力将翅膀走回，殷红的血液顺著羽毛一点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然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这个疼痛，只是用力拽住叶荫深的胳膊·· “你……认识那个白衣人”· 犹豫了片刻，· 叶荫深还是点头道：“认识。
他是沈先生的师弟，有数百年的功力·”· 然而又害怕青瞳误会，他又补充：“但是沈先生也很讨厌他的，这件事情一定与沈先生无关……”· “我明白……”喉咙中发出沈重的喘息，青瞳的眼仁中隐约呈现出不祥的灰败。
“这里交给玄息就好·你能不能扶我进入旁边的大殿……”· “好，好……”· 如梦初醒一般，，· 叶荫深这才赶忙让人去找大夫，而自己则亲自扶著他进入殿内，靠在一张软榻上。
“你坚持一下，太医很快就会赶来”· 半跪在榻边，叶荫深用衣袖小心擦拭著青瞳唇边的血迹；又扯下布条要替他的翅膀包扎。
“没用的……”· 青瞳吃力地伸手制止这无谓的动作，露出一丝疲乏·· “刚才我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内力，· 咳咳……很快就会消失的。”
77· “消失”· 寒噤之後，叶荫深却故意装做不懂他的话：“……什麽叫消失你这麽大的一个人，怎麽可能”· “消失，就像这样。”
一边说著，青瞳抬了抬手臂·刚才还温柔抚摸著叶荫深面颊的手，此刻已显出了异常的透明，指尖甚至有一部分已开始消失，就像冰雪无法抵抗地在初阳下融化、蒸发。
“怎麽回事……”叶荫深惊恐地增大了眼睛，· “难道你不知自己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啊。”
青瞳尽量平静地注视进叶荫深的眼眸中·· “但至少我们得到了白衣人的身份，也看见了来自於南九黎的阴谋。
这难道不值得麽?”· 不，· 不止是为了这些，最重要的还是暂时守住了那个秘密，阻止它不合时宜地炸开·· “不，不值得我不要你死”· 死死攥住青瞳尚未透明的手臂，仿佛紧握著不属於自己的珍宝。
此刻胸中的痛楚竟是叶荫深从未体验过的，· 甚至比当初被叶青鸿欺骗时更为惊恐与悲伤·· 是死亡，叶荫深明白自己又在面临死亡。
只是上次是被心爱之人杀死，· 而这一次则是眼睁睁地看著喜欢的人，步向死亡·· “我该怎麽做……告诉我要怎麽做你才不会消失……”· 拒绝接受这个现实、却又无力改变，矛盾的感觉如粗绳勒得叶荫深喘不过气来。
而他所唯一能做的，· 就只有尝试将自己从芍药本体上获得的那些仙气渡进青瞳体内·· “别这样……别让我走得不安心。”
失去手指的手掌轻轻碰触著叶荫深的面颊，青瞳摇头拒绝了他的心意·· 也许“青瞳”的死亡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毕竟这一段半是虚幻的感情终究还要回归现实……然而将来的“叶青鸿”，又应该挑选个什麽样的时机来公开一切的真相· “青瞳”一死，他和叶荫深之间即将回归正轨。
随著时间的流逝，“青瞳”这个名字一定会在叶荫深的生命中慢慢淡去·而唯一不变的是那些略带甘甜的回忆，将永远以“青瞳”的视角封存在叶青鸿的心海深处吧。
“将来，一定还会有人代替我来爱你·”· 喃喃地，· 像是替将来的自己做出告白一般，· 青瞳低声说出这句带有强烈暗示的话。
与此同时，半透明的手掌在完全消失之前接住了一滴泪··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嗫嚅般的告白，从叶荫深苍白的唇间吐露出。
这是当年面对著暗恋了将近十载的叶青鸿都无法坦然承认的话，若是青瞳想听、他可以无数遍地重复·· 然而到了这一刻，· 多麽甜蜜的海誓山盟都已无力回天。
“不要悲伤，从今天开始我将永远陪在你身边……”· 最後一句的尾音随著形体的消散而变得轻微，在幽暗的宫殿里，· 青瞳的身影完全透明。
他就像是在烟气中呈现出的一抹异样、又或者是烟气本身，原本高大的身体失去重量变得无比轻盈·他几乎化作了一个缥缈意向，· 从软榻上腾起俯身向前……温柔、同时也是虚幻地吻住了叶荫深颤抖的嘴唇。
这将是青瞳的最後一吻，· 一个告别，同时也是新的开始·· “不……不……”· 徒具形式的一吻已毕，叶荫深颤抖而惶恐地拒绝著这样的告别，可是再次伸出的手却已经什麽都抱不到。
当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再一次能够看清面前的事物时，空旷的大殿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直到这个时候叶荫深才发现，这里原来就是从前自己的寝宫。
也就在这张软榻上，四年前的自己死去了·· 叶荫深怔忡而木然地低头收拾著青瞳遗留下的衣物与凌散的羽毛·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静止并且重叠起来，· 直到由远及近的嘈杂脚步声将人影和正午的阳光一同投射进来。
於是那最後一缕尤带眷念的青烟，也随风而逝去了·· · 大燕国玄正七年，宁王势力大败外企姜党於同元城外。
俘德王叶树芳，贬为庶民；太後姜氏遁入民间不知所踪·同元城涵括宫城在内多遭祝融之祸，· 燕皇叶荫深亦不幸崩於火场·是故此一役又称祝融之变。
与此同时，宁王叶青鸿率部与百刖共击目连於网山，势如破竹，直入目连境内百里·然而事变後，宁王却迟迟未班师回朝·· 其实按照原先商定的计划，只要边境战役一结束，叶青鸿便即刻回朝中稳定政局。
之所以一直拖延，· 乃是因为叶青鸿暴病··· 虽然这只是只有极少数亲信才知道的事，· 其真实性却毋庸置疑。
通过青鸾传递的密函，叶荫深得到了这个消息，但他并不关注叶青鸿的病情·· 与青瞳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久，但那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却好像已经存在了许久。
如今一下子失去了，不禁令他感到怅然若失·· 由於大面积的过火，同元城正在迅速地进入重建之中，· 每天都有许多木石材料运入城内，· 由官府清算之後再统一给付银钱、放给灾户。
不仅如此，再加上尚有姜氏与目连的余党需要拘捕，他们的家产有待查抄·· 而作为叶青鸿留在同元城内的心腹，这些事情都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了叶荫深的身上。
也只有在全身心投入於这些事务的时候，心中那空掉的地方才会被木然地塞住·· 第五天，作为先行官的沈妙玄回到了同元·· 沈秒玄回来时没有什麽大的排场，· 不过是先行军士们簇拥著一辆平素无华的马车，至於在城门前也没有举行接风的仪式，而是一路进了玄坛小路的深处。
回到了宅院中，沈妙玄接过童子递过来的布巾与茶盏，· 默然坐了一会儿，便入了内堂·叶荫深看出他有话要说，· 便起身跟了进去。
果不其然，· 待到叶荫深慎重地关了门窗，沈妙玄便终於忍不住将脸色一黑，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他从未如此愤怒：“那女干人，· 竟然是贼心不改。
算我是看错他了”· 这句话又勾起了叶荫深心中的痛楚·然而他又转念一想，· 虽然表露出了愤怒与不屑的神情，但是此刻的沈妙玄才是最痛苦的人吧。
毕竟数百年前的宫闱纠葛就已令人黯然神伤；而原以为轮回後的那人可以洗心革面，甚至因此而同意他加入大若山，与自己同修道法──就连平日的冷嘲热讽，也不过只是表面上的习惯而已。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李抱秋竟真是 “死性不改”·· 经过了数百年才慢慢弥补的裂痕，以及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些微信任，竟然在这乱世之中再一次地土崩瓦解了。
──此刻沈妙玄的的失望，又有谁能疏解· 这便是有时候活著、亦会觉得痛苦的原因吧·· · 又五日，青鸾送来密函，· 说宁王终於班师回朝。
因为同元城里的百废待兴，仪式也是免了的·一干人等肃立於同元城东门之外，刚过了午时，便有一队人马奔作前导·而後不久，· 地面便传来了大军行进的巍巍震动。
因为城门口的地势较高，因此很快大地的远处便出现了鲜红的旌旗·随後是寒光凛凛的戈矛戟，再出现马匹的铜辔与军士们的甲衣·· 与叶荫深心中预计的并不一样，· 病愈之後的叶青鸿并没有乘车，· 而是固执地骑在马上。
他因为暴病清减了许多，少了些高高在上的霸气，柔和而沈稳地，看起来倒像是另一个人·· 有那麽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骑在马上的那个人应该是青瞳。
《第一部完》··
（本页完）
· 体内的火焰压下去又炽热起来，叶荫深已经记不起自己曾经寄希望於冷水来唤回神智·偶尔也想要将这样依靠在别人怀里吧……他浑浑噩噩地这样想著，至於此刻温柔地亲吻著自己的人是谁，清醒之後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不仅是叶荫深一人真切地感受著欲火的煎熬，叶青鸿同样已经赤裸著精壮的上身，紧紧贴上了身下的人·· 此时此刻，连亲吻都已经无法表达全部的情感。
若有可能，叶青鸿甚至希望能就这样将叶荫深溶做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或许，只有这样才无须忌惮於外界的纷扰与侵害·不需要再让叶荫深心怀悲伤与仇恨的远离。
於是放纵，或许只能有这样一次·等到混乱的情欲结束之後，一切都要回归到正轨·· ──叶荫深已经被叶青鸿亲手扼杀，是连生死簿中都无法找到的一抹游魂。
所以，在接下去九黎大地即将到来的劫难之中，不会再有属於燕国国君叶荫深的那一份·· 这多余出的一份试炼，叶青鸿愿全权承受……· 心中分明如此冷寂凄清，然而身体却反而愈发狂乱起来。
亲吻依旧在继续，而叶青鸿的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贴著扭动的腰侧往下，悄悄地握住了爱人欲望的根源·· 那因为药性与欲望而早早屹立的玉*已经流下了透明的泪滴。
突如其来的酥麻感侵袭上了自己的敏感，叶荫深仰头发出甘甜的吐息·同时裸露的双腿也本能地舒展开，隐藏在稀疏草丛下阴影中的浅色花褶也羞涩地张合著，仿佛做出无声的邀请。
· “求求你……快……”· 他虽然睁开了双眼，但眼前仍然为氤氲的水汽所阻碍·唇上的润泽已经蒸发殆尽，他费劲地舔了舔，随即失声叫了起来。
因为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突然伸手捉住了他的脚腕，分开来架在自己肩上·随後，挺立的欲望再次被捏住，上下揉搓刺激·· 灭顶的快感如潮水一般袭来，叶荫深狂乱地挺动著腰肢，很快释放出第一波热液。
“啊……嗯……嗯……”· 高潮过後的余韵里，头脑终於从药性中获得了片刻的解脱。
双眼逐渐找回焦距的同时，他惊讶地打了一个寒战：“你……是你……”· 然而不待他说出那个代表著伤害的名字，颤抖的嘴唇便被堵住了。
“我爱你……爱你……”· 64· “我爱你……爱你……”· 是深情的告白，又像一种自言自语的赌咒，叶青鸿将他反反复复地在叶荫深耳边吟唱。
“唔……”· 被紧紧地拘束在狭小的桎梏里，甚至於双腿还分别架在对方肩上·以如此亲密的姿态紧紧依偎著，叶荫深只觉得羞愤欲死。
· “放开……”· 他伸手想要推开欺压在身上的男人，但药性却使得双臂绵软得更像是欲拒还迎。
强烈的无力感令他感到惊讶，但之前的惊讶与惶恐却在无形之中消失了·· 此刻，压在他身上的力道虽然专制，却也拥有同等程度的热情·· 不，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此温柔而甜蜜的，怎麽可能是叶青鸿· 叶青鸿……当年那残忍地伸出双手，亲手扼杀了自己全部憧憬的男人，怎麽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用这样一种几乎就要燃烧起来的眼光……· 叶荫深艰难地闭了闭湿润的眼眸。
是做梦吧，一个荒唐而又凄凉的梦──· 明明已经过了这麽多年，为什麽还忘不了这个人· 又或者说，这几年的经历才都是梦幻──· 梦见自己被背叛、失去家国、颠沛流离· 那麽──此时此刻，是否还是元服的那一夜这里是否还是大内的寝宫而身旁的叶青鸿，也还没有做出那些背叛的事· 三年有余的苦难，无数个煎熬的日夜，或许只是轻飘飘的一个梦境· 这……· 纷乱的思绪让叶荫深一时间分不清是喜是悲。
他只是懵懵然瞪著双眼，目光投在叶青鸿身上，却又像是穿过了他，看向一切奥妙的虚无·· 敏锐地觉察出了叶荫深眼神中骤然的虚空，叶青鸿下意识地加重了手臂的力量。
他狠狠地将爱人揉进怀中，仿佛是在害怕他悄然消逝一般·· 屋子里很安静，这时候连亲吻与床笫摇撼的声响也消失了·躺在堆叠的竹青色薄被中的两具胴体紧紧交缠著，凝固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荫深……我爱你·”· 无数疼惜与忏悔化作嘤咛的软语，在耳边缭绕。
那仿佛是叶荫深半生所听过的、最美妙的言语·· 无言应对，他却悄悄地叹息，任眼泪滚下面颊·· 这一定……是个梦。
凄惶而冷静的，他在心中做出了最後的结论·· 能够对自己如此温柔地说出爱语的叶青鸿，也许只会存在於自己的梦境之中。
真实世界里的那个男人，若是知道自己依旧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恐怕会再想出什麽残忍女干诈的手段，重复三年前的那一幕吧……· 爱上一个一心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也唯有在梦境中才能得到假想的抚慰了。
不过也好……既然知道是梦，那便不妨耽溺一会儿·反正梦终究是必须醒的，且绝不对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想到这里，被包裹在坚实与温暖之中的叶荫深，终於一点点停止了颤抖。
短暂地平复了喘息之後，敏感的身体再度蓄满了诱惑的能量·迅速滚烫的肌肤因为彼此的紧贴而无所隐瞒·· 不觉间已从叶青鸿肩上滑落的双腿被再次推到了羞人的高度，叶荫深眼角的水汽氤氲模糊。
他清晰地感觉到叶青鸿温热厚实的掌心抚上了自己腿间，沾著方才一场高潮射出的白浊向下滑动，来到那羞以启齿的所在·伴随著一阵似痒似痛的感觉，指尖缓缓地插入了，平稳而固执地进入了一个指节。
来自外物的侵袭通过花褶无比清晰地传上了脊椎·叶荫深紧闭了双目，咬合的齿关倾泻出无意义的呻吟·· 当指尖熟悉了花*内的湿热之後，下一波令人面红耳赤的掠夺於焉展开。
看似颀长的手指，借著白浊的润滑在*口灵活地转动著，不时弯曲按压著内壁，以期令紧窒的*口逐渐放松下来·· 双手苦恼地揪住了床褥，叶荫深的腰腹随著手指的动作轻微抽搐。
他很快感觉到体内的滑动越来越顺顺畅，越来越深入；紧追而来的是阵阵难以形容的空虚·· 被开垦的每一寸甬道都酥麻绵痒得难以形容，有规律地蠕动著，如醉酒一般放纵地表达著最真实的感受。
而就在叶青鸿的一次次猛力突入之中，甬道深处的某一点忽然被狠狠撩过·难以言语的欣快感瞬间在下身游走盘桓，叶荫深忘我地摇乱了满头青丝。
“啊…嗯……啊”· 难以隐忍的呼喊中，手指被迅速地撤出了。
然而焦灼的空虚并没有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根坚硬灼热的巨物·藉著之前的润滑按揉，一点点向著叶荫深的的甬道深处迫近·将所有一切的酥麻绵痒都转化成了黑色的快感。
断断续续的声音逐渐演变成了绵绵不绝的低泣，叶荫深如一叶遇溺的孤舟在浪尖上翻腾·无助的五指紧紧缠住床褥，双腿已瘫软到任由对方摆布，所有的羞耻与理智都被那黑色的快乐撕成了千万片。
而此刻，在他半启的眼眸中，就依稀只剩下叶青鸿的那双蓝色眼眸，深若沈潭·· ……… ………· ……· 这一派糜乱的光景不知持续了几多时辰，只是俄而窗外日暮西沈。
65 清醒後的告白· 一派糜乱的光景不知持续了几多时辰，俄而窗外日暮西沈·· 虽然累得睁不开双眼，但心思却正在逐渐地恢复清明。
记得不太完整的方才，自己似乎做了一件极为舒畅的事·像是某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感觉终於得以抒发了，不至於继续压在胸口，闷闷作痛。
那究竟是一件什麽样舒畅的事情呢· 带著莫名的愉悦与满足，他嘴角挂著酡红的笑意，毫无防备地一点点回忆。
可是想起的越多，他的笑容就越是稀薄·· 刚才，发生的是……· 狂乱的*欢，一个迷失在药物之中、放荡呻吟著的自己· 他懵然睁开双眼，旋即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空气中，隐约还残留著那种慑人心魄的暧昧气息……·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双颊阵青阵红，叶荫深脑袋里“轰”地一声暴鸣起来。
他伸手想要去扶住胀痛的额心，牵动的身体却发出了更强烈的酸痛·· 是的，与三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几乎同样的酸痛，是由“那个人”所带来的激狂与冲动，也像是肉体步向毁灭的预兆。
“他”呢那个方才与自己在这张床上抵死缠绵的人……· 咬牙忍住不适的感觉，叶荫深一口气坐起身来。
薄被滑下之後的身体上竟然未著寸缕，却布满了斑斑驳驳青色紫色的爱痕·· 这……· 惊骇与羞恼交织，叶荫深匆忙又将薄被裹了回去。
他深深地做了几个呼吸，而後就这样带著被子踉踉跄跄地下了床，第一件事就是寻著了奁盒，取出铜镜查看自己的容貌·· 还是余容……还是那张普通平凡的脸。
身份，似乎并没有暴露……·· 心中终於因此而感觉镇定了一些，迅速恢复的他便开始观察起周围的动静·· 这是别院的卧房，就是花於锦骗他喝下药酒的内间。
此刻花於锦应该早已经离开，就算是去抓，也应该找不回来；不过百刖与大燕国的联合看起来并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产生什麽变故·· 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暮色四合。
看来今天下午完全消磨在了那一杯荒唐的药酒之中了·· 至於那个在半梦半醒之间，与自己发生了肌肤之亲的人──应该不可能是叶青鸿·· 虽然脸上依旧酡红著，但是清醒的头脑却不得不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那个男人此刻正远在百刖，更绝不可能会对手下的一个谋士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然而放在迷幻之中，自己却真的看见了一张与叶青鸿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
难道是他……· 最可能、也几乎是唯一的答案浮出水面·叶荫深顿时觉得一阵晕眩·· 怎麽办竟然连他也牵扯了进来……· 想要即将产生的尴尬与多种可能，他不仅倒退了几步，瘫坐回了床沿。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间响起了推门的声音，伴随著一个低声温柔的询问声：“你怎麽起身了……”· 著装齐整的青瞳，依旧戴著单边的眼罩。
他微微躬著腰，端著一个盛有热水的木盆，盆里飘著一块布巾──光看也知道他是准备来替叶荫深揩身的·· 然而一看见他的架势，叶荫深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猫儿，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了，立刻艰难地往床里退去。
“别……别过来”· 眼神中一闪而过不易觉察的复杂情绪，青瞳随即将木盆搁在床边上，蹲下身仰头望著叶荫深，软语道：“我……对不起，是我让你这麽难受，当然应该帮你善後。”
“不……不用了”· 再也无法与那张酷肖叶青鸿的面目继续相对，叶荫深下意识地别转头去，仿佛在害怕著三年前的那一夜晚再次重演。
然而，这种害怕是多余的·· 由於他的拒绝，青瞳便没有继续向他靠近，而选择了半跪著挽起一把火热的布巾，展开散到合适的温度，然後小心翼翼地抹上了叶荫深前日碰伤的那只脚。
“你没有必要这样抗拒我，”他一边轻轻擦拭，一边继续著方才未竟的言语：“只要你说一句、说要我走，我可以马上离开这里，离开同元甚至燕国……总之绝不会让你尴尬的。”
他说得如此委屈就全，倒让叶荫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回想起来依旧会面红耳赤，但是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其实也不能一味地怪在青瞳身上。
若是仔细算起来，若不是他帮忙解除药性，後果犹未可知·· 此时此刻，叶荫深的脑海中已清楚地串联起了午後发生的一切，那媚药发作之後，确实是自己屈服於药性之下，扭动著腰肢主动求欢。
而青瞳也曾打来过冷水，却是没能起到什麽作用罢了·· 思及至此，他这才不好意思地掩藏起心中的戒备，主动往外挪了挪：“我没有怪你。”
听见他这样说，青瞳登如遇大赦·· 他急忙又拧了一把布巾，抚上从薄被中露出的双膝·· 温热的布巾与恰到好处的力道结合在一起，交织成一种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
但是叶荫深却不叫自己沈溺在这奢侈的温柔之中，就在青瞳的手顺著膝盖滑进薄被下的瞬间，他慌忙地夺过了布巾，自己胡乱擦拭著·· “今日之事就此为止，以後也请不要再提起。
布巾留著，请让我自己来·”· 遭遇了软性的拒绝，青瞳一时怔怔地立在原地，不说话也没有什麽别的反应，倒让叶荫深又有些过意不去。
· 手上的布巾已经逐渐变凉，他便望前探了探身子，交回到青瞳手上·· “我脚不方便，你帮我再拧一次。”
仿佛受到了他的蛊惑，青瞳慢慢伸出手来──却是一把握住了叶荫深的手腕·· “可是我喜欢你啊”· 似乎是第一次，他如此确信、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66 我不会放弃你· “可是我喜欢你啊”· 似乎是第一次，他如此确信、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你不需要回应我，只要像以前那样，继续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叶荫深的心似乎是因为这一声告白而颤了颤，随即蹙眉反讥道：“你我都是男子，不需你为我负责”· “可若是，我要你负责呢”青瞳冷不丁地问出了这一句话，然而脸上却是一派认真。
“这是什麽浑话”叶荫深哑然失笑，“倒是吃定我了?”· 见他不自觉地放松了身心，青瞳便趁热打铁点了头。
“如果我说‘是’呢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难道就不愿意认真考虑一下”· “你──”叶荫深被他这一番热烈的言语弄得措手不及。
回想过去这许多年，不论是在宫中、或是流落民间，过的似乎都是孑然孤单的生活·又何曾有人对他说过如此激烈的爱语· ──只除了“那个人”在“那一夜”的告白，但那也不过是一场虚伪的谎言而已。
脑海中浮现出的影像与眼前单膝跪在床前的男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叶荫深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 青瞳──这个拥有著与叶青鸿如此相近容貌的男人，他的感情，是否也会像叶青鸿的一样虚伪呢· 一想到这里，他的内心便钝钝地疼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谁都或多或少地渴望著被关怀、被爱护·可是摆在自己眼前的这份爱意，究竟会不会突然转化成为一个黑色的陷阱叶荫深已经没有这个勇气再去尝试。
他不敢想象如果青瞳最後也和叶青鸿一样选择了背叛，那麽不久之後的自己将会是一个什麽模样·· 死麽或许比死亡更痛苦吧。
这样想著，方才隐约在胸中涌动的一点点动心霎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忍住疼痛收回了被青瞳轻轻按住的伤脚，转过头去不再看著男人那深情的眼神，尽量用最冷漠的口吻回答道：“……随便你怎麽样，满意了就出去。
我累了·”· 明明是获得了接近的许可，可是青瞳嘴角的笑容却开始转化成为苦涩·· 放弃也是拒绝的一种吧，他在心中默默地这样想著，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他搓洗著布巾，拧干了轻轻擦拭著叶荫深留著斑驳吻痕的身体·· 而自始至终，床上的人再没有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 这天夜里，原本制定下的秘密潜入大内的计划，也因为这狂乱的放纵而被迫取消了·· 作完了清洁工作，青瞳便将叶荫深抱回他的卧房。
而後主动推门而出，留下满屋的清寂·· 然而过了不久，在浓浓的黑暗中，叶荫深依稀听见门外有衣裳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屋子外面，有人。
是小偷是刺客· 这两种可能只是在叶荫深的脑海中一晃而过·· 但是没有杀气，朦胧月光下那模糊的身影只是静静地立在门外，平静而稳重的。
“……我不会放弃你的·”· 将手搭在额头上，笨拙地试图掩去那个身影，叶荫深忽然想起青瞳临走之前在自己耳边轻轻留下的这一句话。
或许，这一次，自己是获得了真正的感情· 他不敢再去细想，便强迫著自己转而思索著即将到来的那一场纷争。
· 第二天天明·· 睁开眼睛的时候，睡前故意遮在额头上的手臂已经被仔细地收进了被子里。
昨夜似乎有些寒冷，叶荫深看见自己盖著的薄被上加抛了一条薄毯，却不是自己这间屋子里的·· 他趿著便鞋下了地，身体的酸软已经好了大半，身上还隐约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药香。
叶荫深稍稍地困惑了一会儿，随即意识到这一定是昨夜门外的那个人，是趁著自己熟睡之後做的事情··· 快速地逼退了脸上的一丝红晕，叶荫深很快地就成功地无视了这种气息。
然而紧接著推门进来的那个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忽视了·· 以往负责叶荫深晨起洗漱的童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大的青色身影。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叶荫深巧妙地掩饰起了心中的讶异与无奈·· “宁王把你派过来，不是让你做这些事情的。”
想是早就料到了他的拒绝，青瞳立刻回应：“紫藤今天不舒服，我只是暂时代替而已·”· 说著，他便将端著的水盆放在木架上，一边又道：“而且早些时候，宁王百刖那边又有了消息，说那边的军队已经准备就绪。
让你安心准备应付国内的状况·”· “知道了·”· 听他谈起了国事，叶荫深这才感觉自在了一些。
因为腿脚尚不方便，他便坐到案旁，青瞳立刻递上了青盐，一番洗漱之後，青瞳又主动取出梳篦为叶荫深整理满头青丝·· 也不知在心中对自己说了多少遍“这是理所应当，不要乱想”之後，叶荫深勉强稳住了脸色，垂著眼睛问道：“见过玄息没有。”
“见过了·”青瞳回答他，“根据黑锦军的探子回报，燕国各地已经隐约有了兵马调动的先兆·倒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听他这样一说，叶荫深这才陡然一凛·· 算起来，距离最後的决战，也只剩下十天的时间了吧……· 67· 想起即将到来的战事、可能面临的生灵涂炭，理智让他旖旎顿消，一脸凝重地问道：“我们的军队也须得即刻开始调遣。
责成各部，就近监视附近的叛军·若发现他们有向同元移动的迹象，速速回报·”· 顿了一顿，他又多问道：“目前，同元城附近两日脚程内，属於宁王的兵马大约有多少。”
青瞳想了想，回答道：“大约四万·”· 叶荫深又问：“那麽在这个范围内，属於太後一系的兵力又有多少”· “目前看来，不到两万。”
青瞳补充，“由於宁王之前已经对姜聿一脉进行整顿，此刻姜氏党羽大多在燕国边境，一时并无法公然迁移·然而一旦与外来势力糅合，届时揭竿而起，便很难控制。”
“既然是在外围，那就是宁王需要担忧的问题了·”叶荫深不紧不慢地回答，并且迅速做出了接下去的决定：“今日开始，即刻命人将同元城外两日脚程处的桥梁拆除、破坏，总之拖延或者彻底阻止他们的进程，将他们留给宁王与百刖的援军去处理。”
“明哲保身麽”梳理著青丝的手略略停滞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易觉察的苦笑，“不过也好，宁王一定会有办法料理好的。”
“没错·”· 即便不愿承认，叶荫深也无法否认叶青鸿的能力·如果是他，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
“我所要保护的，是整个燕国·”· 像是在自我催眠一般，他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叶荫深也无比清醒地明白，切断了桥梁与道路，也就意味著拒绝了来自於外面的援助。
从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开始，一切的成败，就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上了·· 能成功麽赢得这一场至关重要的战争，保护住自己所重视的国度· 不，没有疑问。
必须赢得·· 偷偷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叶荫深迅速地将隐约的忐忑转移到了身边的事物上·· “……你究竟会不会给人梳头”· 看著铜镜里的自己，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同时一把按住了依旧在自己鬓边摩挲的手。
铜镜中，那歪歪扭扭的一堆的发髻，结成半男不女的样式，最为可笑的是有一部分甚至与青瞳自己的头发纠缠在了一起·· “事实上，我只为你一个人梳头。”
讷讷地，青瞳说出了这个事实·· 默然无语之中，叶荫深一手努力打散了发髻··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他将青瞳推开，“接下去会有更重要，也更适合的任务让你去做·”· “那是什麽”· 解散了一头黑发，叶荫深轻轻一笑：“你是我们与宁王联系的唯一渠道。
另外，如果你还稍稍懂得一些拳脚功夫，也可以顺便保护我的安全·”· 像是被他这样一个下意识地动作所蛊惑，青瞳低声一笑：“乐意之至。”
但是叶荫深接下去的话却再次将这一点点的旖旎打碎得无影无踪：“不过现在我不需要你·你可以帮我去查看王府那边的情况。”
“要我去保住那个替身的性命”· “不，或者说不完全·”叶荫深迅速而简单的将头发扎成一束，结束了这场气氛微妙的对话，“我要你控制那个死囚替身的性命，让他死在最合时宜的时候。”
· 清早的这一番对谈，似乎奠定了这一天严肃的基调·用完早膳之後，青瞳领了任务，即时离去·此刻书房里倒是安静下来。
叶荫深依旧展开地图，坐在案边研究··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他却始终感觉心神不宁·· 若不是出了昨天夜里的那件事，自己原本想要偷偷潜入宫里，设法探看母後的境况。
如今时间只剩下几日了，若再不尽快将她从漩涡中拔离出来，後果或许不堪设想·· 比照叶青鸿对於外戚姜聿的处置，叶荫深不自觉地感觉一阵寒冷。
一定要想些什麽，那毕竟是有生育之恩的母後……· 提笔在纸上烦躁地一阵圈画，叶荫深在脑海中快速寻思著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将母後带出宫来或许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凭一己之力能够做到这一点麽·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一股茫然无力的感觉油然而生。
帮手，然而能够找谁呢自己身处於叶青鸿一脉的阵营之中，刻意隐瞒著自己的身份，又能够找到谁，愿意保守这个秘密，与自己一起将利益相左的当朝太後从宫里带出来· 青瞳· 这个名字忽然从一堆纷繁芜杂之中跳了出来。
口口声声自称爱慕自己的那个男人，是否会愿意帮助他承担这个惊天的秘密· 心动的感觉只存在了片刻，随即又被更多的理智与不安所代替。
青瞳是沈妙玄依凭法术所造出的“人”，命运完全操控在沈妙玄与叶青鸿手上，姑且不论他的心思与动向是否都为叶青鸿所掌握，就算是为他的安危著想，也没必要让他也卷进来。
至於另一种更为糟糕的情况──被青瞳所出卖，叶荫深只是闭了闭眼就快速忽略了·· 不敢设想，光是有了这样的意识胸中就一阵纠痛了。
68· 努力撇去心中的一团乱麻，无论如何太後是一定要救的·叶荫深默默地坚定了这个信念·於是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计划。
首先，不能继续将她留在宫中·一旦战争爆发，叶青鸿一脉的人定然会威胁到她的安全·· 然而何时将她带出如果她凭空消失，一定会惹来敌方怀疑，甚至是打草惊蛇，到时候反而坏了大事。
更何况，将她救出之後又应该如何避开叶青鸿的眼目，将她送出城去· 重重的问题压在身上，这令叶荫深有些气馁。
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计划就是在矛盾爆发的当日，潜入宫中将太後强行带出·这样既便敌方有反应也无暇顾及，且自己这边也只需要趁著兵荒马乱，将太後送出城去便好。
不过……新产生的问题是，自己身处於这欲来风雨的中心，如何腾得出这个手去将太後转移· 还是需要一位帮手的，却绝对不应该是叶青鸿的人。
叶荫深阖了阖眼睛将那个名字从脑海中赶开，随即忽然想起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那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亲弟弟，德王，叶树芳。
同为太後所出的他，自然不会对母後的安危置之不理·更何况他们兄弟间的感情素来很好，想来要是向他坦白身份，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而且，如今自己身边几乎都是叶青鸿的亲信，也确实需要有一个属於自己的人···· 德王树芳……几年不见，是否还是那个好玩的模样· 嘴角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叶荫深在心中做出了决定，今夜便去会一会自己那久违了的手足。
· 然而事与愿违·· 心不在焉地解决了晚膳之後，叶荫深拄著拐杖佯装回房歇息，实则准备收拾一下去德王府。
可就在他褪下外袍准备换件深色外衣以便融入夜色·而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从前绝不会有人敢於如此不请自来。
这是谁· 没等叶荫深脑海中的疑问成形，他便看见了那抹青色的高大身影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我不记得有请你过来。”
他几乎是冷著眼去看青瞳，“怎麽，王府里那傀儡如何”· “一切如常·”青瞳故意忽略叶荫深脸上明显的不悦，缓慢答道：“此刻玄息派人守在那里，因此我才回来休息。”
似乎是这时才意识到屋外夜色深沈，叶荫深的脸色终於和缓了一些，然而因为心中惦念著要去见德王，便还是冷冰冰地噎道：“你要休息就回自己屋里去。”
然而青瞳非但没有为他的冰冷所喝住，反而更往前走了一步，· 反手将门带上了·· 隔绝了世外寒意的室内，气氛也骤然暧昧起来。
叶荫深心中暗暗焦急著，另一面却又升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脸色微红，不自觉地朝後退了一步，双手支在身後的案上，一副随时都有可能落荒而逃的模样。
而青瞳则趁势走到了他面前，低语：“我是来问你……昨夜的伤还疼麽”· 片刻的怔然之後，叶荫深有些恼怒地斥责：“你管得太多了”· 然而青瞳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将自己手上的一个小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去药铺配的伤药，你应改需要的·让我为你……”· 不需要再将话说完，青瞳所指的事叶荫深如何不明白，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嫌恶地想要将那瓶东西直接丢到窗外去，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却令他改变了动作。
变推拒为接受，他将那小小的白色瓷瓶攥入手心，然後无言地瞪了青瞳一眼，起身缓步走向内间·· 火光摇曳，映在他白皙的後颈上，似乎也晕染出了一层豔丽的红晕。
像是为了遮挡青瞳的注视，叶荫深将床帷放下，独自在里面发出一阵脱解衣物的窸窣声·又过了一会儿，帷帐内发出了闷闷然的求助声·· “我……一个人不行，帮忙……”· 听他这样要求了，青瞳自然不疑有他，当即走进内间。
然而他掀开床帷的同时，一记凌厉的杖风劈头盖脸的打来·他躲闪不及，後颈重重地挨了一记，随即眼前一黑·· 这才将拐杖缓缓放下，叶荫深一手轻轻拂过青瞳的後颈确认受伤程度，一面将他转移到床上，又嫌不放心似地，取来布条将他绑在床上。
完成这一切之後，叶荫深这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换了一件外袍，悄悄地离开了屋子·· 几乎就在他推门而出的同时，本应昏迷在床上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凝视著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69· 叶荫深换了衣裳，从後门出了宅院·一路上月光如水，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深深地呼吸了微凉的空气，催动术法改变容貌，很快变回尤在皇位时的模样，并利用法术暂时封住了伤脚的知觉。
· 德王的宅邸处在城东一片僻静的小街深处，这里是叶荫深所熟悉的为数不多的地方之一·琉璃青瓦下的金漆匾额上，仍是自己所题写的府名。
将怀念的目光从匾额上移开，他转身离开正门，闪进右边的小巷，深处，昏黄的纸灯笼下有一扇耳门，此刻紧紧地闭著·然而叶荫深却伸手在门旁养著芙蕖的水缸里捞出了一串钥匙。
果然还是如此，他无声一笑·· 用钥匙打开了耳门，叶荫深闪身进入·· 门後是用作厨房的一排倒座房，此时已没有仆役走动。
叶荫深迅速穿过它往北走，同时避开王府护院巡夜的队伍，很快就找到了叶树芳的卧房·· 夜色虽然已深，但人尚不至於入睡·然而此刻的卧房中却是一片漆黑。
叶树芳生性好动贪玩，莫非今夜也不在宅中· 叶荫深在心中暗暗地叫了一声糟糕，这样是要等到什麽时候。
也就在他暗中著急的时候，远处游廊上隐约出现了一抹灯笼的亮光·· 是两个侍女，其中一人打著灯笼，另一人则托著看似补品的青瓷盅，经由回廊往西边去。
德王尚未娶亲，按理说王府中除了他本人之外就再没什麽主子·那麽这一捧瓷盅应该就是送去给树芳本人的了·· 西边，是书房。
很快得出这个结论，叶荫深便悄悄跟在她们身後，出了这一进院落·· 果然，西边的王府花园深处，一间幽雅别致的小屋正透出融融烛光。
侍女立定在门外，禀告了来意，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了回应·· 确实是叶树芳的声音，只是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低沈。
叶荫深心中激动了片刻，随即定下心来准备接下去的行动·· 送补品的侍女很快退出了书房，此刻书房里复归於一片死寂·· 没有交谈声，看来此时只有叶树芳一人。
这个从前只知道缠著自己找地方玩乐的嫡亲小弟，三年不见是否会有一些变化· 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叶荫深伸出右手按住，悄悄地走过去将门推开了。
与恢宏富丽的御书房不同，王府的书房虽然陈设华贵，却也规模有限·然而就在这有限的空间里，排布著如鱼鳞般的藏书·这些都是先代德王──也就是叶荫深的叔父的收藏。
他是一位博学广识的王爷，这一点就和现任德王不尽相同·· 几乎已经是整个同元城里妇孺皆知的事情，这一任的德王叶树芳却是个“不学无术”的典范。
斗鸡赌马、听曲赏“花”，玩乐的地方就一定能见到他的身影·也正因为他的胸无大志，各家争权夺利的目光也从未落在他的身上·· 三年前，叶荫深也偶尔会在夜里突如其来地造访王府──利用那条密道。
然後兄弟两人趁著夜色外出游玩，或把酒言欢·那都是一些极为惬意的记忆·· 所以今天，叶荫深也选择了大方的推门而入，寻思著这样应该不会令叶树芳感到惊奇。
而与他所想的相同，听见了开门声的叶树芳不仅没有吃惊，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此时此刻，他坐在书案前看著什麽东西。
最後一次看见德王，是在和光节前夕，是他在无心之中引荐了沈妙玄·· 与三年前相比，此刻的德王看起来愈发成熟了，若说三年前的他还依稀留有青涩的影子，那麽此刻显然已是一名成熟男子。
与叶荫深继承自姜太後的阴柔之美不同，叶树芳已逐渐显露出与先皇相似的魁梧体魄·· 看著那张因为成熟而逐渐显得陌生起来的脸，叶荫深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怔了一怔，最後选择以一种亲昵来开始这久违之後的见面·· 缓步走近书案，他轻轻抚上叶树芳头顶的发旋，回顾著身为兄长的感觉。
然而感觉到这种温暖的接触，叶树芳却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回应·· “你怎麽又来了”· 低沈的声音带著一丝耐人寻味的暧昧，德王终於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来。
“昨晚说不要的人，不是你麽·”· 在做出回应的同时，他伸手抓住了叶荫深的手，冰冷的手心传递的却是一中异常炽热的温度。
这种温度对於叶荫深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从不曾从叶树芳的身上感受过这种温度·而熟悉的是这种温度本身。
曾经有两个人给予过叶荫深类似的温度·· 叶青鸿……青瞳……· 再难忽略的违和感让叶荫深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而与他同时产生停滞的还有叶树芳·· 他似乎正在观察著叶荫深的表情，并且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反应·· “怎麽这麽快皇兄您就忘记了”他面不改色地继续，· “昨天明明是你请我带你去见识所谓的‘丽人巷’啊。”
· “唔……嗯，也许吧·”· 一种说不出来的预感让叶荫深暂时放弃了说明身份的计划，他虚应了几声，决定依旧装作那个高居皇位的“叶荫深”。
“昨天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我怎麽还会计较到今天·”· 他估摸著说出模棱两可的话，同时试图将被握住的手抽回。
这一次，叶树芳没有继续坚持，他松开了叶荫深的手，然後起身将他领到一旁的美人榻上·· 70 暴露· “难得皇兄大人不计小人过，那麽今天来找臣弟又是为了什麽。”
叶荫深答道：“不过是普通闲聊，就像平常一样·”· “好啊!”叶树芳顺水推舟，“我正觉得无聊，幸好皇兄过来，我也不至於被太傅压著，继续看这些憋闷的东西”· 说著，他便大大咧咧地将桌上的东西往下一扫，· 各种书卷顿时扑簌簌地落了满地。
而始作俑者却露出了“十分痛快”的表情·· 这熟悉的动作让叶荫深笑出声来·· 没有变，这还是那个顽劣好动的皇弟，看来自己并没有找错人。
想到这里，· 他也好像终於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亲昵地伸手轻轻拍著对方的肩背·· 回应著他的接触，叶树芳笑了笑，随手抓了刚才侍女送来的补品送到叶荫深手上。
“王府的酒都被搬空了，· 就只有委屈皇兄与臣弟分享这一碗双凤银花粥了·”· 像是受到了蛊惑，叶荫深接过调羹，· 低头搅动著这一碗烹饪精致的药膳。
与此同时，· 他似乎能够感觉到叶树芳似笑非笑的眼神在自己身上逡巡·· 刚才一闪而过的陌生感突然又涌了回来·在过去的这三年里，叶树芳与那个假冒皇帝之间相处得如何是否发生过什麽· 更重要的是，· 关於太後的那件事究竟应该怎麽开口……原以为只需要直接告诉叶树芳事情的真相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 碗里的双凤粥很快便见了底，· 然而所谓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却还是没有想到。
所谓关心则乱，大约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看著他半天默默无语，叶树芳便主动挑起了话题：“皇兄今天是怎麽了，难道偷偷跑过来就是为了喝这一碗粥”· “自然不是……”叶荫深终於将粥碗放下，做了一个深呼吸，看似不尽意地岔开话题：“此刻彤山行宫的红叶也多了吧，你就不想去围猎 ”· 提起玩乐，· 叶树芳的眼神果然配合地亮了一亮。
“当然想了”他连连点头，“彤山的风景一年四季都是极好的·我啊……最好是立刻就过去，干脆一辈子住在那里”· 这话正如叶荫深所愿，他便顺水托舟道：“算起来也到了祭秋的日子，· 不如明*你就收拾准备一番，先去彤山打点，· 为兄再过几日便过去与你同猎。”
“如此甚好”叶树芳似乎根本没有经过考虑，· 全凭个人兴趣连连点著头，“不如我明日就动身，· 太傅那边皇兄可要帮我撑著啊”· “这是自然。”
见他一口应允，· 叶荫深不觉也扩大了笑容，借机劝说：“不如这样，· 你干脆也把母後一并请了去散心如何”· “母後我不要”叶树芳努力努嘴，仿佛听见了什麽可怕的事，点点摇头道：“为什麽还要请她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喜欢处处约束我。”
“可她始终都是我们的母後·”· 叶荫深耐著性子说服他：“舅父遇刺，她最近也是身心俱疲，你若是开口请她散心，她一定会很受感动。
对你也自然也不会再过多约束，这样一想不是很好麽”· 像是被他这样说服了，· 叶树芳的眼神一点点软化下来。
“……好吧·”他看似勉强地点头答应了，· “我明天去和她说说，· 但她未必会领我这个情就是了。”
顿了顿，他又问：“你想让母後什麽时候过去行宫”· 自然是越快越好·叶荫深在心中这样回答，但考虑到姜太後也是一个顽固的人，并不是轻易能够被所动的，便准备以起事的前一天作为底线。
“那就在…………”· 然而还没等他将确切的日子说出，· 寂静的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有刺客”· 护院的声音划破夜空，· 惊出一连串兵刃与铠甲的撞击。
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惊呼声·· “走水，走水了”· 很快，南面的窗纸透出一层金红的火光，叶荫深一时也掐断了话题，惊愕地望向窗外。
也正因为他转过头去，所以并没有看见叶树芳脸上浮现出的大片阴沈·· 什麽人搅局· 屋外，· 短兵相接的声音由由远及近，· 很显然正在朝著这花园中的书房奔来。
就在叶荫深寻思著会是什麽人跑来的王府行刺的时候，叶树芳对著门外朗声下令：· “来人护驾”· 应声而至的是四名箭衣武者，就像叶青鸿手下的黑锦军士。
叶树芳仅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便心领神会，走过来围在叶荫深身边·· 虽然明白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安全，· 但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还是让叶荫深忍不住摇头：“没关系的，我看那刺客未必能到这边。”
说著，· 他便试图走出这团团的包围·· 然而，几名军士却对於 “皇帝”的命令充耳不闻，立在原地任由叶荫深推挤而岿然不动；而他们忠诚的目光则齐刷刷地投向了德王叶树芳。
“守在这里·来者格杀勿论”· 方才轻松欢快的语调霎时变得阴寒果断，叶树芳再没有多看叶荫深一眼。
他快走几步推开了书房的门，· 迅速消失在被远处的火光隐约照亮的庭院深处·· 这是怎麽一回事· 叶荫深并不是傻子，一开始为亲情所蒙蔽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身边那几个彪形大汉，· 此刻无一例外地冷著脸面对著他·与其说是保护者，· 倒更像是看守囚徒的狱卒·· 难道说……· 强压下的不安感觉悄悄浮出水面，但忐忑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远处的沸反盈天巧妙地掩盖住了一串轻到无法察觉的脚步声，让奔袭而来的那个人得如神兵天降·· 是青瞳……· 明明是被叶荫深打昏在床上，· 并且牢牢困住的那个男人，如今一身夜行衣，神情冰冷地立在门前。
几个箭衣军士见到来人，立刻遵照叶树芳的吩咐冲杀过去·然而凡俗之身又岂是青瞳的对手不出百招便纷纷败落·青瞳出手狠厉地杀了三人，另有一名尚能行动的趁机奔出院落。
青瞳也不再去追，· 而是快步走到叶荫深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嘴里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走· 71 解铃·· 趁著王府众人忙於救火的乱象，两人迅速出了花园往边门离开。
沿途遇上的阻碍都被青瞳一一解决·打斗间青瞳虽然无法时刻守在叶荫深左右，却使用法力定住了他的手脚·· 虚空却沈重的枷锁落在叶荫深的足背上，令他无法移开脚步。
虽然之前受伤的脚已经被刻意封住痛觉，但那沈甸甸的分量倒更像是直接压在了叶荫深的心上·· 此刻的青瞳，已经把他叶荫深当作通敌的女干细来对待了吧。
· 不出一盏茶的光景，远处的火光很快小了下去·迅速解决完恼人的追踪者，青瞳干脆将叶荫深打横抱起，· 如几天前那样展开双翅飞向王府之外。
然而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径直飞回沈妙玄的宅院，· 而在寒空中沈默地向东翔，很快出了城门──竟是到了日前他和叶荫深去过的那座山上。
此刻已是子夜，山上寒风凛凛，他们降落之处又是外凸的悬崖·叶荫深一落地便禁不住瑟瑟发抖·· 一半是因为寒冷，而另一半则是出於忐忑与隐约的沮丧。
他不会忘记自己此刻的容貌，· 更不会忘记刚才在德王府与叶树芳所说的那些话·只要青瞳一直跟踪在他身旁，那些话也就已经被他收入耳中。
然後他只要利用自身的法术向叶青鸿做出禀告，· 真相便水落石出·· 知道自己曾经亲手扼杀的那个人尚在人间，甚至於还留在自己身边，叶青鸿会是什麽样的表情，· 他还会再下一次格杀令麽……或许青瞳之所以会飞来这里，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抹杀他叶荫深的存在· 胸口一阵钝痛，· 但这并不是对於死亡的恐惧。
叶荫深忍不住叹息·真没想到，苦心经营的身份竟是在如此情况下暴露的·早知如此，刚才是不是应该再将青瞳捆绑得结实一些……不，或者傍晚时根本就应该与青瞳留在卧房。
至少那样的话……· 制止这继续毫无价值的回想，叶荫深狠狠地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抛弃所有负面情绪，· 尽可能平静地等待即将到来的一切。
成王败寇，· 至少负责行刑的人是青瞳，还不至於算是讨厌·· 於是他开始从容地整理起容装。
然而满心以为的“审判”却迟迟不曾落下·· 仿佛隔了千年万年之久，青瞳终於用他那低沈酷似叶青鸿的声音问道： “你为什麽还不变回原来的模样?”· 心中著实怔了一怔，叶荫深苦笑道：“要杀的话，· 就在这里下手便好了。”
以“叶荫深”的面目出生，也以这样的姿态死去，也应该算得上“完满”了吧·· “谁说要杀掉你了。”
t虽然依旧阴沈著脸，· 但青瞳还是明确地否认了这个无稽的猜测·· “我只是希望你能整理一下情绪，以免回去时让人怀疑。”
“回去你还要带我回去”叶荫深不禁讶异，· “难道你还没有向叶青鸿告发我”· “告发?”青瞳失笑，· “若是叶青鸿决定要向你下手，那我大可以在王府里将你杀死。
何必大废周章地将你劫出·”· 因为这个回答而稍觉镇定，但叶荫深很快又陷入另一个疑惑中·· “那你带我到这里，究竟想要做什麽”· 这一次，青瞳没有回答。
他转身坐到叶荫深身旁的石头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摸索著按住叶荫深的手背·· “还记得那天就在这石头上，· 你问我如果有件事会伤害到心爱之人，却不得不做怎麽办……还记得我是怎麽回答的 ”· 交叠的手背上传来了微热的温度，疲劳的脊背也有了坚实的依靠，叶荫深不由得喃喃回忆道：· “……你说，· 就算当时有那一幅铁石心肠，可日子久了终会後悔的。
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形，记得办法始终会有·换作现在的你，不会做得如同当年那样决绝·”· 与记忆中清晰无二的回答令青瞳满足地笑叹：“谢谢你能记住我说过的话……而这也是我此刻的回答。
办法或许会有，但我一定不会再做出伤害你的事·”· 如果互相纠缠就是我们的命运……那我不会再用伤害来表达爱意，不会再以保护作为疏离的借口。
宛如一声赦令，或是一句最温柔的抚慰，· 这一刻叶荫深忽然感觉压在自己胸口上的什麽东西被粉碎了·· 像是为确认这一份感觉的真实非虚，· 他强调道：“可你不是已经看见了麽我是叶荫深，是被你的主公亲手杀过一次……”· 没等他将话说完，青瞳忽然坚定地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但无论你是谁，我说过的话都不会改变·叶青鸿犯下的错误，请让我来弥补·”· 手掌紧贴在唇上的力量如此强烈，像是要将双人融合在一起似的。
叶荫深忽然感觉内心某一部分开始溶化了·· “我去德王府只是不希望树芳和母後卷入战争·”· 在青瞳的指缝之间，· 他这样喃喃地解释：“真的……我想要保住大燕国的河山，· 所以我才会甘心投入叶青鸿帐下。
无论如何，这个国一定要保住，要保住……”· 虽然已经失去了一国之君的地位与尊容，但叶荫深对於大燕根深蒂固的爱却从未泯灭。
大若山上的那些日夜，游离诸国的那些岁月，只要一想起远不可见的故国，· 他的眼眶便总会有些湿润·· “我知道，我都知道……”· 几乎是叹息著，青瞳吻掉叶荫深眼角的光芒。
“我的荫深，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美好的人·现在……你是否愿意为我变回原来的模样·” · 惊恐不安的心情在瞬间被抚平，· 叶荫深惴惴不安地垂下视线，同时默念咒法，· 变出了余容的模样。
然而青瞳却摇头道：“不是余容，· 我要真正的你……”· “你说什麽、什麽真的……”· 隐约意识到有什麽事情的真相正在浮出水面，方才一番温柔旖旎逐渐退散了。
他抬头去看青瞳，视线却越过那张酷似叶青鸿的面庞，· 看见了远处迎面而起的冲天火光· 72· 这不是之前德王府的火光。
火光落在同元城的各处万籁俱寂的城内，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此刻正透出金红的光晕，腾起的黑灰色烟尘直直地融入了夜空。
这不是意外失火，因为没有可能巧合到城内多处同时火灾·而放火之人的目的是──· 糟糕一定是打草惊蛇· 方才叶荫深去到德王府，虽然不曾透露计划，却以旁敲侧击的方式暗示了叶树芳尽快离开同元，一定是叶树芳觉察到了其中的蹊跷，为避免完全处於被动的劣势，· 所以冒险决定先发制人──却被想到，他的动作竟是如此之快· 不过想来也是，为了大燕国最後的所有权，争斗的双方应该都早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对。
局势急转直下，立在山上谈情说爱的心思早就烟消云散了去·青瞳立刻展开双翼，同时将手伸向立在崖边的叶荫深·· “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回去，现在。”
“我愿意·”· 终於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叶荫深向著已经腾起在半空中的人伸出了手。
·· · 借助双翅，· 他们很快飞回到同元城内·比在山上看得更清晰了，· 著火处有民居、也有驿站和酒楼，更多的则是与宁王一脉有著连带关系的大臣宅第。
融融的大火掀起风声嘶哑的喘息，也遮盖住了翩然而至的死神·· 趁著火光而至的是杀手，· 他们在火场外盘桓，将那些侥幸逃生的官吏一一刺杀，· 随後推进火中。
这时候叶荫深才看清楚了，那些拿著刀的屠夫们，其装束正与德王府中的箭衣武者一样·· 真相似乎已经无需解释，然而青瞳却不给叶荫深任何心痛的机会，抱著他继续往前飞去。
· 宁王府同样著了火，从半空中望去，叶青鸿曾居住过的内院已被大火所吞噬·也许目连的人此刻正以为叶青鸿已经葬身火海。
而所谓的“先发制人”的计策，· 多半也是准备出其不意地将· 宁王一脉的几名要员斩杀，从而扰乱军心·· 只可惜“一招踏错，满盘皆输”，此刻王府中的根本就不是叶青鸿本人。
青瞳与叶荫深火速赶回沈妙玄地处偏僻的宅第，· 附近竟也是一片火光；只不过沈妙玄似乎早就已经算到这一劫难，提前施法将一条水龙附在梁柱上，此时此刻便起了独善其身的作用。
而黑锦军的精锐也已经将宅院层层护卫，· 并不留给刺客以任何可乘之机·· 青瞳与柳睿急忙奔进宅院里，玄息等人早已经在院中等候，· 此刻见到叶荫深便急忙围拢来，· 端听候他的吩咐。
明白这一场纷争之所以会提前，多半是因为自己刚才莽撞地闯入了德王府·叶荫深不禁在心中深深地懊悔著·他一方面希望担负起弥补的责任；另一方面却又犹豫著铸成如此错误的自己是否还有资格获得的大家的信任。
沈吟间，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立在一旁的青瞳·· 而青瞳则主动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拍·· 拍打的疼痛从皮肤深入胸中，很快转化为一种异样的刺激和鼓励。
叶荫深感激地回望了他一眼，然後勇敢地暂时抛弃了心中的芥蒂，站到了本应属於他的位置上·· 城内局势紧迫，虽然此刻还只能看见火光，· 但双方大规模的冲突最迟明日凌晨便会爆发。
由於之前有所准备，暗藏在城内的粮屯与兵库并没有遭遇多大的损失·叶荫深命令留在城里的黑锦军先行救出几位朝中不可或缺的股肱重臣，随後直接镇守於兵库中。
一方面，青瞳已向叶青鸿“汇报”了状况，· 百刖及大燕的联军即刻集结，切断目连与燕国姜後一脉的联系·· 与此同时，同元城外两日脚程处的桥梁大多已经顺利拆除，而在同元范围内，宁王一脉的将领也收到了由青鸾送来的令函，开始快速向著同元行动。
一个时辰之内，大军将兵临城下，· 两军极可能在城外野林中展开混战·· 这是叶荫深平生经历的第一次战争，· 此刻他血管中的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跳突著将每一寸肌肉和皮肤绷得生痛。
大燕国叶氏的子嗣决不会在临战时畏缩，这是一种对於胜负的本能的期待·· 黎明·· 城内的火势渐熄，然而混乱却远未息止。
混乱之中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和借口，戎戎喊杀声惊破了清冷的黎明·披挂著不同铠甲的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在城外的树林中展开了鏖战。
没有攻与守之分，· 没有侵略与守护的概念·此刻的同元城俨然成为一个巨大的战场──或是一局以生命为赌的棋局。
城外，· 死尸相撑；城内，杀伐也在继续·大燕，这个古老的国度仿佛在进行著一场严格的自净仪式，用利刃将那陈腐、畏缩、丑恶的脓疮从身上剔除。
而远在千里之外，由叶青鸿与统帅的大燕与百刖的联军，亦在边境上与目连国的军队相遇了·· 同元城里的青瞳需要找一个借口暂时躲开众人，· 因为叶青鸿必须专心致志地应对与目连的战争。
也只有将这些援兵压制了，同元城这里才能够真正有获胜的机会·· 不同於叶荫深的初经战事，此刻的他心中一派沈著·· 目连并不是一个多麽难以应付的敌手，相比之下，· 或许还是同元城里的情形更令他感到挂心。
叶荫深此刻正在书房里听玄息禀报各处的局势，· 趁著这段时间，· 青瞳悄悄地走了出去，· 退到自己的屋子里，将门反锁之後陷入 “冥想”之中。
· 听完了玄息的汇报，一切都尚在自己的掌握中·叶荫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准备充足，· 只要这场战役能坚持下去，胜利迟早是属於自己这边的。
然而拖延战却并不是他心中真正想要的──至少在叶青鸿得胜回朝之前，同元这边的战事就应该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便问道：“玄息，此刻是否适宜登上城门”· 玄息回禀：“东部以及北部城门已在我军掌控之中，先生若是想去那里，应该不成问题。”
“好·”叶荫深点头，“单听你们汇报不如登上东面的青龙门亲眼一观·青瞳……”· 他习惯性地唤起了这个名字，却无人应答。
73· “青瞳他得到宁王的命令，去城外与镇南将军会面·”知道内情的玄息这样回答·· 叶荫深点了点头，内心忽然感觉有些落寞。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麽，径直起身在黑锦军的护卫下离开了宅院·· 青龙城门上，效忠於宁王的军士一字排开，将这出入同元城的东面关卡牢牢守住。
登上门楼，西面是大火之後满目疮痍的城市，而东南的不远处便是战鼓擂擂的修罗场·· 距离虽然将血液的颜色和一些残酷的细节掩盖了去，· 但是叶荫深依旧能够嗅见空气中浓重的血腥。
然而他知道这是通往坦途之前所必须经历的荆棘丛·总有一天，浴火重生的大燕将重新展现出往日的和平与安宁·· 这并不是一场没有准备的战役，因此经过将近六个时辰的鏖战，· 同元城里外的局势已逐渐接近於稳定。
街巷中随处可见的是效忠於宁王的士兵，迅速占领著几个街市要冲；而更远的地方，德王府已被团团包围，更多的人则正在在朝著皇城的方向进发·· 大局……已定。
叶树芳和母後，· 他们此刻应该还留在皇城中吧若是依旧负隅顽抗的话，很快就会沦为大军的俘虏。
目连国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而叶青鸿……又会对他们做出什麽样的处罚呢· 明明是刚从叶树芳那边吃了苦头回来的，· 此刻却又开始牵念起他们的安危。
叶荫深不禁嘲笑起自己的妇人之仁，然而嘴上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有攻下皇城”· “尚没有。”
玄息如实回答，“但是听闻姜太後等人已被目连的细作控制著，· 若是目连援军不能到来，· 他们大约就会挟持著太後逃出城去。”
“目连的援军是不会来的了，· 此刻恐怕也只有城里人还被蒙在鼓里·”叶荫深喃喃自语： “大燕国的太後，岂能任由他人挟制”· 玄息却道：“恕我直言，太後一脉本就是勾结目连国的主谋，同敌叛国，本就有失国体。
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 叶荫深摇头：“可就算是她有了过错，也须得留由大燕来治罪·更何况万一目连细作果真以她为盾牌求得全身而退，· 那时你又要宁王做出何种选择”· “这……”玄息说不过他，便也只能沈默。
· 於是叶荫深便谋划道：“据我所知，大燕宫城之内曾有一门名叫理华，十年前宫殿增建之後，· 此门便位於鬼门之位，因此便由工匠以桃木封了，如今几乎已无人记得。
不如选黑锦军士十五，· 随我由密道入宫，将宫城西侧的理华门打开·大队人马可由理华门入，· 继而攻占西大门与南大门。
十五人与我继续寻找太後，· 带她出宫·”· 这个计策似乎无懈可击，而玄息毕竟不是做惯了决定的，· 而青瞳又不在旁边，此刻便也只能由著叶荫深去了。
十五名黑锦军听从调遣，迅速通过那条狭窄的宫中密道进到宫内·· 密道尽头中也是一派混乱·地上有宫女与太监的尸体，远处隐约弥漫著黑烟和低低的哭泣声。
看来为控制住宫城内的局势，这里也发生过小规模的屠杀与政变·· 不忍在尸体中寻找曾经熟悉的面容，叶荫深凭借著在宫中多年记忆，他顺利地领著军士们在冷僻的甬道中穿行，刻意避开望楼及开阔的广场，很快便找到了地处偏僻的理华门。
果然，· 如十年前一样，· 隐秘在专司配置花卉的农院深处的理华门依旧保持著原样·在叶荫深的指挥下众人迅速拆下钉在门板上的桃木片，将门打开。
早已守候在外的军士便悄无声息地一拥而入，如神兵天降地出现在宫城内守军面前，里应外合，很快夺取了计划之中的两座宫门；而另一方面，叶荫深则早已经甩掉那十五名黑锦军士，· 趁乱孤身消失在人潮之中。
宫城北部，· 太後寝宫·· 这里可以说是整座皇城中最为僻静的所在·因为姜太後的喜好，这里处处垂挂著厚重的帷幔，屋外环植了郁郁葱葱的树木。
也正因此，南面渐起的喊杀声并没有传递过来·· 然而此时此刻，寝宫中的气氛却与“宁静”二字背道而驰·· 在听见“宫门失守”的禀告之後，端坐於正堂上的姜太後虽没有说话，· 但头上所插的步摇却在一个劲地颤抖。
等到前来禀告的人退下了，· 她才黑下脸来，一掌拍在桌面上·· “不是说好了再等三天才动手麽叫你几次不要鲁莽，这下怎麽办事情已一发不可收拾。
看你又有什麽法子收拾残局”· 怒火是朝著坐在一旁的叶树芳发出的·若不是他昨夜鲁莽进行所谓的“先发制人”，今日他们母子也不会被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
然而面对著她的斥责，叶树芳也有自己的看法·· “再过三天一样是这个结果”· 他辩解道：“你知道王府里那个生病的不是叶青鸿麽你知道他们在城里屯了兵器与粮草麽你知道同元城外的桥梁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拆掉了麽 · 你又知道叶青鸿已经在城外暗中调兵遣将了麽光是这些，就令我们捉襟见肘，· 难道要等到他们再过几天，万事俱备了再来动手”· “那都是因为你太笨”· 盛怒之下，姜太後已有些口不择言：“亏我还想立你做为下一任的燕王，竟然连这些小事都弄不清楚。
所以你父皇宁愿疼爱那个杂种的叶青鸿也不会来关注你”· “我是笨”叶树芳怒极反笑：“而你也不过是需要一个笨人当做傀儡罢了。”
· 一语道破了姜太後不可告人的心思，· 她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这时候，正堂一侧几乎要被忽略的靠椅上却发出了一道轻松的笑声。
“嘻嘻……仙人曾经说过，· 我们这一仗定会失败·我起初是不太相信的，· 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光是看看你们吵架的样子，就觉得燕国迟早得亡国。”
轻松的语调中包含著无比刻薄的机锋，· 而发话的这个人，更是意外地拥有当今九五之尊年轻清秀的容貌·· ──正是那个曾经一度骗取了叶青鸿的信任，并且顶替真正的叶荫深成为大燕国君的张泉。
· ────────· 好玩的来了· 第一：仙人你们猜是谁· 第二：张泉会就这样退场麽· 74· “泉儿，你在说什麽”· 突然的讽刺让叶树芳不禁惊异地瞪大眼睛。
张泉看起来一直是温柔沈默的·当初还在做太监时就已成了叶树芳的秘密情人──也正因为这一层关系，叶树芳才会知道真正的叶荫深已被叶青鸿所掉包这一件惊天秘密；而姜太後与目连的合作，也完全是由张泉一力促成的。
然而前天还是温柔少语的张泉，今日一见却怎麽转性了·· 见他著急，张泉反倒笑得更加明媚·· “怎麽不习惯我倒觉得很自在呢。
从太监到皇帝，算一算我在你们大燕也装了七八年，看来今天总算是出头了，· 真是可喜可贺·”· 这话刺得叶青鸿心中一怔。
“你是说……之前的那样子，· 都是你的伪装”· “伪装是什麽”张泉依旧只是嘻嘻一笑： · “反正这身体也不是我的。
你当真曾经认识过一个叫做张泉的人麽不，张泉根本就不曾存在小太监也好、假皇帝也好，我只是将你们心中希望的那个影子现实化了而已。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仙人说等事情结束之後，就能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体·所以比起取得胜利，我倒更想早点离开这里·”· 眼神中划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叶树芳只能黑下脸掩盖此刻内心的波澜。
“如果那些人攻进来，· 你也没办法全身而退·”他努力假装出镇定，“所以你还是需要与我们合作。”
可是这句话却只是惹来了张泉的一个呵欠·· “难道你不觉得我这个人，· 本身就是最好的挡箭牌麽至少我相信大燕的子民们不想看著他们皇帝的身体身首异处。”
这回答令叶树芳本能地沈下了脸色·然而他更清楚地明白，一旦与张泉翻脸，等待自己的将是一条彻底的死路·· 於是他不得不转移话题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不是还有援军麽 ，就算是桥被拆掉了，· 但只要援军充足，花一点时间总是可以到达的不是麽”· 然而张泉再次戳破了这最後的幻梦。
“不要妄想了·刚才仙人已经告诉我，百刖与大燕的联君在叶青鸿的带领下大破目连军队·援军什麽的，应该正在求著自保吧。”
“你说什麽”· 心中的防线被彻底击溃，姜太後白著一张脸站起身，· “什麽仙人告诉你的他是不是就在这里，是不是把他带来见本宫快带来”· 张泉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仙人是南九黎大贤国的国师，· 怎麽可能会来见你们这些丧家之犬事到如今想活命的话，还是趁早逃吧。”
姜太後终於怒不可遏地下令道：“把这个胡说八道的贱人拖下去斩了”· 可是门外却没有侍卫回应她的命令。
死的死，逃的逃·曾经的几名敬忠职守的心腹也不知哪里去了·此时的宁静不再是一种享受，它静得可怕、静得不详·· “骂我是贱人”张泉悠悠地叹息：“你也不是个好人吧，· 自家儿子被杀了掉包，你竟还能跟我这个贱人合作，像这样心狠手辣的母亲，· 岂不是连贱人还不如”· 说完，他也无心在此地逗留。
远处的血腥味已经隐约飘送过来，·· 当务之急就是尽快从尚未失守的玄武门离开，· 寻到依旧留在同元客栈里的仙人，· 然後去一个叫做“大若山”的地方接受一个全新的身体。
“你要去哪里”看见张泉起身欲走，· 叶树芳急忙拦到他面前·· 张泉依旧笑眯眯地回应：“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啊。”
叶树芳迅速与姜太後对视了一眼，同时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他们悄悄地走出了太後寝宫的後门，沿著从前嫔妃院落间的清冷小路往北走。
很快来到御花园紧闭的门前·· 玄武门就在御花园的北面，出门之後便不是宫城范围，很容易便能混入逃难的百姓中·· 走到御花园门口，滚滚的浓烟以及杀伐声就已完全被甩在了身後。
然而就在姜太後的一颗心稍稍平定之後，紧闭的花园大门却在张泉未伸手触及之前自行打开了半扇·· “见过太後、德王·”一个声音平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是何人”· 姜太後诧异地打量著这个素未谋面的青年·他虽其貌不扬，气质却很清雅。
一看便觉不是凡俗之人·· 最重要的是，· 此刻这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始终流露著温和与亲近，并没有半点杀机·· 而这种目光，又似乎有一点熟悉。
但还没等她思索出什麽端倪，· 青年便报出了自己的来历：“在下余容，特地来为太後指一条明路·”· · 当著姜太後面前，叶荫深还是选择了余容这个身份。
昨天晚上，他在叶树芳面前“复活”了一次，· 便得到今天的这番後果；也许在他们的心中，· 那个叫做叶荫深的人，还是彻底死掉比较干净。
而自己，也只要默默尽到最後一次的孝道·此後作为“皇帝”的那个叶荫深就算是真正划上了句号·· 想到这里，他便指点道：“出玄武门，绕过莽山，我已请船家在护城河中放下渡船，· 内有平民的衣物与一些银两，· 您换装之後就能够直接混入外城。”
这一席话犹如雪中送炭，· 姜太後自然欣喜·背後喊杀之声迫近，叶荫深便侧身让她从御花园内通过·· 然而叶树芳与张泉想要跟著过去，却被拦住了。
“且慢，在下只是让太後一人离开，却没有说也要放二位过去·”· 缓步迈出门槛，· 叶荫深反手御花园的门带上，温和地笑道：“太後走得匆忙，尚未来得及听在下将话说完。
鄙姓余，单名一个容字，· 是宁王麾下谋士·”· 听见“宁王”二字，张泉终於也暂时放下了笑容，· 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叶荫深。
叶树芳则冷笑道：“就凭你想要拦住我们两个”· 叶荫深摇头道：“也不是阻拦，· 而是给出一条更好的出路。
宁王已经知道这次的事件是由目连女干细所挑起，若德王愿意随在下回去领罪，定会既往不咎·”· 75· 不杀，也不放，怕的就是放虎归山，再次造成新的动乱。
更何况，若是将太後与德王一起放走，叶青鸿一定也会起疑心·· “冰释前嫌”张泉突然笑出声来：“多好听的话哪，那麽宁王不放我走，难不成也是准备冰释前嫌，· 让朕继续做这个皇帝”· 他尖锐的笑声在空旷甬道中回荡，但是很快就被凝冻在叶荫深冰冷的视线中。
“至於你，目连的女干细只有一死·”· 张泉怔了一怔，· 随即又追问：“怎麽你难道就不害怕我当众毁坏这具身躯，陷你家王爷於不忠不义”· “少和他废话。”
叶树芳持剑在手，指向余容，· “滚开，· 否则休怪本王手下无情”· 叶荫深负手立在阶前，看著眼前这张扭曲乖戾的面庞。
昨夜书斋中亲昵的那个人早已不复存在；回想过去当年，· 那般嬉笑打闹的兄弟之情，竟然也不过只是伪装，叶荫深不由苦笑·· “宁王大军即刻到达，· 就算我此刻放行，·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会被追上，· 又是何苦更何况，既然在下都可以打开这御花园的大门，这门後的路……你还能够放心大胆的走麽”· “让开”· 然而不待他说完，叶树芳便冷不防举起佩剑劈来。
叶荫深从容闪过，同时走下了门前的台阶，· 叶树芳便夺了这个空隙推门而出·· 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狼狈奔逃的背影，叶荫深回过头来看著唯一留在原地的张泉。
相较於姜太後与叶树芳的失措，· 张泉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是否能够顺利逃离·他解下腰间佩剑直指叶荫深·· “怎麽样难道也要我砍你一剑才能放我离开麽”· 以冷淡回应狂妄，叶荫深一字一顿地强调：“我说过的，唯有你、不能活。”
话音刚落，他枯黄平凡的容貌便如蝴蝶羽化，· 迅速改换成与面前人一模一样的长相·· 这下连张泉也不由得惊异：“你竟然就是……”· “这是我最後一次变回这样。”
叶荫深走到张泉面前，直直地望进他的双眼·· “好好看著这张脸；然後记住那些你对大燕犯下的罪行，带著它们一起下到阴曹地府。”
他这样说著，· 手上赫然有一团充满了杀意的光团正在凝结·· 大若山上的先辈们虽然不曾教授过伤人的法术，但是透过李抱秋所留下的木匣，· 叶荫深已经习得了一切所需的东西。
“啊，· 这是……要取我的性命”· 像是被这团光芒定住了一般，· 张泉僵硬地立定在叶荫深的面前。
但是仔细看，· 他的眼神中却并没有恐惧·正相反，他似乎是被这种充满了神秘力量的光芒所魅惑，如飞蛾扑火一般·· 也正因为这一份对於术法的扭曲向往，当初的他才会甘愿放弃自身的肉体，被人以魂魄的形式投入那个小太监、以及日後九五之尊的躯壳内。
不过叶荫深没有注意到这一份近乎於偏执的激动·光芒在手心中越聚越亮，他便抬起手想要按上张泉的天灵，借此将那条不属於这个躯体的魂魄逼出。
而一旦成功，失去了魂魄的肉体便将真正死去，而魂魄若不成为孤魂野鬼，· 也会被路过的鬼差拘押了去·· 可就在那一团光芒触上张泉的额头之前，· 一个突入的男声忽然打破周遭的沈寂。
“以法术伤人性命者，亦会有其果报，· 轻者受皮肉之苦，重则堕入妖魔之道·余先生，你可当真想要如此为之”· 叶荫深心头大异，不由抬头去看那声音的源头。
御花园的围墙上立著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面容被一顶纱笠所遮掩·然而听其声音亦不到三十的光景，· 并且隐约带著点儿熟悉的感觉。
· “仙人”张泉认出了来人，不觉笑出声来，“我就知道您会来救我·”· 那白衣人亦笑著回应道：“这里弄得如此一塌糊涂，目连的人早就不想要你了，也就只有我才愿意捡你这个废物回去了。”
听见自己被称作“废物”，张泉竟也毫不生气，· 反而拍手道： “好啊·仙人快把我这个废物捡回去，· 最好是直接丢进丹炉里练成仙丹”· 白衣人但笑不语，· 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从外观上看和沈妙玄的那个有些相似。
果然，他将袋口打开朝下，张泉立刻闷哼一声立刻倒了下去，魂魄便从躯体中飞进了锦囊中·· “等等”叶荫深怒道，· “你要把它带到什麽地方去”· 白衣人笑道：“难得遇上这样一个喜欢被‘以身试法’的，当然是带回去好好利用。
反正这场棋你们是赢定了，少这麽一个人应该无关紧要吧·”· 这戏谑的言语後包含的是无声的威吓·稍做镇定之後，叶荫深决定先行打探这个人的口风。
他问道 “阁下是何方神圣，· 又为何要介入本国之事”· “我是谁并不重要。”
白衣人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反倒故意卖了关子道：“重要的是我们很快还会见面·所以张泉的魂魄就当作你给我的一点见面礼，· 那麽我们後会有期。”
说完，· 他便收起锦囊，甩甩袍袖准备离开·· 然而几乎与之同时，叶荫深的嘴角也悄然划开了一丝笑容。
“你走不了的·”他忽然如此肯定·· 白衣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因为此刻他也感觉到了，· 紧贴著自己的脊背又有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花园的墙上。
“我们大燕讲究礼尚往来·既然你收了张泉的魂魄，那就不如把自己留下来作为还礼如何”· 不知何时赶过来的青瞳，气定神闲地立在白衣人身後。
然而明眼人一看便知，无论白衣人有什麽动作，他都能够在第一时间予以辖制·· 76· “青瞳，你终於来了·”向著头上抛出一个微笑，而青瞳亦还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嗯，来了。”
白衣人微微回头，看见青瞳之後轻声噫：“居然是你怎麽……”· 不愿在此时将事情牵扯扩大，青瞳立刻打断道：“我是谁不重要，还是让我们来看看你是谁吧。”
说著便要伸手去揭白衣人戴的纱笠·· 然而说也奇怪，那纱笠看起来分明是具现的实物，· 然而一旦用手去触，却总也抓不到。
因此罩在白衣人脸上的那层障纱自然也无法揭开·· 这是法术，青瞳也因此而愈发好奇了·· “你是谁从哪里来”他问白衣人，“你为何要帮助目连国的人”· 可那白衣人却像是一心与他玩闹，只答道：“我是我，从来处来；并没有要帮助目连国，只是顺应自己的心情做事罢了。”
见他如此狡辩，· 青瞳蹙眉沈吟片刻，旋即低头在白衣人身上逡巡了一阵，· 很快发现了要找的东西。
那是一个金镶玉带钩，上面隐约雕著一条龙纹·· 然而这又不是寻常皇室才能使用的五爪金龙，在细长的龙身上覆盖著细密的羽毛，· 一看便知不是北九黎之物。
“挂羽之龙”脑海中跳出了这个名字，青瞳冲口而出，· “这是南九黎大贤国的图腾，你是从南九黎过来的· 白衣人也不否认，反而突然夸赞道：“不愧是大燕国堂堂宁王，下凡历劫的宁光大仙，绝顶聪明的人一看就知道了。”
什麽这一句话冷不防灌入耳中，叶荫深情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噤·然而还没等他咀嚼中其中真意，局势突然发生了扭转性质的变化。
这突兀的一句话同样令青瞳有了瞬间的迟疑·也就在这瞬间，· 白衣人忽然从墙上一跃而下，想借势摆脱青瞳；然而迅速反应的叶荫深立刻奔过来，捡起张泉跌落的佩剑向他劈去。
“哎呀呀……”白衣人从容地闪避著他的攻击，同时不忘记戏谑：“这算是夫妻同心，· 其利断金不过要杀我可不能依靠这种方式……”· 不想再让他胡说八道下去，青瞳也立刻跟到了地上。
两人合力想要将那神秘的白衣人制服·· 然而白衣人步履飘忽，行动起来竟能够产生重影，· 扰乱人的视线·这样的功力，非是一个甲子所能够达到。
而且看那人的动作，· 倒还是只使出了三分的能耐·· 一面与之缠斗，· 同时仔细著不能让叶荫深受伤，青瞳不禁展开猜测：眼前这名来自於南九黎大贤国的神秘人物，恐怕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仙家，想在乱世留名，因此才会出面帮助南九黎势力最为强大的贤国。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正是准备将南九黎连绵的战火蔓延到这北九黎来·· ……无论如何，白衣人既然能够识破自己叶青鸿的真面目，又出面救走了目连的女干细，便一定会在将来成为大麻烦。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一探他的深浅；若有可能，干脆将他拿下·· 只可惜，青瞳毕竟只是一个能力有限的分身·并且就算是叶青鸿的本体，· 以当前的肉体凡胎前来，只恐怕也不会是这个白衣人的对手。
想要获得一线取胜的机会就唯有倾尽全力·· 而那样的话却有可能……· 你来我往的打斗迫使他不得不放弃更深入的思考。
青瞳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更何况在偶尔的眼神交流中，他觉察到白衣人所说的话，已经在叶荫深心底里种下了疑惑·· 不能让真相在这个时候暴露现在还不是坐下来解释的时候……· 虽然心中已经无数次准备吐露真情；昨夜在山顶上几乎也已经有过倾诉一切的准备。
但当真接近这一刻的时候，青瞳却情不自禁地做出类似於掩耳盗铃的决定·· 将封存在这具身躯内的所有能力完全唤醒，眼罩跌落後显露出的双眼呈现出海水一般的深蓝色。
像是看明白了他的决定和意图，· 白衣人也後退一步进行调息，· 又不忘调侃：“怎麽嫌我多事既然你有勇气要以身试险，我若不奉陪倒是说不过去了。”
青瞳只冷笑：“我一定会让你会後悔来这里搅浑水”· 言毕，两人同时跃向空中，各出所能以术法进行较量；此刻虽然尚是白昼，但由法力所幻化出的云霓与毫光依旧耀人眼目。
叶荫深并未习得腾云驾雾之术，因此也只能立在原地，· 焦急眺望·· 过不了一会儿，· 前来夺宫的军士们便纷纷赶到。
玄息向著已经便回余容模样的叶荫深禀告，说德王叶树芳已在玄武门外被生擒，而姜太後则不知所踪·· 心中的大石之一彻底落下，却也将另一块大石衬托得愈发沈重。
半空中的两人虽然彼此相隔了十数步的距离，然而法术间的较量却愈发激烈·不同功体互相碰撞所产生的弧光幻化出难以名状的模样，而强大的压迫力就连地上的人都能够感应得到。
“玄息”再顾不上什麽所谓的“公平正义”，· 只想要尽自己所能帮助青瞳。
叶荫深命令：“著黑锦军内神准之人，射那白衣斗笠之人·中一箭赏黄金十两”· 黑锦军中能人众多，立刻便有数人上前弯弓搭箭，然而射出的箭支分明是不偏不倚地射向白衣人，· 却在距离目标尚有一丈之遥处突然失去速度，一根根笔直地跌落到地面上。
· 不过，· 虽然这些箭镞伤害不到白衣人，· 却也成功地令他分了一些神，转而化解来自地面的攻击。
正抓住了这倏忽的机会，青瞳孤注一掷地冲了过去，· 浑身发出青色夺目的光芒·在叶荫深惊愕的注视下，只听半空中发出一声巨响，两团光芒相互碰撞，发出夺目的光芒。
光芒散去，只见半空中鹰羽纷飞，又落下极细薄的血雾·再定睛细看，白衣人宽大的衣袍上已落下点点红梅，而头上的纱笠竟然也不翼而飞。
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那张脸，竟是……李抱秋· 惊愕之中，叶荫深恍惚不知应作何反应。
而青瞳似乎是折断了翅膀，踉跄地落到了地面上·· 负伤在身的李抱秋亦无心恋战，· 他挥手甩掉虎口震出的血迹，冷笑道：“没想到小小一个分身竟也有如此能耐，看来又有一段时间不能去见妙玄了……”· 这时候再无人能够阻拦他的离开。
只见半空中白光一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荫深心中挂念著青瞳的伤势，· 急忙走过去将他扶住·· “我没事……”· 此时的青瞳已经无力将翅膀走回，殷红的血液顺著羽毛一点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然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这个疼痛，只是用力拽住叶荫深的胳膊·· “你……认识那个白衣人”· 犹豫了片刻，· 叶荫深还是点头道：“认识。
他是沈先生的师弟，有数百年的功力·”· 然而又害怕青瞳误会，他又补充：“但是沈先生也很讨厌他的，这件事情一定与沈先生无关……”· “我明白……”喉咙中发出沈重的喘息，青瞳的眼仁中隐约呈现出不祥的灰败。
“这里交给玄息就好·你能不能扶我进入旁边的大殿……”· “好，好……”· 如梦初醒一般，，· 叶荫深这才赶忙让人去找大夫，而自己则亲自扶著他进入殿内，靠在一张软榻上。
“你坚持一下，太医很快就会赶来”· 半跪在榻边，叶荫深用衣袖小心擦拭著青瞳唇边的血迹；又扯下布条要替他的翅膀包扎。
“没用的……”· 青瞳吃力地伸手制止这无谓的动作，露出一丝疲乏·· “刚才我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内力，· 咳咳……很快就会消失的。”
77· “消失”· 寒噤之後，叶荫深却故意装做不懂他的话：“……什麽叫消失你这麽大的一个人，怎麽可能”· “消失，就像这样。”
一边说著，青瞳抬了抬手臂·刚才还温柔抚摸著叶荫深面颊的手，此刻已显出了异常的透明，指尖甚至有一部分已开始消失，就像冰雪无法抵抗地在初阳下融化、蒸发。
“怎麽回事……”叶荫深惊恐地增大了眼睛，· “难道你不知自己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啊。”
青瞳尽量平静地注视进叶荫深的眼眸中·· “但至少我们得到了白衣人的身份，也看见了来自於南九黎的阴谋。
这难道不值得麽?”· 不，· 不止是为了这些，最重要的还是暂时守住了那个秘密，阻止它不合时宜地炸开·· “不，不值得我不要你死”· 死死攥住青瞳尚未透明的手臂，仿佛紧握著不属於自己的珍宝。
此刻胸中的痛楚竟是叶荫深从未体验过的，· 甚至比当初被叶青鸿欺骗时更为惊恐与悲伤·· 是死亡，叶荫深明白自己又在面临死亡。
只是上次是被心爱之人杀死，· 而这一次则是眼睁睁地看著喜欢的人，步向死亡·· “我该怎麽做……告诉我要怎麽做你才不会消失……”· 拒绝接受这个现实、却又无力改变，矛盾的感觉如粗绳勒得叶荫深喘不过气来。
而他所唯一能做的，· 就只有尝试将自己从芍药本体上获得的那些仙气渡进青瞳体内·· “别这样……别让我走得不安心。”
失去手指的手掌轻轻碰触著叶荫深的面颊，青瞳摇头拒绝了他的心意·· 也许“青瞳”的死亡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毕竟这一段半是虚幻的感情终究还要回归现实……然而将来的“叶青鸿”，又应该挑选个什麽样的时机来公开一切的真相· “青瞳”一死，他和叶荫深之间即将回归正轨。
随著时间的流逝，“青瞳”这个名字一定会在叶荫深的生命中慢慢淡去·而唯一不变的是那些略带甘甜的回忆，将永远以“青瞳”的视角封存在叶青鸿的心海深处吧。
“将来，一定还会有人代替我来爱你·”· 喃喃地，· 像是替将来的自己做出告白一般，· 青瞳低声说出这句带有强烈暗示的话。
与此同时，半透明的手掌在完全消失之前接住了一滴泪··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嗫嚅般的告白，从叶荫深苍白的唇间吐露出。
这是当年面对著暗恋了将近十载的叶青鸿都无法坦然承认的话，若是青瞳想听、他可以无数遍地重复·· 然而到了这一刻，· 多麽甜蜜的海誓山盟都已无力回天。
“不要悲伤，从今天开始我将永远陪在你身边……”· 最後一句的尾音随著形体的消散而变得轻微，在幽暗的宫殿里，· 青瞳的身影完全透明。
他就像是在烟气中呈现出的一抹异样、又或者是烟气本身，原本高大的身体失去重量变得无比轻盈·他几乎化作了一个缥缈意向，· 从软榻上腾起俯身向前……温柔、同时也是虚幻地吻住了叶荫深颤抖的嘴唇。
这将是青瞳的最後一吻，· 一个告别，同时也是新的开始·· “不……不……”· 徒具形式的一吻已毕，叶荫深颤抖而惶恐地拒绝著这样的告别，可是再次伸出的手却已经什麽都抱不到。
当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再一次能够看清面前的事物时，空旷的大殿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直到这个时候叶荫深才发现，这里原来就是从前自己的寝宫。
也就在这张软榻上，四年前的自己死去了·· 叶荫深怔忡而木然地低头收拾著青瞳遗留下的衣物与凌散的羽毛·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静止并且重叠起来，· 直到由远及近的嘈杂脚步声将人影和正午的阳光一同投射进来。
於是那最後一缕尤带眷念的青烟，也随风而逝去了·· · 大燕国玄正七年，宁王势力大败外企姜党於同元城外。
俘德王叶树芳，贬为庶民；太後姜氏遁入民间不知所踪·同元城涵括宫城在内多遭祝融之祸，· 燕皇叶荫深亦不幸崩於火场·是故此一役又称祝融之变。
与此同时，宁王叶青鸿率部与百刖共击目连於网山，势如破竹，直入目连境内百里·然而事变後，宁王却迟迟未班师回朝·· 其实按照原先商定的计划，只要边境战役一结束，叶青鸿便即刻回朝中稳定政局。
之所以一直拖延，· 乃是因为叶青鸿暴病··· 虽然这只是只有极少数亲信才知道的事，· 其真实性却毋庸置疑。
通过青鸾传递的密函，叶荫深得到了这个消息，但他并不关注叶青鸿的病情·· 与青瞳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久，但那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却好像已经存在了许久。
如今一下子失去了，不禁令他感到怅然若失·· 由於大面积的过火，同元城正在迅速地进入重建之中，· 每天都有许多木石材料运入城内，· 由官府清算之後再统一给付银钱、放给灾户。
不仅如此，再加上尚有姜氏与目连的余党需要拘捕，他们的家产有待查抄·· 而作为叶青鸿留在同元城内的心腹，这些事情都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了叶荫深的身上。
也只有在全身心投入於这些事务的时候，心中那空掉的地方才会被木然地塞住·· 第五天，作为先行官的沈妙玄回到了同元·· 沈秒玄回来时没有什麽大的排场，· 不过是先行军士们簇拥著一辆平素无华的马车，至於在城门前也没有举行接风的仪式，而是一路进了玄坛小路的深处。
回到了宅院中，沈妙玄接过童子递过来的布巾与茶盏，· 默然坐了一会儿，便入了内堂·叶荫深看出他有话要说，· 便起身跟了进去。
果不其然，· 待到叶荫深慎重地关了门窗，沈妙玄便终於忍不住将脸色一黑，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他从未如此愤怒：“那女干人，· 竟然是贼心不改。
算我是看错他了”· 这句话又勾起了叶荫深心中的痛楚·然而他又转念一想，· 虽然表露出了愤怒与不屑的神情，但是此刻的沈妙玄才是最痛苦的人吧。
毕竟数百年前的宫闱纠葛就已令人黯然神伤；而原以为轮回後的那人可以洗心革面，甚至因此而同意他加入大若山，与自己同修道法──就连平日的冷嘲热讽，也不过只是表面上的习惯而已。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李抱秋竟真是 “死性不改”·· 经过了数百年才慢慢弥补的裂痕，以及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些微信任，竟然在这乱世之中再一次地土崩瓦解了。
──此刻沈妙玄的的失望，又有谁能疏解· 这便是有时候活著、亦会觉得痛苦的原因吧·· · 又五日，青鸾送来密函，· 说宁王终於班师回朝。
因为同元城里的百废待兴，仪式也是免了的·一干人等肃立於同元城东门之外，刚过了午时，便有一队人马奔作前导·而後不久，· 地面便传来了大军行进的巍巍震动。
因为城门口的地势较高，因此很快大地的远处便出现了鲜红的旌旗·随後是寒光凛凛的戈矛戟，再出现马匹的铜辔与军士们的甲衣·· 与叶荫深心中预计的并不一样，· 病愈之後的叶青鸿并没有乘车，· 而是固执地骑在马上。
他因为暴病清减了许多，少了些高高在上的霸气，柔和而沈稳地，看起来倒像是另一个人·· 有那麽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骑在马上的那个人应该是青瞳。
《第一部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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