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上启下 by 委鬼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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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上启下 by 委鬼乌衣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秦家有个秦峥·莫家有个莫卿华··秦峥是丞相,家族为重·莫卿华是皇帝,美人为重··秦峥对莫卿华,是知己之情。
莫卿华对秦峥……·来来来,有话咱们床上说·小剧场:·莫卿华:朕乃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秦峥:在下启国丞相,一国之君知己。
莫卿华:朕不服·秦峥:不服……什么·莫卿华:丞相乃朕相公·秦峥:……·文武双全宰相攻X蛇精病抖M皇帝受,注意:本文主攻,强强~·有必要排雷的几点:·1.皇帝在认识小攻之前就有后宫,所以皇帝菊花洁黄瓜不洁。
2.小攻的双胞胎姐姐是后宫嫔妃之一,小攻偶尔会喊皇帝姐夫,不过姐姐对皇帝没有爱,只是为了家族利益··3.小攻智商高情商低,经常被皇帝占便宜还不自知。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秦峥 ┃ 配角:莫卿华 ┃ 其它:主攻,受追攻追不上T_T·☆、第1章 出谷·无忧谷前那块坑坑洼洼的巨石已经矗立了三百余年,苍劲的剑痕仿佛无数剑招组成了无忧谷三字。
    封白自从四公子入谷以后常常往返京城无忧两地接送信函,每每见到这长满了杂草苔藓的明明只是一块不起眼的丑陋巨石,却因那惊世绝艳的剑法而让人恨不得驻足观望,却又被剑招扑面地气势所夺,困于剑阵之中,功力越高越不得脱困,反而是半点武功也无的人,却不受丝毫影响,但是谷外那些迷阵倒是不虞有不通的武艺山野樵夫无端闯入。
    封白早就学乖了,虽然还是忍不住眼神瞅过去,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瞬继过,尽管只是一眼,但也让他心惊肉跳,他按了按怀里的信笺,不如以往的厚实,想起主人的吩咐,封白黝黑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
    清晨的阳光穿过林间的树叶,落在苏木的身上,如今大清早的,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却是满脸慵懒的横卧在树上,那微微潮红的双颊以及腰间悬落的空酒囊,让站在树下抬头看了半饷的封白漠然无语,这大清早的就喝得酩酊大醉真的好么·    “呼~唔封叔认得路自去便是,小师弟这个时辰必定在后山练剑,哈~”苏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刚揩了眼屎的手对着树下的封白摇了摇,待封白远去时,他才睁着那双迷蒙着的桃花眼,右手无意识的捻着腰间一枚羊脂玉玉佩上的绳穗,不知在想些什么。
说来也是奇怪,这苏木一身粗布麻衣,左一块斑驳的污渍右一块被酒浸湿的痕迹,那头黑亮的长发被一根不起眼的木簪子随意的拢在脑后,整个人一副身无长物的样子,可那腰间那枚玉佩却不论是用料还是雕工都能看得出它的价值不菲,就连上面的绳穗也做工细腻,而且这枚莲花型的玉佩小巧而精致,怎么看都像是女儿家的用物,跟苏木这个人是完全的格格不入,只是从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及原本红色的绳穗如今被洗得发白却也是干干净净,都足以看出它对苏木的重要性,只不知这原本洒脱的青年却是因何而愁绪满面·    这厢边封白一路而行,尽管不是第一次来到无忧谷,却每每都惊叹这空谷幽兰仙境般的地方,在深山之地宛如凭空冒出来的亭台楼阁便就像那九天之上的仙宫,就连封白这样的粗人都觉得若是有幸常住此地仿佛就能羽化登仙一般。
    沿着一道青石小路拾阶而上便来到将那座将无忧谷一分为二的小山上,从山上望去,山下雾气蒙蒙笼罩着大片竹林,无忧谷常年雾气弥漫,封白见得惯了也只是感叹一声,却是只见银链似的光芒突闪而过,封白凝神看去只见一道人影紧跟其后倏然冲天而起,足尖犹如蜻蜓点水似的在竹叶上轻点,手里那团银光乍然间爆裂开来。
封白暗暗惊叹,一边往那少年方向行去··    远看时只觉得疾若迅雷,近看却见那一袭白衣的少年彷如静立在枝头,剑逝也是徐徐缓缓,但封白却不会以为少年的剑势真的很慢,就算并未真正见识过无忧剑,但江湖上都知道无忧谷的剑、宋家的刀都是是出了名的快。
    他凝神细观片刻,旦觉那剑招变化万千,即便能看清一两招,但后面的变化无穷无尽,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招架的,如今的少年怕是已尽得无忧真传,只是少年五岁入谷至今也不过一十一载而已,这究竟是何等天赋。
前代谷主三岁习武也是年仅十三就被允许出谷,只是这样却也是历代少有,前代谷主惊才绝艳,铺一出谷便声名鹊起而后名满江湖,只可惜英年早逝··    曾经多少人想拜入无忧谷门下,却因一句天赋不够被打发,想不到四公子却有幸得到无忧真传,只是秦家毕竟是累世公卿,这江湖也好、无忧传人也罢,在主人眼里怕是抵不上天子恩宠。
    少年早已察觉来人,但他还是不疾不徐的练完最后几招,才一跃跳下·落地时的毫无生息又是让封白一惊,当少年淡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他才反应过来躬身行礼。
    “父亲又有书信来么倒是有劳封叔了·”少年长身而立,虽身量未足,面对封白这八尺大汉却是悠然自得,莹白的肌肤温文尔雅的态度少不得让人赞一声世家风范,倒是与那苏木截然不同。
    “不过是些送信的小事,何足挂齿·”封白将书信递上,少年也不避忌,当下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那张薄薄的信笺,沉吟片刻说道。
    “父亲此时招我回家,可是京中有事发生”见少年难得有些踌躇不解,封白想起京城秦府之事,虽不明白早前主人为何要瞒着公子,如今不到半年却又让他如实告知。
只是主人家的想法却不是他能了解的,当即将事情告知,却不想此事对少年的影响却是比想象中要重得多·不过也是,四公子与三小姐一胞双生,虽则公子离家多年,但早年三小姐经常都要穿山越岭来无忧谷与四公子相见,只是及笄后才不再出过远门。
    封白言简意赅地将那件大事说完,末了又说道:“主人让公子即刻启程·”·    “这么快”刚刚得到的消息让秦峥面沉如水,他想了片刻说道“封叔一路辛苦,不如到我居所进些吃食休息片刻,待我禀明师傅师兄便出谷吧”·    “是。”
    秦峥一路沉思着回到山那头的那片精致楼舍,招来侍童让其去寻找在外间的师兄苏木,又吩咐人招待封白和收拾细软,便径直穿过几道长长的回廊和一座座庭院来到最后头的山根处,只见一道精铁大门嵌在山石之间,竟是间造在山腹里的石屋,这里是历代谷主闭关修炼之地。
无忧谷的剑法固然需要天赋才能入门,然没有十足的勤奋想要窥得门禁乃至完全掌握却也难入登天,所以无忧谷传人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初窥门径后是留在谷中修炼抑或外出历练谷里是不管的。
第二则是玄之又玄的剑心入道,这第二阶段无忧谷成立三百年来也只有十人而已,此时便要闭关辟谷成就道身方能出关,而坐死关成就道身只有无忧谷初代谷主一人而已·本来前代谷主天分甚高传说他十三岁出谷,三十岁回谷闭关,却又不知何故中途出关,据江湖传言那时他已武功奇高,整个江湖上无人能及,十万乱军只为擒杀他一人,却被他连割十余名将帅头颅,从容离去。
那时他怕是离成就道身只一步之遥,谁知前代谷主正当壮年却突然暴毙而亡,真是天妒英才··    无忧谷传人少有外出,多数都是在谷中修炼,即便是出谷历练也是不理俗事,但凡有传人在江湖中行走,功力深厚一手剑法出神入化未尝败绩,在江湖之中地位超然。
像秦峥这样的官宦子弟更是从未有过,要不是当年父亲有前代无忧谷主的信物,秦峥纵然天赋再好也是无法拜入无忧谷门下··    知道师傅正在闭关,秦峥本不想打扰,奈何此次出谷何时再回未尝不是个未知数,他提起真气让自己的声音得以穿透厚重的精铁大门,门内静悄悄地,秦峥也不着急,师傅闭关前就已说过他如今已可来去自由,倒不虞被人说成私自出谷。
    虽说秦府之事让他忧心忡忡,但也知道不急于一时··    良久里面才传来一句“可·”那声音犹如就在耳边,秦峥正了正神色展袖拜下,“多谢师傅多年来的淳淳教诲,峥儿此去不知何时再归,望师傅多多保重。”
少年年轻的脸上细细地绒毛清晰可见,不和年龄的从容态度让他整个人都多了分郑重·等了一会儿,见师傅没有其他吩咐,秦峥起身后退两步以示尊敬,便转身离开。
    门内那打坐闭关之人身如泰岳威仪严肃,一眼望去却看不出年龄,或许三十许或许四十,如不是周身他气势,便是说他是弱冠之龄怕是也有人相信··    昏暗的石室内只有一盏长明灯放在角落的石台上旁边一个霍了口的水碗,原来石台边便是一汪冷泉,顶上一座钟乳时不时滴下几滴泉水。
而其余的便只有那人坐下的蒲团,巨大的圆形石室里竟再也没有其他物件,秦峥转身离去之时,那人微微皱眉,瞬及便舒展开来,仿佛只是落在冷泉上的水滴经不起多少波澜,却一下一下玎玲不断。
    秦峥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就看见墙头卧着一人,若是平时,他少不得打趣这位有房不入有床不躺偏偏喜欢树上墙头高卧的苏木师兄,但此时秦峥却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在对方状似毫不在意的挑眉后说道:“苏师兄,我要回京了,不知你可有什么要我捎带的吗”·    苏木盘膝而起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拿着不知从何处摸来的酒壶往嘴里猛灌。
    秦峥等了片刻,见苏木只是喝酒并不搭腔,他叹了口气穿过院门才听见苏木喃喃说道:“你问问她,问她……”·    秦峥讶异着回头,难道师兄早就知道吗但是家里却是连他也瞒着,师兄从未出谷过,谷里来往讯息都有专人打理,师兄从来不感兴趣,怕是也没人会专程去告诉他,而师兄外头也没有熟识的人,却是从何得知·    “你问问她为何不回我信件。”
说完这句苏木那本就被酒熏红的双颊倒是越发的红了,见秦峥怔忪的看着他,桃花眼狠狠一瞪,转身欲走,却又停住头也不回说道:“小师弟你先去吧,让她给我口信,我就出谷来”说的好不坚决,说完也不等秦峥的反应,飞也似的窜了出去。
    留下秦峥在原地,面上虽无甚表情,但那眼神里却满是悲愤,也不知为的何人··☆、第2章 惊马·长安,这坐巍峨坚韧的千年古城,旦使王朝更迭也屹立不倒,千百年来各朝各代均定都于此,想来也是物华天宝龙气蒸腾之地,启朝国力强盛,帝都也经历多次修缮,如今城门高耸,古朴的城墙倾透出一股四方来朝的气势。
    秦峥与封白出了无忧谷便汇合了等候在谷外几个看马的随侍,封白本体谅秦峥少有外出本想一路走走停停,顺便让他看看风景,只是秦峥如今再好的风景也无心观看,一行人紧赶慢赶终是来到了这长安城下。
    时间已近傍晚,城门就要关了,赶着入城的人流都有些急了,反而弄得秩序乱象,你挤我推,就有那火爆脾气的大声喝骂了起来,只是城门侍卫闪着寒光的大戟让他们不敢过分。
    秦峥干脆在距离城门数丈之地就勒马离鞍,把缰绳交给身边的随侍,等着城门卫疏通,城内不许策马疾行,还不如走路来得爽快·封白也不是没想过出示家徽,只是主人特地嘱咐过要低调入城,见秦峥此时反而不像之前那样着急也就作罢了。
打发人前去排队,见秦峥踱步渐远,知道他有些心事也不去打搅··    凝视着城门上方的“长安”二字,秦峥竟有些近乡情怯,少小离家,算来如今已十余载未回过京城了。
想到家中父母兄长,还有那个不省心的阿姐他微微叹了口气,复又轻笑出声,不管怎样,回家就好··    便在这时远处两骑疾驰而来,秦峥底子打得好真气虽不浑厚胜在精妙,远远便听见其中一人气急败坏的大喊:“顾言泾你耍赖”·    前头那骑士哈哈大笑,鲜衣怒马好不潇洒。
见胜券在握城门在望那人渐渐放慢速度,这一回神便见一长身玉立的少年身披红色披风静静地看向这边,虽离得还远,但那如画的眉目,渊亭岳立的仪态,腰间挂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竟像是话本里仗剑而行的儒侠,一派悠闲淡雅,让人观之忘俗。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那顾言泾眼眸一亮,正想上前与其攀谈,就听身后马蹄声疾伴随着王弘烨狡黠的笑声:“哈哈哈哈,我赢啦”·    “小心”眼见同伴只顾着高兴,并未看见那少年正站在马匹行进路线上,而少年被他的身影挡住等看到从他身后突然出现的王弘烨时双方已经离得很近了,顾言泾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顾言泾出自关中秦、顾、陆、崔、柳、源六大世家的顾家,因机缘巧合与勋贵之首国舅府的王弘烨结交,虽说世家一向瞧不起勋贵出身,但架不住人家有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姑姑撑腰。
加之两人都是家中幼子,父母长辈也不指着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一来二去的两人竟成了最好的朋友··    但毕竟从小的圈子不同,又仗着一身武艺不喜随从相伴,两人相交便多半是单独游玩,此次王弘烨提议出城踏青,俩人玩得晚了,怕赶不上关城门的时间,便提议赛马回城。
    王弘烨一向鬼点子多又不肯轻易吃亏,顾言泾对着他一般输多赢少,虽然他好脾气的不怎么计较,然毕竟年少,输得多了也心有不甘,便耍了个诈,想着总该赢上一回,没成想这倒惹出了祸来。
    见那器宇不凡的少年就要葬身马蹄,顾言泾脸色骤变··    王弘烨见顾言泾放慢马速,不肯服输的他一边喊着“到城门口才算”一边突然加速越过顾言泾的马,此时离城门已经很近了,加之他一心求胜,根本就没看见立在城门数丈远的秦峥,等到顾言泾那一声小心,他才看见马前立着一人,此时再勒马急停已经迟了,他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勒紧缰绳不想骏马受惊长嘶,后蹄直立,眼见马蹄就要踩在那人身上,眨眼间那马下之人就消失无踪,要不是此时金乌还未落下,身边人群惊叫连连,王弘烨怕就以为见着鬼了,只是还不等他松口气,身下那匹脾气暴烈的神骏白马竟是惊了,左踢右蹬竟是想把他摔下马背,王弘烨没有防备一时握不住缰绳,眼见就要摔下马来,那王弘烨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虽练过些武艺也自持打遍京城无敌手,但人家不过看在他皇后姑姑的份上让着他罢了,他一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幺儿,何时见过如此场面,当即吓得手舞足蹈哇哇大叫。
·    但觉后领一紧再一松,人就脚踏实地的踩在了地上,仔细一看身边竟是个半大少年,手才从他颈后收回,想来刚刚自己竟是被他提在手上,那人跟他一般年纪,眼神浅淡的看着他,既没有险些被撞的愤怒,也没有出手救人的得意。
    顾言泾赶到身边见俩人无事才松了口气,翻身下马感激的长揖行礼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公子好俊的身手·”他刚刚在后面看得清楚,这红色披风的少年犹如一片枫叶倏然被风吹起,轻飘飘地便跃上几丈高还顺手一把将王弘烨从惊马上提了下来。
又一掌拍在那惊马头上,那马便前蹄一软倒在地上起来不得··    顾言泾本就觉得这少年不凡,此时见对方出手不凡救下好友,更是起了结交的心思,便道:“在下丰乐坊顾言泾,敢问公子高姓大名,在下等冲撞在先,又蒙公子出手相救,如今天色已晚,公子在京城可有住处,不如与我回府,我等定要设宴感谢公子救命之恩。”
顾言泾不知对方身份,又怕他以为自己以势压人,感谢不成反得罪了恩公,便隐了宁国侯府的名号,只说家住丰乐坊··    “在下秦峥,举手之劳而已,设宴就不必了,只是这城门之所人流繁多,二位仁兄如此驱马疾驰,多有不妥。”
秦峥长在江湖见惯了豪爽大方的江湖中人,对这些京城中的贵介公子孰无好感,“天色已晚,在下赶着入城,就此告辞·”说罢竟是看也不看王弘烨便转身离去。
    顾言泾是京城贵公子中出了名的好脾气,少年这番做派分明有些失礼,他也不觉冒犯,只念着自己两人原本就有错在先,便又躬身感谢,刚才那少年的从者离得甚远此番才赶了过来也是吓的面如土色,见自己公子无事便也跟着离去。
倒是其中一皮肤黝黑的昂扬大汉想近前见礼,又见自家公子走步飞快,只好远远施礼,转身也跟着走了··    待顾言泾看清那人便“咦”了一声,喃喃道:“那不是封叔吗姓秦难道是秦家之人”·    王弘烨此时才缓过神来,不知怎得想起刚才丢脸的叫了出来,再对比对方的气定神闲,此刻又像是不屑与俩人相交,突然就有些恼羞成怒了起来,如今输了赌约丢了面子又被对方无视,竟是怪起那少年不该站在那里。
王弘烨从小到大还没这么丢脸过,便待回府后让人打听那架子大得狠的少年究竟是何人物,不找回场子,岂不是对不起他京城小霸王的诨号·此时听顾言泾叫出封叔的名字,他眼睛轱辘转了一圈,旋即笑眯眯地说道:“既是姓秦又有封叔带着,想必与秦二哥家些关系,不如咱们赶紧入城抄个近路赶去秦府,报与秦二哥知晓,也算个惊喜。”
说罢拉着顾言泾就走,竟是就让那匹神骏的白马瘫在那里再也不管··    顾言泾想到立时能再见到那风仪卓绝的少年便满心欢喜,如何还能注意其他,转身之际还不忘提醒友人几句,就怕那爱胡闹的性子冲撞了人家:“如此甚好,烨子此次咱们鲁莽,要不是那公子相救,你这一摔还不知会如何呢,可得好好感谢人家一番”顾家经学治家顾言泾也是个端方君子,与王弘烨这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相交慎密让多少人惊讶异常,他哪里想得到这位一向无法无天的朋友嘴上说着一定一定,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么算计一番才能让对方吃个暗亏。
    经过城门口这一闹,加之春日日时尚短,秦峥入城后赶到家门口已是掌灯时分,檐下灯笼早已高高悬挂,照得“秦府”的匾额分外显眼,只见那牌匾并不如何奢华,不过简简单单两字,字是潇洒只是以秦峥多年练剑练笔的眼力,便能看出这写字之人当时必定年少,笔力还力有未逮。
那匾上印章却是卿华二字,能挂在相府门上的牌匾想来也不怎么简单,只不知这卿华究竟是谁··    秦峥这厢有暇观看牌匾,门口眼尖的下人见着后头跟着的封白如何还不知道这少年是何人,却少不得忙乱起来:“哎呀,四公子回府了,快去禀报二公子”立时便有下人迎上请安见礼。
    只是进去通报的下人还来不及转过影壁,便见自家二公子冲了出来,差点没被撞翻··    “小峥真是你还以为你过几日才能到呢弘烨和言泾来说我还不信呢”许久未见的二哥直接给了秦峥一个熊抱,见弟弟微笑着叫了声二哥,便揽着他一边指着跟出来的两人说道:“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家四弟秦峥,这几年一直在外游学今日才回,小峥,这位是宁国侯顾家幼子的顾言泾,顾夫人跟咱们娘亲可是闺中密友,他比你年长两岁,你叫他泾哥便是,那个看起来拽得要命的家伙是王国舅家的弘烨你喊声烨子就行。”
秦峦二十有六整整比秦峥大了十岁,生得高大威猛,性子很是豪爽,当年年少之时也曾是叱咤京城的大纨绔,给后辈子弟们留下我不在江湖,但江湖遍地都是我的传说。
如今入了禁卫当了副统领,倒是很少再出去闲逛,只是那些小辈们对他崇拜的很,他也来者不拒,碰上对脾气的就哥哥弟弟的胡乱结交··    几人见礼完毕,气氛不知怎么有些尴尬。
顾言泾倒是很想与秦峥多说两句,奈何对方气质清冷,就连他这样的自来熟都不知从何聊起,王弘烨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秦峥一向敏感,此刻也是冷着脸任由对方上下打量。
    秦峦粗中有细,一面缓和气氛一面招来下人吩咐了几句,等那下人领命离去,便说道:·    “父亲母亲原以为你过几日才会回来,今日却是不巧,父亲公事外出未归,母亲去城外礼佛这么晚了想来是留宿寺里了。”
秦峦携着几个小的往外走,“走,言泾弘烨你们难得来一趟,咱们去康乐坊置个席面大家乐呵乐呵顺便给四弟和封叔接风洗尘去,”竟是雷厉风行全然不容拒绝,秦峥见不过入门三丈便又出了家门,虽然很想问阿姐的事情,此刻有外人在场也不好提起,只好按捺住心里隐隐的焦躁,哭笑不得的顺着自己这位说一不二的兄长了。
    顾言泾自然欣然从命,却没看见身边一向鬼主意一大堆的王弘烨此刻眼里满是狡黠的色彩,他看着秦峥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像是想到什么整人的好主意,嗤笑了一声便跟了上去。
☆、第3章 鏖战·整个京城成四四方方形状,皇宫居中偏北,八大坊围绕皇宫而建,北边与东边的丰乐坊与兴宁坊遍布宗室皇族达官贵人的宅邸,西面安平坊是浊吏平民胡人酒肆的聚集地。
坊与坊之间有高墙分隔,有专门的坊门予以通行,还有武侯在坊中巡逻维持治安,宵禁之后坊门关闭,任是再大的官再高的权也不可通行··    秦府坐落于东南隅的兴宁坊,与京城南边最热闹繁华的康乐坊比邻,如今才刚刚入夜,离宵禁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几人备了马车由下人在前头打着灯笼施施然来到位于康乐坊的居仙楼。
    虽然是临时置的席面,但相府二公子的名刺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几人甫一下车便有居仙楼的管事迎了上来,小意伺候着请了进去··    居仙楼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康乐坊占了老大的面积,自然是背景深厚,要秦峦平时定是选择去那莺莺燕燕美女如云更有京城第一名妓青黛坐台的揽袖阁,只是如今带着几个弟弟辈的,少不得装装样子,可不好露出平日里的放浪形骸。
    居仙楼清幽雅趣,四方回廊中间一个大大的天井,假山小溪拱桥雨亭错落有致,时有艺人在那雨亭中抚琴奏乐,因一些机巧设计,那天井中的声音能很好的传到四周的雅间,而雅间中的声音却不容易传出。
    此刻几人便往那天井而过··    秦峦上次见到自家四弟还是年前替皇帝办差路过无忧谷附近,瞅了个空去见了一面,几个月不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顾言泾在他们身后偶尔插上两句趣言妙语,倒也相谈甚欢。
    封白习惯了护卫家主,此时眼观八方,不多时便发现了西楼那间最大的雅室内的那人,微微讶异了一下,旋即又想到这是何人产业便又释怀·不过他发现了对方,对方自然也发现了他,双方真气甫一接触便收了回去,也算打了个招呼。
    王弘烨落在最后,眼神竟也往那雅室转了两圈,见那里灯火通明,随即心底哼笑了一声,不枉他攒唆秦峦来这居仙楼,今日此间主人还真就凑巧来了此地,真是好运,那人一向相伴左右,此时定也是在的。
    “哎秦二哥我突然才想起,刚才你介绍的时候我还没对上号呢,如此说来这位秦峥秦四公子莫不就是那得圣上亲口赞誉的无忧谷传人么”王弘烨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此时雨亭演奏的艺人还未到场,整个天井里安安静静,王弘烨突然这么一说其他人倒也罢了,那西楼那人功力深厚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加上王弘烨又接了句要命的话,“听说无忧谷剑如迅雷,只不知是否比之宋家快刀更快”·    三十年前宋家家主败在无忧谷主剑下,自此一蹶不振,郁郁而终,此事虽是秘辛,但王家偏巧就知道此事,王弘烨从父兄那里当江湖趣事听来,想不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想来他如此挤兑,事关家族荣誉那人如何忍得住。
    “宋家宋圭在此,无忧谷传人何在还请不吝赐教”伴随着铿锵有力的挑战,宋圭从西楼轰然而下,立于亭前,那锐利的眼神往几人身上扫过,待扫到秦峥腰间长剑时精光四射,却见秦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这个年已而立的刀客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年轻。
但此时整个居仙楼早就沸腾了起来,不少人扑到廊前,不管是宋家那位刀客还是传说中的无忧传人,江湖中最负盛名的一刀一剑竟相遇在帝都,如此百年难得一遇的盛景谁还坐的住·    宋圭见骑虎难下,请战的话已出口,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便盯着秦峥道:“我也不欺你年幼,便让你三招罢,请”·    当王弘烨话一出口,秦峦顿时又惊又怒,封白更是眼似铜锣瞪着那个面作无辜的少年。
    只因秦峦和封白也知那桩三十年前的旧事,立刻就想到这少年的歹毒之处,此处是晋王产业,而那宋家之人便是晋王驾前食客,想到便是王弘烨提议来的居仙楼,如何还不知对方用意,只是王国舅虽与秦父政见不和,但王弘烨一向纨绔不理家族事物,此次为何突然针对秦峥·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秦峥本以为自己名不见经传,更不知道自己何时得了圣上赞誉,但既有人挑上无忧谷的名号,他这无忧谷目前唯一在外行走的传人断无退缩的道理,心里一边给那王弘烨狠狠记上一笔,一边直面那挑战之人。
    顾言泾则是被无忧传人这个名号给怔住了,此前听说圣上在私宴中提过秦家幼子拜在无忧谷门下,但顾言泾不过粗通武艺,家里也是儒学治家,对于那些江湖轶事他听过就忘,即使如此他也知道无忧谷究竟有多厉害,不说远的,就先皇之时乱军四起,无忧谷传人一出一人一剑击败十万乱军之事他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身边的少年便是无忧谷之人,不过想来也是,除了那神仙般的地方,旁的地方如何出得这样这样容颜灵秀、气质清雅偏又武功高强的少年·    秦峥自宋圭现身后便被对方的气机锁定,刀为凶器,宋圭从小练刀自然浑身煞气,高大健勇的身躯、居高临下的态势强压下来,秦峥却突然轻笑出声。
    本以为那少年在他气势压迫下早已动弹不得,没想到秦峥面上一派从容,此时更是笑出了声,宋圭自然心情好不到哪去,他喝道:“你笑什么”·    秦峥拦住想要为自己出头的封叔和兄长,上前一步拱手为礼朗声道:“在下秦峥,见过宋先生,在下不过是想宋刀和无忧剑三十年后再聚,竟是在他人的挑唆之下,可笑那世事无常当年之先人如何预计得到”秦峥不提两人年龄差距,也不提对方以势压人强行挑战,单将三十年前之事拿出来说,为的就是激怒宋圭,点明受人挑唆之事不过顺带,想来自有人会去收拾王家那纨绔。
    宋圭成名多年,一直以来奉行百战练刀,大大小小的战阵经历过不少,心性坚韧,寻常之事必无法撼动此人·而宋圭比秦峥大了一轮,却硬要比试,只要不是厚颜无耻之人多少会有些心虚,再被秦峥轻轻浅浅一笑老脸就有些挂不住,而三十年前那桩事本就是宋家的隐痛,此刻被挑翻出来宋圭这心里越发五味杂谈,当下就要深吸口气匀好气息。
    不想那原本仓促应战的少年,掐着这么个点,朝四方长揖灌足真气朗声道:“在下无忧谷秦峥,此番借贵宝地应战宋刀,望各位做个见证·”说罢又转头看向宋圭说道:“宋先生,如此清幽之地,我等还是点到为止的好,不然损了主人家的砖瓦却是失礼。”
    “哈哈秦公子放心,能见证这场难得的比试已是邀天之幸,秦公子尽管出手罢”晋老王爷立在廊上哈哈大笑,宋圭这才想起自己未经过晋王同意,身为晋王食客自作主张在晋王的地盘上挑战秦峥,外人却会以为是晋王与秦家过不去,难怪晋王话里话外都为秦家那小子撑腰,宋圭毕竟在江湖日久,一时忘了尊卑,犯了这些权贵的大忌,此事定是恶了晋王,正心有戚戚之迹,那秦家小子步步紧逼,大喝一声:“请”·    秦峥气势陡升,轻吒一声,长剑出鞘剑光疾如闪电,刹那间连出三剑。
    宋圭一见怒火更是高涨,原来自己之前说让他三招,秦家小子这三剑不过虚点他身周,竟是不屑自己相让,自己见那少年年幼不欲以大欺小,不成想对方不仅不领情,还弄虚作假玩弄于他。
宋圭也是心高气傲之人,何时受得这般轻视··    秦峥那几剑在他人看来端的是精妙,不如宋圭那直面之人哪里知道秦峥那三剑只是虚招·听着周围人人叫好,宋圭气得脸色涨红,大吼一声,刀光一闪霍地便罩着秦峥劈去。
这一刀无任何花俏唯快而已··    周围响起阵阵惊呼,那楼上凭栏观战除了那些显赫公子不乏作陪的莺莺燕燕,场下两人一个未及弱冠唇红齿白白衣飘飘的少年郎君,一个三十好几的粗壮大汉,时人本就好以貌取人,先天条件就让那些公子哥和姑娘们心偏了不少,再见那少年一柄长剑舞得漂亮身形也是飘逸潇洒,蹁跹若飞,那厢边宋圭恶狠狠的一刀袭来,那些女子见状顿时砸开了锅。
    “秦公子加油”·    “秦公子神威大发,打败那老匹夫,奴家给您斟酒倒茶”可怜那宋圭不过三十来岁居然被说成老匹夫,也是够冤枉的。
    更有那泼辣性子的张口就骂··    “兀那大叔,你要脸不要,以大欺小,奴都替您脸红”·    刀光霍霍声如惊雷,秦峥虽然表面闲适实际上早已打起十二分的精力,比武不光比功力,气势声势缺一不可,前面那些做派不过正是因为面对那宋刀他毫无把握,只好从瓦解对方气势下手。
    刀者凶也,百兵之胆,宋圭的刀寒光逼人,若是旁人最好的办法便是以诡谲身法游走于刀光之中,避其锋芒,待窥其破绽,再徐徐图之·但宋家的快刀又有何人能在那刀光笼罩之下游刃有余,这也不过是假设罢了。
    宋圭又出了几刀,场中只闻刀剑相激之声,宋圭已试探完毕知道这少年虽是不凡,但毕竟年幼,他一直念着那三十年前的旧事定要赢上无忧剑一回,当下再无顾忌,大喝一声刀光更显凌厉,刀上真气激得秦峥广袖飞扬,竟让他有种若不后退便要葬身刀下的预感。
    但无忧剑自传世以来从未后退过一步,没有破绽便制造破绽他拧眉敛神,漆黑的眼中光芒大盛,只见他平平一剑刺出,没有刚才那三剑的华丽,竟是直取那宋圭握刀右肩,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那宋圭本意是逼他认输,并不想伤人,这略一犹豫竟反而逼得他得抽刀撤身。
    不等对方站定,秦峥手中长剑翩然一扬,使出了那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般的九剑,这九剑端的是精妙,宋圭凝神细观,这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哪里只有九剑,只要接了剑招,后面便又跟着九道变化,这分明是九九八十一剑,宋圭此刻才知无忧剑果然名不虚传,他竟是犯了大意轻敌的大忌。
只是秦峥的剑快得让他来不及退避,只得将杂念抛诸脑后硬着头皮闯进这九剑布下的天罗地网·然宋圭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仍然惊叹这让人眼花缭乱的剑势,他眼前一花,便失了那长剑踪影,只听“嗤拉”一声,宋圭胸口的衣物就被长剑划破,宋圭连退三步,低头看着胸口那道剑痕,秦峥能划破他的衣衫,就能一剑刺中他的要害,这少年竟对他手下留情么宋圭脸上五颜六色交替而出,好不热闹。
    秦峥这妙到颠毫的九剑使出,全场宾客无不连声喝彩,又见那快刀宋圭闪避不急,被划破了衣衫,全场更是讶异,无忧剑果然名不虚传,秦家这幼子过了今夜便可名满帝都。
    只是自家人知自家事,秦峥为了破宋圭那声势浩大的迎头一刀勉力使出了还不算娴熟的九龙剑,他体内真气为了支撑出这九龙剑,早已消耗一空,别说宋圭的快刀,就是一招烂大街的力劈华山,他也已无力招架。
    但少年人心气高,不到最后总是不言败的··    正待勉力强撑,对面那总算不再变脸的快刀宋圭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对着秦峥一揖,口气生硬的说道:“多谢足下手下留情,是在下输了就此告辞”说罢竟僵硬着身子转身离去,连西楼凭栏而望的晋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年近五十的晋王抚着下颌美髯,看着宋圭离去的背影眼里的凌厉一闪而逝,转头对着秦峥称赞了几句,又邀人上来共饮,只是自家弟弟被算计得比了场莫名其妙的武,秦峦憋了一肚子的火,要不是刚才宋圭坦言落败时那王家的小子也趁机给溜了,他少不得为弟弟讨个公道,而且他毕竟了解秦峥,他那样的性子若有机会哪里会手下留情,乘胜追击才是他的风格,怕是小峥如今只是强撑,便开口回绝了晋王的邀约,只说弟弟旅途劳顿,又刚刚比过一场,仪容不整,怕冲撞了晋王殿下。
    如此不等晋王开口挽留,便拥着弟弟退出了那万众瞩目之地,仓促的登上马车,就欲离去,这时却听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那个、烨子他年少不懂事……”见马车上三人中有两人对自己怒目而视,顾言泾实在说不下去,若论年少,那遭受这无妄之灾的秦峥就不年少吗来时路上几人序过齿,王弘烨比秦峥还大上半岁。
顾言泾也是没想到烨子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他们本就失礼在先,又得人家的救助,王弘烨不但不思报恩反倒出了这么个幺蛾子,如今说什么都是狡辩,他深觉对不起秦峥,心底虽安慰自己或许王弘烨苦衷也不一定。
但终究是心里内疚,他只得苦涩一笑道:“此前与友人莽撞累秦公子出手相救,如今又是在下友人的缘故让公子遭受无妄之灾,都是在下没有看好他之故,不敢阻拦公子,暗夜之中公子请慢行,待明日在下必定登门请罪。”
说罢便拱手举过头顶再躬身行礼,久久不愿起身·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此刻心里也不好受,想要结交的没结交上,一直崇拜喜欢的秦二哥以后怕是也不愿他再登秦府,亲密的友人得罪了别人却丢下他一个人面对,饶是顾言泾心性中正谦和,此时眼眶也有些湿了,便一直弯着腰打算等秦家兄弟离开在起来。
    “顾大哥言重了,此事与你无关,何来请罪之说,若是想来秦府作客,随时欢迎·”出门饮宴之前秦峦见他们两个孩子连个家仆都未带,便打发了人去顾王两家通报一声,顾言泾的家人此刻已经等在门前,倒不虞他夜晚独自回家,至于那王弘烨他倒是管不了那么多。
见顾言泾惊喜的抬头望向他,因着那纯净双眸里的水光,秦峥心里一暖眼里闪过笑意对他点了点头道:“告辞”·☆、第4章 盘问·当马车载着秦峥再次回到兴宁坊秦府时,秦峥三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不等马车停稳,秦峦便跳了下去,对着迎上来的下人吩咐去厨房给他们拿些吃食,此时饿得狠了也不管好不好吃,只说往管饱的拿。
    秦峥掀开车帘,望着一个时辰前还觉得陌生的家门,此刻只想躲进里面再也不出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扶着封白伸来的手下了车··    转过影壁一路往里,不多时便来到了东面的花厅,京城世家大族除非是迎接圣旨或地位尊崇之人,一般是不入正厅的,平常的待客就使用旁边的小厅,秦府分内外两宅,内宅靠里相距甚远,秦峦懒得往里进,就让人拿了吃食到这来。
    花厅并不大,里面的陈设却无不精美大气,下人们已经打扫干净,桌上一壶热茶,几杯倒好的茶水,厅内早已点起了温黄的灯光,将整个花厅渡得极是温馨。
    等粥面点心之类的送上来,三人都拿起筷子风卷云残,待填饱肚子后,秦峦捞起一杯茶一饮而尽,语速极快的说道:“小峥你累了一天了,你的院子已经打扫好了,我让下人带你过去吧,你早点休息,不打扰了我先走了”说罢竟转身要走,不想却被人一脚踢在膝盖上,腿一软又给坐了下来。
    秦峦苦笑着抬头看着刚刚踢了他一脚的少年像个没事人一样,不紧不慢的在下人服侍下抹嘴净手后才道:“二哥稍待,弟弟还有事要问·”·    封白见气氛不对,哪里还坐得住,无视了一个劲给他打眼色的秦峦,赶紧起身告辞,回了自己位于外宅的院子。
    秦峦见封白走得潇洒恨不得也跟着走,但刚才没走成,被弟弟踢了一脚,他无论如何是不敢再伺机溜走的·这几年秦峥越大脾气越长,小时候那面团样的性子早已不复存在。
面无表情板着脸的样子倒越发象起他们的父亲秦闵了··    “二哥倒是解释解释,圣上如何就知道我在无忧门下又是在何种情况下说起我的”秦峥想了许久,都不得要领,明明家里保密的很,对外都说他在外读书,想来父亲也不可能跑去对皇上说,我有个幼子天赋卓绝拜了无忧谷主为师可如今这一闹怕是全京城都知道此事了。
    听他只是问的这个,秦峦顿时松了口气,对于这事他也百思不的其解,只说道:“我也不知圣上如何知晓的,父亲说无忧谷固然强大,但也宿敌良多,一向要我们保密的。”
    秦峦揉了揉鼻尖又接着说道:“那日是皇帝家宴,我正好轮值宫中,因着太后寿辰将近,圣上请了些宗室贵族,来给太后暖寿,父亲也在,席间有人提起先皇那场叛乱,继而说起无忧谷,太后面色就有些惆怅,圣上为了哄太后高兴就提起了你。”
秦峦摊了摊手,“你是没看见父亲当时的脸色,我从没见过,他本就一向面——”秦峦倒是很想说面瘫这个词,但想想毕竟是自己父亲,又是在家中,万一被父亲知晓,那可吃不了兜着走,赶紧改口道:“面上无甚表情,那时更是黑得滴出墨了。
想来他也不知圣上从何得知,应是惊讶万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那姑祖母如何说的”太后姓秦,出身关中秦家,是秦父的姑辈,虽已出了五服,但对秦家最有出息的秦闵秦闻兄弟俩一向亲厚,他们几个兄弟姐妹都叫她姑祖母。
    “姑祖母自然开心得很,说是多年不见无忧谷音讯,没想到小峥你有幸入了无忧,直夸你能干聪明·”秦峦一脸侩黠的用手肘捅了捅弟弟;“你说为何太后多年没有无忧谷音讯便面露惆怅难道太后曾经与那前代无忧谷主有什么”,·    “二哥慎言”这话说得太不尊重,秦峥瞪了秦峦一眼,语带不满道:“咱们做晚辈的还当为尊者讳。”
    秦峦耸了耸肩心里腹诽了句,一点都不可爱了居然跟父亲一个样,便接着道:“圣上便说若是太后寿宴,无忧谷传人前来拜寿,想来是送给太后最好的寿礼,于是便令父亲招你回京。”
    秦峥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便放弃了,他从小离家,京中很多事情都不了解,索性有父兄顶着,想来太后身为秦家人若是有什么事也当会护着他·他却是有些好奇皇帝,他离家之时先皇还在位,他也见过几面,只觉得威仪甚重,并不好亲近。
当今皇帝是五年前以弱冠之龄登基,而十一年前想必也还是个小屁孩,也不知有没有见过,他想到就干脆问起了秦峦:“二哥觉得圣上是怎么样的人”·    没想到秦峦的反应却出乎预料,眼神游移嘴角抽搐,只说他以后有机会见了就知道,然后便不肯多说,起身欲走。
    就在秦峦一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的时候,秦峥幽幽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阿姐的事又是怎么回事”这冷冰冰的话里,隐藏着无数寒意,吓得他差点被门槛拌了一脚。
    按理说秦峦身为兄长,怎么也不应该害怕比他年幼十岁的幼弟,只是世间还有一物降一物之说,秦峦生平最怕的人就是秦父没有之一,说来也奇怪,秦峥长像并不像秦父,从小也不长在他身边,但那性子简直就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而家里三妹又是无法无天混世魔王的脾气,她要瞒着的事情,若是从他嘴里出来,想来他的下场不会有多好就是。
    尽管秦峥现在已经知道个大概,但秦峦还是不敢说,只得哭丧着脸说道:“父亲明日就回来,小峥你还是问父亲吧”说罢竟然使了轻功转身就跑,只闻余音远远传来:“小峥你别想太多,早点睡吧”·    秦峥简直哭笑不得,只好招了厅前等待的下人,自回了自己的院子,也没心情观赏这院子比之当年离家时有什么改变,入了房内沐浴洗漱一夜好眠。
    ===================·    早晨起来耳房内早已侯着个十岁上下的小童,端了热水给他洗漱,因着年龄不大,看向秦峥的眼神中满满都是好奇,秦峥心情不错,便问了他名姓,答曰夷骍,秦峥看了看他略微偏红的发色,眼珠也不如中原人黑,便猜他因是有些外族血统才得了这么个名字。
长安城里贵族高门好用昆仑奴新罗婢,秦峥也没在意·径直出了房门,院子还是如他离开时一样,假山浅草,小溪蜿蜒,只在院子中央长着一棵小楼高的杏花树,想来正是阿姐信里说的城南道观里求来的。
·    这样的树,阿姐院子里应该也有一棵,此时正是花季,秦峥站在花树下,抬头看着那抱在枝头的粉白花儿,摸了摸粗糙的树干,一时兴起便拔剑出鞘,也不按套路,手中长剑肆意挥洒。
    今日秦峥换了件青衣长衫,是母亲崔氏询了他的尺寸,一针一线亲手为他缝制的,只见秦峥使出那飘逸的轻功绕着那杏花树宛如剑仙一般大袖扬起,一招一式不染尘世,杏花受真气激荡,漫天飞舞,时而在空中打着旋儿,时而洋洋洒洒落在秦峥身上,直让角落里的夷骍看得目眩神驰。
    他认字不多,说不出什么好词,只在心里喃喃念起那首闺阁姑娘们最爱的思帝乡,虽不贴切,但也应景··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咦”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夷骍正奇怪是谁与自己心有灵犀,发现声音好似从自己头顶传来,便抬头去看,却见一二十来岁身穿紫衣面如玉冠的陌生年轻男子,正以一种堪称笨拙的动作从墙上爬下,那难看的姿势完全对不起那人儒雅俊秀的容貌。
    直把夷骍看得一愣一楞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喊道:“啊你是何人竟敢竟敢……这、这可是相爷府”竟敢翻相府的围墙·    那人好不容易爬了进来,弯着腰看着才到他腰间的夷骍,笑得好不魅惑:“小家伙挺可爱的嘛”说罢屈指弹了弹小夷骍的额头,话是对着夷骍说的,眼睛却又转向秦峥的方向,直将那孩子弄得懵了,不知他说的究竟是谁,白嫩的小手捂着自己的额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那人直起腰将插在领后的精致折扇抽出,“唰”地一声展开,只见那锦绣断面上一面画着仕女图案,另外一面写着观色二字,就如他如今正在做的一般——明明生得一双耀眼星眸,却极其猥、琐的上下打量着那个早已停止舞剑,眼神淡漠的少年。
    秦峥望着那人淡淡说道:“你是何人”手中长剑也不归鞘,斜斜指向地面··    来人身材颀长,一副贵公子打扮只是张口却是调笑:“在下不过一路人尔,听见墙内有人舞剑,便起了好奇,待见小公子天人之姿,一时忘情便翻墙而入,真是唐突了佳人,罪过罪过。”
手中扇子摇了两摇,又“啪”的一声收在掌心,“不过在下边观京都之色,也是难得遇见公子这等样貌绝色的美人,若不结交一番,岂不遗憾”那人见秦峥面上还是淡淡,全然没有将他唐突的言语放在心上,这等养气功夫实在是了得,心里便越发痒得不行,遂上前两步,竟是想用手中折扇去挑秦峥的下颌。
    小夷骍已经在一旁看的呆了,这人不仅敢翻相府的围墙,竟然还敢调戏相府公子·☆、第5章 面团·秦峥当然不会让他得逞,对方的动作在他看来缓慢得好比三岁孩童,他也不恼对方的无理,江湖中人过招时什么难听的话没说过,不过是为扰乱对手的心绪,只是他心里不甚在意并不代表他不会警告对方,秦峥面上扳了下来,危险的气氛开始在空气中飘荡。
    秦峥用剑鞘阻住对方的扇子,抬眼看了那青年一眼,待发现青年比他高了足足一个头,心里越发不爽,剑鞘在手中转了一圈,便抽向那人腹部,用的力道轻微,毕竟只是个不谙武艺的浪荡公子,秦峥也不想一剑鞘就把人给抽死,到时候还得让夷骍替他殓尸,太过麻烦了。
    “嗷”没想到那青年夸张的一声惨叫一手捂着下腹,一手死死的拽住秦峥的衣物下摆,秦峥本不会如此容易让人拽住,只因完全没想到对方竟叫的那么惨,又见那人瞬及功夫就一头冷汗,就算秦峥很明白自己用了多大的劲道此时也不免有些犹疑。
    “你……很痛吗”秦峥皱眉问着这个腰弯成虾状还不忘扯着他的青年··    “我、你——痛、好痛”痛得好似话都说不清了,对方此时弯腰低头,秦峥只能看见对方的后脑勺,他放下手中的剑伸手想把那人按住让他平躺,不想那人却一把握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秦峥无法,只得蹲下身,看向那人苍白的面孔,语气轻柔地说道:“你让我看看,在下秦峥,兄台请放心,既是被在下所伤,在下一定负责到底,你觉得怎么样,需要请大夫为你医治吗”·    那青年痛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只那双星眸在听见秦峥说负责到底时,亮了一舜,随即骨碌一转,又痛呼道:“哎哟~哎哟,痛死我了你说话算话你真的会负责”·    秦峥正要答应,却又不知哪来的直觉,好似答应了会有什么不妥一般,便含糊的说:“我这就让人替你请大夫去。”
说罢便喊了身边不知所措的夷骍,吩咐他去请人··    “等等”那青年却急了连忙叠声喊道:“等等等等,不、不用请大夫了,我没事的”·    “可你不是痛得很么”秦峥越发觉得不对,挑了挑眉眼神复又危险了下来。
    “刚才是很痛啊你要伤到这要命的地方你也痛现在还隐隐作痛呢”青年就像是原地复活一样,直起腰,以及其潇洒的动作撩了把额前的乌发。
    “哦~那还真是在下的错,不知兄台伤到哪了在下略通推拿之术,不如在下给兄台看看”秦峥此时语气更加柔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是这一笑倒几乎让在场的另外两人看得呆了,从见面伊始,秦峥也有过浅笑,但那只是客套,如何比得现在这样,眼睛弯弯,挺直的鼻梁轻轻皱起,嘴角那到弧线勾人心魄。
    夷骍倒罢了,他年纪幼小,只是单纯的觉得四公子笑起来很好看··    那紫衣青年虽然很喜欢秦峥板着脸的样子,此时心里却也如猫抓一样,他立时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只见他器宇轩昂,挺胸抬头跨前一步,理直气壮的指着自己脐下三寸的宝贝根子,说道:“就是这里”·    院中其他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个地方,两人反应不一,夷骍是瞬间石化,而秦峥……·    秦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有些怔忪,他从小接触的男性有仙人般不染红尘的师傅,有嗜酒如命性子慵懒的师兄,有严厉的父亲,稳重的大哥,豪爽的二哥,还有天性诙谐戏谑的二叔,其他的诸如封白那样的护卫哪敢在他面前放肆,他又少有在江湖走动,结交的友人也没几个,这些人不管是哪个都不曾向眼前的这个青年一般的无耻,这让秦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    那青年见秦峥的反应,眼前一亮,突然低头在秦峥白皙的脸上吻了一吻,然后转身扑向院墙,此时的动作可谓迅疾如电,姿势虽然一样难看,但好歹迅速。
    待秦峥抬起头以一招出神入化的隔空取物将剑柄握在手中时,那人早已翻过围墙,只上半身扒在墙的那头,响亮的“么”了一声··    秦峥顿时怒火攻心,剑用刀招狠狠劈了过去,那人大惊失色,危机关头赶紧松手,只听一声“哎哟”,然后重物落地的声音,也是实打实地摔了一跤,夷骍刚要替公子骂一句活该,便听墙那头传来一句:“哈赚到了”·    秦峥从来还没这么生气过,便待施展轻功去狠狠刺上那人一剑,月亮门那边便传来二哥秦峦的声音:“小峥,你起了没刚刚下人来报说是父亲回来了让你去书房见他呢。”
    “咦你们在干什么”秦峦见气氛不对,小夷骍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对着外墙挥拳怒骂,秦峥则在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转身背对他,从后面看只见他像是深吸了口气,然后才转过来说道:“没什么,二哥,我们去给父亲请安吧”·    秦峦摸不着头脑,他也就懒得管,嘿然一笑:“那可别介,父亲只叫了你,可没叫我呢我只是给你通报一声,你自己去吧,省得父亲又教训我。”
说罢当先出了院子··    秦峥正待跟上,那厢边夷骍却是呈上一物,小脸上满是纠结,“四公子,这东西可怎么办”·    秦峥愣了半饷才反应过来,这把扇子是刚才那青年不知何时遗落之物,他拧眉看着那东西,本想毁去,却见那扇骨竟似是精铁锻造,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精铁,却是陨铁锻造而成,他拿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不仅扇骨世间难见,扇面也是传说中的天蚕丝制成,要制成这样的扇子,绝非易事,财富时间权利机遇缺一不可,或许这把不起眼的小小折扇堪比国库也不一定。
    秦峥心下微沉,他转头看向那青年消失的墙头,那人来的蹊跷,而且就这把折扇来看,对方究竟会不会武还难说,只是想到那人竟然能瞒过他,那么对方的武功或许在他之上。
他不过一刚刚出山的无名小卒,没招过谁惹过谁,无忧谷也一向超然外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就算是有仇家,也只会如那宋圭一样正面挑战·如此想来,再加上阿姐的事,难道竟是秦家被人盯上了吗那么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父亲和二叔的政敌还是王爷贵族亦或者是——圣上·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这样想来也不无可能,秦家世代为官,文武都有涉猎,父亲当朝相爷官拜一品,二叔现任兵部侍郎从三品,但兵部尚书年迈老弱,整个兵部还不是二叔秦闻说了算,二叔家的堂兄秦峰年仅三十监察御史从五品官职,然位卑而权高,自家大哥秦岳武状元出身带兵镇守边关,二哥秦峦凭门荫入仕不过短短两年就提拔禁军副统领,更不用说其他秦家子弟门生遍布朝野,关中六姓秦家为首,后宫中两个秦姓,这不是树大招风是什么若是陛下觉得秦家太过风光……·    秦峥握紧了手中的扇子,见兄长回头疑惑的看着他,他摇了摇头,将那扇子放进怀中深吸口气,越过秦峦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秦峦询问的看了眼身后的夷骍,得到一个迷茫的眼神,又看了看弟弟的背影,想了想便快步跟了上去,一路见秦峥脸色不好,想问又不敢问,这一耽搁就跟到了书房门口。
    秦峥秦峦俩兄弟不过刚到门口,便听见房内传来一爽朗的笑声:“哈哈,果然是小峦把小峥带来了大哥我说什么来着,你回府了小峦怎么可能躲着不来给你请安,你说说你是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峥小峦快进来,让二叔看看。”
话音刚落门便从里面给拉开,二叔秦闻便出现在他们面前,年逾四旬的秦闻一头乌发,颌下三绺长须,面如冠玉端的是仙风道骨,最主要是面带慈祥,披上道袍可装道人,剃了头发可扮高僧。
    “二叔您能不能别喊我小峦我的名字这样喊起来感觉怪怪地,还有,您能不能别再拿我跟父亲打赌啦,这万一我真没来,父亲面子上挂不住,他拿您是没办法,别回头加倍算在我头上了,求求您行行好吧”秦峦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就差把嘴伸到秦闻耳边说悄悄话了。
    秦闻瞪了秦峦一眼便不再理他,手捋长须,看着秦峥赞许的点点头,就在秦峥喊了声“二叔好·”便突地伸手一手一个抓了他俩进屋··    秦峥在秦闻伸手刹那就反应过来,卸掉面对武者身体本能聚起的真气,任由二叔把他扯进去,秦峦反应就没那么自然了,他反射性的抬手挡了一下,不过那只是徒劳而已,二叔一身武艺都在手上,那双手犹如鹰爪,秦峦如何敌得过,老老实实被二叔在肩上掐了一把,痛得他呲牙咧嘴。
    房里坐在书案后头拿着本书翻看的秦闵抬头看着他们叔侄三个胡闹,也不吭声··    秦闵和秦闻长得很像,只是年长几岁,没有留胡须,面容更为清瘦些。
不过他素来肃穆,倒是不像个文弱书生,反而比之秦闻更有威仪··    “见过父亲”进了书房秦峦就变得老实多了,跟弟弟一起给父亲见礼后便直挺挺的立着。
    “峥儿你坐·”秦闵抬了抬手,示意秦峥坐在秦闻身边,目光这才落在秦峦身上,语调转为严厉,“你入朝为官时日不短,怎么不知那居仙楼是晋王产业吗竟敢带你弟弟去那里”·    “这、父亲我——”秦峦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知道了昨晚的事,要知道打死他都不会跟过来的。
    “你什么就算你们去了那,出了事却不懂补救那王家小儿武功很高么,你就没有让他说不出话来的办法”秦闵即使骂人脸上也是没有任何表情,难怪秦峦会腹诽他面瘫。
    “这——那孩子毕竟是王家……”·    “王家怎么了别说只是让他一时说不了话,就算真成了个哑子聋子,我们秦家就兜不住”·    “啊”之下不止秦峦,秦闻也是出的一身冷汗,自家大哥一向阴狠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在孩子面前也如此袒露,倒是秦峥并不觉得如何,他是那种若是朋友就诚心相待,若确认是敌人,便以最快最狠的手段击败对手,秦峦说他跟秦闵很像倒也没说错。
·    秦闵还没回家就听闻了昨晚之事,到家后立刻叫了封白来询问事情经过,待听到事起王弘烨,他眯了眯眼,也不知心里盘算了什么,此刻骂起儿子,却是带了些许阴冷,想来总不是什么好事。
    见秦峦被他骂的无可辩驳,态度还算端正的低头认错,他也算消了点气,秦闻见大哥气顺了不少,趁机道:“听说昨日嫂嫂出城礼佛,宿在寺里,嫂嫂一向虔诚,没个三五日不会归来,想来是还不知道小峥已经回来了。”
他瞄了瞄大哥的脸色,见还算平和便清了清嗓,说道:“秦峦这几日不是休沐嘛,干脆让他去迎了嫂嫂回来,也好尽快一家团聚·”·    秦闵知道只要有秦闻在,他从来都没办法对秦峦多加训斥,所以只瞪了他一眼,便缓和了语气,“既如此,你便去吧。”
    “是”秦峦巴不得赶紧离开,感激的看了眼二叔,便退了出去,直到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才放松下来··    等秦峦离开后,秦闵才认真打量多日不见的小儿子,严肃的脸上努力牵起笑容,点了点头道:“不错,长高了,也壮了些了,昨天你做的很好,知道不可力敌便瓦解对方气势。”
才笑了一会儿便觉嘴角僵硬,干脆又板了脸训诫起来,“只是你要记住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将危险灭于萌芽·无忧剑天下第一,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一剑割了那王家小子喉咙,只要人不死,量那王凤南不敢跟我秦家拼命”王凤南就是王家家主,王弘烨的父亲,王皇后的哥哥,当朝国舅。
    “等等大哥你这算是教坏小孩子啊”秦闻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秦闵什么都好就是一个毛病,护短,有人在背后算计他儿子,他怕是早就打算跟人家拼命了。
    “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谨遵教诲·”秦峥拱手受教,面上淡淡,与那秦闵如出一辙··    “哎,小峥怎么你也——”秦闻看看老的再看看小的,发现都没拿他当回事便泄气的说道“算了,你们俩父子我管不着,自己聊去吧,可别把我气得未老先衰”说罢有门不走,足尖一点,往窗框里窜了出去。
    “二叔慢走·”秦峥起身躬身一礼,却把秦闻气脚下一岔险些跌了下去,回头骂了声臭小子,才走远了··    “你二叔怎么得罪你了”秦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秦峥脾气大他也是知道,不过他没觉得不好,年轻人就是要气性大,不然像小时候那面团一样,在这吃人的京城可待不下去。
    “回父亲,二叔是没得罪我,不过二叔家的峰哥前年来无忧谷找我的时候,答应带我出去游玩,后来却是食言而肥,如今子债父偿,儿子就当揭过此事。”
秦峥耸了耸肩说道,而且他今日心情不佳,只好对不起二叔了··    噗~秦闵一口茶水全都喷回了杯里,他看了看茶杯,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便远远丢开,好好一杯龙井就此浪费了。
    父子俩都没再说话,书房里一时静默了下来··    直到秦闵率先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关于你阿姐的事”·    秦峥抬起头淡淡地看了父亲一眼,说道:“阿姐入宫已有半年,我如今再问又有何用,能回到她入宫之前吗”秦峥摊开右手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心,那上面的纹路清晰明了,手是练剑的手,苍劲有力,那年离家,阿姐握着他的手说:“面团儿,你去学好武功,将来阿姐带你去行侠仗义。”
☆、第6章 画像·“父亲,孩儿想进宫看看阿姐·”秦峥起身对父亲躬身一礼,“还请父亲成全·”·    见儿子态度坚决,秦闵沉吟片刻说道,“也好,你姐姐入宫半年有余,我们家还没有去探望过,你还年幼,出入宫禁没那么多限制,你阿姐性子跳脱,宫里毕竟不比外头,你需得好好提点她一番。”
想了想又接着说,“我会安排好此事,你这几天好好呆在家里,我安排几个人教你礼仪,宫里贵人多,别免得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    “是。”
    两人说完正事,都有些沉默,秦峥多年不在膝下,秦闵一时想与他亲近,却又不知从何聊起,正待绞尽脑汁起个话头,便见秦峥从怀中掏出一物,放于桌上。
    秦闵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眼带疑惑的看着儿子,直到秦峥将那扇面打开写有观色两字的那面正对着他,秦闵顿时瞪大了眼睛··    秦峥一直在观察父亲的神色,见一向面瘫的秦闵也瞪大了眼从他手中接过扇子仔细瞧着,秦峥心下一动,只是父亲一向没什么表情想从父亲脸上再看出其他却是不易。
    秦峥顿了顿,还是问道:“父亲可知这是谁人之物”·    秦闵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像是不感兴趣似的将扇子递还给他:“峥儿你这话也太奇怪了,东西是你拿来的,你都不知是何人之物,为父如何得知”·    “那父亲可知这扇子价值几何”秦峥却是不接,仔细盯着父亲的脸色。
    秦闵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是把普通的折扇,我已多年不用这种物件,看着做工精致了些,大抵也不过三、四十两吧·”·    又将那扇子递给他说道:“你既然喜欢就收着吧,不过毕竟不是自己之物,赶明儿让你二哥带你去文安坊买几把新的。”
秦峥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扇子,刚刚他好像没说这扇子不是自己之物,秦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父亲,见父亲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他知道今天得不到什么有用消息了,便躬身一礼,静静地退了出去,留下秦闵一人坐在案前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明灭。
    天时过午,秦峦便把母亲崔氏接了回来,城外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算算时候,母亲竟是用完午膳立刻就赶了回来··    崔氏四十许人,生性温良,为人端庄大气,及笄那年便嫁与秦闵,当年在京城也是轰动全城的才子佳人,如今三十年已过,两人相敬如宾,互敬互重,膝下三子一女,年长的二子业已出仕,都是稳重懂事,只剩秦岚、秦峥这对双生龙凤年纪幼小,让她时时操心。
    这次出城礼佛便是为他们姐弟俩祈福的,没想到倒是错过了儿子回家的时辰,经秦峦禀报后她如何还坐得住,要不是秦峦见就要到午膳时间,稍拦了一下,她真想即刻就回家见到多年未见的儿子。
一到了家,就让下人下人去请秦峥,连秦峦有事出门向她告罪先行都没听见··    一路进了内院,便见秦峥发丝稍稍有些凌乱,像是跑着来的,立在院内,听到脚步声后,他躬身深深一礼说道:“孩儿见过母亲。”
,再抬头朝向远门的方向展颜一笑,春日午后明亮的阳光透过树缝落在他的脸上,白皙的脸上满满都是对她的孺慕··    崔氏眼眶湿润,面上仍勉力自持,走上前去,紧紧握住秦峥的手,说道:“好孩子,回来就好”一边将他带往正房,“日头这么大,小峥怎么不知道进屋,站在院中等什么”·    “孩儿想早点见到母亲。”
    两人进屋安坐,小聊了一会儿,秦峥尽拣些在无忧谷趣的事,那些出入江湖的凶险之事,半分也没提·过了一会儿秦峥见母亲面露疲惫,母亲自当年年近三十的年龄生下他和阿姐后便有些体弱,秦峥见状便起身告辞。
崔氏本有些不舍,但好在秦峥以后就在京城常住,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    当晚秦闵摆了家宴,请了秦闻一家过府,阖家团聚,种种欢愉暂且不提,只是想到身在深宫的女儿,和远在边疆的秦岳,再看看身边芝兰玉树的幼子秦闵心下微叹。
    ===================================·    重重深宫之中,明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朱红色的高墙肃穆威严·慈安宫后殿,一位慈母正在为她早逝的女儿祈福上香,案上只有香炉不见牌位,那案的上头挂着一副画像,二八年华的少女被定格在她最明艳动人的时刻,老太太闭着眼跪在香案前,嘴唇嚅动,低声念着经文。
身旁进来已有盏茶功夫的嬷嬷恭谨的垂首而立,直到老太太睁开眼睛,轻“嗯”了一声,她才开口说道:“太后娘娘,那孩子进宫了,如今正往秦贵人那处去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原来这位如民间普通老太的年老贵妇竟是启国当朝皇太后,身后这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嬷嬷是她女儿的乳母,尽管女儿已经不在,两个痛失孩子的女人多年来相互扶持,也渐渐从伤痛中走了出来。
    太后扶着嬷嬷的手站起身子,静立片刻让腿上的麻木感稍退,“嗯,你去找人盯着,免得皇后在他们姐弟背后使什么绊子·”她抬头看着墙上的画像轻声吩咐道,像是怕惊动那笑得甜美的少女,“秦闵这次也太过了,听说王家那小子腿都断了,没三四个月下不了床。”
    “奴婢已经使人去了,娘娘放心·”老嬷嬷点头称是,听到太后提起秦闵又捂嘴一笑,“太后不就喜欢秦相爷护短起来的那股子狠劲吗,再说了,那王家小子心术不正,得此教训也是活该。”
嬷嬷是当年太后生下长公主后,秦闵的父亲安排进宫照顾的秦家人,与太后本就有些血缘上的关联,加上这些年的相伴,说起话来也不如旁人那么拘束··    “就你心思多”太后嗔怪的看了嬷嬷一眼,眉眼弯了一弯,眼角处深深地褶子映出她沧桑的一生,她看了画像一眼,复又叹了口气道,“也幸得秦闵是这样的性子,当年要不是他……唉”秦太后摆了摆手,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出了后殿。
    秦峥进了那高高的宫墙包围的地方,在宫门处卸下佩剑,经侍卫检验出入宫禁的令牌后,才略微惆怅的走了进去··    他摸了摸空荡荡地腰侧,这还是他从练剑伊始第一次解下自己的佩剑,这让他有些轻微的不适,加上初次面对着眼前庄严的皇权象征,心里有些敬畏与不安。
只是他毕竟在无忧谷长大,师尊不类凡尘,那种万物皆为浮云的心态潜移默化的影响着秦峥,比起其他那些人,他的心中少了些顺从与敬仰,不过片刻就调整了心态,目不斜视地一路往阿姐的住处走去。
    随行的两位为秦峥突击礼仪的嬷嬷原本还害怕四公子怯场,如今见少年仪态端庄,前头领路的小黄门看在眼里,多了些尊崇少了些轻视··    皇宫极大,秦峥一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一处清贵的院子,角门处自有人侯着,因知道来的人是贵人的娘家兄弟,那宫女礼数周全,秦峥不懂那些宫里的小规矩,幸好秦闵给他安排的嬷嬷都是进惯了后宫的老人,不等那先前带路的小太监离去,便状似无意的一金锞子就落在了他的袖子,那小太监借着行礼的动作捏了捏,顿时眉开眼笑,一溜儿吉祥话不要钱大白菜似的送了过来。
    几个嬷嬷被招待在角门里,那来迎的宫女长得不算漂亮,但好在低眉顺目看起来还算可人·一路沉默着在前头带路,秦峥并不认识,想来不是秦家陪嫁来的丫鬟。
转了个弯,来到一处空荡荡的花园门口,门内没有姹紫嫣红的花朵,除了满墙的爬山虎,这里一点也不像一个花园,院子里很多新的痕迹,像是把原本种在这里的花草都挖走填平一样。
就连原本放在院子中央的一座小小假山都被移走,留下斑驳的痕迹供人观赏,那宫女指着院门说道:“贵人就在里面,公子进去吧,这院子贵人一向不让人进,奴婢告退。”
说罢道了个万福人就转身走了··    秦峥左右看了看,里面静悄悄地,别说秦岚了,连个宫女太监都没,整个地方安安静静空空荡荡,给一人一种似是而非的诡异感。
因着年幼时留下的阴影,秦峥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剑,发现摸了个空才作罢,整整了身上银白织锦的新衣,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走进了院子··    就在他踏进院子那一刹那,犹如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先是大门无风自动,“哐”地一声合了起来。
紧跟着一块大石从门梁上掉落下来,他旋身躲过,那石块轰地砸在地上,又牵动了地上陷阱,秦峥脚下一空,待他提起轻功往下一看,只见院门边上一个大洞,他立刻凝神仔细观察,秦岚小时候最爱做陷阱,一般都是环环相扣,躲过一劫还有一劫。
    果然紧接着便是一阵箭雨袭来,都是些用来玩投箭游戏的假箭,没什么杀伤力,但胜在四面八方角度刁钻,而且秦峥一眼望去便发现那箭头上都涂了颜色,这要是被射中一箭,那他今天这身就都给毁了,秦峥提气凭着飘忽若神的身法左右挪腾一点点闯过这片箭雨。
    这时一美丽优雅的宫装丽人出现在院子的另一头,朝着秦峥福了福身子,姿势婀娜,但秦峥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战意,突然便从身后拿出一把黑色长弓,一只真正的羽箭搭在女子纤细柔美的手指上,轻轻松松便弯弓满月,秦峥眯眼看着那美貌女子,并指成剑,俩人对视片刻,空气中杀机弥漫,那女子嫣然一笑松开手指,那只羽箭瞬时便穿梭过二、三十步的距离,照着秦峥激射而来,因距离过近,箭上的力道比想象中大得多,秦峥放弃用手指夹住箭羽的想法,改夹为拨,将那箭头拨去一边,只听“笃”地一声,那箭射中秦峥身后的院门,深入过半,秦峥不用看就知道那厚重的木门已被射穿,他心里暗暗咂舌,虽说他不大懂战阵骑射之类的,但这手箭法,怕是堪比二哥,要知道二哥的骑射可是身为武状元的大哥秦岳亲手教出来的,难道她学得比二哥还好·    秦峥正要上前,便见那刚刚还优雅绝美的女子柳眉一竖大喊道:“给我放”·    “是”四周阁楼上便响起一连串娇喝。
顿时一张天罗地网便罩头落下,见还有后招,秦峥只得将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咽下,无奈的看着那张网,说实话他还真没见过用这么好的麻料做网的,想是她们在宫中找不到专门做网的材料,才拿了些做衣服的细麻做的。
    他怕把那张材料特殊的网给弄坏,索性也就站着不动,任由那网将他网住,四周响起阵阵欢呼,一连串的小宫女小太监手持木棍从阁楼里跑了出来,团团将他围住。
    眼看那些棍子就要落在秦峥身上,见秦峥没有反击的意思,那落在外围的女子大喊道:“住手都住手”一边分开面前的宫女太监,一边说道:“行了行了,没你们事了,都给我速度消失”·    于是呼啦啦地刚刚还围满了一大圈的宫女太监们就像老鼠回窝般消失了个干净。
    那女子站在秦峥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笑嗔道:“我说面团儿,你怎么还是这么让着我这要以后娶了妻子,我不还得担心她欺负你么”·    “唉,真是让我操心。”
秦岚伸手帮弟弟将那网掀开,看着如今个子比她略高的弟弟,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可是那个不会让着阿姐的人还远在千里之外等着阿姐你的信讯。”
秦峥认真的看着秦岚,不管阿姐因为什么答应进宫,最对不起的不是他,而是苏木··    秦岚正在为弟弟顺发的手僵了一僵,旋即又像是没听到般,转身双手负在身后,脚下快速的往楼里走,边回头说道:“小峥进屋里来吧,这院子里灰大。”
☆、第7章 皇帝·秦岚从小就长得可爱秀美,二叔秦闻家只得一个独生子,自己家有三个,偏也就那么巧,与自家有姻亲关系的崔家顾家也都是儿子,算来秦家这一辈竟只有她一个姑娘,那自然是备受宠爱,不管是年纪比她大还是比她小的,都得了家中长辈嘱咐要让着她照顾她。
这样的环境却没有养成一个娇纵小姐也是崔氏教导的好·只是秦岚天生性子要强,而且颇为顽皮,上房揭瓦,下河捞鱼,只要男孩子喜欢的她都喜欢,反而是秦峥小时候安安静静说话声音软软孺孺,不熟悉的人首次见他们姐弟都会把他们错认,直让崔氏感叹两人生错了性子。
    秦岚还有个毛病,喜欢跟人比赛,若是凭着真本事赢了,那可得高兴上好几天,若是发现哪个哥哥让着她了,那可就象犯了她禁忌一般,不被戏耍一顿不罢休,闹得后来没人愿意跟她比试。
    所以那年在见到苏木之后,这个看起来懒得没有骨头似的少年,偏偏轻轻松松地破了她的恶作剧,不管是解谜破阵还是下棋秦岚一次都没赢过·偏生那苏木比她年长好几岁,剑法身法也以登堂入室,她几次想要报仇都没有成功,从那以后即便她已经回了京城也时时想着怎么恶整那苏木,每次给秦峥写信都要附带一张战书就算没什么事也写个三言两语讽刺一下。
    让秦峥奇怪的是苏木那么懒的性子,除了练剑就是吃饭喝酒睡觉,书本什么的从没见他拿起过,秦峥甚至一度以为苏木是认不得字的,然而秦岚寄来的信件不管内容如何,他都会以一种平淡的教育口气回复过去,可想而知秦岚见信以后会有多生气。
    所以当大家年纪渐长,秦岚和苏木两人会暗生情愫,秦峥虽觉意外却也觉得他们两个除了对方,怕是其他人也无福消受··    秦峥进了房,见阿姐坐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的脸,秦峥也回望过去,姐弟俩这才有空细观分别后的对方,秦岚这几年长开了,除了眉眼之处有些像秦闵外,倒是与母亲崔氏长得越发相像了,若秦岚与母亲坐在一处,任何人都知道她们是母女两个,而秦峥却是既不像秦闵也不像崔氏,他的脸型比秦闵柔和比崔氏英气,眼睛很亮瞳仁很黑,鼻梁高挺,下巴圆润,十六岁的少年与美艳高雅的姐姐相对而坐,竟是一般的漂亮。
    两人目光撞在一处,毫无杂质的淡淡笑意在脸上浮现·秦峥拱手一礼,秦岚半起回礼,秦峥这才在阿姐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阿姐还好吗”·    “我可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到哪都能活得很好”秦峥问得简短,但秦岚自是知道他想问什么。
    “阿姐可想过以后如何”·    “自然是顺其自然·”·    “……”秦峥低头轻声道:“阿姐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面团儿你只需知道,进宫之事没有任何人逼迫我,我做事情自然有我的目的·”看着弟弟较之几年前更为冷硬的面容,秦岚心里柔软了很多,入宫不过半年,各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脏污之事见了许多,此时秦峥的关心在秦岚看来,不亚于冰冷夜雨中的一团篝火。
    “当然等我完成了我的目的——”秦岚展颜一笑,“面团儿你须得帮我一把·”·    “那是自然”秦峥抬头与秦岚相视一笑,两人都能感受到心头的愉悦。
    “那么面团儿,你须得先做到一件事才行·”秦岚严肃了面容,看起来竟有几分秦闵的感觉,只见她淡淡说道:“秦峥,我要你站在这启国百官的最顶端,任何人都无法掣肘你,你可能做得到”·    秦峥心下微惊,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扑哧”秦岚笑了出来,眉眼如画,只是那眼瞳里闪过一丝看不透的光彩,只是瞬及即逝,她面带自傲的说道:“面团儿你吓什么啊,我又不是要你造反,你不是想帮到我吗我秦岚向来喜欢高踞榜首,若你不能向爹爹一样官拜一品,又谈何帮助我呢”·    秦峥深深地看了秦岚一会儿,就像秦岚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秦岚,刚刚秦岚话里的意思绝对不是她刚刚解释的那样,秦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嘴边绽开了一个微笑说道:“只要是阿姐的愿望,我定当达成”那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与郑重。
    姐弟二人之后又闲聊了几句太后娘娘寿辰的事,很快便到了早朝结束的时辰,秦岚并不想让那人见到秦峥,便赶弟弟出宫,秦峥以为阿姐有其他事情,当下也不停留起身告辞,出了院门,叫上了两位等候已久的嬷嬷,便出宫去了。
·    只是秦峥秦岚都没发现院子外头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一个宫女被人摁着动弹不得,被捂住的嘴里呜咽着,满脸泪痕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年老嬷嬷,赫然便是秦岚院子里给秦峥带路的那个宫女。
    “旃姑姑,秦公子出宫去了·”一个小太监匆匆而来··    “嗯,那就好·”旃姑姑也就是太后身边的那个老嬷嬷,原本看着秦岚院子方向满目慈祥的眼神在转到那宫女身上时变得幽暗起来,她看了看手中从宫女身上搜出来的一小包药粉,王皇后的手段也太地下了一点,她将那药粉收在袖中冷哼一声说道,“你们把这贱婢拖下去吧,胆敢卖主求荣,就该得到最严厉的惩罚”·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是”·    “旃嬷嬷,你在这儿干嘛”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秦旃霎时出了一身的冷汗,顿时所有人转身跪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见过陛下”·    先前那宫女以为必死无疑,此刻见着皇帝立刻起了求生的希望,当即也顾不得是否合乎礼仪,大喊道:“皇上冤——呜~”只是立刻便又被捂住了嘴。
    皇帝还穿着朝服,显然是一下朝就往这边来了,身边只跟着得用的大太监德福,远远便看见太后身边的嬷嬷站在这里往袖子里放了什么东西,其他人他倒是没怎么注意,没成想这就被人给喊了冤,还当着他的面被人给捂了嘴,按理说一般的上位者看到这种场景都会觉得仆大欺主,但启帝显然不这么想,他看了一眼那宫女,发现还是自己见过的,却也没怎么在意,张口就问:“秦贵人的客人走了”·    这句话问得好不突兀,秦旃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皇帝不耐烦的又问了一遍,才弓着身子答道:“回皇上话,秦公子已经走了,这会儿怕是快到宫门了。”
    “哎,居然走这么快,本来还想偷偷看一眼呢,秦岚真是小气”说罢摆了摆手,自始至终都没过问那宫女的事,只是衣袖翻飞之际便顺走了旃嬷嬷袖中那一小包东西,饶有兴趣的领着德福转身走了。
    那宫女见此绝望地恸哭出声,秦旃目送皇帝走远,才转过脸面色阴翳地看着那个瘫软在地的宫女,在这宫中待了几十年了,她心里柔软的那个角落只会给几个特殊的人,这个宫女正巧就是想要伤害她心内柔软的地方,她不会同情她,等待她的只有一条路而已。
    德福一路小意地伺候着皇帝,他很想知道为何今日皇帝一下朝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往秦贵人那处去,了解皇帝的喜好就是他生存的本钱··    当今启帝并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人,他生母位份低微,若不是前头几个兄长争权夺力闹得太狠,被先皇杀的杀贬的贬,等到先皇临了之时只剩他一个从小抱养在太后名下的成年皇子,这皇位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从小立志做一个闲王的人身上。
    而且他抱养在正宫名下时年已九岁,是先皇体谅太后薨了长女为了让太后转移注意才让他养在凤栖殿,从小不受重视见惯这宫里的人情冷暖,乍一上高位却没有让他*了头脑,这位皇帝看事情的角度很怪,常常让德福摸不着头脑,不过皇帝虽然喜欢聪明人,但却不喜欢不懂装懂之人。
    所以德福便小意的问了出口:“陛下这番赶去秦贵人那处见那四公子,可是对四公子中意”·    “嗯中意”皇帝摸了摸下巴,似是很喜欢这个词,“对中意中意,确实是中意。”
    “既然如此陛下怎么不干脆把那秦四公子招进宫来”德福见皇帝高兴,自己也彷如吃了蜜一般,只是低着头扶着皇帝手臂的德福在发现皇帝好像停下了脚步时,疑惑抬头,这一看却把他吓得魂都快没了。
    只见皇帝面色阴沉的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似得,德福吓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低垂的头上满是汗水,一点点将刚才的对话揉碎了研磨了也没想出来自己究竟说错了何处,良久,皇帝才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德福虚脱般的跪坐下来,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见皇帝走得飞快,顾不得腿还软着,便又打叠精神,恭敬的跟在皇帝后头,只是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秦家之人特别是秦峥,他最好还是离得远远地好。
☆、第8章 琴师·既然答应了阿姐,秦峥回去便报与父亲秦闵知晓·书房之内只有父子两个相对而坐,秦峦十日一沐,这几日正好当值不在家··    秦闵听闻秦峥想下场应试也没怎么意外,他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也本有此意,今年太后六十整寿,按惯例朝廷应该会开恩科,县试一般在秋季,如今已经入春,想来诏令也快下来了。”
秦闵点了点头,让秦峥坐在他身边··    “以这些年我给你布置的功课来看,县试解试应该是不成问题,只是京兆省试那科明年当是京兆知贡文凌主持,此人与王家颇有关系,而且为人贪婪成性,无故咄落这种事应是不会,就怕他暗中捣鬼。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着,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复习,可别马前失蹄啊”秦闵说道最后却是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秦峥也是哑然失笑道:“有父亲这个进士及第的状元郎教导,若儿子连闯到那省试的本事也无,那不如学大哥考武状元去。”
    秦闵闻言,手掌不由自主的拍了拍座椅扶手,说起老大秦岳和老二秦峦,那永远都是他心里的伤痛,想他年轻时文采非凡,连续斩获大小三元后更是状元及第,启朝开国以来绝无仅有。
后来外任当官,家中两个小子便交给弟弟秦闻管教,不想离家之时还是知书达礼念起课文摇头晃脑的两个儿子,六年后回来个个长得高大威武强壮得跟个小牛犊子一样,秦闵目瞪口呆之余,也不是没想过补救,只是在儿子们最易塑造的年纪错过,硬要纠正过来不亚于他一个文弱书生非要干些强按牛吃水的事情,最后只得作罢,所以秦峥这些年虽然在外学剑,秦闵也是时时给他安排功课半点不敢疏忽,就怕这小儿子再像他大哥二哥一般。
    见秦峥提起这事,秦闵忍不住苦笑一声,但见儿子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孩子气的笑容,秦闵便也牵了牵嘴角··    不过片刻,便又正色说道:“不过却也不急于一时,八日之后即是太后寿诞,为父想了想,你代表无忧谷祝寿,若只是送些俗物,怕是堕了无忧谷的身份,太后当年得前代谷主指导过剑法,到时候你舞套剑法,想来太后定当满意。”
·    秦峥虽然意外太后竟也会使剑而且还得师公指点过,但毕竟长辈之事他不好过问,低头想了想说道:“若是只是舞剑,怕是有些怠慢,我这有一曲琴谱,是当年师傅剑法进益之时有感而作,我习剑之时师兄经常在旁弹奏这首曲子,若能有一技艺高超的琴师,这八日之中我再与他磨合一下,当是最佳,只不知父亲可有人选”·    秦闵点头赞同,只是这琴师人选怕是不好抉择,毕竟是太后寿宴,身份低微者连宫门都进不了,只可惜秦家之中善音律的秦峰不在,其他子弟的琴技又无甚突出,突然秦闵眼神一亮想起一人来,他看了看秦峥一眼,说道:“人选我倒是有,只是人家肯不肯帮你我可说不准。”
    “艺高之人难请些也是正常,只要儿子心诚,加上爱琴之人必定爱谱,师傅那曲谱儿子有自信能入那人之眼,到时候抄录一份给他便是·”秦峥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父亲说的是何人”·    “嗯,这样吧,我写份拜帖,你明日亲自登门去请人吧。”
秦闵起身来到书案前,秦峥自觉上前磨墨··    “顾兄亲启顾家可是丰乐坊顾家”顾言泾前几日才来找过他,又是赔礼又是送东西的,还邀请他去顾府,只是他这几日一直在家,还没得空去。
    “这京城为父称一句顾兄的还能有哪家”秦闵提笔挥毫,很快就写好了帖子,吹干之后交给秦峥道:“你去顾家不必拘谨,顾家家主顾瑞之与为父是多年好友,你母亲与顾夫人是表亲,所求之事你直说便是。”
    “是,父亲·”秦峥双手接过,看了看帖上父亲那手笔走龙蛇的行草,寥寥几个字端的是行云流水龙飞凤舞··    “孩儿好奇的是,父亲所说之人究竟是顾家何人”秦闵自己就是琴道高手,只是他的身份已不宜御前献艺,免得言官说成献媚君上,白白得个幸臣之名。
能得秦闵赞誉,想必称一句大师也不为过,那人定不是顾家家主,秦峥实在是有些好奇,便问了父亲··    哪知秦闵却拿了本书翻看了起来,摆了摆手头也不抬直接就赶人,“峥儿去了就知道,提前得知不就没了趣味嘛”·    “趣味……”秦峥嘴角抽了两抽,父亲什么时候这么爱戏谑了,跟谁学的秦峥耷拉了肩膀转身出了书房。
    距离秦府一墙之隔的侍郎府里秦峥的二叔秦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闹得一众姨娘小妾纷纷上前对他嘘寒问暖,暖香在怀的秦闻心里嘀咕着最近得罪了何人,掰着指头一个个算,最后发现实在数不过来才作罢。
    第二日一大早,秦峥便骑着马带着夷骍往丰乐坊去,径直来到一座威风赫赫的府邸前,一张描金“宁国侯府”牌匾,看起来竟是御赐之物··    秦峥下马带了夷骍上前送上拜帖,那门前值守的仆役立时堆满笑脸说道:“原来是秦公子,秦公子请到角门喝喝茶稍歇片刻,某立刻去通报夫人。”
    “有劳·”·    秦峥婉拒了对方请他入内的邀请,负手立在廊下抬头看着屋顶那角飞檐,不多时便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那人来得有些慌乱,待到影壁处又突然停住,秦峥听见对方深深吸了几口气,拍了几下衣摆。
秦峥勾了勾眉已知道来人是谁,待那人走了出来便含笑转身··    顾言泾今日在家温书,看得累了便起身想去看望下母亲,路遇前来通报的下人,得知秦峥来了他家,立刻便跑了过来,再见到秦峥一脸笑意温文尔雅的看着他,他也豪不吝啬的奉送个大大的笑容,虽然看起来有些傻气,但少年的诚挚让秦峥心里也有些高兴。
    算来这还是他交到的第一个同龄的朋友··    俩人寒暄一番,顾言泾便请了秦峥进去,绕过正堂,便是内宅后院,一路上丫鬟婢女俱都活泼有礼,屈膝施礼时还不忘好奇打量,秦峥并不习惯被人这么观看,但在人家家里,他也不好说些什么,索性冷下了脸,倒是顾言泾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走起路来也精神的了几分,看得秦峥一阵好笑,之前见顾言泾礼仪周到,还以为是个老成持重之人,没想到他私下里竟是这般孩子气。
    “小峥,这是我母亲身边的大丫鬟菲菲·”才来到内院招待客人的厅堂远远便看见一个年约双十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姑娘迎面走来,顾言泾回头给秦峥介绍了一句,便张口喊道:“菲菲姐,你来晚了,秦公子我已经接进来啦”·    那女子含笑对着秦峥施礼后才看向自家二公子,言语之中恭敬带些娇俏:“二公子好快的步子,奴婢可比不上,夫人已经在堂内等候,请秦公子进去呢。”
    堂下几个侍婢,见三人走近,都是屈膝行礼,待菲菲禀报后,便有婢子上前将门帘掀起,俩人跨过门槛秦峥就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说道,“阿言怎么就到了,去请的人还没到你院子吧。”
屋内三面开窗,又通风又亮堂,一个中年妇人坐在屏风前,尽管已经四十出头,柳氏依然肌肤细腻,面容虽然说不上有多美,但那双丹凤眼流转之间带出的丝丝妩媚为她增色不少,要不是发间点点灰白,咋一看去仿佛双十佳人。
    “那是孩儿腿长走得快嘛·”顾言泾话一出口,知道真相的菲菲立刻捂嘴一笑··    顾夫人身为母亲哪里会不知道儿子的性子,凤目一转便将儿子抛在一边,伸手虚扶正在施礼的秦峥,说道:“秦公子不必多礼,我与你母亲可是表亲,又是闺中好友,若不介意,我就叫你小峥吧,你喊我柳姨就行了。”
说罢便请秦峥安坐··    “是,谢谢柳姨·”·    待秦峥应付完各种诸如早晨何时起,每餐吃几碗饭,有没有意中人,每日练剑读书几个时辰,顺便还教训鄙视了自家儿子一番,见顾夫人还意犹未尽,秦峥赶紧起身告罪,道出来意,看来只要是女性长辈就没有不喜欢问长问短的。
    只是话说出口,便见刚刚还被母亲训的耷拉着脑袋的顾言泾,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等他疑惑的看过去的时候,又有些害羞的红了脸低了头··    秦峥见此,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再次拱了拱手:“那位顾府琴师,还请柳姨引见一番。”
    顾夫人掩嘴一笑,身旁的丫鬟菲菲更是笑得眉眼弯弯,冲着他往顾言泾的方向努了努嘴··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待那顾言泾小媳妇一样往前跨了一小步,秦峥却不知为何,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想起父亲说的“趣事”,这才知道父亲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第9章 宴席·顾瑞之下了早朝回府后便听下人禀告秦四公子来家中做客,他虽好奇这位还没见过的秦家四子,但总不好穿着朝服去见客人,打算先回自个屋子换件常服再过去。
    行至会客堂之时,只听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幽远的琴声,顷刻之间,原本还传来一些侍女小厮窃窃私语的厅堂内顿时一片寂静·顾瑞之点了点头对身边的管家说道:“阿言这琴艺倒是有些长进。”
便待举步之时,那琴声悠悠走近,仿如一高雅寒士身着广袖从那雪山之巅冰雪消融之际缓缓走来··    顾瑞之沉浸在这乐曲之中,脚下不由自主的往那院子走去,转过围墙便见所有人或坐或立在院中,中央一少年随着琴声缓缓扬起手中的长剑,突然手腕一转,朴实无华的长剑在高升的红日映照下在剑尖之处爆出一团耀眼的光芒,少年凌空跃起,手中长剑横扫而出,数百道剑影将那少年围绕,场中之人无不喝彩,就算被晃的眼睛生痛,也不舍的捂眼不看。
    顾言泾却没这个眼福,他的全副心神都被吸引在这琴谱之中·顾言泾自幼学琴不管是多复杂的曲子,他听过一遍就能记住大概,看过三遍以上就能流畅弹奏,但这曲子所用指法之多,顾言泾闻所未见,虽然刚才已经看过好几遍不懂之处也向秦峥请教过了,更何况,这曲子内涵丰富,且在激昂狭义之中又要体现出那抹淡雅,对阅历不多的顾言泾来说着实是一件难事。
    顾瑞之正看着那让人目眩神驰的剑舞,耳中突然听出琴声略有犹疑,他刚才进了院子就已经静静站在了专心致志抚琴的儿子背后,除了正对着院门的妻子与那场中舞剑的少年,竟是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刻低头见儿子皱着眉紧紧盯着案上那曲谱,手上的指法越发凌乱,浑然不知额头上已布满汗珠,看样子竟是有些魔怔了··    那边的秦峥也发现了顾言泾的状态,他想起师兄苏木拿到琴谱后也是琢磨了十天左右才敢上手一试,刚才顾言泾拿到曲谱后被菲菲打趣地一激,又想在新交的朋友和母亲面前表现一下,这才着人拿了琴过来当场演奏,秦峥对琴只有鉴赏能力,并不知道那琴谱乃是无忧谷主功力提升之时谱写,一些凌厉剑气掺杂在其中,顾言泾不过略通武艺,自然一时无法掌控。
秦峥也是少年气盛,朋友一说便持剑下场,到这时才知道闯祸,但他到底少年老成,也没有慌乱,只见他将长剑高高抛起,长剑在空中旋转,不等速度减缓,骤然间左手便探入如水银泻地的光网中,待周围响起一片惊呼,秦峥见顾言泾也受了些许影响,左手倒握剑柄,收于身侧,右手屈指弹出一道真气向着顾言泾迎面而去。
    等顾言泾被一股清风拂过,抬起头茫然四顾,才发现身周的婢子们连声喝彩,秦峥动作潇洒的反手握剑,立在中央眼神关切的看着他,他低头看去,才发现琴声早已停歇,双手微微颤抖的按在琴弦之上,那张琴谱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案上,顾言泾想起刚才的危机,心里没有害怕,反而满满地兴奋,面对这样的挑战,他很有信心能将这曲谱研究通透,也不枉秦峥特地相邀。
顾言泾便待再仔细研究那琴谱,肩膀上却落下一只温暖的大手··    “秦峥见过侯爷·”直到秦峥近前行礼,院里的人才看清二公子身后身穿三品朝服的中年男子可不就是这宁国侯府的主人顾家的家主么·    一众婢女惶恐请罪,顾瑞之挥了挥手,打发了她们下去,便看向秦峥。
    “秦家小子剑使得不错就是人客气了点,你登门之时你父没告诉你我两家的关系”顾瑞之年约五十比秦闵年长几岁,面庞端正虽然笑起来眼角都是皱纹,但挺秀的鼻梁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英气,可能是早年领过兵的缘故,身材保持得很好,身上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地,看样子宝刀未老依旧矫健有力,说起话来也不似秦父一般轻柔,一把扯过儿子揉了揉他的头发,哈哈笑道:“我家阿言在家可是老提起你,幸亏你今日等门,要不然我可要冲到你家去问问你究竟给我们阿言灌了什么迷汤”·    这话说得浑不似一个雍容华贵的老人说得出口的,秦峥有些傻了眼,只好干巴巴的说了句:“侯爷言重了。”
    倒是顾言泾在父母面前,比起在外的稳重有礼多了些许幼稚,他反射性的抬头怒瞪父亲:“老爹你乱讲,哪有老提他”说完才想起秦峥还在旁边,想起自己比秦峥大还大两岁,却在他面前表现得这么幼稚,顿时就觉得想找块地洞钻进去。
    偏生父亲还拉着秦峥上看下看,直把人家夸得天上地下少有,还哀叹没生个女儿,要不然就要跟秦家结个儿女亲家··    搞得顾言泾和秦峥尴尬不已,最后还是顾夫人给他们解了围,“老爷,小峥第一次来咱们家做客,我已吩咐厨房准备饭菜,中午就摆在后厅吧,等晚上裕泽回来再在后院摆个大席,一边赏月一边吃酒可好小峥你觉得呢”·    “好好,夫人想得周到。”
顾瑞之点头称是,再看向秦峥说道:“秦小子你可不许拒绝,你柳姨都准备好了,你可以不给我面子,你柳姨面子可不能不给·”·    “长辈所请不敢不从。”
秦峥欠身笑了笑,话说到这份上,自然不能客套了,只是话刚说完,肩上被被拍了重重地一掌,顾侯爷一副怒发喷张的样子,“你小子别学你父亲那酸溜溜地一套,阿言就是老爱去你家,才学得一副酸儒的样子。
我说过多少次了年轻人要有朝气·”·    “……”秦峥往顾言泾身上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对方报以一个无奈苦笑··    直到这位侯爷被顾夫人催着去换衣服,两个少年才悄悄松了口气。
    秦峥在顾家待了一天,待到见过顾言泾在户部当官的哥哥顾裕泽,又一起进了晚宴赏了月,才带着琴一架,人一个往秦家归去··    之后几日两人便闭门演练,互补不足,时间很快就到了太后寿诞那一日。
    太后秦氏自先皇潜龙之时就相伴左右,一路从太子妃皇后到皇太后,当年乱军强攻皇宫,当年还是太子妃的秦氏一双葇夷持剑而立,宫门之上从未后退半步,赢得多少尊崇。
就算后来年老色衰,先皇新宠不断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当年固国长公主病逝,先皇体谅她悲恸难抑,特地找了个生母低微的孩子给她教养,以期她能转移关注··    那个孩子便是如今的皇帝,当年先皇驾崩之际,没有立下太子,也是得秦氏相助,皇帝才能顺利的登基为帝。
    天子即位后不管是当初的养育之恩还是从龙之功,皇帝对太后一直是孝敬有加,逢年过节各色金玉锦帛都是先紧着太后宫里,连皇后都要往后排上一些··    因此今年太后整寿,皇帝早就命礼部拟旨要宴请百官,与民同乐大赦天下。
    这一次七品以上在京官员都可入宫饮宴,平时四品以上才有资格上朝参班,除了进士及第的官员殿试之时有入过金殿,很多官员不过是每月初一和十五站在殿外,此次有机会进宫又是给太后祝寿,很多人天刚蒙蒙亮就等候在宫门外,等宫门一开就进了宫去,越往后人便越多,待到临近正午,整个御花园里宾客满堂,关中六姓,勋贵国戚无一缺席。
    秦峥和顾言泾因为要事先熟悉场地,安置琴案,也是宫门刚开就来了,也是沾了无忧谷的光,他们的位置很是靠前,这里都是些一品王侯贵介大臣们坐的地方,身份摆在哪不像外间席里议论不断,来得早的一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话,有些则是闭目养神,在这些普遍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老年人中,两个十几岁的娃娃分外显眼,惹的那些老大臣们个个盯着他们上下打量,好在他们起得太早又忙了一上午,这时候好不容易有个地方可以坐下休息,俱都闭着眼睛打起盹来。
    那些人中有一个人也是特别显眼,那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一头乌发拢在玉冠之中,身着华服正襟危坐,一张艳若桃花唇若点绛雌雄莫辨的脸上冰冷如霜,双目死死地盯着秦峥。
    自那人来后已有盏茶功夫,秦峥当然不可能没有察觉,这人像是要吃人似得不是跟父亲有仇就是跟他有仇,只是自己本就累得很,加上被人满是恶意的看着秦峥也有些脾气上来,看看看,随便看,我偏不睁眼,你奈我何·    只是他自己能淡定安坐,不代表他身边被余波扫到的顾言泾不大惊失色。
    在顾言泾还没拍到秦峥的肩膀时,他就突地睁眼,询问的眼神看向顾言泾··    等到少年紧张兮兮的凑到他耳边说道:“那边那个——那个很凶的看着你的,就是王弘烨的父亲,王国舅王大人。”
    顾言泾之前有去过王家看望莫名坠马伤了腿的王弘烨,刚开始还好好的,直到王弘烨开始骂秦峥还让他以后不许再跟秦峥接触,他不过反驳了几句,便被王弘烨轰了出来,顾言泾脾气再好也受不了无理取闹的朋友,生在京城这种地方,他自然没有看上去那么天真,王弘烨因什么而坠马受伤,他当然清楚,只是此事本就是王弘烨有错在先,秦家有所反击也是正常,只要不过分,并不影响他交朋友,最多不会在他们面前提起对方而已,但王弘烨张口就让他与秦家断绝来往,先不说两家的姻亲关系,顾言泾本就是个随性不爱人管束之人,王弘烨那样说只会让他更加偏向与秦峥,只是他到底不是心狠之人,只说下次再去探望,回答他的却是砸在门上的茶碗。
    秦峥听顾言泾说着,便抬眼往那王国舅看去,对方冷着脸他便也只冷冷地扫了一遍,对着顾言泾“哦”了一声,复又闭眼休息去了··    直把那看在眼里的王凤南气的胸膛起伏不定。
☆、第10章 祝寿·那王凤南面色一沉,见着好些位子还空着,便待起身不管不顾的闹上一场,只是此时随着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响起,“众位都到得好早啊·”却是晋王与安王两兄弟到了,秦闵也紧跟其后。
    王凤南停下脚步挑了挑眉,他倒是不知秦闵几时与晋王关系这么好了··    作为先皇那一辈仅剩的两个王爷,晋王与安王自然地位尊崇,在座之人纷纷起身行礼,两个老王爷也态度和蔼的与大臣们交谈,秦闵见着儿子想着开席前多嘱咐两句,便走了过来,不想那晋王见了却是跟了过来,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秦峥顾言泾两人身上,有疑惑的,有点头的也有不屑一顾的。
    “见过父亲,见过王爷·”·    “见过王爷,见过秦大人·”秦峥和顾言泾开了口秦闵才知道晋王竟是跟了过来,连忙转身作揖道:“王爷,这位是下官四子秦峥,这位是顾大人家幼子顾言泾。”
    “哈哈哈,知道知道,我们之前见过的,对吧小家伙”晋王年纪虽大,说话的声音却是不小中气十足,最后对秦峥说的那亲密的话,引得不明真相的旁观之人窃窃私语。
有知道居仙楼那一战的人便小声的告知身边不解的同伴,于是大臣们都对这位容貌清俊的少年更加感兴趣了··    秦峥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因为待会儿要表演剑舞,太后特地下旨允许他携剑入宫,秦峥心里稍微安心了点,拱了拱手说道:“那日草民初至京城,不知礼节,还请晋王见谅。”
    “无碍无碍,能见到无忧与宋家快刀的那场比试,本王才是三生有幸·”晋王一直是笑呵呵地,他还待再说些什么,便听大太监德福略带尖利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定安长公主驾到。
文贵妃驾到……”·    皇帝那一大家子人竟然联袂而来,包括妃子贵人以上的全都到场,秦岚也在,不过她的位份低只能坐在最后·顿时内院外院人人跪拜在地,秦峥虽不习惯,在这种场合也只能跟着拜倒,只是他到底好奇,低着头微微抬眼去偷看上座的那几人,太后看起来满目慈祥,穿着雍容华贵,但秦峥不知为何就觉得看着有些可亲。
皇帝不知晚上干嘛去了,一坐下就撑着下颌打起了瞌睡,秦峥这个角度只能见着一个光洁的额头··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场上静默了片刻,太后瞟了一眼见皇帝,脸色如常的叫了平身。
    秦峥起身之时又打量了另外两人,一个是端庄娴静的皇后,一个却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个子小小长得极其可爱,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象是在找什么人,等到与秦峥目光撞在一起,便抿嘴一笑,目光中满是狡黠之色,便是那皇帝幼妹定安公主。
    皇帝此时已被惊醒,举杯转身以儿子的身份敬了太后一杯酒,众人无不跟随,秦峥此前没喝过酒,一时盯着那杯中黄浆倒是把上头的贵人都给忘了··    待太后饮后,寿宴便正式开始。
·    晋王安王紧跟着满脸堆笑来给太后贺寿,晋王两杯酒下肚脸色便潮红了起来,声音更是响亮·安王长的有些羸弱,说话阴柔了些,有他们带头,众臣纷纷给着上座的太后恭贺生辰,一时间各种吉祥祝语不绝于耳,太后含笑回应。
    宫中教坊司的乐班奏起了欢快喜庆的乐曲,高台之上一群年轻的歌女们翩翩起舞,堂上渐渐热闹了起来,琵琶、铜锣、长笛、箜篌以及占地极大的编钟各种乐器交响演绎,众人俱都细细品鉴。
    此时不虞被外人听去,太后才有空管管那睡眼迷蒙的皇帝··    “皇上可是累了”太后一向慈和,先从关心皇帝身体说起。
    “昨晚睡得晚了些,劳母后费心·”皇上面上有些羞涩,孩子一般仰起头与母亲说话:“不过儿臣送与母后的礼物经过昨晚赶工倒是及时完成了。”
    “哦~竟是皇儿亲手做的”太后高兴得眼都笑弯了:“皇上有心了·”·    “我也是我也是”见兄长赚足了关注,定安公主不干了,连忙举手道:“皇帝哥哥耍赖,一开始他准备了其他礼物,听我说要亲手做显诚意才改的”·    “好,你们都好都有心了。”
太后甚是高兴,连连夸赞起兄妹俩,倒把旁边的皇后晾在一边,王皇后虽然面上笑得得体,实际上手指早就掐进了掌心,皇帝和公主都亲手做礼物了,她这个媳妇却只送上个俗物,不管那礼物再怎么珍贵,还能珍贵过皇帝长公主的心意吗若说她不知皇帝会亲手做礼物,这岂不是对整个后宫说她这个皇后只是个摆设若她知道还送那普通的礼,那不就表明她心不诚要不是所有的寿礼都已经由司礼太监统计收到太后的小金库中,她倒是真想去换上一换。
    太后夸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又对身旁的皇后说道:“皇后,皇上是你丈夫,他做事只凭心意没个轻重,你在他身边可得多给他提个醒免得弄坏了身子。”
    这追加的一记直让王皇后差点咬碎了银牙,却又无法发作,只好微笑地点头应下,本想上上眼药说说皇帝不去正宫却时常跑去后宫那几个位份低微的贵人答应宫里,却见太后已转头认真看起了歌舞,太后虽然慈祥但对皇帝的后宫一向不假辞色,更以礼佛为由,免了后宫嫔妃们的每日请安。
本来这对皇后提高威望接掌后宫有很大的好处,但皇帝后宫众多,且身份地位与她一般的不在少数,她一个没了太后撑腰的皇后,又不得皇帝宠爱,在后宫那不用说执掌了竟是举步维艰。
    不管那上座的启朝最尊贵的女人与女人之间如何,都不关秦峥什么事,他很认真的看着高台上的歌舞,教坊司汇聚了全启朝最好的艺人,歌舞也是排练过很多次,此时在太后寿宴上,他们更加使出浑身解数,将最好的表演呈现给这些达官贵人。
直到之前指点他们安排场地的教坊司小吏过来请人,顾言泾原本看得忘我,顾家一直都拿他当闲人养,很少让他进宫,这种纯正的国宴更是第一次见,早已看得入迷,这时候反应过来马上就他们就要上场了,顿时紧张得脸都红了,秦峥看得好笑,这顾言泾刚才看戏鼓掌叫好比谁都响,他还在心里暗暗佩服他的闲心呢,没想到这会儿倒是紧张起来了。
    他伸手握了握顾言泾的肩膀,说道:“别紧张,就跟平时排练时一样,你就当周围没人·”因着歌舞的声音有些大,秦峥凑到他耳边说话才能挺清楚对方,才刚说完,秦峥就感到穿过高台直射而来锐利的目光,秦峥脚步一顿,借着走动的步伐往那处看了看,只是台上的表演挡住了后头,只依稀分辨出那个方向似是皇帝一家的位置。
秦峥收摄心神跟着那小吏往高台之下走去··    太后眼尖见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华服少年往高台下钻,心下有几分猜测,忍不住喊了秦岚来身边问道:“那前头年纪小点的少年可是你家弟弟”·    秦岚屈膝答道:“回太后,正是舍弟秦峥。”
    “哦,倒是一表人才啊,听的说你这弟弟要给哀家表演剑舞那另一个孩子又是做什么的”太后吩咐人给秦岚赐座,就安排在她身边,竟是比皇后还要靠近皇帝和太后。
    秦岚想了想说道:“那是顾家哥哥,臣妾听闻他善音律,想来是小峥请来帮忙的·”·    太后久居宫中,不太了解这些小辈的事,便看了看儿子一眼,只是皇帝好像心情不大好,随意的点了点头,太后也不在意,既然知道后头有无忧谷出身的秦峥表演剑舞,看起其他节目来就有些意兴阑珊,只盼着秦峥早点上场,于是便拉了秦岚的手,细细地问着一些秦峥的琐事,秦岚低眉敛目有问必答,这一幕看起来竟是和谐得很,那王皇后看向秦岚的眼中早已阴沉无比。
    待到定安银铃般的声音喊了声:“秦姐姐你弟弟上场了”·    太后连忙敛神去看,皇帝也饶有兴趣的看着场上那一坐一站的两个少年,帝后都认真观看了,其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也都安静下来,四座宾客都是极其有眼色的,一时间无不翘首而观。
    琴声先行,身着蓝衫华服的少年背脊挺立端坐与高台之上,手抚琴弦,整个人遁入一种空灵的状态,刚才的紧张早已不复存在,手法之娴熟精巧,仿佛信手拈来。
佩剑的少年负手而立,待到琴音突兀的提高了几个音节,伴随着那高亢的音色,也不见秦峥如何拔剑,双指并拢往剑柄上一抹,那长剑就激射而出,身随剑影白衣翻飞,好一个少年侠客,就在那圆形的舞台上,长剑犹如水银泻地让人眼花缭乱,琴音高亢转为低沉黯哑,舞剑少年高举长剑在一片肃杀之中,眼神坚定才,长剑脱手,犹如利箭直射长空,在没有任何触碰的情况下,长剑却倒转方向,四顾击刺,众人惊叹连连,这竟是传说中的御剑之术·    待少年以迅雷之势施展诡谲身法稳稳握住那自行动作的长剑,手中散出一道粉末,人在空中便以剑为笔铁画银钩,那红色的粉末被剑气割裂竟是组成了一个字体。
    “是寿是寿字”定安跳起来一手指着那空中的字,一手惊讶的捂着自己的嘴,就怕下巴都给掉下来。
    场中掌声如雷,彩声动天,秦峥与顾言泾双双近前行礼道:“恭贺太后寿辰·”·    太后很高兴,含笑吩咐把俩人请上去,入得进前见着秦峥的相貌,太后嘴角动了动,眼睛竟有些湿润,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点了点头夸赞道:“好,如此剑意,秦公子当得无忧传承琴也是好琴,顾公子家学渊源,小小年纪便有这等技艺,你父亲在你这年纪怕是也比不过吧。”
·    “太后娘娘过奖·”两人再次施礼,此时离得帝后这么近,秦峥倒是不敢再放肆打量,与顾言泾一般垂首而立,太后问什么便答什么,力求不出什么差错,免得君前失仪。
    “两位公子都辛苦了,退下歇息去吧·”太后虽然想再多看秦峥几眼,但是毕竟场合不对,下面那么多人盯着,便让他们两人回去·秦峥俩人如释重负,对着上首一揖到地,便待走人。
    但天不遂人愿,刚刚一直矜持着没有说话的皇帝,此时眼带深意唇角勾起一抹邪邪地笑意,看着秦峥说道:“秦公子看着好生面善,不知可曾见过”·    众人一阵惊讶,太后和秦岚都有些紧张起来,心思各异的深深看着皇帝,秦峥心里没那么紧张,只是觉得皇帝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听过,听皇帝这么一说,他便抬头看向皇帝的方向。
    只一刹那,他复又低头,声音平淡听不出端倪,“草民回京不过半月,又是初次进宫,皇上想来是认错了·”·    “哦~”拖得长长的尾音,显示出皇帝此刻的心情并不那么美好,在坐的众人,尤以王皇后心中最是幸灾乐祸,上次秦峥入宫时她找人买通了秦岚院里的侍婢,打算在他们吃食中下点药粉,她再以接到有人秽乱宫廷之说突击秦贵人院子,到时候那姐弟俩一个都跑不掉,既给侄儿报了仇,又打击了一个潜在的对手,秦岚自进宫以来皇帝虽去的不多,但也不算少,这秦家的地位又与王家差不离,王皇后一向未雨绸缪,只是没想到那日什么也没发生,秦峥顺利出宫,不多时秦岚那便上报一个宫女失足落水,人救上来已是不行了。
    王皇后哪里还不知道终日打雁却是被雁啄了眼,心里气得不行,一直没找到机会再向那秦家姐弟报复,此次这么好的机会怎能错过·当下便娇笑了一声说道:“秦公子只看了陛下一眼便说陛下认错,可是有些敷衍呢”·☆、第11章 刺客·秦峥不动声色的躬身说道:“草民自幼在谷中长大,入得京中已半月有余,所见之人不论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无不丰神毓秀,今日有幸得见天颜,只觉龙颜甚伟,言语无法形容,如若此前见过必不可忘,且天子之威草民凡俗之人不敢窥视。”
    这马屁拍的,若是王公大臣不免有些媚上,但秦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只让人觉得若不是长辈所教,必是真心所说,此番不过皇帝突然发难,想来也不是他人教导。
皇帝听着便又高兴了起来,竟从座位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秦峥面前,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秦峥不知皇帝究竟想干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只能让皇帝那一手拍实了,此时两人离得及近,对方黑如琉璃般的星眸倒影着他的身影,比起上次相见眉宇之间多了股尊贵与威严,阳光从他的背后照射过来,秦峥不得不眯起眼看着面前启国最为尊贵的人,阳光在他身上度了条金边,只听对方轻声说道:“今日看了你的剑舞,我送你一场戏。”
    声音及轻,其他人离得远这话明显是对着秦峥说的,秦峥可不想看什么戏,这宫中步步都是陷阱,秦峥很不喜欢,只想早早走人,皇帝莫名的亲近让他有些厌烦,加上那日初见时留下的印象十分不好,秦峥对于皇帝,暂定了只可远观接触不得的策略。
    从皇帝下了座位走到秦峥身边亲密的拍了他一下,再到皇帝往外走了几步,不过几息,众人都不知道皇帝用意,便都看向皇帝等着他下一步动作,高台上此时正表演宛舞,是大宛朝民间流行的一种舞蹈,配有乐者歌者和舞者,舞者头戴长方形动物面具,手持一种类似于法杖的道具,舞蹈动作在启朝人看来有些怪诞,配着苍凉的乐曲和歌声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皇帝正立于高台旁,长开双臂,四座寂静,台上的艺人,像是有些犹豫,不知该停还是继续,便这么一会儿乐声就有些杂乱,太后微微皱眉,便开口道:“都停了吧”又冲皇帝问道:“皇上怎么了可是不喜这乐曲”·    皇帝此时微微转头,脸上带着笑意,可没有半分不喜的样子,只是还不等他回答母亲的问题,面对着他的秦峥便抽出佩剑,迎头而刺。
    权贵们无不惊呼,秦家要刺杀皇帝这个念头还来不及转上一转,便见秦峥的长剑一刺一勾,便挑开了一只急射而来的短箭,台上的舞者中一个头带马脸面具的高大男人,手持一张劲弩,弩弦轻颤,显然是刚刚射出那短箭的凶器。
    此时四周才响起阵阵“护驾”的喊声,在皇帝身边护卫的带刀侍卫反应还算迅速,因着皇帝身边有秦峥在,他们分出两人护卫在皇帝身边,其他人便齐刷刷的抽刀将那高台围住,秦峦今日正在院中值守,在太后寿宴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秦峦来不及想事后会有怎样的惩罚,见刺客有□□当即着人抽调盾手过来护卫,又安排了副手组织太后妃子和大臣们撤离,这才大步走上前与那刺客首领战在一处。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秦峥目光一扫,便将场中形势看得清楚清楚,那些舞者之中竟有半数都是刺客,且个个武艺高超,宫中侍卫只能勉强应付,但好在他刚才远远看见秦峦已经安排人去寻援军,如此只要抵挡片刻,便能将这些刺客一一拿下。
    不知还是否有刺客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只是那种顶尖高手不比普通刺客,混进来的概率较低,秦峥看了片刻便躬身对一直留在他身后的皇帝说道:“刺客未除,还请陛下暂退院外。”
    谁知皇帝动也不动,面上清清淡淡,看向刺客方向眼神有些讽刺,听到秦峥怎么说,转过头来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秦公子好似还不知道朕的名字”·    秦峥微微一怔,根本想不到皇帝竟在这时问这种问题,随口敷衍道:“陛下名讳草民不敢过问。”
看了看场中趋于危机的势态,他又催促道:“还请陛下回宫”·    “急什么,这不是有秦峦和你在嘛·”皇帝左手托臂,竟是一副观赏的态度,轻哼了声也不看秦峥悠悠说道:“朕姓莫,字卿华,你可给朕记好了”·    秦峥几乎就想拿剑架着这位不着调的皇帝脖子,押着他走了,对于皇帝叫什么名字他是半点兴趣也无,沉声说道:“君子不立危墙,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皇帝被他牛一样的脾气激怒,面上沉了下来,看着秦峥冷冷说道:“你最好祈祷秦峦能将今日之事查清楚,不然朕定要治他失职之罪·”·    秦峥心里的火蹭得就窜了起来,就冲皇帝之前那莫名的作为,以及对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此事若是与皇帝无关,秦峥说什么也不信,启朝如此强大的实力,怎么可能让这么多人潜进御花园还无知无觉京城城防宫中禁卫都是吃干饭的不成不过若是有这天下权势最盛之人暗中帮忙掩盖,就是有十个秦峦也没办法未卜先知。
    况且秦峦不过禁军副统,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也应该是那本因在场却不知为何不见踪影的禁军统领罗晟顶在前头,如今皇帝竟然这么儿戏的就将此事丢在秦峦头上,怎么让秦峥不又惊又怒·    看着秦峥喷火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皇帝竟然满意的笑了出声,这时原本得了皇帝旨意已经护着太后离开的大太监德福带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赶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陛下陛下哟,您怎么还在这儿,奴婢转了一圈没见您身影,到处寻您,总算是给奴婢寻着了。”
    皇帝此时竟然还有脸笑道:“德福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秦副统领是怎么英勇杀敌……”话未说完,身后侍卫手中横刀突然斜斜往他颈脖砍去,寒气激得他的汗毛根根直竖,就在这危机时刻还是秦峥,拦下那惊天一刀,刀剑相接的那一刻,秦峥胸口一闷竟是受了点内伤,对方的功力不比他弱,不过想来也是,从旁边另一个由目瞪口呆到悲愤异常的侍卫来看,这人混进禁军的时间绝不会短,被隐藏得这么深的杀手锏,若不是对自己的武力十分自信,又事先知晓他无忧谷之人在此,怎么敢出手。
    那被骗的侍卫怒气冲冲,连忙大叫一声“护驾”,然后就扑了过来,与秦峥前后夹击,能入选宫中带刀侍卫,武功定然不差,此时带着怒火出手,又有秦峥在一旁时不时角度刁钻的往他身上刺上一剑。
    那刺客见刚才全力一击没有奏效,又见秦峥武功比想象中高的多,早就萌生退意,只是被秦峥俩人牵制,秦峦又从那边分了俩人过来,如此,这刺客武功再高也被团团围住脱困不得。
    只是皇帝这边是保住了,高台那边的依然不容乐观,幸好□□这种武器不好掩藏,那人只射了三箭便用光了箭羽,只是近距离强弩几乎是防不可防,除了射向秦峦的那一箭被他舞得水泄不通的刀光挡住,其他两名侍卫腿上手上都中了箭,那两个侍卫也硬气,伤了手的就将刀换到左手,伤了腿的更是直接咬着牙,飞身抱住那个刺客首领,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向那人,刺客受伤痛叫之下抬起巨掌就这么拍上那侍卫的头颅,秦峦被其他刺客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下属以生命制造的时机就这么浪费,他狂怒一声,膝盖微微弯曲蓄力,脚尖在地上一拧,肩膀发力,狠狠地撞开了困住他的刺客,铁锤一般的砸向那个高大的刺客首领,那马脸首领身上已多处受伤,见血之后他更是悍勇,秦峦的同僚们没一个拦的住他,见秦峦以泰山压顶之势凌空袭来,他一掌拍向身旁的一个年轻侍卫,直将他震的五脏俱碎,然后改拍为抓,轻轻松松就将那侍卫尸体提了起来,迎向秦峦的大刀。
    秦峦见状瞋目裂眦,双眼之中泛起恐怖的猩红,手上并不停止,而是不断聚集真气,灌注在刀上,上好的御赐宝刀,被震得微微颤抖,发出不祥的□□,那马脸大汉到死都没想明白秦峦怎么这么狠,连同伴的遗体都不顾。
    秦峦抑制住自己心内的哀痛,狠狠的对着刺客首领唾了口唾沫骂道:“要是老子留不下你的大好头颅,才是对不起死去的同僚”此时援军才姗姗来迟,还活着的一众侍卫纷纷松了口气,总算是不虞刺客退走了。
秦峦一面暗骂一面将高台这边交给副手,一面往皇帝的方向走去,不管怎么样,禁军护卫皇帝才是最首要的职责··    刺客越急秦峥便越气定神闲,他一招一式都很简洁,与他之前在台上舞得眼花缭乱的剑势不大一样,皇帝一双眼睛死死的钉在他的身上,因着今日的表演,秦峥那件银白劲装端的是华丽,胸口和袖口处都绣上了繁复的暗纹,虽然不及他常穿的云袖那般衣袂飘飘,但那股子英气却是让人越看越舒服。
    德福却没有皇帝那么好的心态不足一丈之地便是武林高手的厮杀,闹得不好一不小心,自己这几个不懂武功的这么死的都不知道,德福刚刚已经跪地求着皇帝离开,但皇上心思显然半分都没分给他,这会儿只好张手挡在皇帝面前,如临大敌的看着秦峥与那刺客缠斗,此时在场之人谁都没想到,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太监,才是真正的杀招。
    此时德福拦在皇帝身前,秦峥和那侍卫也离得甚远,只见那小太监半蹲下身,从鞋桶里抽出了一把涂得黑漆漆的匕首显然是淬了毒的,狠狠地往皇帝后背扎去。
    那小太监手都是颤抖的,显然并不是精心培育的刺客,却不知他有何胆子来刺杀这启国的一国之君··    德福和那侍卫包括秦峥都没发现,自己一直保护的那个人此刻正陷于最大的危机之中,皇帝背对着那要命的匕首,眉头轻皱,此时几丈之外秦峦见着这么一幕,还来不及惊吓便大吼道:“陛下小心”只是他离的太远,此时根本赶不过来。
    秦峥听到二哥的喊声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皇帝的方向,见皇帝即将命丧黄泉,想也没想,手中长剑在全速转动的真气引导下“咻”的一声直破那小太监的身体,强大霸道的真气撕裂了那弱小的躯体,小太监倒了下去口吐出大口的鲜血,眼中带着强烈的不甘与怨恨狠狠地看着皇帝,不及片刻便气绝身亡。
    那伪装为侍卫的刺客如何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的刀已经遗落,聚起掌力便拍向秦峥胸口,掌风赫赫,这一掌若被拍实了,秦峥此刻全身虚脱,身体里并无半分真气,怕是不命丧黄泉也是半死不活,好在刺客身后那侍卫及时赶到,横刀阻了一阻,那一掌便斜斜拍在秦峥肩头,只听“喀喇”一声,也不知肩上断了哪根骨头,秦峥的身子便这么倒飞出去,正好落在皇帝的方向。
    皇帝赶紧拨拉开德福,上前两步将秦峥接住,只见人已昏迷,紧闭的双眼轻轻颤动,鸦羽般的睫毛衬得脸色更加的苍白如雪,此时的秦峥才让人想起他不过只是一个十六岁还未成年的半大少年,皇帝搂着他,心里缓缓流淌的暖意,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抬起头沉声说道:“都给朕抓活的,朕要让他们尝遍所有的酷刑”·    不用他说秦峦早就一刀劈向那伺机逃跑的刺客,在大群侍卫的协作下,那些刺客纷纷被擒,除了少部分一时不查服毒自尽的,大部分都被卸了下颌五花大绑关入天牢。
·☆、第12章 苏醒·皇帝遇刺而且还是在皇宫在御花园中,这等惊天大事,京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幸好皇帝陛下上天保佑安然无恙。
百姓们一边讨论是谁这么大胆敢混进皇宫行刺陛下,一边对此次力挽狂澜的秦家四公子赞叹不已,虽然他进京不久,但启国的百姓们大都对他印象十分好,不仅仅是顶着无忧传人的名号,启国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少年英雄了,反而是南边那个与启国世代为敌,如今是互相竞争宛国的这几年频频传来几个少年公子的英勇事迹,启国人大都爱国,这端起饭碗耳中听到的都是别国的少年英豪,怎么能不让自诩□□上国的启国帝都百姓摔碗骂娘。
前段时间秦峥铺一出现便战胜成名已久的宋刀,帝都人这还没念叨够呢,又听说秦公子舍命护君,英勇非凡,端的是忠心耿耿为国为民,如今受了点伤,陛下特地留了人在宫中养伤,以示恩宠,秦家想来是要更上一层楼了。
    秦峥也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漆黑,要不是他敏锐的五感听到远处传来有人活动的声音,他会以为现在是深更半夜·秦峥心里纳闷,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怎么也想不出自己为何会在这种地方醒来,他能感觉出身上盖的身下铺的用的都是最好的锦缎,又暖和又丝滑,比起自己家里还要好上数倍,然而这个地方却没有窗,在秦峥的感知中,空气的流动非常的缓慢,这里竟是一个密室·    一道脚步声渐渐响起,更验证了秦峥的猜测,那脚步回荡在长长的过道中,带起的回声很大,来人应该是一个年轻男子,秦峥闭上眼,等着那脚步接近。
    厚重的石门滑动着却轻微得差点听不清,那人似是手上拿着油灯,秦峥闻到了灯油的味道以及浓重的药香,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秦峥很少听这种声音,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应是水晶一类的帘子被拨开的声音,秦峥心里有些无语,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水晶帘子这东西不是贵妃公主们最喜爱的么·    那人将油灯和手中的东西放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绕过桌子往床边走来。
    秦峥一动不动,任由那人坐在床头·只是许久那人也只是坐着,俩人一躺一坐,俱都一动不动,就在秦峥有些忍耐不住时,那人却动了,他伸出手,沿着秦峥的眉一点点描绘,只听他说:“好像是有点像”·    原本已经知道对方是谁的秦峥本待睁眼,听见对方这意味不明的话,他又改了主意,像像谁·    秦峥沉下心来,等着对方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只是对方却像是对他太感兴趣,那只手在他脸上来来回回,从眉到紧闭的眼,高挺的鼻梁,以及——略带淡色的唇,那人的手指在唇角犹豫了片刻,最终却是大胆的抚了上去,秦峥心里皱眉,只觉得对方有毛病,也不知道手干不干净,这么想着有着轻微洁癖的秦峥心里有些不高兴,要不是想知道他那句话什么意思,用得着像如今这般么·    等那人的手一路下滑,冰冷的手伸进了秦峥的脖子,像是想要拉开的他衣领,秦峥再也忍耐不住,霍地伸手,握住对方那放肆的手,一个用力就将那人拉了上来,翻身压在身下。
    “哎呀”莫卿华淬不及防仰面而躺,只是还不等他挣扎起身,眼前的一幕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躺了许久的少年披散着长发,墨黑的乌发凌乱的垂落下来,刚才被弄得有些松散的衣领也因为动作的原因开口得更大了,白皙结实的胸膛,精致的锁骨统统暴露在莫卿华的眼前,让他几乎不能不能自已。
    只是少年的眼中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他只是有些淡漠的看着他,那双眸子里并没有倒影着他的身影,莫卿华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当秦峥问了他一句,“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莫卿华不过挑了挑眉,“什么什么意思我说什么啦我可不记得。”
俩人都没有就身份的差异而对目前的状态提出异议··    秦峥低垂了双眼,这是他很不高兴时的表现··    “你刚才说我像谁”秦峥抿着唇又问道,这次他的眼睛里隐隐有着些被愚弄的怒火。
    莫卿华读懂了,他突然又高兴起来,他知道自己喜欢这样,就像看一本很特别的书,别人都看不懂,只有他自己知道··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他突然很想逗一逗这个少年,想到这少年待会儿会有的表情,他就觉得全身躁动,他勉强克制了一下,舔了舔干燥的下唇说道:“啊~你说那个啊,嗯,你不觉得你有些像我吗”·    “谁”秦峥觉得每次这人说出来的话总是出人意料,现在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啊”·    秦峥倏然出手,看似纤细的手上力道很大,卡在莫卿华的颈间,他很快就面色潮红喘不过起来,本能的伸手去拉秦峥的手,只是他如何比的过秦峥这样的高手。
天下武者共分九品,从一到九递增,九品之上是宗师,宗师之上三百年来只得一人··    这个榜是江湖百晓生根据武者所表露出来的水平而排的,也就是说隐世之人与刻意隐藏之人不会排上,都是根据武者每次公开比武而排。
百晓生传说最初是一个喜欢打听消息的江湖中人,后来渐渐形成一个组织,每年所有正式出道的江湖人,百晓生都会排出品级,前百名的称为百生榜·秦峥以前行走江湖时一般都隐去身份,今年才算是正式出道,想来到十月底百生榜更新时,定然会有他一席之地,莫卿华初步估计,秦峥的武艺至少在六品以上,或许会更高。
    就在莫卿华晕得快要翻白眼时,秦峥才松开铁钳一般的手··    莫卿华侧着脸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却是说道:“咳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上咳咳!就不怕朕治你的罪吗”·    秦峥坐在床沿,也没有上去帮人拍一拍的意思,白皙的脚掌踩在地上,被黑色的地毯衬得越发晶莹,他现在也算知道了,莫卿华的话十句里有九句都是假的,还有一句是误导。
如此不管他怎么问都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于是他索性不问,至于刚才那句,秦峥不过杀气腾腾地斜了一眼,对方就自动收了声··    这时秦峥才有空看了看他身处的这个地方,这里果然是地底,寒气很重,所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地毯,床头的小几上摆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如意。
    中央的圆桌上放着一套玛瑙制的茶具,就连那盏油灯,也是翡翠雕刻,旁边的托盘里放着一碗中药,碗是青瓷印花瓷碗··    再往前便是刚才秦峥听到的那道水晶帘子,帘子后面一个紫铜香炉,里面的香早已燃尽,想来还来不及加上。
帘后那道石门并没有关上··    秦峥起身,感觉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他起身来到桌边,端起那瓷碗闻了闻··    莫卿华见秦峥不理他,也就收了声,反而觉得秦峥这样真的很对他胃口,饶有兴趣的看着秦峥四处打量,不过时间还是紧了点,这地方布置的还不算好,要他原本的打算是想把他自己小金库里最独特最奢侈的东西搬过来,这是这里隐秘,不能让人大张旗鼓,于是便这得这么点东西。
    见秦峥的动作,他有些自得的说道:“这可是宫廷秘药,治疗内伤最是好了·看你刚才还有力气掐我脖子,就知道好的差不多了·”·    秦峥却不买账,看了他许久,突然说道:“我睡了多久”·    “呃”莫卿华讪笑了下,“也没多久……”·    “我记得我昏迷之前锁骨应该断了,肩胛骨也有裂伤。”
秦峥一口气喝完碗里的药汁,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他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可我左肩上现在只有轻微的疼痛·”·    “这个嘛……宫里的御医到底还是有点本事的。”
    “哦,这样吗”·    “嘿嘿·”·    “依草民看有本事的不是御医,而是陛下吧”秦峥看了看帘后的那个紫铜香炉,想来那里面之前燃的当不是檀香这么简单。
    “秦公子真觉得朕是这样的人”皇帝正了正衣冠,总算从那张被他绞得凌乱的床铺上起来,淡淡的语气中有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草民觉得怎么样并不重要,因为陛下是不可捉摸的·”·    莫卿华因他这句话稍稍楞了一下,便让过了这个话题,在桌前坐下,俩人对视了良久,莫卿华展颜一笑向秦峥招了招手:“好吧,为了证明朕可以捉摸,现在朕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见秦峥不信,皇帝又笑道:“朕保证绝对真实·”·    秦峥想了想缓缓抬头问道:“陛下想杀太后”·    皇帝被他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当然不是,朕、太后对朕一向视如己出,朕怎么会”·    “陛下想挑起启国和宛国之战”·    “这个……似乎现在还不是时候。”
    “陛下想对付朝中某股势力”·    “……”莫卿华歪了歪头,看着秦峥的眼中满是惊讶,继而有些失望的嘟囔:“你怎么都不问问我的事。”
    秦峥起身走到床头的架子上将那件锦衣穿上,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待穿戴整齐后便向一直盯着他看的皇帝拱手道:“多谢陛下连日来亲手照料,草民身子已经大好,深宫之中不便久留,请陛下准许草民出宫。”
    “……”莫卿华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不过三句话,就将整个事件中最关键的问题挑了出来,昏迷数日在莫名之地醒来,没有丝毫慌乱,一举一动都有一种让他着迷的泰然,莫卿华在某一刻想着干脆就这样将这秦家公子关在这里,日日夜夜只见得自己一人,只是莫卿华终究还是将这诱人的想法强按下去,低垂着头不敢看向对方,免得好不容易克制的念头又萌发出来。
    秦峥先问太后,太后既代表秦家,再问两国战事,皇帝既然不想挑起战争,那么这个次的事情真正跟宛国有关只有十之一二,很有可能苗头指向的是朝中的一股隐藏势力,皇帝不过顺水推舟,等那势力慢慢浮出水面,禁军统领罗晟如果不是对方的人,便是皇帝故意调开,连皇帝都要小心翼翼的对手,想来对方势力非常强大,寿宴刺杀案想来是破不了了。
    见皇帝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秦峥也不去管他,径直打开帘子沿着石头过道走了出去,在踩上几层石阶,入口处德福打着盏油灯,等候在那,见他过来有些惊奇,随即笑道:“秦公子气色不错,想来是大好了。”
    秦峥冲他点了点头,说道:“在下要出宫,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不敢不敢,秦公子叫奴婢德福就是,奴婢这就给公子引路。”
说罢也不知动了哪里,门便轻轻地滑开,端的是无声无息··    “公子,这是您的剑·”一出来德福便去那墙上取了他的佩剑,这里布置的就像是有人住着一样,内外两室,内室被纱帐挡住,只隐隐有淡淡的药香飘荡在空气里。
    见秦峥接过剑,德福又拿了见镶着金丝的白裘给秦峥披上说道,“公子初愈,春日陡寒,还是穿暖点好·”说罢这才引着他往外走··    “这是何处”秦峥见确实是皇宫之中,只是这处的景致似乎特别优美,便问了德福。
    “这是陛下最喜爱的梅园,以后院的万棵梅树而得名,只是陛下前些日子说是要改种杏树,以后怕是要改名杏园了·”·    “……”·☆、第13章 绿蝉·秦峥出宫第一个知道的自然是后宫的实际掌权人皇太后,这不人还没到宫门,便有太后身边的嬷嬷送来了太后随身多年的玉佛,请得道高僧开过光的,自从太后信佛后还从来没摘下来过,如此恩宠,虽说启国有男戴观音女戴佛的风俗,但长辈一片心意秦峥自不会拒绝。
    太后都表示了其他各宫娘娘自然是不敢怠慢,等秦峥回到家中,各种丰厚的礼物堆满了前厅,就连王皇后都不例外,还有些与秦家交好的王公大臣,尤以晋王送的礼最为贵重,大都是些辟邪护身的玩意,安王的礼却是一副字画,盖着安王的印章,秦峥想着这位体弱多病的老王爷素有脾气古怪、不合群的传言,也就一笑而过。
    至于药材,秦峥在宫中养伤这些日子,虽然大家都没见着人,但太医院上好的药材每天流水一样不要钱的供着,出宫之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送人回来还特地拉了一车,各人自忖比不上皇宫的御药,也就送些其他物件。
·    这次御花园救驾之事,秦峥在帝都大大的出了次名,京城百姓无不津津乐道··    丞相大人对此事的看法却出乎意料,秦峥刚回家拜见了父母,由丫鬟下人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坐下,就见父亲秦闵阴沉着脸,母亲满眼担忧,但还是带着下人们退了出去,留他们两父子说话。
    “你胆子也太大了”秦闵见儿子脸色比想象中红润一些,十几天来见不到儿子的紧张心情稍稍放了下来,只是还是忍不住低声骂道:“你一个无权无职的白身,你凑什么热闹,出了事自有人顶着,皇帝身边护卫的人还少吗救驾这种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你来,你以为宫里的禁卫是陛下养着玩的吗”那日纷乱的很,秦闵常年伏案有些弱视,待到了安全地方,寻了一圈都不见自家小子,想返回去找,却又被禁卫给拦住,这心里焦急得如同当年崔氏难产时一样,后来秦峥又被皇帝留在宫里养伤还谢绝访客,竟是连秦峥伤得如何都不知道,这些天他虽然照常上朝处理政事,但实际上早就急坏了。
    秦峥望着父亲那越说越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头一暖,走上前绕到秦闵身后,轻轻拥住了他··    秦闵正骂得心头火起,差点连不该骂的也骂了,不妨儿子突然来这么一出,瞬间卡了壳,脸色有些红了起来,他清咳了声,拍了拍秦峥的手背叹道:“没事就好,为父不盼望你为秦家做多少事立多少功,那些事情有你几个哥哥就已经够了,为父只希望你以后遇事多想想家里人,唉”·    “是,父亲,是孩儿莽撞了。”
秦峥看着父亲头上的白发,心里也有些后怕起来,若是他出了事,父母年老体弱如此悲痛之事怕是不堪承受·对于救驾之事他不后悔,但他当时确实忘了考虑家人。
    “好了,峥儿你坐,你说说看对这次刺杀事件,你是怎么看的·”秦闵不习惯这种悲伤春秋之事,想了想还是跟儿子讨论案情比较实在。
    “伪装成舞者、混进侍卫的刺客以及那个不像刺客的小太监,这里面至少有两拨人甚至三拨人·”秦峥根据当时的情况猜想道,毕竟混进侍卫的那个刺客只是秦峦随手指派到皇帝身边,并不一定就能保证他能近皇帝身边。
而且宫中带刀侍卫的选人都是由宗府多年考察,家世武功才学都是要经过层层考试才能入选,没有多年的谋划,强大的势力,是不可能成功的·而舞者混进去就容易多了,加上皇帝当时的表现,秦峥猜测这拨人很有可能是皇帝让人故意放进来的。
    “皇帝是想安排一个局,所以他会让人故意将那些宛国人放进来,或许那些人也并不是宛国人他想引出些什么”·    秦闵点点头,秦峥的想法与他差不多,虽然他当时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秦峦回来后自然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从事态的发展看来,皇帝这个局成功了,他应该达到他的目的了。”
    “他的目的便是确认,朝中有一股他也无法掌控的势力在暗中谋划”秦峥相信,皇帝看似不靠谱实际上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深意,就好比他重伤后,皇帝将他藏在密室,多日来一直亲力亲为的照顾他,想来也是怕他受伤昏迷之际被人暗算,因为皇帝如今已经知道有人在暗中谋划篡位,连身边的小太监都是被人安排来杀他的,其他人他如何信得,这么一想皇帝在秦峥心里顿时高大了起来,只是转念一向,他那场无妄之灾很大程度上是皇帝就在他身边一直赖着不走,如果说莫卿华没有故意所为好让他有机会出手救驾的话,秦峥或许真的就对皇帝感恩了也说不定。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只是那个小太监是”秦峥对那个看起来完全不像刺客的小太监,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    秦闵摇了摇头,“是一个获罪被株大臣的后人,被养父母卖进宫中,也不知怎么就敢行刺皇帝,或许背后有人指使,只是那小太监平日里孤僻的接触的人不多,当时人又死了,很难再查下去。”
    “那禁军统领罗晟呢”秦峥问起了一个很关键的人,太后寿宴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掌管禁军的一把手会不在宫中·    “罗晟被派出去办事了,唉我们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本以为罗晟是那件事情中牵扯最少的人,所以才会向陛下请旨派了他去,没想到……”·    秦峥敏锐的发现父亲说了个“我们”,秦闵似是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迅速打断秦峥正要问出的话:“别问,陛下一直对我们抱着怀疑的态度,否则这次的事件断不至于瞒着,但对你似乎很是信任,此次你救驾有功,陛下对你定然圣眷在心,这对你日后入朝有好处,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免得相处起来不方便。”
    秦峥心里有些沉重,他相信父亲绝对没有不臣之心,只是关中六大世家一直共同进退,这简直就犯了结党的大罪,而且其他五家怎么想的也是人心难测。
    皇帝心思难以琢磨,对世家一直若即若离,有打压也有恩宠·谁也说不上来皇帝对付那暗中的势力会不会连世家也一起收拾了,从目前来看,这位启帝也是雄心勃勃啊。
    “好了,峥儿你伤势初愈还是早日回房歇息吧·”秦闵见秦峥面带疲惫才想起儿子伤势未愈,便催人休息,秦峥确实觉得有些累了,就起身回房。
    “对了,找个人,去祠堂让你二哥起来吧·”秦闵抬手揉了揉眉心说道··    “呃,父亲罚二哥了”也是要不是正被罚着,秦峥回来秦峦怎么可能不出现,他可是特地问过德福,知道秦峦目前正停职在家。
    “嗯·”身为兄长让弟弟身处险境,身为臣子没有第一时间劝诫陛下离开危险之地,只这两点,秦峦就该罚··    ===================================·    时间慢慢到了五月,今年因朝廷开了恩科,街市坊间的士子们突然多了起来,时间较往常提前到了六月,但科举四年一考,对于许多人来说,四年的时间能发生的实在太多,当然是考试越多越好。
京城之地不比其他,这等天宝之地,若能拔得头筹,比之那偏远之地的解元更有名望·于是,京城附近的士子便都往京都汇聚,临近考试,正是士子们前往县衙互结报解之时,除了童生可五人互结,就是同考的五人,写具五童互结保单,如有作弊者五人连坐。
·    也可以找本县的廪生也就是有举人身份的具保,保其不冒籍不匿丧不替身不假名,保证身家清白,非娼优皂吏之子孙,本身亦未犯案操践业。
    秦峥找来具保的人是顾言泾,顾家诗书传家,顾瑞之虽然弃文从武,但顾家两个儿子都是满腹经纶,顾言泾虽不准备当官,但一个举人功名还是可以给他带来很多便利,听说秦峥要下场考试,顾言泾赶紧自告奋勇陪他一起前往。
    俩人报了名出来,顾言泾便拉着秦峥去往文安坊,说是要送他上好的文房四宝,以助他金榜题名··    “咦那不是顾家二公子吗”突然有一人眼尖,赶紧拉了身边的同伴,顾言泾在京城很有名,不仅是他高超的琴技,以及温文儒雅好脾气的性格,更是因为他整日里正事不干,吊儿郎当家里不仅不管还常常以资鼓励,怎么能不让京都众纨绔羡慕嫉妒。
    “对啊,他不是已是禀生了吗怎么还来这里,要下场也要等府试了啊,他身边那个是”·    “顾二早就说他不考进士了,瞧你那慌张劲,要是没信心干脆就别报这长安县。”
京城十二县,尤以长安县试最难也最出名,长安县试前十名很少有没考进会试的··    “我有说害怕么,这不是好奇问问嘛”见同伴这么不给面子,那人当即涨红了脸,声音提高了好几节,倒是把旁边人的注意吸引了过来,“你要那么本事,你倒说说顾公子身边那人是谁”·    “说就说,连京城最近最炙手可热的秦四公子都不认识,我看你趁早回乡,别来京城这地头混了”·    “什么那就是秦四公子秦峥无忧谷那个秦峥救驾有功的”那人听见竟是秦峥,连对方的挑衅都给忘了,其他士子也议论纷纷,“哎你们说这秦四公子来这儿干嘛”·    “这个时节来长安县,当然是要应长安试啦”·    “可……秦公子不是江湖中人吗他不去考武进士却跑来考文进士,这……”·    “秦相爷当年大小三元状元及第,他的儿子怎么就不能考文进士了”·    “这……秦大公子当年可是武状元”·    “真是好笑,老子是文状元,大儿子考武状元,小儿子再考个文状元难道不行”·    “哎你们谁看见他们往哪走了”·    “好像往文安坊去了”·    “走,看看去”·    “看看”·    秦峥还是第一次来文安坊,这里文人墨客众多,比起其他坊市多了股文雅之气,生意人做起买卖来少不得学着那些文人士子之乎者也。
    顾言泾带着秦峥四处逛了逛,才来到一座名叫渊阁的地方,上下两层,一进去就见店内陈列着一排排的墨砚,顾言泾看也没看,跟店里的小厮打了个招呼,就拉着秦峥径直上了二楼,二楼比下头空旷一些,摆的都是些珍品,数量不多,楼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每一拨都有个掌柜招呼着,谁也没怠慢了,倒是顾言泾急冲冲地就往中央那品墨砚走去,指着那方石中透绿的石砚说道,“它叫‘绿蝉’是来自千里之外的岭南,传闻那里盛产怪石,做出来的石砚磨起墨来又快又好,你看看它是不是晶莹通透,素净无暇”·    秦峥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方宝砚,特别是上面的纹路浑然天成不像是雕刻而成,秦峥练剑对这个最是敏感,那纹路让人眼睛看上去便被牢牢吸引,世间竟有如此鬼斧神工之物,不得不说连秦峥也有些心动,只是此物定然贵重,顾言泾说要送他笔墨,若是这“绿蝉”他却是不敢收呢。
    只是还不等秦峥说什么,顾言泾便朗声道:“麻烦来个掌柜,这绿蝉本公子要了”·    “等等这位公子好生无礼,明明是我等先看中的东西,怎么公子却要做那强取豪夺的恶事莫不是京城之中连王法都没了”此时身后突然想起一个年轻人愤愤不平的声音,秦峥二人回过头去,才发现是一个年约弱冠的青年伴在一个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华服公子身边,比起嘴上得理不饶人的青年,那人倒是更沉得住气,一双黒沉如墨的双眼静静地看着秦峥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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