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上启下 by 委鬼乌衣(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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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上启下 by 委鬼乌衣(6)
·    秦峥此刻的眼神很复杂,复杂得连百里铭都楞了一下,尉迟丹在一旁嗤笑,宛国的皇帝从不接受威胁,他手中厚重的□□被他扛在肩上,只等百里铭一声令下就将这些可恶的启国人一个个撕裂。
    然而出乎他意料,百里铭盯着秦峥,左手做了个手势,尉迟丹一呆,回忆了半饷,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手势的含义,不甘不愿的吩咐手下,在包围中让开了一个缺口。
    秦岳看了看身旁伤的伤死的死的士卒,他长叹了口气,若是只有他一人在此,他说什么也不会丢下秦峥独自逃跑,但他身为将领,就不得不为手下的士兵考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泪光已被他收了回去,他怒瞪着百里铭,狠声说道:“若我弟弟有何损伤,百里铭,总有一天我必会带兵踏平你大宛国都”·    说罢他拨转马头,大喝道:“走”·    到手的鸭子一个个飞走,不管是尉迟丹还是吕胖子,心里都有些气愤,但他们对百里铭忠心耿耿,没有百里铭的命令,即使再憋屈也站着不动,只拿眼偷偷的看向百里铭。
    等启军撤离后,秦峥终于放下心来,百里源被他用锁链勒得翻了白眼·他也再没力气支撑,放开百里源的那一刻,他重重的倒了下去·没有预想中的重击,百里铭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旁,眼神愣愣的看着他被剑锋割裂的衣袍,那里有秦峥心口的胎记。
    秦峥痛得身体都蜷缩起来,缩在百里铭怀里,身量颇高的少年此刻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他有很多话想对百里铭说,他很想问百里铭,究竟与他母亲是什么关系,然而直到他眼前模糊,秦峥也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陷入了黑暗。
☆、第72章 安阳·宛国的国都安阳比起长安的精致多了几分粗犷·大片大片的平地突然一座大城平地而起,黑色的城墙看起来很压抑,城门的角楼上装饰着巨大的古兽,虽然也是大气恢弘,但在秦峥看来总觉得有几分怪异。
    那日他本以为必死,不想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还活着,原本锁住他手脚的锁链也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他依旧在马车里,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百里铭坐在他身旁看着他。
    秦峥醒来双目与他对视,他也未移开目光,不过百里铭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又放弃,秦峥不知他为何如此,也不想问,只坐在马车一角打坐内视··    但这一内视,却发现他的情况真的是遭得不能再遭了,真气散乱,他几次想要运气都犹如石沉大海,而百里铭那道阴诡之气却牢牢盘踞在他心脉之上,如此,只要百里铭想,动一动手指就能让秦峥万劫不复。
    秦峥犹如凉水浇透,他知道他能活着是百里铭出手救了他,他也想过百里铭的动机,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是百里铭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如今他内力全无,生死悬与百里铭一念之间,秦峥的骄傲令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峥皆沉默不语,尉迟丹领着那五千兵马回了军营,却又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直队伍接手,一路上马车就未停下过,夜晚也赶路到深夜·领头的依然是百里源,他好像很得百里铭的重视,即使犯了那么大一个错误,被秦峥挟持,百里铭也并无处罚他,而是继续命他护卫左右。
    百里铭身为皇帝,离开都城日久,积压了许多政务,从上了宛国国土以后,他就开始忙了起来,每日有源源不断的奏折送到马车上··    那不起眼的马车早就换了,尽管百里铭年轻时吃过很多苦,但他毕竟是皇子出身,除了在启国为质的那几年,他的吃穿用度一直都与奢华脱不开。
    现在的这辆马车四匹马才能拉动,上面的雕刻镂空与启国的雕花不一样,大多雕的都是动物,秦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是一副巨大的春猎图,不过奇怪的是,春猎图中占上风的不是手拿利刃的人类,而是那形态怪异的庞大野兽。
    马车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中途赶来的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百里铭喊他欧阳··    那人看起来一表人才,动作举止也很有风度,但他说话声音却稍显尖利,秦峥看了好几天才确定这人真的是个太监。
    秦峥呆在马车内间,百里铭处理政务完全不避忌他,反而是百里铭见他不说话,怕他无聊让欧阳找了些书给他看··    秦峥不想与百里铭说话,但这个欧阳却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秦峥接过欧阳递来的热茶,欧阳泡茶的手艺很好,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秦峥真的很想向他学习一番,这会儿他却只能轻呷一口享受着那如兰的馥香在口齿见流转。
    秦峥看了眼百里铭见他正在认真审读奏章,他便问道:“如今到了何处了”·    “明日便到,都城景致与贵国有别,公子若有兴趣在下可为公子释疑。”
欧阳与旁的太监最大的区别便在于他自己并未将自己当做太监,自称从不用奴婢咱家,而是如寻常百姓一般自称在下··    秦峥很好奇,为何这个一身傲骨的人却会入宫净身当了太监,只是这毕竟是别人*秦峥无意探寻。
    秦峥自嘲一笑,叹道:“是啊,或许是最后一次看到了,自然是要好好体会一番·”·    欧阳还没说话,那边低头看折子的百里铭便哼笑一声说道:“你要想看说一声便是,谅他们不敢拦你。”
    秦峥诧异的看向百里铭半天说不出话,百里铭没听到他的回答,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这般表情,搁下笔说道:“怎么你不信我”·    “不敢,只是在下身为阶下之囚,等到了贵国都城,陛下不将我投入大牢就算不错了,如何还能肆意走动。”
秦峥看着百里铭淡淡道,实际上他更知道以他如今的身子,只怕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百里铭好似被他的话激怒,十分不悦的看着他,心底的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谁说你是阶下囚了”·    秦峥没有答话,少了镣铐又如何,还不是被人掌控着,他合上眼,表示拒绝与百里铭交谈。
    所以他也没看到百里铭张着嘴好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又归寂于无,他对着欧阳挥了挥手··    欧阳行了个礼,拿了个白裘给秦峥盖上,才退了下去。
    快五月的安阳依旧有些寒意,宛国一年之中只有六、七月不冷,到最冷的冬季,在室外泼出去的水还没落到地上就能冻成冰·秦峥裹着狐裘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的风景,欧阳果然如他所说的一般,给他讲解都城之中的景致。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安阳是个古老的城市,这里曾是外族的圣地,在不打仗的和平年月南方的汉族在这里讨生活,与外族通婚,最后夺取了外族的政权,形成了一个国家,这个国家朝代更迭便就是现在的宛国,所以这里的人大多是复姓,风土人情也与启国和梁国相差颇多,这里的人不带冠,男子的长发有些随意的束成一束,或垂在背后或拢在一侧,有些干脆就是披散着挑几缕编成小辫,女子的发式也没太大区别,秦峥猜测这里气候严寒大概是为了保暖。
不过更古怪的是,这里的女子不穿耳环,反而是男子穿环,秦峥不由自主的转头去看百里铭,看见他光滑的耳垂上没有耳洞才松了口气··    欧阳看见他的目光,笑着解释道:“男子年满十二就要在耳垂上穿环,以庆祝成年,这种是民间的习俗,百里皇族还是更倾向于汉族,是没有这样的传统的。”
秦峥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为这种习俗作何评价,只好问起了别的:“在宛国十二岁就成年了”·    “是的,宛国太冷不能像启国和梁国一样种植作物,只能靠打猎维持生计,男子年满十二就要开始进山打猎了,有时候家中没有男丁的,女子也是一样,不过也因此,宛国虽然人丁稀少,但却人人会武。”
欧阳说的淡然,语气平和,言语之中只是评述,没有刻意的宣扬宛*力的意思,秦峥听来倒也顺耳··    秦峥趴在窗沿上看了没多久,就被那沿途百姓的仇视目光看得难受,他干脆放下帘子闭上眼睛,到了宫城门口,百里铭下了马车,上御撵之时对着欧阳低声吩咐了几句。
    百里源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的瞪着那辆马车,隔着帘子秦峥似有所感,抬眼看去,尽管看不清人,但秦峥知道那股杀气源至何人,他淡淡地看着,心里一片平静。
    欧阳一向淡然的表情,有瞬间的惊异,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等百里铭的座驾进宫之后他才直起腰,亲自赶着马车将秦峥带进了宫中的一座宫殿··    秦峥下了马车就见一座有别于宛国风格的宫殿矗立在他面前,湖泊小桥,听雨回廊。
    湖泊里种着莲花,也不知匠人花了多少心血,才能让这娇嫩的莲花绽放在这寒冷的北国,如今莲花大多含苞待放,有零星几株半开着,清风拂过,翠绿的荷叶轻轻晃动,带来一丝清幽的荷花香。
    欧阳指着那荷花笑道:“定是这荷花仙子知道公子要来,忍不住就想露出花蕊给公子观赏·”·    秦峥原本就惊讶这宛国皇宫中竟然会有启国风格的宫殿,就被那欧阳的话给惊着了,这几天来欧阳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出事淡然不屑阿谀,哪成想不过是转了个地方,这人张嘴就是这种德福才说的出来的话。
    秦峥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他快步的走向那座拱桥,湖水上都是成双成对的鸳鸯,便是浮石上待着的仙鹤也是一雄一雌,一对一对的凑在一起··    欧阳引着秦峥进了内殿,殿里的摆设更为精致,甚至比起莫卿华的太极殿犹有过之,一道水晶珠帘将房间分为两部分,内间地上铺着垫子中央是块白色的虎皮,秦峥赤脚踩上去只觉得脚下的触感柔软细腻,欧阳端来一个小巧的香炉,燃上后对他说,“公子累了吧,在下点了凝神香,公子先睡一会儿吧。”
    秦峥早已惊呆了,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此时欧阳让他睡觉,他也没有拒绝,心里想着,或许这是在做梦,睡醒之后他便能走出梦境,呆在他该呆的地方。
    所以秦峥完全没有拒绝,任由欧阳亲自服侍他换上柔软的衣服,躺在织锦的被单上,枕着白玉玛瑙的枕头··    等欧阳将纱帐放下,秦峥便闭上了眼睛,睡着之前他想,或许这一切都是梦吧·    此时启国联姻的定安公主才刚刚从长安城出发……·☆、第73章 破妄·百里铭进来的时候秦铮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但他一直呆楞着看着头顶的纱帐,听见外间的响动,他想也没想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不多时,便感到百里铭在他床头位置坐下,露在外面的手被人握住,一股暖流顺着手心传来,真气在体内绕行一圈,体内细小的损伤被一点点修复,疲惫的身体似乎也随着这股内息而缓解,不过百里铭却是很小心的绕开了心口要害处盘踞的那股属于百里铭的阴诡真气。
    秦铮心里有些不高兴,若是他心里没有那个猜想秦铮或许不觉得什么,但此时秦铮却再也难以用平常心来对待,而且他敢肯定,百里铭也有同样的猜想,不然他此刻根本不可能住在这精致华丽的汉宫,只有阴冷的地牢才属于他。
    那么百里铭又为何使用这样的手段控制他秦铮想到这儿手腕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想要脱离百里铭的掌控,又想到自己现在是在装睡,只好又僵住不动。
    头顶上传来百里铭的轻笑,秦铮懊恼的睁开眼,眼神游移了片刻才对上对方戏谑的笑脸··    “为何不装睡了”·    “在下只是在思考人生。”
秦铮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不过他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把他想问的问出口,而是回了这么一句有些牵强的谎话··    百里铭没在意只笑了笑,起身道:“既然醒了就出来走走吧,这些天你也闷坏了。”
语罢转身出了门,秦铮当即起身,从床头旁的屏风上取下一件外衣,拿在手上才发现是上好的蜀锦,黑色的底色看起来华贵庄重,长袍很合身,一看就是给他量身订做的。
    秦峥指尖捻动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子,一样的合脚一样的簇新,他踌躇了片刻才向外走去··    正是傍晚时分,百里铭正在湖上的凉亭上等他,宛国的五月不像启国那般炎热,湖水被微风吹皱,颇有几分凉意,秦峥走在石桥上,荷花深处似乎有什么禽类在水中嬉戏,院中没有别人,百里铭独坐在凉亭内,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穿的也是黑色的长袍,灰白的长发拢在玉冠,秦峥深吸了口气才走了过去。
    “来,刚泡好的碧螺春,试试我的手艺·”百里铭听见他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指着空位上的绿瓷小盏··    碧绿的茶水盛在翠绿的小巧茶盏中,幽香扑鼻,秦峥也不推辞,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确实是好茶,泡茶的手艺也不错,但尝过欧阳的手艺再来喝百里铭泡的,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百里铭眼神尖利,秦峥刚放下茶杯,他便察觉到了,笑道:“怎么,不和你意”·    “还行,比起欧阳的差了些。”
秦峥实话实说··    “哦我堂堂皇帝,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管事太监·”百里铭挑眉问道:“你这么说就不怕朕恼羞成怒,回去把欧阳那小子砍喽”·    “那是您的人,为了因为一个外臣的一句无心之语便要杀一忠仆,陛下不怕手下人心寒吗又或者这便是我的阴谋呢”秦峥淡淡的说,他睡了这么久正有些渴了,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很自然的从百里铭手中接过茶壶,又给自己斟了杯,拿在手里细细品鉴。
·    “忠仆”百里铭并没有对他的无理有何表示,反倒是语带自嘲的反问道:“你觉得他是个忠仆吗”·    秦峥不明所以,看着百里铭没有说话,好在百里铭也不是想要他回答,也许他今日谈性正浓,也许是在秦峥面前,他亦有很多话要说。
    “你可知道欧阳此人原本出生世家大族,少年时便是朕的伴读兼好友·”百里铭轻抿着碧螺春,语气隐隐有些自嘲,“但是便是这个朕最信任的人,背叛起来却是最最狠心与决绝的,要不是有……她的陪伴,众叛亲离的百里铭根本活不下来。”
    秦峥原本以为事不关己,没想到百里铭突然提到“她”,他愣了愣,心跳突然加快,秦峥不得不用手按住,试图掩饰那狂跳的心扉··    只是接下来,百里铭只说如何被亲人朋友下属背叛,他又是如何一一报复回去,只留下一个,那个人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他没有杀他,只让他进了宫,剥夺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让他不得不在尘埃里仰望着他,那个人便是欧阳。
    百里铭此前在秦峥面前多半是平和甚至不介意他的无理开些玩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乡村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只是在说起往事时,眼里却都是冰寒,那份凌厉沙场上历练出来的煞气,欲要择人而食一般更是令人胆寒。
    秦峥原本希望他多说一些“她”的事,但听到后头,也觉得这人当年的不如意,竟对他有些怜悯··    直到百里铭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精芒闪过,秦峥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宛国的皇帝,欲求天下的霸主,就算他以前是一个纯良之人,十几年的帝王生涯,这人的内心还剩下多少柔软之处,也未可知,怜悯他就像怜悯一头休憩着的雄狮,保不齐就被睡醒了的猛兽当做点心吞吃入腹了。
    秦峥摇了摇头,他早已打算,必不会开口提起固国长公主的事,他假装四处打量这精致的院子··    “喜欢吗”百里铭见此,眼神柔和了下来,嘴角带着笑,轻轻问道。
    “嗯,只是奇怪此处竟会有启国风貌的宫殿,似是与宛国建筑不大相合·”秦峥点点头,要知道百里铭当年可是在启国为质受尽屈辱,若说他怀念启国,秦峥说什么也不信。
    “只是建着玩儿的,现在也没什么用了·”百里铭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的景色,眼神有些发愣,半饷回过神来,便说道:“从那角门处出去,便是朕的寝宫,这道门会一直开着,你有事可以来找朕,朕不在就找欧阳,让他传话就行。”
    “在下能出去”秦峥讶异道,这百里铭的态度实在奇怪,秦峥虽然知道这人不会杀他了,但他就不怕秦峥逃走吗还是说他无所谓秦峥会不会离开·    “皇宫之中,你想去何处都可以,不过出宫的话……你还是来找朕吧,朕带你出去逛逛就是。”
百里铭往外走了几步,在台阶上略微侧头对秦峥说,“朕在你房里放了个东西,你去看看罢”说罢便大步离开··    秦峥站在那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百里铭消失在角门处,他才收回目光,挪动脚步回了殿内。
    刚才急着出来,没有细看,秦峥回到房内才看见桌子上摆着一本薄薄的书册,书是手抄本,字迹苍劲仿佛欲透纸而出,扉页上只有无忧二字,落款是百里。
    秦峥心里一动,百里铭的内息仔细辨认的话确实与无忧谷有些雷同,不然秦峥的剑也不会那样糊里糊涂的便被他抽走,况且百里铭为他梳理内伤的时候也确实是按照无忧谷心法的运行路线,秦峥翻开那本薄薄的手抄册,扉页上便赫然写着——破而后立,败而后成,无云谷主诚不欺我·    无云秦峥自然是熟悉这个名字的,这便是无忧谷前代谷主,秦峥的师公,于鼎盛之期绝迹江湖的江湖第一人。
没想到百里铭竟然得他指点,秦峥来不及想百里铭与师公的渊源,他几乎是颤抖着翻开下一页··    仔细研读了起来,只可惜不过半刻,秦峥眼里的火热便冷却了下来,这纸上白纸黑字写着一门脱胎于无忧谷却又比无忧谷心法高明不少的奇妙心法,然而,就像扉页上百里铭所写的那样,不破不立,这门心法想要修炼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第一步便是将无忧谷心法练至入妄,这一步正是秦峥目前的境界,本来下一境是出妄,接着是入尘出尘,最后是返尘如此剑心入道这一阶段才算修完,接着才能辟谷闭死关成就道身。
    但这书上所写,入妄之后却是破妄,之后更是乱七八糟,吞妄入天,再后面的秦峥便没有看下去,即使它看起来比无忧谷心法要强,但秦峥心里清楚,若要修习这门心法不亚于在鬼门关扎个帐篷,随时便能一脚踏入。
    他现在虽然真气不能凝结,散于经脉各处,比起武功废了好不了多少,但却不代表他没有养好的可能,虽然那需要很久……·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秦峥看着那本书册,眼神复杂,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才刚刚干透,想着百里铭或许是刚刚抄完便眼巴巴的给他送了过来,秦峥就觉得百里铭似乎也不像想象中那样冷血,至少猜测出了他只身前往启国的目的后,秦峥心里其实是有些动容的。
    秦峥摩挲着书页,看着上面龙凤凤舞的字,心里十分复杂·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冷哼,接着便是百里源阴冷的声音··    “启国小儿出来受死罢”·☆、第74章 隐情·且说那厢百里铭回了寝宫,却是转到了后殿,这里比之前他离开时已经大变了个样子,见他进来,宫人都俯身下摆,百里铭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欧阳留下。”
    “是·”·    百里铭看着布置好的静室,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长约四寸宽约三寸的暗红色盒子,如果秦峥在这里的话定然认得出,这便是百里铭千辛万苦从公主墓盗来的东西,百里铭捧着那个盒子,走到佛案前,将盒子放在牌位之上,指尖摩挲着盒子上的花纹,再到那新刻的牌位。
    启国宗祠里那块他不稀罕,便自己亲手刻了一块,上面赫然写着,亡妻莫氏楚瑶之灵位,他描画着那篆刻在心里的的几个字,口中道:“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他突然开口,也未点名道新,但欧阳却接的自然,“那位固国长公主确实曾怀有身孕。”
    “孩子呢生下来没”百里铭霍然转身,垂在身侧的双手忍不住紧握。
    “这个还没查到,当年伺候过公主的人都已被处死,知道这个事情的人大抵也就那么几个·”虽然已经很久没看到百里铭情绪这样激动,但欧阳却不为所动,“还望陛下多给欧阳一些时间,欧阳定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百里铭转头看了看佛案上的牌位,又转向欧阳,若有所思道,“你是打算走王凤南那条路了”·    “……回陛下,是的。”
欧阳顿了顿,虽然是百里铭让他与启国的那位国舅联系,但欧阳总不能表现得太过捻熟,至少也要知道避嫌··    “你可以从秦家查起·”百里铭走到窗前,看着不远处那个精致典雅的宫殿眯了眯眼。
    “秦家陛下是怀疑……”欧阳倒抽了口气,他自然看出百里铭对秦峥的不同,但他只以为是秦峥长得与那位固国长公主有几分相像,所以百里铭才会临时起意把他劫掠而来。
    不过说实话秦峥固然有几分像那位,但却还不如百里源那么相像,欧阳刚要反驳,却突然想起,他早就觉着论起长相,秦峥的侧脸和背影其实更像的是百里铭,虽然心里惊讶,但他此前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便也就忽略过去。
    欧阳此时心中惊涛骇浪都不足以形容他内心的纷乱,若那位秦公子真的与百里铭有关系,那……·    “你两边都查一下,王凤南应该也知道点什么,不然他不会让我去那个道观,秦家那边,暂时别惊动秦闵,这个秦相可不简单。”
    “是·”欧阳应下,接着又说道:“陛下,启国执意要送嫁公主,不知其中有何用意,可需要派人暗中阻拦”·    “不必了,他想要嫁公主给朕,朕就娶他的公主吧,你让人准备吧。”
百里铭轻飘飘地就抛出一句让人惊吓的话,“朕要大婚”·    欧阳尤其惊异,百里铭要大婚,这对他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常年温和微笑的脸此时也挂不住了,几乎是不知所措的道,“陛下为何突然要大婚这是为何”难道那位定安公主……是了定安公主是固国长公主的妹妹,想来也是十分相像的吧。
    欧阳如此想着,心里不禁刺痛,原本以为那位死去的公主占据了百里铭的心,让他变得对任何人都无情,欧阳还能安慰自己·但那位定安公主嫁过来后,欧阳却不能肯定,百里铭不会因为她特殊的身份便对她、对她上心。
    “嗯,你让人去安排吧,让源儿去城外跪迎吧·”·    皇帝义子去城外跪迎,这是主母之礼吧··    果然,百里铭接着便道:“鸿胪寺以皇后之礼迎接公主,记住,是迎‘固国’公主。”
欧阳此时只能怔楞的看着百里铭,百里铭当真是不负疯子之名,这样的人,能得他所爱,那位固国公主真是幸运·    -----·    秦峥看了看手中的这本手抄本,门外百里源还在叫嚣,这殿中刚才百里铭拨给他的侍者一个都没出现,虽然知道他们不可能真心服侍一个启国人,加上百里源在这宫中地位特殊,宫人不敢得罪也是自然,但是百里源如此嚣张,却令秦峥心里恼火。
    他伤还没好,此时出去,不过是受辱而已,百里源竟然来的如此凑巧,此时的秦峥已经别无选择··    他翻开被他合上的无名功法,一点一点研读,将那些字迹印在脑海。
    百里源在门外辱骂许久,也不见那启国的缩头乌龟出来,他想起之前想要杀死秦峥却反被对方制服,后来更是被秦峥用来威胁,百里源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丢脸。
    那日他醒来后,百里铭对他的态度只是淡淡,百里源就知道,只要秦峥在一天,他的地位终将不保··    所以一离开百里铭的视线,他立刻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本以为进来要费些力气,没想到此地竟然没有看守,这简直是太过了,里面这人可是启国百里源不明白义父为何如此,但他坚信,只要秦峥死了,义父也不会拿他怎样的。
    百里源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秦峥躲在里面不出来,他只当他是怕了他,虽然他那天一时不查被秦峥制住,但也让他知晓了秦峥的虚实··    他很自信,只要没人来捣乱,定能将秦峥刺于剑下,而现在便是最好的机会,在他看来秦峥这么被辱骂都不肯出来,一定是在里面吓得动弹不得。
    百里源不再犹豫,大摇大摆的走过去踹开房门,一脚踏了进去··    在宫中他是不禁佩剑的,他手持宝剑进到内厅,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气都喘不上来,原来秦峥不仅没有惶惶不安,反而坐在那捧着本书,看得入神。
    百里源就像是受了奚落一般,面皮涨红,右手握住剑柄,长剑出鞘对着秦峥就刺了过去,他改变注意了,原本是打算一击击杀,现在他只想把那个可恶的家伙四肢砍下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对方虐杀。
    当长剑迎面而来时,秦峥并没有动,百里源见状更是大怒,“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启国小儿看不起人吗”·    直到长剑贴近眼球,秦峥才慢慢地将手指抬起。
    说来也怪,明明秦峥的动作很慢,但他却能准确及时的挡住百里源急速刺来的剑,只一根手指,轻轻贴在剑刃上,百里源却觉得长剑就此停滞不动,即使他用尽全身的功力,也再难寸进。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百里源不敢置信,明明之前他感受到秦峥只是勉强提气,按理说他此时应该伤上加伤,而百里源也确实感觉不到他身上有内力运行的迹象,然而就是如此,秦峥挡下了他全力一击,这若不是妖法又是什么·    秦峥的双眼还定在那本无名功法之上,那根手指却一转一勾,便将百里源的长剑夺了过来,秦峥这才将视线看向手上的长剑,表情竟然带着几分惊讶,像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将这长剑夺过来的,他甚至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百里源。
·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百里源大吼道,这在他看来,不过是秦峥在戏耍他,恐怖之前他探查到的秦峥内伤严重也是这人故意误导。
    百里源红了眼,宝剑被夺他就用剑鞘,冲上去就是一副与秦峥拼命打架势··    百里源自小流落街头,吃过很多苦,所以被百里铭收为义子并找人传授他武艺后,百里源几乎是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在学,他知道弱者的下场,他不能输不能败。
    虽然心底隐隐害怕秦峥那古怪的妖法,但百里源此时已无退路,今日两人中能走出此地的只有一人··    秦峥使出的那一招,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不过他倒是想到,这与当时百里铭夺他剑那招十分相像,只是没有百里铭那么夸张而已。
    之后他却再也无法用出那如神鬼奇迹般的招式了,不过那也已经够了,无名功法在体内运行,吞噬着他原本的内力,甚至横冲直撞经脉剧痛,百里源进来的时候秦峥并不是不想动,而是他根本动不了,刚刚开始修行的无名功法只有黄豆大小,这还是因为有百里铭留下的那道真气相助才有这个大小,要不然,秦峥一时根本不得而入。
    那点稀薄的真气却如恶犬吞日一般,蚕食着他体内所剩不多的内力,剧痛让秦峥根本无法挪动哪怕一寸,浑身像是被汗浸透了一样,也幸好他体内的真气所剩不多,在百里源那一剑刺来时,他堪堪运行完一周天,原本的内力被无名功法消耗一空,他才得以行动,难怪这门功法要自废武功才能修行,若是他全胜时期,内力比之如今那是一粒稻米和浩瀚大海的区别,就算他有时间慢慢去磨,只怕也会活活痛死。
    秦峥心不在焉,他更多的心神是放在体内那个现在长到了蚕豆大小的内力上,他从未见过有人的内力是一颗凝练的圆球,他以前感受过的内力是像雾气一样充斥全身,聚力时有明显的流动方向,流动的越快,凝聚的越快便是越高级的功法。
    即使是这样,百里源也被他逼的险象环生,身上伤口不断,几乎就要命丧自己的宝剑之下,就在百里源绝望之际,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大喝··    一把长缨便向着秦峥旋刺而来,百里源大喜叫道:“吴叔叔救我”·☆、第75章 启春·吴成之是宛国禁军统领,时不时会在宫中巡防,这日巡至这个启春殿时——皇帝虽然没有给这宫殿题匾,但宫中之人都称这启国风貌的宫殿为启春殿。
吴成之知道这里关了个启国人,心里虽好奇,但皇帝下令不得打扰,他便也不能进去··    直到他走到宫殿的墙根处,却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长剑挥动带起的破空声在他听来有些怪异,似乎对方使得功法甚是奇特,他仔细辨认了一下,似乎对方的功法他好像再哪见过,他一时好奇,便纵身攀上墙头往里看去。
    “统、统领大人请下来吧,万一被御史看见,又要弹劾您了”身后的侍卫还没来得及把自家统领扯下来,就听吴成之大喝一声,竟然抽出腰间的双棍,几下拼接就成了一杆长缨,然后便纵身一跃跳进了墙内,只剩下两名侍卫面面相觑。
    却说吴成之攀在墙头,一眼便看到皇帝义子百里源正与人比斗,而且占于下风险象环生,就连御赐的宝剑都到了别人手里,他对皇帝忠心耿耿,对百里源虽然不大看得上,但如何也不能让人在他管辖的禁宫之中伤了百里源。
    当下便拔出武器,红缨□□便向着那人直刺过去,不过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启国人,他身为半个启人,终究是不怎么下得去手,只是毕竟是事关皇帝义子,若是真的出事,他可不好向陛下交代,于是,这一枪便用了五成功力。
    秦峥见一杆□□当胸袭来,也算来人甚有风度,出招之前大喝一声以作提醒,他一剑挥退百里源,调转手中长剑与吴成之的长缨相交,兵器交接的声音在殿中回响,两人俱是一震,吴成之面色凝重,手握长缨便待再行出招,那边秦峥却退了几步,长剑斜指于地,面上毫无血色。
    吴成之这才看清对方不过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眼,待现那少年有伤在身,这原本还有些偏向于百里源的心,立刻就有些不满··    他看不上百里源对一个伤者出手,不论有什么恩怨,也应等双方全胜时期公平比斗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小人行径,更何况竟然连个伤者都打不过,看来这百里源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年少有为’。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吴叔叔,立刻杀了他”百里源叫道··    尽管是亲切的称呼,但吴成之其实与他不熟,应该说吴成之在朝中任何人都不熟,他是一个只忠于陛下的孤臣。
    百里源对着皇帝身边的老人都是喊叔叔伯伯,嘴倒是很甜,但却时常使用命令的语气,加上吴成之是半个启国人,他就更没有什么尊重之意··    而吴成之年幼之时因着身世备受欺凌,他忠心于皇帝,只为报答百里铭的救母之恩。
    对宛国他没有什么归属,如果他忠于宛国,当年也不会提着杆□□跟在百里铭身后与他一并屠净皇宫··    此时见着秦峥,他只觉得是真真切切的亲切。
    秦峥并未说话,只是冷着脸看着面前这两人,不过他的内心不仅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反而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因为他刚刚修炼出来的内力,突然就不见了。
    秦峥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运行得好好的,与这个手握□□白面无须的儒雅男子对了一招以后,那颗蚕豆大小的真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秦峥连冷汗都下来了,却只能压下心里的惊惧,仅凭着气势对抗百里源和那儒雅男子。
    此时吴成之的下属绕了一圈,从角门赶了过来,见这拔剑弩张的情形,也立刻抽刀与秦峥对峙··    不过让秦峥没想到的是,那个吴姓男子,此时却突然收起了武器,抱拳道:“这位公子,在下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只是此地乃宫中重地,不宜动武,还望公子及时收手。”
    秦峥巴不得不打,略一考量便倒握剑柄抱拳道,“在下晓得,多谢将军提醒·”·    “在下禁军统领吴成之,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吴成之你这是何意”百里源见吴成之不仅不帮他,反而还一副想要结交秦峥的样子,让他如何不愤怒··    “源公子,陛下有旨意,不得打扰此殿中之人,源公子此前的抗命行为本统领可以当做没看见,但若源公子在本统领面前还欲行凶,请恕本统领不得不执行公务了。”
这下不仅是百里源愤怒,就连秦峥都有些惊讶,这人也太奇怪了,不帮着自己人,反倒话里话外都是帮自己这个外人··    不过对秦峥有好处的事,他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静静站在一旁,单看百里源气得跳脚。
    “你你居然向着这个启狗,果然如外界传言你早就投靠启国了”百里源指着吴成之,怒火中烧,张口就骂。
    “源公子说笑了,本统领的父亲虽是启国人,母亲却是宛国贵族之女,本统领是陛下亲封的一品军侯,一向忠于陛下,陛下在哪本统领就在哪,何来投靠启人之说法,源公子可知本统领位列三品武将,诬蔑本统领可是犯了国法”吴成之面上一冷,因着身份问题,自他入朝以来一直受人白眼,但像百里源这般将谣传当做证据当面指责的还是少数。
    毕竟朝官俱都狡猾如狐,不像百里源,年纪轻,性子太直,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秦峥惊讶的看着吴成之,没想到他竟是半个启国人,在这异国他乡能得这样一个人相护,秦峥心里也有些暖,不过秦峥也只是心里讶异,脸上分毫未显。
    吴成之对比两人,心里越发觉得百里源不堪,往日的传言怕是有夸大之嫌··    百里源此时还是有些理智,一个秦峥打就打了,吴成之却不一样,禁军统领乃一品军侯,虽然吴成之不受朝官待见,但在百里铭那里却是备受宠幸,百里源想到这一层,便知道今日是讨不了什么好处了,他狠声道:“启国小儿你给老子等着”·    秦峥挑了挑眉,没理他,转头对吴成之道:“在下秦峥,多谢吴统领。”
    “在下应尽之责矣当不得谢,公子身子不舒服就早些入内休息吧,在下告辞·”吴成之看秦峥面色苍白便道,这人如今身份尴尬,不宜与他相交太深,于是便施礼告辞。
    走到角门处却差点与百里源相撞,吴成之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便伸手想拦住他··    秦峥冷冷的看了百里源一眼,转身进了屋,关上殿门的那一刻,百里源大喊道:“秦峥你还我长渊”·    “长渊”秦峥愣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看向手中握着的剑,又看了看百里源手里拿着的剑鞘,低声道:“原来你叫长渊。”
    宝剑长渊似是有灵,轻轻颤动了一下,秦峥心情大好,有灵性的宝剑可遇而不可求,见着此剑难得有些见猎心喜,便不顾百里源的怒骂,将殿门合上,期间看都没看气得跳脚的百里源一眼。
    那百里源目瞪口呆,没想到秦峥竟然来了这么一出,虽然他看不惯秦峥但他印象中秦峥应是个惹人厌的古板君子,所以他是真的没想到,秦峥会昧下他的宝剑,就连一旁的吴成之也一脸不可置信。
    只是吴成之这会儿却不敢放百里源进去,连忙扯了他走,并将两个侍卫留下守住启春殿的角门,以免再出什么乱子··    秦峥听着外面百里源不甘的怒吼,阴郁了几十天的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他在床榻上坐下,闭目内视寻找他那消失不见的的内力,长渊便放在身边,光滑的剑身静静反射着秦峥的身影。
    却说百里源被吴成之拉着一路送到他自己的住处,等吴成之离开,他却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去找那秦峥,狠狠跟他打上一场··    “爷,您回来了”因着他还未成年,便一直住在宫中,并未娶妻,身边也只有一个侍婢,此时那侍婢进来就往他身上贴,百里源却没心思理会她,他此时满脑子都是秦峥那最后关门时,那一幕,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百里源就是觉得他在笑,百里源想一次便气一次,侍婢在一旁不依不挠,百里源不耐烦的推了一把。
    “滚滚滚滚”·    “爷”侍婢委屈的叫道··    “来人,将这贱婢拉下去,到底是贱婢,这就恃宠而骄了给爷带下去,爷再也不想看见她”很快便有侍卫进来将侍婢带走,百里源几乎听不见那侍婢的哭喊,他看着手中的剑鞘,心里都是那句,“再也不想看见她”·    然而到后来,却变成,“再也不想看见他”百里源摩挲着剑鞘,再抬起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他双目微红,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竟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口中喃喃道:“秦峥秦峥秦峥……”·☆、第76章 说破·第二日一下朝,百里铭就来到启春殿,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秦峥面前穿朝服,黑色的龙袍上绣着五爪飞龙,头上戴着金冠,龙行虎步甚有威仪。
    只是这人见着秦峥开口就是哈哈大笑,“听闻你抢了源儿的剑可是喜欢”·    秦峥愣了一下,旋即眼神怪异的看向他,“我抢了……令郎的东西,你是来讨回的”·    “这哪里的话,且不论你是凭真本事夺来的,便是坑蒙拐骗,只要你有这个本事留住,就是归你又有何不可”百里铭静静看了他一眼,才装作不在意的笑道。
    然后就突然走上前握住秦峥的手腕,送了一道真气过去··    秦峥虽然看得清他的动作,但想要躲却是没这本事,身上一阵短促的剧痛令他闷哼出声,脑子里还反应不过来,本能的便想要反击,那边百里铭却松了手,挑了挑眉道,“不错”·    “走吧,咱们去外面逛逛,听说你整天闷在屋里,这可不好,北地多风寒,难得有两个月的暖季,院子里的花都开得不错,去看看罢。”
百里铭不由分说就转身在前头带路,秦峥这才发现百里铭送入他体内的那道真气,却是环绕在那粒与他捉迷藏了许久此时正静静悬在丹田的内力周围··    过得片刻,不知是否被那道真气牵引,秦峥的金丸却是跟着缓缓旋转起来,转动间,吸食着百里铭送过来的真气。
秦峥讶异的观察了片刻,直到门外百里铭高喊他的名字,才急忙走了出去··    大殿附近的景色,上次秦峥已经看过了,这次百里铭便带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若说前院是春榭楼阁华美精致,这面积极大的后院便是盆盎盈庭花簇簇,□□一阁竹森森··    繁花似锦丝毫不比启国的□□差,秦峥很喜欢后头那片竹林,这让他想起了无忧谷。
    “喜欢”百里铭依然是如此单刀直入,秦峥也就懒得掩饰,点点头道:“看起来很像是无忧谷的景色,你、陛下与无忧谷究竟有何渊源”·    百里铭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反问道:“你告诉我你与楚瑶是什么关系,我就告诉你我与无忧谷的关系。”
    秦峥不妨他竟然突然这么说,顿时颇为震惊,面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瞪着眼看着百里铭,口中失声道:“你说什么”·    百里铭没说话,看着秦峥首次见到他慌乱的样子,百里铭心里竟然有些不忍,他想伸手去握住秦峥的肩,但手臂不过抬到一半,就见面前的少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的抗拒反而激起了百里铭沉静已久的心,他原本想等到欧阳查到证据再挑破,但刚刚,秦峥用落寞的表情提到令郎两个字的时候,百里铭就觉得他再也忍耐不住,心中明明知道也能肯定对方的身份,却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他做不到,反正背负疯子之名这么多年,他也不在乎再多一点。
    百里铭盯着面前的竹林,半饷陡然转身握住秦峥的双肩,在对方懵懂的抬头看向他时,百里铭说:“启国正派人送嫁公主到宛国来,朕打算亲自迎娶公主。”
    秦峥先是迷茫,待想到启国、公主等字样,才反应过来莫卿华竟是打算将定国公主嫁给百里铭,而百里铭竟是答应了··    秦峥不知为何心里有几分愤怒,且不说定国年纪不过十五岁,单说百里铭娶了启国的公主,必定要将她奉为皇后,那样的话,百里铭这十几年空悬桂冠貌似钟情,不就只是个笑话了么·    秦峥到底年轻,当下就挥开百里铭的手,陡然转身背对他,努力抑制不停起伏的胸膛,冷声道:“陛下想要迎娶公主也罢,册封他人也罢,都与在下这个外人没有丝毫关系,陛下不必专程来告知外臣。”
    赶在百里铭张口说话之前,秦峥又说道:“此地不是外臣应该久留之地,还望陛下让外臣去该去的地方罢”·    “何处又是你该去的地方。”
身后百里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秦峥已无力去思考,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转身看着百里铭淡淡道:“自然是大牢·”·    百里铭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发现竟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心里既自豪又失望,干脆顺着他的话说道,“你是说我应该把你关在大牢”·    “难道不是么”秦峥挑了挑眉,或许他自己不知道,他这个表情倒是很像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眼角眉梢满满的挑衅。
    百里铭看出来了,所以他笑了,仰着头哈哈大笑,直把秦峥笑得懵了,他想不出刚刚还剑拔弩张,他还在生百里铭的气,这会儿百里铭就指着他笑了起来。
    短短一炷香时间,秦峥的心情就好像一会儿从高高的悬崖上跌落,一会儿又一飞冲天高耸入云了··    他板着脸沉声道:“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百里铭好不容易才停住,看着少年黑着脸,站在他面前,他抹着笑出的眼泪,勾着唇角道:“你是楚瑶的儿子,朕怎么也不能让你住在大牢啊,若是如此,午夜梦回,朕有何颜面去见你母亲”·    “你、你说什么”秦峥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呆愣的看着他。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百里铭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脸,轻声说道:“你脾气和你母亲很像·”·    “谁问你这个了”秦峥恼羞成怒,狠狠的拍开百里铭的手,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襟,狠声道:“你是如何知道的我明明……明明……”·    “你明明掩饰得很好是吗”百里铭这会儿没有笑,而是深深叹了口气,“你早就猜到了,是什么时候在燕回山还是在船上那会儿或者是……”·    百里铭还没说完,就见刚刚还凶巴巴扯着他衣襟的少年,此时却松了手,他便明白了,轻声道:“是在船上的时候么”·    他摸了摸秦峥的头发,将他拥入怀里,刚刚还凶悍得如同刺猬一般的秦峥,这时一动不动,十分乖巧的样子,百里铭轻轻闭上眼,欣慰的叫了声:“峥儿。”
    秦峥却突然惊醒一般,将他推开,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百里铭不明就里,还欲说话,就见前方秦峥提起轻功,脚下迅疾,他本欲追去,但却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半饷轻笑道,“朕明白了。”
    之后百里铭隔了几日才去找秦峥,除了态度亲昵了些许,其他的就像那天的事情没发生一样,秦峥反而松了口气,虽然知道这样逃避不是长久,但秦峥真的不知该作何反应,目前这样相处是他能接受的极限。
    自从有了长渊,秦峥便恢复了每日练剑的习惯,有时候百里铭朝中无事,也会早早下朝过来看他练剑,偶尔指点一番··    长渊是一把名副其实的宝剑,剑身寒光逼人,宛如一汪秋水,只是与旁的剑不同的是,剑身上刻印着鳞片状的血槽,若是刺进人体内,被伤之人伤口周围成鳞状,轻轻抽动,便能将伤口撕裂,血液顺着剑上的刻印被带离伤者,这是一种比较残忍的武器,往往用在杀手死士的短刀或者匕首上,一把君子长剑有这样的花纹倒是少见,虽然杀戮过重,但长渊不失为一把好剑。
    秦峥明白,武器是否嗜血在于握着它的人,所以他对长渊的喜爱是真实的,不过几天就熟悉了长渊的重量长度,舞起剑来倒是比之前更加娴熟··    百里铭真的很厉害,秦峥见过的人里,除了师尊,他是武功最高的,很多秦峥以前不怎么得心应手的招式,他讲解了几句,秦峥就比练了几百几千遍都要受用。
    这几日除了百里铭时不时的来这启春殿,便是那禁军统领吴成之了,他是个大孝子,因母亲深爱他的父亲,即使他父亲是个没什么身份且早已过世的启国行商,他便为了母亲来找秦峥听他诉说启国的山川风景,有些记不住的还拿了纸笔记下来,带回去给他母亲看。
·    而一开始叫嚣得厉害的百里源也很久没有找上门来了,说实话,要不是时刻记挂着远在长安的家人,秦峥在宛国皇宫的日子其实过得非常的舒适。
    不过突然有一天,消失了许久的欧阳出现在他面前,面上依旧淡淡,但是掩不住他眼里的疲惫,他走到秦峥面前说,“启国的送亲队伍已经到了安阳城外百里,不出三日就能进城。”
    还不等秦峥反应,欧阳便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继续说道,“百里铭明面上派我前去迎接,实际上他是想……”·    “”秦峥睁大了眼,他一动不敢动,生怕听漏了耳旁的话语,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关节发出‘噼啪’轻响。
    等秦峥抬头时,欧阳看着他点了点头,旋即转身离开,就好像他从未到过此处一般··    秦峥目送他的背影,眼神一片凝重··☆、第77章 喜欢·秦峥正在考虑怎么传消息给百里之外的使臣团,秦峥在这里呆了大概快有一个多月,虽然百里铭允许他在宫墙之内随意走动,但秦峥一只很小心的,不去触碰那些不能触碰的地方。
    经过这些天的修炼,他的真气越发壮大,如今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只要不是百里铭出手,想要留下秦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也不知百里铭是如何想的自从两人将关系说破,百里铭对他几乎百依百顺,甚至怕他在宫中待得腻烦,还微服带他出宫游玩过几次。
    虽然秦峥并不喜欢宛国异于启国的风俗人情,但他需要观察环境,每次百里铭前来相邀他便都答应下来··    百里铭此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没事就往启春殿跑,惹得外界一片污言碎语。
    那些送来的侍女太监,对秦峥有很深的敌意,时常明里暗里讽刺于他,秦峥并不能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便也就忽视过去·直到有一次百里铭过来,听了两个宫女的窃窃私语,当即就下令将俩人杖毙。
    见秦峥一脸迷茫,百里铭面色好了不少,却是心里一动,第二天就让人领了两个人过来,说是安排在他房里贴身伺候的,都是十五六岁,与秦峥差得不多,模样倒是生得比旁的标致几分,而且一个水灵一个娇媚,名字叫紫荆和紫兰,是一对年纪相差不大的姐妹花,说起话来俱都是甜甜的,秦峥有些奇怪,他不管是在无忧谷还是在家中,贴身服侍的大都是年纪小的小厮,与姑娘家倒是第一次这么接近,这让秦峥有些不适应,但百里铭把人派过来了就不管了,秦峥就算找到他想要退货,百里铭也只做没听见,弄得秦峥无法,只能默认两人待在他身旁,为他更衣洗漱。
    只是旁的便不让她们经手了,一到入夜就早早的赶了回去··    探查过这些宫女太监后,发现确实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秦峥便放下心来,对于分派来启春殿那些人,虽然自百里铭发威杖毙两人后。
战战兢兢不敢得罪他,眼底的不屑却不是那么好隐藏的,就连紫荆和紫兰也是一般,秦峥赶她们走,她们还巴不得呢··    不过也是,这里是大宛国,她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宛国人。
两国之间连年征战,也不知互相之间多少忠魂灭于敌手,就连秦峥自己,在知晓自己的身世之后,也觉得不能接受,要不然他也不会想要隐下此时,让当时陷入绝境的自己换取生存的希望,他只是默默的一句话也不说,全凭命运抉择。
因为他从未想过要背叛启国,不管他是谁的亲身骨肉,这一辈子他都只会是秦家的秦峥··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能要求,这些宛国人对他恭敬有加··    应该说像欧阳或者吴成之那样,对他没有敌意那才叫做奇怪。
    一到晚间,秦峥也懒得看他们愁眉苦脸恨不得离他远远的那副样子,干脆都一一屏退了,自己在房里琢磨该怎么出去传信,虽然有把握避过那些耳目离开启春殿,但要出宫还是有很大的难度,只是现在使团有这巨大的危机,再不行动怕是要糟。
    最近百里铭想起来给他做衣服,找了好几个宫廷裁缝,替他量体裁衣,各种颜色、款式的衣服堆满了柜子··    秦峥翻出一件黑色的外衣,换好后合衣躺下,只等深夜再行出宫。
    只是还没等他实施自己的计划,启春殿就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今夜月朗星稀,比起宛国皇宫其他地方,启春殿非常安静,秦峥晚间不需人服侍,殿里便只有秦峥一人,他早早的灭了等,在平躺在床上,睁着双目静静看着头顶。
    房顶上出现脚步声时,秦峥立刻就发现了,他手按上枕头下的长渊,微微侧身,浑身肌肉紧绷,腰背拱起的弧度充满了张力,他这段时日变化很大,身形骨架渐渐长开,不再像以前那般纤细,看起来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此时身体如同拉满弦的弓,充满了爆发力。
    那位不速之客落地后,轻轻撬开窗户,动作迅捷地翻身入内,黑暗中对方摸索着向着秦峥的方向走来,秦臻握剑的手紧了紧,在长渊挥出去的那一刻,因着对方一句话秦峥握剑的手停在半空,却是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对方说的是,“小峥我终于见到你了”·    秦峥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向对方,借着窗外的月光那熟悉的身影映在眼帘,秦峥只感觉心中五味杂谈,握剑的手臂垂了下来,在对方激动的上前将他拥入怀里也没有拒绝,只是低头道,“你怎么来了”·    实际上按照秦峥以往的脾气,这会儿他应该生气才对,身为天子之尊却跑到这种地方,这里可是敌国皇宫这简直比这宫中的疯子皇帝还要疯狂实在是太没有为君之道,然而秦峥略略的诧异过后,心地里最先升起的却是一股暖意。
    但是秦峥马上就想起欧阳对他说的那段话,他立刻道:“快,快让使臣团撤离百里铭要下杀手”一边说着他一边推对方,想要脱离这个种黏黏糊糊有些怪异的状态。
    然而那人也不知怎么,铁了心的不肯松手,抱着他额头抵在秦峥肩上,浓重的喘息,让秦峥感觉到不对,他诧异的问,“莫卿华你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没时间磨蹭了”见莫卿华不答,秦峥着急起来,他语气中带了些隐怒,“莫卿华你别忘了你妹妹还在使臣团内吗”·    “赶紧出去让他们走”秦峥连声催促道。
·    “这事是小峥是怎么知道的”莫卿华却是一点也不着急,秦峥的脸隐在月光找不到的地方,莫卿华伸手一点一点描绘着这个已经快要成长成青年的脸。
    “是欧阳告诉我的,他说他是你的人”秦峥听到这个时确实惊讶了,没想到莫卿华竟然能在百里铭身边安人,而且欧阳身份特殊,秦峥想不出莫卿华用什么才能收买到他。
    “哦,原来如此我早已经离开了使团,错过了,所以才来跟你说,因为他知道我会来找你”莫卿华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看起来胸有成竹,·    “没事,这次我们不急。”
他摸了摸秦峥的眼睑,尽管看不清秦峥的脸,他也还是紧紧的盯着他··    “我这次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带你走,小峥我要告诉你,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你明白吗”莫卿华抬起头,月色下他的脸像是在发光一样,秦峥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他的脸,却发现触手一片湿润。
    他震惊了,声音干涩的像是卡在喉咙里,“莫卿华,你哭了”·    “为什么”秦峥不解,就像他虽然感动莫卿华来找他,但他同样不解,为什么莫卿华身为至尊,却能放弃朝政,为他远走敌国,这个念头先前只是一闪而过,然后立刻被他否定,他觉得真正的解释应该是莫卿华有什么计划或许对以后计划吞并宛国有天大的益处,而且不得不亲自前来。
    然而,在知道莫卿华流泪,他突然就将被丢在脑海深处的那个念头又翻出来,并且深信不疑··    “为什么”莫卿华重复了一便,旋即他笑了,笑容衬着泪光,令他看起来十分的脆弱,他轻轻说道:“秦峥,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
    秦峥感觉有些尴尬,除了父母兄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喜欢,他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便点点头意思是自己已经了解,然后便想将话题扯回使团之事。
    莫卿华这个角度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感到秦峥羞涩的点了点头,顿时心里被狂喜填满,再也顾不得其他,捏着秦峥的下颌,双唇便贴了过去··    他的嘴唇上还带着滴泪,那滴咸咸的液体顺着唇缝渗进秦峥的嘴里,秦峥尝出了对方的苦涩和激动,双唇只是简单的贴着,人有些颤抖,秦峥初时只觉得脑子僵硬,根本一点都想不到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也不是半点情/事也不懂的孩童,联想刚刚莫卿华说的喜欢以及认识他以来他所有的态度,秦峥突然明悟了,他神色复杂,心里乱得不行,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已被他遗忘,他只感到心脉加速的跳动,渐渐的与莫卿华的响应和。
    就在他意识到这样不对劲时,莫卿华早已因他没有拒绝而高兴得冲昏了头,原本单纯紧贴的唇变得灼/热而又急切,腰身被对方狠狠的箍着,一只大手在背部来回抚摸,有力的手掌像是要把他揉碎一般。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秦峥并不觉得痛,只是在唇瓣上来回舔/抵的湿滑让他有些失神,一不注意便滑进了他的口中,秦峥被身体里陌生的欲/望冲击着,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欢乐,要不是感受到了对方与他相同,他甚至会以为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书本上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实践,秦峥此时已经什么都想不起了,只能由莫卿华带着他沉沦在欲/海之中··☆、第78章 取笑·第二日早,秦峥难得的没有练剑,而是躺在床上抬头看着床帐眼神迷茫。
    侍女们早就侯在外头,但没有命令她们一个也不敢进来,秦峥翻了个身,趴在玉枕上,怎么也想不通昨晚自己怎么就没拒绝,比较是两唇想贴那么亲密的事,他当时竟然一点反应都没,莫卿华最后走的时候面上的笑意几乎都要溢出了。
    秦峥有些懊恼,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外间却传来贴身侍女小夏的声音··    “公子,陛下过来了,说是已经到角门外了·”小夏的声音有些焦急,毕竟秦峥现在还没起,穿衣洗漱需要时间,若是陛下过来这边还未准备好,怕是大公公会怪罪下来。
    启春殿的太监侍女都是由一个年级颇大的大太监管理,那位姓何的太监有些严厉,小夏她们都怕他··    秦峥清咳了声安抚道:“不用着急,小夏你去打盆水过来,小秋去沏茶吧,我这就起了。”
    秦峥起身,自己拿了衣物很快就穿戴整齐,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喜人伺候,宫女们都是纤纤素手,每一个褶皱都要一一抚平,束发带冠角度差了一点都不行,秦峥对这方面一点耐心都没,他自己穿戴比她们快得多。
    当百里铭过来的时候,秦峥早已恭候多时,合身的蓝绸长袍穿在他身上,愈发显得丰神俊朗··    “今日怎么了也不起来练剑,这是开始躲懒了不成”百里铭一直都爱笑,最近这段时间笑得就更多了。
    “没有,就是……”秦峥本想说昨日晚睡,但他心里有鬼,此时心虚的很,只好改口道:“只是觉得今日突然就变冷了,不大适应而已。”
    “嗯,也是,北地温暖的时节少,待得半月后就该落雪了,到时候朕带你去这安阳城最高的地方,将整个京城的雪景尽收眼底”百里铭挥了挥手,身后跟着伺候的宫女太监就都退了下去,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然后轻抿。
    秦峥点了点头,心里突然有些悲哀,他失散多年的的亲身父亲,对于他的存在是这么的发自内心的高兴,自从说破身份后,君臣之礼都被他抛诸脑后,他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父亲一样,对于失而复得的儿子打心眼里疼他想要补偿他,他做了一个父亲能做的所有事。
    然而秦峥却一直没办法把他当做父亲来孺慕,百里铭这次的许诺终究不会成真,秦峥心里闷闷的··    那边百里铭的注意却转到旁的事,没看见秦峥那一刹那的僵硬。
    “朕瞧着那两个女子挺好的,怎么你没兴趣吗”百里铭笑问道,这话题有些不妥,但他说起来却是一派风光朔月,一点违和也无。
    秦峥愣了一会儿,旋即反应过来当即闹了个脸红,他话都说不清楚了,“我、我不是那、人家也呃不怎么理我……”·    “哪里的话,小峥你模样周正正是姑娘们喜爱的模样,跟朕当年一个样”百里铭那副样子顿时让秦峥想起了外头街坊上的老汉,对着后辈夸赞一番然后加上一句,嗯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秦峥哭笑不得,还没说话,就见百里铭眨巴了眼又笑道:“人家不理你,是不是小峥你欺负人了”·    秦峥猛的摇头,这话说的难道在百里铭眼里他是这样仗势欺人的恶人吗·    百里铭见秦峥没懂他话里的意思,也是有些无奈,这孩子这么大了,怎么就一点都不开窍呢,这种玩笑都听不懂,百里铭叹了口气,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找几个成熟点的妇人教一教。
    “陛下今日来所谓何事”秦峥这纯属没话找话,百里铭现在天天都来,也没见他有什么重要的事,但今日却与以往不同,百里铭眯了眯眼,脸上有些高深莫测。
    “三日后,朕会在景阳宫宴请百官和启国使臣,宣布迎娶公主的事,小峥到时候也来吧,朕会命人来接你·”最近边关不稳百里铭日理万机,能抽空过来待这么久已经很少见了,往常他想要多陪陪秦峥都要事先忙上很久,挤出时间过来,这会儿欧阳在门外躬身行了一礼,百里铭便知道怕是有什么事需要他处理,所以便起身边走边道:“这两日宫中会有些纷乱,你就好好休养,不要到处乱跑。”
    秦峥在百里铭看不到的角度与欧阳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大概能猜到百里铭所说的纷乱是怎么一回事,昨晚莫卿华告诉了他一些··    说来也是,百里铭后宫凤位久悬,前些年仅有的几个位份不高的女子也被他杀了,朝中的大臣虽然不想自己家族的女子进宫面对那个疯子皇帝,但也不代表他们能眼睁睁的看着百里铭娶一个他国的公主。
    随着使臣团的接近,他们使出的手段越来越多,派来的女子下药勾引那些最下作的层出不穷,甚至最近因着关于秦峥的那些传言,派来的人中甚至出现了几个年幼的公子。
    百里铭那样的性子,几乎是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们蹦跶,遇着心情不悦的时候,亲自动手杀人也是有的,只是这种乱象他不希望在秦峥面前上演,所以才想着让他待在启春殿不要出去。
    秦峥答应下来,目送他的背影,在他身后欧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之后的两天莫卿华都会晚上潜进来与他商谈之后的行动,秦峥想与他说清楚,但一直找不到机会,此事便也就拖了下来。
    时间很快到了那日,欧阳亲自来接,特地带上了一件银白织锦绣着龙纹的长袍,伺候秦峥换上后,欧阳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口中轻声道:“主人说等事情一起,公子就跟在他身旁,他此番化成使团副统领。”
    此时身旁无人,秦峥内力比以前大有进益,整个启春殿他都能探察得到,此时房前屋后都没有人,只有庭中一顶小轿并宫女太监在候着··    “你真正的主人究竟是百里铭还是莫卿华”秦峥看着欧阳,眼里有股寒意,不论欧阳回答的是百里铭还是莫卿华,秦峥都不打算让这个人活过今晚,若他说是百里铭那么意味着今晚莫卿华的计划便只是百里铭闲着无事下的一盘棋,若是莫卿华则代表欧阳又一次的背叛了百里铭,而他秦峥,特殊的身份让他不能容忍百里铭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所以无论如何,秦峥今日都会杀了欧阳。
    欧阳或许感觉到了秦峥的杀意或许没有感觉到,他听闻此话便抬起头直视着秦峥··    “公子是真的想要知道欧阳的答案还是说公子仁善的给了欧阳一个供述罪责的机会”欧阳说得讽刺,面上也是冷漠一片,全然没有之前那副温润的气质,整个人显得有些肃杀。
    “你只管回答就是了·”秦峥不为所动,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摇的人··    “欧阳的主人么”欧阳轻笑起来,他伸手替秦峥拍了拍衣服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下的主人就是在下自己啊,在下知道公子是怎么想的,但是欧阳不是任何人的奴仆,真是让公子失望了。”
    欧阳这个人实在是厉害,秦峥看着他,眼中的杀意一点点收回,他提步出去,只留下一句,“抱歉·”·    欧阳知道秦峥是什么意思,很抱歉还是要杀他,欧阳眼中有一瞬间的悲哀,他知道自己终究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同,便是连这个善良的少年也容他不下。
    景阳宫延续了宛国一贯的大气,整个大殿非常大,深色的装饰平添了一股磅礴之气··    宛帝便是在此宴请启国使团众人··☆、第79章 礼者·秦峥上了青罗小轿,坐在轿内闭目养神,欧阳神色如常的跟在轿旁。
路上遇见旁的官吏虽好奇能在这皇宫之中乘轿之人的身份,待看见一旁的欧阳,便更加不敢上前打探··    到了景阳宫台阶下,秦峥下轿步行,行至一半便见前头那一队贵公子中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当然不认得秦峥,但却认得欧阳。
说来也奇怪宛国仇视启国,甚至服饰风俗都不与启国相同,然而宛国的宫廷大宴上赴宴之人的正装却与启国服饰非常相似,然而宛国人发色瞳色偏淡与启国、梁国的黑发棕瞳相差甚多,他们大多都是发色偏黄瞳孔呈琥珀色,在秦峥看来十分的怪异。
    那人打量了一番,在见到他的穿着时大吃一惊,伸手就去扯他身前那人··    那是被众心拱月走在当中的一位少年,绛赭色的衣袍英姿飒爽,相貌与秦峥有几分相似,不是百里源又是哪个。
    他转头一见秦峥,立刻转过身停在那处表情阴森的盯着他也不说话,身旁贵公子们的好奇打听也当作没听见··    秦峥淡淡地看着他,对百里源他无法神态自然的与他交谈,只打算与对方插肩而过便好。
    哪曾想就在秦峥路过他身旁时,百里源用一种轻佻的态度与身旁的人笑道:“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启春殿住的是什么人吗喏,这位丰神俊秀美貌若仙的公子便是。”
    其实秦峥长相俊美英气十足,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容易被人误认成姑娘,百里源故意用一种让人误会的语气形容秦峥的相貌,不过是听说过了最近的流言,想要恶心秦峥一把,虽然他自己听到这流言的时候半点都不信,甚至还动了鞭子教训了他宫里传流言的那两个宫女。
·    果然身旁的贵公子刚刚还一副兴奋想要结交的样子,听百里源如此有些人看像秦峥的目光就不那么友好了,其中有不屑的也有意味深长的,秦峥只作没看见,径直越了过去,百里源在他身后轻嗤道:“秦峥最好搞清楚你是什么身份,别太嚣张了”·    秦峥头也没回,百里源这种人越理会越来劲,秦峥深知这种人只要自己比他强大,随手碾轧了就行,无须太过在意。
    然而他不想理会,有人却看不下去·欧阳在宫中地位特殊,百里铭不喜欢他,甚至常常当众给他难堪,但却无比的信任他,百里铭所有的事情都由欧阳打理,他此时地位虽然不高,但当年欧阳的家族却是安阳郡历时四朝的名门望族,欧阳是家族中的嫡传子嗣,如今被百里铭弄进宫,许多人都非常同情他,加上欧阳年少时风流倜傥,手段高明的笼络了一些人,这些人进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早已身居高位,可以说欧阳虽然地位低贱,但论起朝中谁人最有人脉,必非他莫属·    欧阳一直走在秦峥身后,百里源那个角度看不到他,直到欧阳走到他身旁时,他才发现,脸上顿时一片尴尬,但旋即又觉得自己说的没错,便又挺胸而立,欧阳笑了笑轻声道:“要认清身份的只怕另有他人吧,源公子您说是吗”·    欧阳声音不大不小,百里源自认听的一清二楚,那么他身旁众人当然也能听清,百里源脸上涨得通红,他后悔自己拿身份说事,秦峥是启国人,但他却也是个贵胄子弟,又是启国的当朝状元,他百里源却只是街头一流浪儿,无父无母,被百里铭收养时他年纪已经不小了,读书识字怎么也学不来,因此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名。
    百里源只觉得此时身旁那些人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鄙夷,一时之间只恨他们刚才并不在场,他哪里还有精力去管秦峥,只想快些离开此地·他突然提步快速越过秦峥,头也不回的进了大殿,剩下的几个贵公子面面相觑,只好冲着欧阳拱了拱手,也跟着往殿内走去。
    秦峥听见欧阳说话,便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公子往这边走·”欧阳笑笑,走到秦峥身前,引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进了后殿。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秦峥看着他温润的表情,开口道:“多谢·”欧阳只是笑笑并未说话,秦峥也没在意,他此事已进了后殿,一眼便看见百里铭身边正围着几个宫女,正在替他更衣。
    见秦峥进来,百里铭招了招手,秦峥走过去还没行礼,百里铭便挥了挥手指着一旁的几案道:“桌上有点心,你先吃点垫垫,现在还早等会儿咱们下盘棋再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秦峥惊讶的问道,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那我坐哪”·    “自然是跟朕坐一起,难道小峥你想跟朋友一起”百里铭正转身看向铜镜,秦峥有没有朋友百里铭自然知晓,吴成之虽说与秦峥相熟,但他乃是禁军统领,身份又尴尬不宜在这种场合与秦峥相交过甚,百里铭此说不过是笑言尔。
    秦峥趁他此时看不到,回头去找欧阳,这种情况与他们设想的不一样··    欧阳立在角落,一点都不显眼·见秦峥看过来,他摇了摇头,只是表情凝重了几分,不过在百里铭让他去接秦峥的时候,他就有些预感,有了准备他心里也没怎么惊讶,只是这种情况当得上是最坏的情形了。
    百里铭很快就更衣完毕,走到秦峥面前坐下,有宫女拿了棋盘过来,百里铭此时兴致很高,因着时间不长,他们下的是象棋,百里铭落子很快,几乎全程都掌控着棋盘上的节奏。
    加上秦峥此时也没心思下棋,以至于百里铭赢得非常轻松,刚结束完一盘棋局,欧阳便轻声提醒道:“陛下,时辰到了·”·    “嗯,走吧”百里铭起身带着秦峥往大殿的方向行去。
    秦峥此时箭在弦上,只能定了定心,安慰自己到时候见机行事··    大殿中此时已坐满了人,在靠近帝坐最近的地方一左右坐着两方人马,也不知他们刚才说了些什么以至于双方剑拔弩张,谁也瞧不惯谁。
    却原来左边坐着的是宛国丞相上官微和大将军司马庆,而右边便是启国使团,为首之人是一个不足三十的年轻人,长得文雅风流,墨色的长发一半拢在冠里一般披散在肩头,长袍宽袖手上握着一把折扇,时不时轻轻摇动几下,端的是一位从画中走出的文人雅士。
    秦峥进来的时候,大将军司马庆正站起身对着那男子爆喝道:“秦峰你别欺人太甚”·    秦峥看清了那人的相貌,脚下差点一滑,好悬没给摔着,百里铭反手扶了他一把,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这孩子,走路这么不小心”说完也转头去看司马庆大骂的那人,心里还是挺好奇的,司马庆虽然脾气暴躁,但和丞相上官微私交甚好,有稳重的上官微在一旁,按理说这种场合应该会被劝阻,怎么却让司马庆如此沉不住气·    见皇帝进来,司马庆也不好再说什么,被丞相扯了袖子,便闷声闷气的低头坐下了。
    百里铭知道启国正使名叫秦峰,是秦峥的二哥,所以在“秦峰”手上看见曾经被他抢去的折扇他也没惊讶,还转头对秦峥笑笑,“难怪你如此着急那扇子,前日欧阳就是帮你送这东西出去的”那日欧阳去了启春殿之后又出宫去往使臣团下榻处,这自然瞒不过百里铭,只是那扇子却不是托欧阳带出去的,而是那日莫卿华摸进宫来自个带走的。
    秦峥强忍着那奇怪的违和感,略点了点头,权当默认··    直到入座后,秦峥才缓过劲来,冲着“秦峰”瞪了一眼··    那边“秦峰”跟随众人起身,在宛国百官行礼后,离案拱手道:“在下启国使臣秦峰,见过百里陛下。”
    行礼的间隙他一直在观察秦峥,见秦峥有些着恼,他反而嬉皮笑脸的对秦峥眨了眨眼··    百里铭看在眼里只以为他们是兄弟情深,心里虽有些不悦,但毕竟看在秦峥的份上,也就懒得计较了。
    “免礼,来者是客请坐下饮宴罢”百里铭整理了一下心情,便宣布宴会开始··    舞乐之声才刚要响起,便有人出席走到当中,朗声道:“陛下,老臣有事详询。”
·    “宴会之时不谈朝事,老大人不如下宴后到御书房找朕·”百里铭不耐烦的看着那老者,但对方毕竟是为年纪很大德高望重的老臣,而且一直以来从不结党,百里铭对他还是有几分尊重的。
    “请陛下恕罪,老臣添为礼部尚书,不管是朝会还是国宴,有违礼制之事老臣都有责矣,还望陛下回答老臣一个问题·”礼部尚书白发苍苍,只是站着便已是颤颤危危的,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气势,只见他直起身目视百里铭道:“请问陛下,这位公子是何身份,席位竟然紧靠陛下身侧”所指的方向赫然便是秦峥的所在·☆、第80章 疯癫·没等百里铭开口,老大人又接着说,“黑底银龙织锦长袍礼书上规定乃身份尊贵的皇子才能使用,不知这位公子所谓何人”·    “他他不过是个启国人,被陛下掳回来的启国人”百里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不论是国宴还是家宴,百里源都从未坐在百里铭身侧那么近的地方,他此时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一发热就站起来嘲笑起秦峥来。
    百里铭只抬眼看了他一眼,他便犹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顿时呆立僵硬··    百里铭指尖轻敲扶手,轻笑一声对礼部尚书说道:“老大人不必着急,朕本就打算宴会结束后公布此事,现在先坐下罢。”
最后一句话里隐含的寒意,作为朝堂上的不倒翁礼部尚书蔡大人听得明白,他又是躬身一礼,后退两步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小小的波澜就此平息,夜宴正式开始,只是湖面上的平静不代表湖底没有吃人的暗涌。
    众人坐定后,白立明便命宫女为各桌斟满美酒,先赐饮一杯,方道:“朕月余前曾派人前往启国求亲,启国皇帝能放下成见答应婚约实属难得,朕今日宴请启国来使,齐国使者远道而来,送来了他们的公主,从此我大宛国与启国将结为兄弟之国,还望在坐诸位大人能放下过往,以礼相待,如此便开宴罢”·    之后宴会就此开始,舞乐声奏起,姿容婉约的舞女如穿花蝴蝶娉娉玉立,宛国众臣虽然早就知道皇帝的打算,但面上依旧不怎么好看,又不能当众反驳百里铭,只是闷头喝酒,看也不看启国使臣的方向。
    奇怪的是齐国使者,一点也不在意,“秦峰”拿着一个杯子随手把玩,眼睛虽然盯着歌舞在看,但心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宴会有些奇怪的沉默,百里铭心情很好的看了一会儿歌舞,然后便发现了,他四周看了一圈,眼神里都是意味深长,最后他看向“秦峰”,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问秦峥道,“这便是秦闵的二子”·    “……是的。”
秦峥只得点头称是,他坐位离百里铭很近,不时下面有视线盯着他看,其中恶意不少,秦峥懒得一一去看,他现在功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这大殿上除了百里铭莫卿华和吴成之他自认不惧任何人,所以也不用去在意。
    是的,莫卿华此时也在这殿上,秦峥见百里铭提起“秦峰”,不由有些紧张,盖因这个二哥实际上乃是莫卿华冒名顶替,秦峥心里焦急,好悬控制住了没让百里铭看出破绽。
    强笑道:“二哥性子有些古怪,也不知刚才是否得罪人了·”·    “性子古怪是真,但却不一定得罪人·”百里铭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秦峥心里一惊,还未开口,便听百里铭续道:“小峥你会离开朕吗”·    秦峥没想到百里铭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抬头惊愕的看着他,眼睛不由自主的去看莫卿华。
    莫卿华一直在注意他这边,见秦峥的表情不对,他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只是此时不宜鲁莽,他只能紧紧盯着秦峥,以防有不测之事··    “你……为何如此问”秦峥勉强保持冷静,手指攥着衣角,关节已有些泛白。
    “这里是大宛国皇宫,朕的地盘,若随随便便一个外人就能在这里搅风搅雨,朕这十几年岂不是白费了”百里铭转头对着“秦峰”笑了笑,才回道。
    几个念头在秦峥心中来回滚动,只是不管是哪种都无法解决此时的危机,秦峥知道百里铭不会对他如何,但莫卿华呢那些使臣团中的启国人呢·    纷乱之中,秦峥突然福至心灵,看向百里铭双眼,见那眼中没有一丝杀意,他定了定神,缓声道:“之前有人告诉我,陛下将要对启国使团不利,然而使臣团进京后陛下却毫无动静,不是陛下欺骗了那人,而是陛下改主意了,而改变陛下想法原因便是陛下与某人达成了共识,陛下想借那人之力,将朝中不服陛下之人连根拔起。”
    秦峥越说越觉得这推测合理,此时他再看向莫卿华的眼神便有些恼火,与百里铭接触这么些天,虽然百里铭在他面前一直都很正常,但秦峥忘不了在燕回山公主墓中,百里铭那几近疯癫的状态。
    以及百里铭对待百里源的态度,如果秦峥没猜错的话,那日百里源会到启春殿来十有八、九是百里铭让人引他过去的,百里铭是将他当做了无名功法的祭品,也是用来逼迫秦峥练习那门功法的手段,若不是吴成之恰好路过,百里源或许当时就命丧他剑下。
固然对秦峥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最起码百里铭目的是好的,但被人算计却让秦峥感到有深深的寒意袭上心头,他此时能这样对待养育了几年的义子,方知他日后就不会如此对待他秦峥别说什么血脉亲情,不过短短月余,秦峥没有自信能拼得过百里铭十余年的巍巍皇权。
    “小峥果然聪明·”百里铭没有否认,而是一脸欣慰的夸赞秦峥,然而秦峥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陛下先前问我会不会回启国,我的回答是——会”·    百里铭似乎是没想到他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暗淡,闪得很快,快到秦峥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见百里铭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嘴角高高翘起,那笑容秦峥无法形容,只觉得心跳得很快,那是被对方的杀意所激,只听百里铭说:“回去也好,免得小峥你看不惯朕的处事,等朕处理完手头上这些破事,朕再去接你。”
    ‘朕再去接你·’这句话说得杀气腾腾,秦峥立刻就猜到百里铭的意思··    “到时候,小峥你便是整个天下的主人”·    秦峥面色一变,百里铭果然疯狂,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他忍不住呛声道:“我若是天下的主人,那陛下又如何自处太上皇帝”·    “朕”百里铭神色一变,似悲苦似欢愉,他低声道,“当年我答应过她,等我夺回我应得的,我一定会回来接她,但我却食言了,朕在她灵前发誓,必会找到我们的孩子,然后给他最好的,这一点朕必须做到。”
秦峥看着百里铭,某一刻秦峥觉得竟然在他眼中看见了慈爱··    然后百里铭就笑了起来,笑得秦峥心里发毛,他底下头,秦峥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他的身体都在颤抖,口中发出嘶哑的低吼,“在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又哪里比得过这天下呢小峥,父亲把这个天下送你如何然后父亲才有脸面去找你母亲啊”·    秦峥的身体跟着百里铭一齐颤抖,没有任何一刻让他更加明晰——百里铭是疯的这个事实。
    就在这时,欧阳走上前来,在百里铭耳边低语,百里铭身子停止了颤抖,他抬起头来,神色十分的正常,秦峥却感到惊惧,一个疯子身居帝位,宛国这个国家将会走向何处,这个天下又会被这个疯子变成什么样子他秦峥又该如何自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百里铭听完欧阳报上的信息摆了摆手,待歌舞声稍歇,百里铭笑道:“区区一晚宴,却是有人心太急,也罢朕就如你们意罢。”
    他举杯起身转向启国使臣方向,先饮而尽,方道:“刚才就说到,晚宴结束后朕有事要宣布,既然有人不想让朕说,朕就偏偏要说,你们先别惊讶,朕这一杯是敬你启国先皇,虽然他是个不仁不义的老头,但他毕竟是固国的父皇,朕就最后给他点敬意。”
百里铭说道最后,眼睛微眯他又斟了一杯酒,将那未尽之话饮入口中,‘他日掘他坟墓毁他尸骨便也就不欠他了’··    启国使团那一方听见宛帝如此说俱都面面相觑,但被侮辱先皇,他们面上都闪现了怒气,莫卿华虽然心中无比赞同百里铭的话,但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他自己心里想想还成,由百里铭说出来却不可以,只是他此时的全副精神都放在秦峥身上,不知百里铭究竟与他说了什么,令他神色如此怪异。
    启国人受了辱,最高兴的莫过于殿上这些宛国众大臣,只是他们心里虽然暗爽,但百里铭此时古怪的行事,也叫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着落,甚至有人嘀咕道,“莫不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而丞相上官微板着脸,眼神犹疑,身旁的司马庆频频看向殿外,神情焦急。
    倒是百里源气不过刚才丢了面子,早早就偷偷溜了出去,找了处隐秘的地方坐着休息声闷气··    漆黑的夜,大殿中的烛火照不到的地方,百里源似乎看到了什么刺目的光亮一闪而逝。
☆、第81章 谋反·百里铭拎着酒壶走下宝座,又给自己斟了杯酒,捏在手上,看着那醇香的酒液也没回头口中说道:“欧阳拟旨·”·    “是。”
立时便有小太监手持托盘,带着锦帛湖笔和玉玺走上前来··    “朕尝闻启国公主固国贤淑德,朕观为善,与朕甚也·今朕将娶公主为我大宛皇后,两国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两国从此重修旧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生死不敢相忘·(注)”欧阳握笔的手抖了一下,笔锋上饱满的墨汁滴落在锦帛上,他顿了顿,笔尖点上那墨汁趁它还未晕开,笔走龙蛇的写下百里铭的口述。
    大殿中,除了百里铭不急不缓的声音,此时安静异常,不仅宛国众人面面相觑,就是启国使臣包括莫卿华在内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固国公主莫楚瑶是先皇最宠爱的公主,她去世后讣告传遍天下,便是宛国当年因内乱而消息封闭,也不过比其他国家晚了一两年而已。
    百里铭整顿朝政恢复秩序后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打探启国的消息,在座之人都不是山野村夫,自然是知道宛帝口中这位贤良淑德的公主早已成了地下亡魂··    而宛帝竟然在她去世多年后亲口说要迎娶她做大宛的皇后这件事不止启国不会答应,便是宛国也觉得犹如天方夜谭。
    百里铭一口气说完,便饮下杯中酒液,走上高座旁,取了托盘上的玉玺便要盖下··    “陛下,不可·”突然上官微站了起来,老迈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百里铭被送去启国为质时上官微还只是个户部侍郎,年纪一大把却不懂变通,紧咬着那些章程,自然是不受上峰喜爱,于是便蹉跎了那么些年。
    只是他这人却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死脑筋,朝官之中便是他第一个倒向杀回皇宫的百里铭,此后十几年他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自己手中的权利,笼络了一群不得不屈服在百里铭- yín -威下的老牌贵族。
    这些人一直暗地里在对抗百里铭一手提拔起来的新贵族,表面上却是百里铭十足的拥护者,毕竟若不附庸,当年杀红了眼的百里铭说不定顺手就把他们都灭了。
被暴力胁迫的归顺自然真心不到哪去,只是百里铭乃是天子,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徐徐图之··    到得此时他们觉得他们已有能力对抗百里铭,当下便有数人跟着上官微出列,立于殿前齐声道:“陛下,不可”·    百里铭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手中的玉玺也不放下,轻飘飘托在手中,甚至还掂了掂,看得下面一众人齐齐惊呼。
    “怎么你们想要这个”百里铭把玩着手中的玉玺··    “陛下说笑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直视皇帝,听百里铭说了这么一句不阴不阳的话,当即便有人怂了··    “那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朕看看,一位当朝一品丞相,一位护国将军,一位侯爷一位户部尚书,诸位这番姿态,莫不是要逼宫”·    “陛下说笑了,臣等只是希望陛下收回成命。”
上官微老成持重,百里铭风言风语在他眼里不过是胡搅蛮缠,他自认于百里铭顺利登基大有助益,在百里铭面前也还端得住,“陛下也该学着慎重了,切莫让大宛成为天下的笑柄啊”·    “望陛下三思。”
众人齐声道··    百里铭撩了撩眼皮,看也没看他们,轻声道:“还有人觉得朕是在开玩笑吗都站出来吧”·    “望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    又有七八人出列,那礼部老尚书本最有发言权,但他抬眼看了皇帝的表情,以及前头的那位上官丞相,当即便眼观鼻鼻观心的垂头打起盹来,秦峥一直在观察大殿中的人,此时余光正巧瞟到这位老大人,见他这般做派,有些哭笑不得。
    但多数人即使没有出列也都起身附议,整个大殿中竟是除了启国那块地方安安静静坐着,其他方向竟是都三三两两的立着数人··    百里铭环视一圈,所有与他眼神接触的人都被他眼神中的寒意惊吓,他们这才记起百里铭的疯颠之名,过了几年的好日子便忘了百里铭曾经干过什么,当下便有意志不坚之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坐下。
    但也有那忠义之士,确实觉得皇帝此举不妥··    等到百里源跌跌撞撞的闯进殿来大喊道:“父亲,外面、外面叛军杀进来了”他在外面散心,远远看见有奇怪的光亮闪过,呼喝侍卫前去查看,却许久不归,待再要派人,便被人摸到身后,也幸亏他反应快,不然手起刀落好大的头颅就此断送,也是可惜。
    他连滚带爬躲到安全地带才发现侍卫都已被杀,四周都被士兵包围,他只好往殿内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列列身着盔手持长、枪的士兵,一进大殿他们就封锁了各个出入口,长、枪指向殿中的所有人。
    ”哎哎哎,怎么回事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么”莫卿华摇着折扇的手顿了顿,随即将就要戳到面前的枪尖拨开,嘴角噙着笑。
    秦峥手握长渊站了起来,面前的士兵受他气势所压,俱都后退两步,不敢近身,长、枪虚指着他··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慌乱的、故作镇定的、不可置信的兼且有之。
    以上官微为首的数人却是松了口气,看向百里铭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屑··    ”百里铭你不配为皇,当年你为登上皇位弑父杀兄,本已是大罪,其后不行仁政而施□□,罪其二也杀妻灭子人性泯灭,致使我大宛皇位无承继之皇子此其罪三也如今又行此疯癫之事若无人制止他日大宛国将不国,就此沦为他国笑柄,百里铭任性妄为,将国家皇权当做自己私器,朝中大臣稍有不慎就有灭顶之祸,长此以往多少忠臣埋骨他手,百里铭之罪罄竹难书,长此以往,宛国朝廷人心惶惶,无心打理朝事,百姓也不得安居乐业今日本官就替天行道,替宛国百姓诛灭此獠”·    ”各位,城防军是句侯爷统领、安阳城外驻扎的洪林军也已是吾等囊中之物,吾之人马能深入宫禁,各位还看不到吾等的实力吗若愿与老夫一起替宛国百姓共谋一个安康盛世,就请站去左边,吾等定保各位安全,事后也大有封赏,跟着百里铭是没有好下场的,想想他的残暴,想想他疯癫的行事,或许某一天,百里铭将这大宛国葬送也不一定”·    上官微一段话说得抑扬顿挫,引动人心。
    很快变有变节者出现,人数还真不少,百里铭疯名传遍天下,且独断专行,惩治贪官污吏力度过大,触动了许多人的神经·要不是他手握重兵,令人不敢妄动,早就有人想反,此时有人带头,不反还待何时·    然而百里铭却并未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震怒,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上官微一眼,那眼神中好似在看一只渺小的蚂蚁一般。
    ”文人谋反三年不成,这句话果然是对的,谋反就谋反还需要扯那么多朕的皇冠玉玺皆在此处,有本事来取便是”百里铭说着竟有些兴奋之意。
    ”百里铭你还如此张狂禁军不堪一击,已被我军攻破,怪就怪你百里铭不仁不义,那些被你打入冷宫的可怜女人,终于有勇气站出来推翻你这残暴不仁的暴君”·    ”禁军真的是不堪一击的话,这么些年你派来潜进宫行刺的死士岂不是更加不堪”百里铭淡淡地说。
    上官微心里咯噔了一下,百里铭的表情与他想象中不一样,皇权遭到威胁他不该是如此平静的,禁军没有防备,被他们的人杀了个措手不及,此时已无力抵抗,但上官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他想起这场夜宴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看见吴成之,派去刺杀他的高手至今未回。
    更何况还有唯一的异姓王公冶语,这人在百里铭还只是个郡王之时就是他的谋士,上官微当然不会忘记他,文亲王没有出现在夜宴上,便是因为他派了人半道上截杀他,只是那批人马虽然传了讯息,表示任务完成,但却到现在也没有一人返回。
    上官微越想越觉得事情恐怕有变,他一边对着一直安静的待在原地的司马庆使了个眼神,对方点头以作回应·一边做了个手势,便有那手持弯刀的大汉,向着帝座之上的至尊袭杀而去。
手持长、枪士兵也向着那些不愿站向右边的大臣攻去··    殿中执守的侍卫奋起迎击,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了起来··    秦峥长渊出鞘,剑尖刺向那不长眼的叛军,长剑舞动间翩若惊鸿,黑色长袍神秘而冷漠,令人观之而心痒难耐——反正莫卿华是这么感觉的,他·    百里源刚才进了大殿就被围了,正巧与那些贵公子们立于一处,此时这些年轻的公子哥面色惨白,因着家人都是百里铭的亲信,他们就是想叛也没处叛去,首次面对这样的情形都有些发愣,有那脑子转的快的意识到今日丞相之子、侯爷世子等均未到场,当即便破口大骂起来。
    百里源骂得最狠,若百里铭出了事,最先倒霉的一定是他,所以百里源是最害怕百里铭倒台的··    只是他没发现,离他不远处隐藏在众人之中的司马庆,鹰隼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第82章 回程·百里铭背负双手,站在帝座之前,冷冷看着殿中的混战,秦峥犹豫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长渊出鞘,身子轻飘飘飘了出去,寒芒一闪,面前的几个叛军还来不及动作,便已鲜血四溅,倒在地上抽搐。
    秦峥长剑斜指,雪白的宝剑上鲜红的血迹顺着剑锋缓缓滴落,围在他身前的叛军到抽了口气,不敢摄其锋芒·秦峥且战且进,一直往莫卿华的方向行去。
百里铭只是看着,没有阻拦··    突然百里铭眼神一厉,一个突围过来的死士冲到了他的面前,他轻笑一:“来得好”·    手掌后发先至轻轻的按在死士的胸前,那人顿了一顿,似乎不干置信的低头看着就这么轻松穿入自己体内的那只手。
嘴角有鲜血滑落,那人咳了一声,便有大量的血迹喷吐出来,百里铭眉头紧皱,手掌发力,那具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便向后飞去,撞倒一片叛军士兵··    上官微等人早已退到安全地带,此时见百里铭出手,心里不惊反喜,既然出现了计划外的情况,那么只能速战速决,最快的办法便是杀掉百里铭。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他冲司马庆使了个眼色,百里铭的亲人都被他自己杀光了,现在更是要娶一个早已死去的女人,现在百里铭最在乎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那个启国人,但见那少年逃离了百里铭身旁,百里铭也没有任何反应,上官微自然将秦峥排除在外,此时司马庆的目标已然只有百里源。
    司马庆长得人高马大,身形彪悍,速度却极快,人影一晃便到了百里源身后,大手一抓,捏住他的脖子,百里源只觉得那铁箍般的手掌令他浑身发麻,百里源到底年纪小,学武又晚基础没打好,天赋也不够,使得他即使得百里铭的指点,也无法晋升五品,比起还没受伤以前的秦峥来差得很远,更不用说征战沙场多年的司马庆。
他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提了起来,几下纵跃就到了大殿中央··    司马庆掐着百里源的脖子,大喝道:\”都给我住手\”司马庆身旁又出现一人,那人便是武功仅次于司马庆的句侯爷,他使的武器是一柄铁鞭,手腕挽了个花儿铁鞭指着百里铭道:\”百里铭立即让你的人放下武器,不然小心你的义子血溅当场\”·    秦峥已经到了莫卿华身旁,被莫卿华紧紧的拉着手,连对战都不愿放开,秦峥挣了几下没挣开,便也就懒得管了,反正他没妨碍他右手使剑就好。
    大殿上有一瞬间的安静,护卫手上未停,但都看着百里铭,等待他的命令··    秦峥眉头皱起,他不喜欢百里源,但更不喜欢百里铭受人威胁,司马庆等人离他不远,秦峥估量了一下,对方轻视他们,若是从后方偷袭,顺利抢出百里源的可能性很大。
    莫卿华发现了他的意图,两人相握的手紧了紧,在秦峥回头看他时,摇了摇头··    秦峥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神中有着些许疑问·莫卿华却不说话,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那边百里铭却说话了,他道:“朕从不受人威胁,若是源儿命丧你手,只能怨他自己技不如人,朕少年从军,与营中士兵同吃同住亲如兄弟,若要朕为了义子而牺牲朕手下的兄弟,朕如何对得起这些对朕忠心耿耿拼死相护的”·    百里铭深深看着百里源,话语是温柔的,但其中的意思却能够将百里源打进深渊。
    “源儿的仇朕会亲自替你报的,源儿你就安心去吧·”说罢,百里铭手腕一动,身旁护卫手中那三尺青锋便飞掠出去··    “不、不可以、不可能,父亲救我”百里源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一花,等感受到痛时,他低头去看,只见胸口上一把长剑没顶而入,他还来不及说话,头顶上便传来一声痛呼,百里源好似被屏蔽了痛感,身子不听使唤的颤抖,加上身后传来的震动,胸前的伤口被撕裂得更大,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滴落,百里源抬头去看,这才发现挟持他的司马庆口中大量的鲜血喷洒出来,而他自己也是一样。
    百里源又看向帝座,他眼中不知何时溢满了泪水,他伸出手去,想要让百里铭如当年一般握住他的手,将他从深渊解救出来,只是这一次,百里铭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直到他永远的合上了他的双眼,他才发现他错了,错的离谱,他原以为一直对他温柔的百里铭是真心拿他当儿子的,然而现在他才发现百里铭是他完全触碰不到的存在,他对百里铭而言不过是心血来潮捡回来的一条狗,随时都可以舍弃。
    临死之前百里源心想,不知异地而处,若他是百里铭真正的儿子,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了,答案是否定的,因为百里铭可是能够亲手杀死自己亲生孩子的疯子啊·    “百里铭你真的很可悲”这是百里源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司马庆与他一齐倒了下去,作为一个武功高强的大将军,叛军的希望却死得如此轻易,上官微等人不可置信,他开始歇斯底里,把手下能派的人全都派出去,大殿上乱做一团,百里铭亲自动手,几乎是一掌一个的杀起了叛军。
    秦峥看着百里源的尸首走神,也是因为知道有莫卿华在他身旁,若说这个大殿中何人最不能相信百里铭竟会亲手杀死百里源,那必然是非秦峥莫属··    不管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还是他自己的观念,都从来没有见过向百里铭如此行事之人,更何况百里铭与他息息相关,对百里源他心底里一直有着微妙的嫉妒,嫉妒百里源可以理所当然的呆在百里铭身边,嫉妒百里铭对他的好,百里源的死对他的震撼非常大。
    就像百里源临死时心里所想的,秦峥也会有类似的设想,\'若是我被人挟持去威胁百里铭,百里铭会如何做\'·    更何况之前在北河秦峥挟持了百里源,那时候百里铭二话不说就命人放秦岳走,为何现在却如此......·    秦峥怎么也想不通,脸上有几分黯然,莫卿华有些担心的看着他,拉着他的手说:\”小峥,趁现在混乱,我们走吧。
\”·    秦峥心里很乱,此时的他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他点了点头,跟在莫卿华身后,顺着角门入了侧殿,在离开时他转过头看了眼百里铭的方向··    此时百里铭正杀红了眼,他握着一把抢来的长、枪,战力更加恐怖,秦峥还看到了吕胖子,他圆滚滚的身材非常显眼,但他杀人的速度却不比百里铭慢,上官微那边也网罗了许多一般的高手,宫中侍卫不能匹敌,却在百里铭手下走不过十招,上官微着了急,指挥着句侯爷领着一群死士围攻百里铭。
    欧阳站在龙座后的阴影出静静看着,他首先发现了秦峥的视线,对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话,‘公子不来取欧阳的性命吗’·    秦峥脸色冷了下来,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不是他能任性的,稍有不慎使团其他人很有可能会因为他的拖延而送命,所以他只是冷冷的看了欧阳一眼,转头跟上了莫卿华。
·    从皇宫里出来异常的顺利,莫卿华毕竟与百里铭暗中有约定,百里铭的人不会拦,叛军的人无力拦,秦峥这才知道上官微之前说禁军不堪一击简直就是个笑话。
    吴成之武功晋四品上,如此高手已是凤毛菱角,何况他身旁还有与他身手差不离的副将,两人配合默契,杀起叛军来如砍瓜切菜··    秦峥见过吴成之的那个副将,是个不大说话的人,身份成谜,是吴成之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他看见秦峥一行人,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倒是吴成之似乎是想上前来与秦峥说话,却被他副将挡了一下,见秦峥走远,便就作罢。
    出得宫外,莫卿华马不停蹄的带着秦峥上马出城,此时已是深夜却城门大开,被上官微控制的城防卫正在遭受屠杀,城门旁的马车上公冶语已等候多时,见他们过来,他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秦大人夜安·”公冶语年轻时是个谦谦君子,礼数周到,莫卿华知道出城时会见到他,出了宫就做了伪装,众人都是黑布蒙面,骑在马上,也不下马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还有何事在下答应贵主煽动上官微等人造反,现已完成,贵主答应在下的事情难不成却想要失言”·    “秦大人多虑了,吾皇只是想让秦大人转告启帝,宛启两国的婚约就此订下,不会更改,固国公主将会是我大宛的淑清皇后。”
    莫卿华没有说话,尽管他来之前就猜到当年与莫楚瑶私定终身的人便是百里铭,但他实在没想到百里铭居然真的敢如此不寻常理,娶一个已去世多年的公主为后。
    莫卿华并不觉得百里铭是侮辱死者,他反而感念对方如此深情,只是这件事情他却不可能会答应·他需要考虑朝中大臣的想法,需要顾及到秦太后的意愿,以及秦峥的身份。
    “陛下还有话对秦相说·”公冶语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大宛国太子殿下暂居秦府还望秦相多多照应,他日必有重谢·”这句话公冶语说是单独对“秦峰”说的,声音很小,周围打打杀杀,不虞旁人听见。
    若“秦峰”真的是秦峰的话,或许并不会对这句话有异议,毕竟以秦家的角度,启宛两国开战,启国胜,对他们自然是好的,但若宛国胜,有了秦峥这一层,便于秦家也没有多大危险,如此立于不败之地,于秦峰来说,并无不妥,大族世家本就以保全家族为主。
    但现在这个“秦峰”却是由莫卿华假扮的,听在耳里满心不舒服,小小的嘀咕了一句:“等你家太子成了启国皇后看你百里铭是什么表情。”
    他说得很小声,公冶语不通武艺没有听清,他诧异的问道:“秦大人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秦峥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抢过话头,没好气的对公冶语说,“麻烦公冶大人转告他,让他小心欧阳。”
    说完秦峥便拨转马头,往城外行去··    公冶语知道他的身份,态度公瑾的拱手揖礼,目送他的背影··    莫卿华心道不好,赶紧追了上去。
    到得秦峥身却听他道:“为何没看见定安公主”·    “我怎么可能真的让小妹嫁过来,半途就让人送她回去了。
这场婚事朕早就知道不能成,只是没想到百里铭竟然是打着那般注意,说来朕也是有些佩服他·”·    “那若是他真的要娶定安公主陛下临时上哪去找一个与定安公主长相相似的女子”秦峥并不是想要问这种细枝末节,只是他心情不好,没过脑子随口为难一下莫卿华而已。
    没想到莫卿华手指点了点鼻头道:“这不是还有朕嘛”·    “”秦峥无语凝咽··    “嗯,朕长相俊美,与定安有几分相像,到时候朕就穿上女装,进宫去,谅那百里铭看不出破绽。”
莫卿华看出秦峥有些不高兴,有心想要让他忘记··    秦峥几乎听到了自己嘴角的抽搐声,他瞪着莫卿华说:“万一弄假成真,堂堂大启皇帝竟然嫁作他人妇,陛下心里就舒坦”·    “唔,确实呢,心里不舒坦。”
莫卿华点头赞同,“那不如小峥你去求了百里铭,让朕转嫁给你,这样不就皆大欢喜,朕心里舒坦,小峥白得一美人喽”·    “胡闹”秦峥冷哼了一声,他面上有些冷,转过头不再理他。
    莫卿华表面上是开玩笑的样子,其实心里难得有些忐忑,他有心解释,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他说的都是真心话自从上次亲了秦峥,这几日他做梦都是与秦峥穿红袍着嫁衣,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但他能说吗不能言说只好郁郁闭嘴··    现在已是后半夜,天上星光璀璨,前后都有人拿着火把照亮道路,秦峥看向皇宫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
    “小峥你别想那么多”·    “陛下知道我在想什么”秦峥语气有些尖锐,他打断莫卿华的话··    “你可是在想百里铭为什么杀死百里源。”
莫卿华没在意他的态度,他嘴角笑得有些讽刺··    “那你怎么看”秦峥把缰绳缠在手指上,他脑海中都是百里源临死时那悲凉的双目,一个儿子自然是希望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正直善良的英雄,秦峥更是如此,有秦闵做对比,他心中对于亲身父亲的要求不自觉的就更加看重。
    然而百里铭注定不是一个能够让人满意的父亲,他的行为不可测,或许他前一秒将秦峥捧在手心里,下一秒就能亲手将他杀害··    秦峥虽然知道他已经离开百里铭,某种意义上是他先背叛了他的父亲,但他却不能不在意这些,他心中对于百里铭可不可信任十分的犹疑。
    “自然是——百里铭是在为小峥你扫清障碍啊·”若说这天下谁人最懂百里铭,莫卿华可以肯定的说自己能排进前三,只有帝王才能懂帝王的心思。
    “他对自己非常自信,他相信他一定能扫合天下,吞并启、梁两国,等到天下一统,他势必要立你为太子,他怕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百里源会趁机发展势力,到时候与你争夺,那时候再来铲除百里源必然没那么简单,于是他就对百里源起了杀意,正巧司马庆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样做不仅收买了支持他的将士,又铲除了百里源,使得司马庆等人少了个筹码,何乐而不为呢”·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秦峥听完莫卿华的分析,久久没有说话,他从未有一刻对皇权如此的厌恶。
    莫卿华接着说,“肯轻易放你离开,是知你不愿呆在宛国此其一,他如今想拿宛国朝臣大换血,朝局动荡你初来乍到,若是不小心卷入其中难面不会吃亏,所以他倒宁愿你暂时离开此其二也,有自信能灭我大启,令天下一统乃其三也,而且朕给了他足够的好处”·    借着昏黄的火把,莫卿华看向秦峥,少年面容坚毅了些许,少了些清秀多了丝成熟,他看着莫卿华,脸上的那丝专注令莫卿华心痒难耐。
    身在马上莫卿华却忍不住想要去牵他的手,秦峥不明他的用意,便也就没有动,任由莫卿华握住··    “秦家幼子年方十七,不知可曾婚配否”他们此时正骑在马上,前后左右都是护卫,莫卿华却有本事将他们当做不存在,也是因为这些人并不是正在的使臣团而是半路调包的他的死忠,莫卿华知道这些人不会说出去。
    “未曾·”秦峥没想到他突然就拐了话题,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下意识的回·答然后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但见莫卿华一脸认真。
背光的脸有些暗,秦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莫卿华上扬的嘴角却很明显··    “丞相幼子文武双全,貌比潘安,人品性子更是百里挑一,不知朕可配得”貌似是在说玩笑话,其实莫卿华握着秦峥手的那只手却抖得厉害。
    秦峥闻言,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惊讶,或许说自那日以后,他就知道莫卿华对他,不是单纯的知己之情,莫卿华丢下朝政千里迢迢前来救他,可以说已经表明在他心里,秦峥已经比他的皇位更加重要。
    明晰了这一点,秦峥说不感动是假的,然而,秦峥却有些茫然了,他对莫卿华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他还不懂情爱,看过百里铭那疯狂的样子,他不知道情爱这东西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莫卿华见他低头长久的沉默,以为他脸皮薄,不好意思了,也就不逼他,当下收回了手,正正经经骑在马上··    秦峥松了口气,打起精神认真赶路。
    莫卿华之前未尽的话便是,他与百里铭暗中订下协议,两国结盟,首先分食梁国,之前公冶语来就是提醒他这个,当然他用的是“秦峰”的身份转交“大启皇帝陛下”的手书。
    一行人一路向南,为了防止百里铭出尔反尔,出了安阳莫卿华便带着秦峥走上了一条小道,放弃了百里铭沿途打点好的驿馆··    一直到出了宛国境内,也没有横生变数,众人经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因着没走官道,所以回国的路径与秦峥来时完全不一样,甚至莫卿华都不打算走北河那边,而是绕道进了山里,沿着樵夫、猎人的山间小道拐向江州,远者远矣,但安全为重,在启国反而比在宛国危险,毕竟在启国知道皇帝长相的官员不在少数,也就那被莫卿华贬谪边关的,若是被人认出来了,怕是京城那边会有变故。
    这日众人在一处猎屋停下休息,侍卫们在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处温泉·莫卿华听闻有温泉,眼神就是一亮,看向秦峥的目光带了些热切··    他开始暗搓搓的怂恿秦峥,一心向看那从未看过的风景。
    在他看来他与秦峥如今已然算是两情相悦,自然以前没敢占的便宜有机会就得占,没敢动的手,得了机会就得动,不然就凭秦峥那性子,想要有进展怕真的要等到猴年马月了·☆、第83章 泉水·连日赶路,秦峥拒绝不了温泉的诱惑,而他也没意识到莫卿华的险恶用心。
    月下一颗孤星点缀,四周蛙鸣起伏··    秦峥顺着侍卫的指引往那处而去,很快就听到了隐约的水声··    那是一块半包的谷地,泉水从峥嵘兀嶙的岩石中缓缓流出,热气蒸腾好似仙境。
    最奇妙的便是温泉之旁却是另有一口冷泉,黑夜之中反射着月光的水面波光粼粼,比那天上的孤星还要明亮闪烁··    秦峥站在中央,一边是雾气弥漫的热泉一边是清晰反射月光的冷泉,此处草木繁多,绿草郁郁葱葱,不知名的小花星星点点遍地都是,秦峥不禁感叹,这样一个无名山谷竟是比皇宫还要美,这如画江山难怪人人都想要。
    秦峥一手放在温泉之下,蹲下身去,另一只手去掬那冷泉,石上溅下的水花星星点点的落在他的头上,打湿了他墨色的发,冷泉之旁幽幽绿草随着溅下的水花摇曳。
莫卿华看着也有如秦峥一般的想法,这画中美人何人不想要·他按捺住心里的躁动,走到另一边··    “看,是流萤·”莫卿华立在冷泉那头,伸出手指让那小小的发光生物停在上面。
    “好美没想到此处有如此多的流萤·”秦峥抬头惊喜道··    被莫卿华惊动的萤火虫四散而起,黄绿色的小点多如繁星,这一刻,此处之美却是秦峥平生仅见。
    青草的味道,一只只流萤飞舞在眼前,面对这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秦峥就是这样,他站起身,将被溅湿的长发解开,指尖挑起身上衣物的绑带,将衣物一件件褪下。
    当他脱得精光,走下热泉时,黑色的发丝在水中丝丝缕缕的散开,他掬起一捧水,仰头倾在脸上··    秦峥这才想起什么抬头去看莫卿华,只见他身体僵直面无表情的立在冷泉的那头。
    “你想泡冷泉吗”秦峥脸上还粘着几缕湿发,白玉的胸膛就这么展现在莫卿华眼前,莫卿华若还能忍得住他就不会是莫卿华了。
    秦峥惊讶的看着那位帝王气势磅礴的向他走来,他甚至忘了他面前的冷泉,没跨几步就一脚掉了下去··    “噗通”好大的一声·    秦峥觉得好笑,莫卿华大多数时候在他面前都是这般,在宛国时秦峥却见到了不一样的莫卿华,这让他感到非常不适应,此时的莫卿华让他觉得亲切。
    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莫卿华从冷泉中冒出头,只见他面容冷峻,好像是因为强自忍耐着什么,而不愿透漏表情,但他发现清凉的泉水也无法浇灭他身上的热度,对面的秦峥好似一把火焰,烧进了他的心里。
·    莫卿华继续向着秦峥走去,所及之处,漾起一道道波纹··    他很快就没了耐心,突地拔身而起,带起大片飞溅的水珠,落点便是秦峥的面前。
    落入温泉水中时溅起大片的水花,秦峥首当其冲,不得不伸手挡住双眼,脚下移动着正要退开,却被一只大手紧紧箍在腰上,令他不得后退··    莫卿华深邃的星眸微眯,其中蕴涵着几缕沉郁的色彩。
他与秦峥一般高,他用在冷泉里泡过的冰凉的手握住秦峥挡在眼前的那只手,直视着他迷茫的双眼,喉中一声低哑无奈的叹慰··    “秦峥,你知道吗”另外半句话,莫卿华是在秦峥唇瓣间吐露的,秦峥只隐约听见半句。
    “……心悦兮·”·    火热的唇就这么贴在他微凉的唇瓣上,秦峥看见了莫卿华的耳朵,薄薄的耳郭透着月光,一缕调皮的发蹭在他的脸上,痒意从那处蔓延,二次体验那让他浑身战栗的感觉,秦峥脑中依旧一片空白。
    莫卿华的唇不像上次那样,那次他是小心翼翼的贴着,而这次,尽管没感受到秦峥的抗拒他却强势得不容拒绝,双唇在秦峥有些干燥的唇瓣婉\转研\磨,趁着主人没有反映过来,滑\腻的舌头便登堂入室,宛如虎豹一般。
    秦峥被口腔中不属于自己的唇舌弄得乱了呼吸,心跳也开始变得紧促··    秦峥的身体偏凉,温泉水都只是让他的身体温热,却被莫卿华迅速点燃,秦峥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映,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僵硬着,莫卿华感受到了掌下紧绷的线条,那对他来说有着非凡的吸引力,莫卿华的手很软,软得不像是男人的手,但却大,搂在秦峥腰上,就好似完全掌控了他一般。
    秦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一片平静··    “陛下·”他抬手按在莫卿华的胸前,衣衫尽湿的莫卿华显露出了一副颀长健硕的男性躯体,手掌下鼓鼓囊囊的肌肉在秦峥触碰上的那一刻好似轻轻抖动了一下,秦峥的手便滑到了一粒红、缨之上,感受着掌心下那粒微微立起的红缨。
    他顿时脸色爆红,刚刚还清明的眼中满满染上复杂幽暗的色彩,想说的话便也就变得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在、在下对、对陛下下……知己……”·    “嗯,朕知道,小峥你也是心悦朕的。”
莫卿华轻吻着面前的少年,高挺的鼻梁,绯红的脸颊,刚才亲吻过微肿的唇被添上了明艳的颜色,引\诱着莫卿华再次品尝··    “朕好高兴,小峥。”
莫卿华忙碌的唇舌艰难的抽空表达他的喜悦,“小峥,你知道吗,那天我吻你,你没有拒绝,你知道朕有多高兴吗朕想峥一天想了很久了,小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秦峥身体僵硬,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让莫卿华停下来,心里想着应该拒绝,推拒的手力道却越来越小,最终秦峥沉溺在了莫卿华带给他的感官之中。
    莫卿华察觉出他的僵硬,但他只以为秦峥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紧张,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放过秦峥的唇,从他的嘴角慢慢滑过下颌骨,来到纤细的脖颈。
    秦峥条件反射的仰起头,呼吸又急促了几分,莫卿华自然感觉到他此处的敏感,像是抓住猎物弱点一般,对这那里亲吻吸允,秦峥凸起的喉结,是他最喜爱的,每次张口含住,秦峥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一下,莫卿华轻抚着他的背,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另一只手早就循着那已有反应的地方,来回挑逗,莫卿华听着耳边的呼吸越来越乱,眼里渐渐有了满意之色··    秦峥侧过头,强自忍耐着不让那低吟露出口中,只是他自己看不到,往日清澈的双目此时像是倒影了旁边那口深不见底的幽幽冷泉。
    莫卿华身上还穿着衣物,但都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秦峥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眼前透明的衣物下,健硕的胸肌隐约可见,莫卿华皮肤很白,所以那两粒殷红便分外显眼。
刚才掌心的触感好似就这么烙印在他的手心了,秦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    他低哑的喘息越渐沉重,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其中一朵红梅之上,秦峥眼睁睁的看着缓缓挺立起来,透明的衣物被顶起,看见这一幕秦峥不知为何,感到面上像是被火灼烧一般。
    他紧紧盯着那处,激烈的火焰席卷了他的全身·有什么攀向了顶峰,随着一声控制不住的低吼,秦峥眼角滴下了一滴热液··    莫卿华单手捧起他的脸,伸出舌尖吮净了那滴咸咸的液体。
    “舒服吗好浓,面团儿自己没做过吗”莫卿华手上的“罪证”,让秦峥无地自容··    他哪里说得出口,狠狠的斜了莫卿华一眼,就欲推开他,但莫卿华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莫卿华把手指放在唇边,舔着上面粘稠的液体·表情是秦峥从未见过的魅\惑,他刻意低哑的嗓音,眯着的眼中充满了诱\惑··    “小峥想不想做些更舒服的事”上扬的尾音,酥酥麻麻的语调。
    秦峥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爱脸红,他很想问更舒服的事情是什么,他只看过画本上描绘的男女,男人之间秦峥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隐约知道他现在与莫卿华做的事情是不对的,但初尝情\事的少年,要他断然拒绝,却是有几分不舍。
    但毕竟秦峥性子还是中正,此时只讷讷不能言,脚下移动着想要退开莫卿华的怀抱··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察觉到秦峥的退意,莫卿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到了嘴里的馒头可没那么容易溜走。
    他上前一步,左脚卡入秦峥双腿之间,伸手圈住对方的腰部,手臂略紧,故意用尖利的犬齿轻咬秦峥的耳垂··    黯哑低沉的说:“小峥试试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顿了顿,他道:“朕让你在上,可好”·    “……我在上”秦峥茫然的看着他,不知他此话何解。
    莫卿华稍稍拉开点距离,看着秦峥的表情,他就像是偷了王母娘娘蟠桃的猴子一般,笑得不怀好意,“很舒服的,咱们一人一次,这次朕让着小峥,下次换朕来怎么样”·    秦峥有些犹豫,毕竟他并不知道莫卿华说的是何意,而且他算是明白莫卿华的,看似非常公平,但就冲着他那偷腥猫那般样子,秦峥直觉就不能答应,他觉得刚才那样就已经很出格了,当下拒绝道:“不……”·    莫卿华哪能让他逃了,猛然吻住他的唇,将他压上身后的岩壁上。
☆、第84章 定情·秦峥与莫卿华是半裸着回到猎屋的,莫卿华的衣服被扯烂,只好穿了秦峥的外衫,内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秦峥比他好一些,但从温泉中上来后,莫卿华没忍住,拉着秦峥想吻他的唇,秦峥此时正陷入莫名的自我厌恶,想也没想就要躲。
    结果他俩一个扯一个躲,只听“嗤拉”一声,莫卿华继扯坏了自己的衣服之后又扯烂了秦峥的中衣··    干瞪眼得待了一会儿,莫卿华想要把暗卫叫来取衣服,却被秦峥急忙拦住。
这满地扯破的衣物,和那股奇怪的味道,无不昭示着他们刚才究竟干了些什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小峥你究竟想让朕怎么办呢要不然咱们就这样,使轻功回去凭你我的功力,他们最多就看见一道影子,就算衣襟大开,无人看清便也使得,你说呢”莫卿华星眸上挑,眼里满满的狡黠,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但见秦峥那般着急,他却是忍不住想要逗他一逗。
    秦峥背脊僵硬了一瞬,这对他来说未免太过轻佻,他是说什么也不能答应的··    “不如……离开此处再叫人取衣物吧……”秦峥心里埋怨自己受不住诱惑,自己生自己的闷气,但却也没忘了担心莫卿华。
    “你……怎么样能走动吗”·    莫卿华原本想说没事,但转念一想,却又无奈的张开双手道:“小峥你做得也太狠了,朕是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唉,虽说是朕自愿在下,但好像真的吃大亏了呢。”
他眼珠子一转,肚子里就转了好几道弯,“小峥过来抱抱朕吧·”·    秦峥不疑有他,走上前去想要搀扶莫卿华,不成想刚伸手扶上莫卿华的手臂,就被他懒腰抱住,秦峥根本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更没对他设防,轻而易举的就被莫卿华抱起扛在肩上。
    “放我下来”秦峥剑锋般锐利的目光直射莫卿华,可惜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莫卿华的后脑勺,这位不着调的皇帝陛下,就这样运起轻功,带着秦峥回到了猎物。
    这么做的惩罚就是秦峥连着好几天都没理会他,使得原本自以为已经升级可抱美人暖床的皇帝陛下,孤零零的继续一个人睡,心里哀伤得如闺中怨妇别提多腻味了。
    翻过了这座大山,便是启国境内,只是却从北河北横移到了江州,秦峥不知他为何要绕道自此,但想必自有安排·秦峥恪守臣子本分也不多问··    他靠在马车车壁上,如今已是七月的天气,宛国此时怕是已经转凉,然启国却仍然如盛夏一般炎热,好在皇帝的马车再朴素的外表也掩盖不了内里的舒适华丽,冰丝做的垫子,铺满了整个马车,茶壶里的凉茶一天两次的备上新的,各种冰镇的果子随意取用,只是秦峥身体偏凉,莫卿华不让他多吃,而莫卿华自己却没空享受。
    自回到启国他就忙碌开了,秦峥看着他伏案审阅奏折,心里却在苦笑,去往宛国的路上,他就是这样看着百里铭处理公务,如今回来除了换了个人,竟是与那时候一般无二,特别是这两个帝王都与他关系匪浅。
    秦峥自嘲一笑,如此算来他倒是这天下身份最尊贵的了,有一个皇帝老子以及一个皇帝情人·    “小峥你在想什么”·    “无事。”
秦峥回过神来就听见莫卿华喊他··    “既然没事就别在那边躲懒,来来来让朕看看,朕钦点的状元郎是否有学到秦相处理政事的手段·”·    “陛下,这不妥当。”
秦峥犹豫道,他毕竟只是授了官,还没上任就因为意外而被掠走,哪里有资格替皇帝翻阅奏折的··    “朕说妥当就妥当,来快过来·”·    “……不。”
    莫卿华见说他不动,撇了撇嘴,故作委屈道:“小峥怎么都不愿替朕分忧啊,都把朕吃干抹净,唉呀,朕这老腰那个酸哪……”·    “……已经十几天了,陛下还须念叨到何时”秦峥咬牙切齿,他真的后悔了还不行吗这十天他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啊,走个路莫卿华要往他身上栽,喝个茶桌上有的不喝,就要抢他手里捧着的,就连吃饭都点明要吃秦峥箸上夹着的才行。
    秦峥以往只觉得莫卿华常常发神经,这些时日,秦峥觉得莫卿华不是在发神经,而是他就是个神经病·    “原来小峥也知道已经十几天了啊,你这些天一直板着脸,跟你说话时那刻板劲简直能将朕噎死。”
莫卿华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朕知道要小峥你一下子接受朕没那么简单,毕竟男子与男子之间有太多阻力,而且你与朕的身份也注定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无法纯粹,小峥你犹豫不决是应该的。”
    “但是你知道吗,小峥……朕虽号为天子,但那不过只是历代皇权用来糊弄百姓的,在朕眼里……朕不过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朕也希望能得到心系之人的回应,而不是处处对朕躲闪,你明白吗”莫卿华搁下手中的御笔,修长的指尖捏着眉心,这几天京城中有急信送来,他虽然早有预料,但处理起来也耗费了许多精力,连着两晚没怎么歇息。
    而且秦峥的反应是他一开始始料未及的,他以为他们如今已经算是心悦对方,只是还来不及生气,他便心软了,秦峥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会不了解吗,他的每一分踌躇他都看得分明,不忍让他烦心,莫卿华便压下心中的痛楚,违心的说道:“小峥对于朕的喜欢,朕喜欢你不要有任何压力,朕不介意你娶……”·    微凉的指腹贴在莫卿华的眉心,他怔楞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这还是这十几天来,第一次秦峥主动离他那么近。
    “我只是在想……若我爱上一个人,必定希望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卿华你其实并不在我考虑之列,只是我无法否认,对你,我心里始终是不一样的,我以前以为你是我的知己……”秦峥的呼吸近在耳畔,莫卿华看着他,忍不住嘴角扬起一道弧度。
·    “朕知道·”莫卿华看着他,心中无限的喜爱,只愿包容他所有的一切··    “但是……你千里迢迢潜入宛国来救我,我很高兴。”
    “朕知道·”·    “与你……那般,我也……很快活·”秦峥白净的脸上一片绯红,强忍着掩面的冲动,漆黑的双目直视着莫卿华。
    “这个……朕也知道·”莫卿华笑得更加开怀,但却突然改口道:“呃,等等,与朕哪般啊这个朕可不知道”·    秦峥知道他又开始胡搅蛮缠,便没理会继续道:“在下非常的贪心和自私,阿姐教我,喜欢的东西便只能属于我自己,旁的任何人都不能触碰,所以在下想问陛下,若与微臣从此相合,陛下可愿为了微臣放弃天下美人”秦峥说道最后,眼神竟然锐利如剑。
    莫卿华只觉得血液翻涌,秦峥的话在他听来不亚于惊雷,然而下一刻他却释然,秦峥本该就是这样的人,犹豫不决从不是他的所为,莫卿华只觉得心口霍然开朗,几日来的郁郁被狂喜所取代,他想也不想的提起案上的御笔,堆放杂乱的奏折被他挥下几案。
    一时找不到赶紧的纸张,莫卿华便扯了一截衣袖,铺在案上··    “陛下”秦峥不知道他这番作为究竟是何意,孤注一掷的眼中有了些微裂痕,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的心本透明如琉璃,无论他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莫卿华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于秦峥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师尊的剑法异常澄净,苏木师兄曾说他是无情剑道,剑法固然绝顶,但那颗心却无处着落,秦峥想试试心动的感觉。
    但他仍有退路,只要保证心中一丝清明,心是否有着落秦峥并不看重··    然而莫卿华却不一样,他提笔之前看了秦峥一眼,那眼中蕴含的复杂情意令秦峥眼神一凝,只见对方提笔在光滑的丝绸上写道:“愿与卿白首,与君不相离,朕心惟汝一人,更无余。
若有违此誓,乃使吾为汝弃”·    秦峥愣愣的看着,表情静止不动,心跳却如擂鼓,怎么也缓不下来··    紧握的手被一双干燥柔软的大手握住,指尖的热度传递过来,突然就点燃了秦峥。
    抬眼直视莫卿华,眼里却是有些凶狠··    “这就是朕的回答,不知秦卿可满意否”莫卿华只静静的微笑,一副等待的样子,秦峥霎时便如一头矫健的豹子,扑向莫卿华。
    他狠狠的抱着身下那个在他面前顺从无比的帝王,狠狠的将他压在车板上,行驶中的马车疾驰在官道上,马车旁数十骑护卫着,秦峥却像是听不到一般,狠狠的压上那张可恶的扬起的嘴,压上对方那并不柔软的唇,与他唇舌纠缠。
    秦峥的动作毫无技巧而言,甚至是有些粗鲁的,但却轻易的挑动着莫卿华的每一寸神经,他眼神暗了下来,反客为主的侵入秦峥的口腔,一点点的教导他,要不是此处不便,莫卿华真的想再次与身上这个男人结合。
    然而现实却是两人突然静默下来,身体僵硬的听着外头侍卫的回报··    “主子,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骑马之人,正在被人追杀,看见我们的马车后就往这边过来了,可须拦截”·    “……”·    “我去看看。”
秦峥跳起就欲往外冲,莫卿华眼明手快的拉住他,替他整理好刚才被自己松开的腰带··    “朕与你同去·”莫卿华握了他的手,两人不仅身高仿佛,手掌的大小也差不多,只是秦峥手指较为纤细些,如此交握却出乎意料的契合。
    秦峥看了一眼,便也就随他去了··☆、第85章 .又见·出了马车,便见马车周围一众侍卫俱都戒备的看着远处那十余骑··    起先前头那骑与后头有些距离,但他身下那匹马似乎快要力竭,过了百米之后眼看来不及赶到这边就要被追上,那马上骑手面上越发焦急,不停的回头看着身后,原来那匹马跑不动,却是因为驮着两人,后面那人隐在骑手背后,看不大真切。
    秦峥先是一楞,怎么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他,继而执着长渊的手微微抬起,只是出手之前他却看了身旁的莫卿华一眼,对方眼角微微一弯,秦峥便知道什么意思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只听一阵厉啸,长渊破空而出,秦峥化作一道闪电直冲着那十几骑而去·不过刹那间就越过了最前方被追赶的那匹白马,马上的骑手惊讶的看着身旁呼啸而过的黑影,他根本看不清掠过去的究竟是何人。
    秦峥却能将他看得仔仔细细,就连他用衣带缚在背后的男子,也看得分明,秦峥更加讶异,面向那群追杀者时,心里充满了怒火··    长渊一挥,几道银光闪过,秦峥就像一条蛟龙游走于十几骑之中,只听“噗噗”落马之声,竟是连回击都不曾,便一击毙命跌下马来。
    几乎同时,马上剩余的骑手便已将秦峥包围,纵然人数众多,却都面色惊慌的看着秦峥,似乎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年纪轻轻的公子,下手竟然如此果断··    “杀了他”随着首领一声令下,便有离秦峥最近的两骑挥刀向他砍来,秦峥长渊脱手,他的对手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小公子手上便空空如也,还来不及高兴,便脖颈一凉,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首领见秦峥眨眼间又杀了两人,且剑法快得匪夷所思,当下便打起了退堂鼓··    “都给我上”他冲着已面色如土的下属大喊道,命令他们攻向秦峥,他自己却往马背上一按,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后就换了个方向往回路冲去。
    他那几个属下,虽然面带惧色,又被上峰抛弃,但却端得是英勇得很,五把长刀并肩向着秦峥横扫而来,秦峥脚下一墩,人便向上高高跃起,宛如惊鸿冲天,长渊划了个圈,一道诡秘的白光闪过,五人便好似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那处。
    逃跑的那人听见身后交击声止,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极近之处,一双如冷焰在流转的黑亮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却仿佛能激得他双目刺痛··    那少年伸手一探,那人便被扯住脖子,只觉得如铁箍一样的五指捏在他脖子上,令他完全动弹不得。
    秦峥提着那人回到莫卿华的马车旁,被救的两人已上了马车,秦峥把手上的人丢给侍从,整了整因为打斗而稍显凌乱的衣物,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那两人一跪一卧,躺着那位显然是陷入了昏迷,跪着的人低着头,身体轻轻颤抖,莫卿华斜靠在窗边,捧着杯茶慢慢抿了一口。
    “说吧,本应在南边的你,如何到了此处”·    “这……微臣……微臣不能说,只求陛下看在宁国府的份上救他一命”·    秦峥站在他背后,看着他满身伤痕,发髻散乱,丝毫没有初见时那副少年得志的模样。
    “哦看在宁国侯府的份上”莫卿华轻笑,眼中都是讽刺,“你真当朕不知道顾家做的那些事吗”·    听闻此话,莫说是那人,便是秦峥也霍然抬头,他看着莫卿华,又看躺着的那人,想要过去,却见莫卿华对他摇了摇头,秦峥沉吟片刻便收回了脚步。
    那人抬头直视莫卿华,颤声道:“微臣不明白陛下所言……宁国侯一向忠心为国,陛下……”·    “说来也是奇怪,你是朕皇后的侄子,若算起来,岂不是比他顾家与朕要亲密些,却为何你只字不提你王家你是否觉得朕是对国舅府有何看法”莫卿华面如寒霜,一手执着紫砂杯把玩,一手在几案上轻击,眼睛看着那人,眼角的余光却是在看秦峥,见他只是静静地立着,并未不悦,莫卿华只觉得心情莫名的舒畅。
    “微臣……陛下不曾苛责国舅府·”曾几何时高傲得如同一只仙鹤一般的少年,如今却锋芒尽折,他伏跪着,身体随着重新行驶的马车晃动了一下,随即便被止住,他的额头几乎都要贴到了手背上。
    “不曾苛责那就是有所亏待了”·    “不……求陛下,顾……顾言泾他此番遭遇完全是为了陛下才会如此,不然以如今京中的形式,身为顾家嫡子他如何会有此下场,还请陛下明鉴”·    秦峥闻言心下一惊,看向莫卿华眼中满是凝重,但他没有贸然插话,只听莫卿华续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陛下顾……顾公子”那人抬头看向莫卿华眼中透着希翼··    “何人忠女干朕自会分辨,朕不会因为其父而将其忠心埋没,王弘烨你可明白”莫卿华看着王弘烨意味深长,“只要你听朕的话,不管是你,还是顾言泾,对朕来说都无关紧要,你可明白”·    “……是。”
    “退下吧·”·    “微臣遵旨·”王弘烨行了个大礼,直起腰之前又看了眼顾言泾,才默默爬起来,转身却见到秦峥就立在他身后,不禁失声道:“是你”·    “王公子。”
秦峥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走到顾言泾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腕把了把脉··    “刚才那人是你”王弘烨怎么也没想到刚才那剑法绝妙之人便是秦峥,虽然秦峥剑法确实不错,但那宛如鬼神一般的身手却不像是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王弘烨暗自猜测秦峥恐怕已入八品甚或是九品·    但他的心思很快便转到了别处,“你……会把脉”王弘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如何颤抖。
    秦峥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略懂·”·    “那……他如何了”·    “暂时没事。”
秦峥抬头看了莫卿华一眼,这人刚才一副不择手段威胁王弘烨的样子,实际上早就给顾言泾服下了救命丸··    王弘烨松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便见皇帝陛下瞪了他一眼,他心里一颤,生怕因他而惹得皇帝不悦,断了顾言泾的生路,当下略一犹豫,便道了句:“多谢”然后转身下了马车。
    王弘烨走后,莫卿华把手上茶盏往桌上一丢,冲着秦峥伸手道:“小峥过来·”·    “你请大夫了”秦峥没理他,依旧替顾言泾诊脉,他确实只是略懂,怕诊得不对,只能多看看。
    “懂医的还在后头,非宁回去接了·”莫卿华撇撇嘴,看着自家面团儿握着别人的手不放,心里直冒酸气··    “非宁大人来了”·    “嗯,总算来了,再不来朕却是要治他的罪了”莫卿华又冲他招了招手,“小峥过来我瞧瞧可曾伤到”·    “没有。”
秦峥摇了摇头,却也走了过去,坐在莫卿华身旁,任由他牵起他的手,秦峥眉头皱起,也不与他客套,直接问道:“京城形式如何”·    秦峥虽问的笼统,莫卿华却知道他想听什么便道:“朕故意让假扮朕的人露出破绽,便是要引蛇出洞,此番顾家与王家联手把持朝政,虽然打了关中世家一个措手不及,但顾家毕竟惦念往日情分,并未对其他几大世家下手,你父亲和哥哥如今都平安,只是被软禁在府中,暂且不用担心,而且……”莫卿华抿嘴一笑,他就不相信秦闵那老狐狸会没有后招,莫卿华伏在秦峥肩膀,在他耳边低语。
    秦峥剑眉微挑,对父亲他们的计划不置可否,不过知道了家中不必担忧,秦峥悬着的心便落回了原处··    只是却又想到今日之事,正思索间就听莫卿华在他耳边继续道:“小峥可是在想追杀顾王两人的究竟是何人所派”·    秦峥微微侧了侧头,莫卿华说话也不正经,故意往他耳朵里吹气。
    他拧眉到:“杀手俱都身材高大,骑术精湛,配合默契,且用的是军中制式长刀,想必是军中之人,只不知是何人所派又是哪知军队”·    “这个嘛,便容朕先买个关子如何”莫卿华眨了眨眼。
    秦峥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思索了片刻,便道:“可是与咱们前往江州之行有关”·    莫卿华又眨了眨眼,上下打量起秦峥来,等到秦峥都被他看得不耐烦了,才笑道:“小峥太聪明了,让朕一点成就感都没,啊不行,朕要讨点好处才好”说罢合着眼撅起嘴便要对着秦峥吻来,鼻子还夸张的抽气,像是在嗅秦峥的气息。
    “唔”·    秦峥一巴掌呼在莫卿华脸上,低声道:“别闹,非宁大人回来了,我去请大夫进来替阿言看看。”
说罢起身欲走··    “小峥~”莫卿华委屈的叫道,拉着的手也不肯松开,秦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柔声道:“乖,听话·”·    “……”莫卿华看着秦峥的背影,身体石化满脑子都是秦峥对他说,‘乖,听话。
’·    ‘……听话·’·    ‘……话·’·    ……·☆、第86章 .同塌·秦峥请大夫上了马车,因不放心顾言泾,只与非宁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
    莫卿华虽然心里吃味,有外人在也不好表现出来,干脆便招了非宁低声商议一些事情··    大夫有些出乎秦峥意料,是个年纪颇轻的小公子,肤如白玉,唇如点绛,不过仔细看了就发现,原来却是位女扮男装的女子,虽然旅途劳顿,却也不减颜色。
    “大夫,他如何了”秦峥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这么称呼··    “伤得有些重,不过有陛下御赐的宫中秘药,我待会儿再给他行针,不久就会醒了,只是还需静养些时日才能下地走动了。”
大夫眉头微皱旋又松开,抬头冲秦峥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当得是明眸皓齿··    另一边正与非宁说话的莫卿华眼皮微微一抬,瞪了面前这位女大夫一眼,秦峥看得分明顿了顿,对着若无所觉的女子点点头道,“那辛苦了,多谢。”
    因为需要施针,在这行驶中的马车上多有不便,众人便加快了速度,赶往了距离江州仅数里的一处小镇··    村镇很小,仅一家旅店,莫卿华一行人便将那旅店塞得满满当当,非宁便干脆打发了人将整个店包了下来,不许旁的人再进来。
    “怎么样”大夫刚施完针便被等候在外的王弘烨扯住手腕焦急的询问··    “已经醒了……”话还没说完,便被王弘烨随手一丢,闯了进去,那女子没半点身手,眼看着就要摔倒,却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她抬头道谢,却见人是非宁,便止了谢语甜甜一笑。
    “”秦峥转头对身旁的人挑了挑眉··    “那是非宁的妻子,听说是师兄妹还是什么·”莫卿华摊手道,“同一个师傅,一个学医一个学武,一来二去的就看对眼了,也算是青梅竹马金童玉女吧。”
    “那你刚才还瞪人家”秦峥伸出一指戳在莫卿华腰间,“就算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非夫人吗”·    “哎小峥你看见了”莫卿华面上故作诧异,“却原来秦卿竟如此关注朕朕心甚悦啊”·    最近莫卿华老喜欢叫他秦卿,也不知是单纯的一个称呼,还是别的什么,搞得每到这时,秦峥都不好接话,面上有几分不自然,莫卿华伸手握住他那根想要收回的指头的时候,王弘烨碰的一声打开了房门,原本看见秦峥脸上怒气冲冲,却看到一旁的皇帝时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低着头暗暗心惊,这次会在这里见到秦峥他也非常讶异,时候回想才发现,秦峥上来马车,却没有像皇帝行礼,当时他心思纷乱,后来却品出些不同。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再见此时秦峥与皇帝并肩而立,两人垂袖亲密的交叠着,秦峥却一脸理所当然,怎么也不想一个普通的臣子该有的态度··    王弘烨被心里的猜测烧得心慌,加上刚才在屋里顾言泾那冷淡绝情的态度,王弘烨此时却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低头道:“见过陛下,顾公子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陛下,只是身体不适不便起身,还望陛下赏脸移步屋内。”
    “知道了,退下吧”莫卿华轻哼一声,淡淡道··    “微臣告退·”·    看着王弘烨离去的背影,秦峥叹了口气,王弘烨最初在秦峥印象中是张扬得有些嚣张的少年,在后来因他之故与顾言泾闹翻,那时候再见却觉得他满身阴郁,性子太过偏激,到得此时,秦峥终于看到了一个被磨平了棱角的世家公子,他却开始怀念起当初的那个不知世事的少年郎了。
    只是有些人,却再也变回不去了··    秦峥没有跟随莫卿华一起,他留在了廊下,抬头看着刚才还晴朗的天变得乌蒙蒙的,临近傍晚,天色几乎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滴在庭中的木香花上,白色单瓣的花被雨水打湿,一股幽香传来更显雅致,远处响起几声闷雷,很快又归于平静。
    秦峥伸手去接那檐下的水滴,墨色的长发好似沾染了水汽一般,黑得透亮,面上也染了少许润泽,与露在袖外的手一样白如美玉,一双墨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远处。
    莫卿华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听见他出来,那双眼睛便转向了他,莫卿华一时停驻,只觉得那眼神,好似星夜,却又亮如黑夜中的闪电般刺目··    他抿了抿唇,心跳如雷一时开不了口,只能静静走过去,伸手握住秦峥的手。
    “你……”·    “你……”·    俩人同时开口,却在听见对方的声音时又同时闭口不言,眉间弥漫的是一股奇异的默契。
    “你不去见见你的阿言”·    秦峥忽略莫卿华语气中的酸气,摇了摇头,“让他休息吧,有些事我必须好好想想,现在还不是见他的时候。”
    莫卿华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旋即微不可擦的扬了扬眉道:“既如此,天色已晚,不如……咱们就寝吧”·    “……”·    旅店不大,上房太少,只要莫卿华想,总能找出理由与秦峥共处一室,其实若他正经开口,秦峥也不见得会拒绝,妙就妙在这人想要什么从来都只会拐弯抹角,闹得秦峥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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