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上启下 by 委鬼乌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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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上启下 by 委鬼乌衣(3)
·    “在下只是路过这里见主人家东西精致好看取几个来玩玩儿,公公这么晚还没睡啊真是辛苦辛苦·”秦峥让自己的声音低沉下来,其中加了些油滑心虚的意味,听起来就像是个被抓了现行的大盗。
    鲁公公脸上都是玩味,白森森的眼珠夜色之下看起来有些渗人,“路过哈哈,倒是路过得好啊咱家也正巧路过,不如陪咱家过两招。”
    说完鲁公公袖子鼓鼓,露出枯瘦的手臂,右手突地往前一探,直直的往秦峥的方向抓来,那只手如同干尸一般,长长尖尖的指甲又黑又利,秦峥越紧张便越面无表情,此时不能拔剑,对方是否熟悉无忧谷的剑法,他赌不起,一个大盗在面对这样的攻势时,会有何反应所以秦峥只能退,只见他撤步抬掌,并掌成刀,单刀直入直砍向鲁公公的手腕。
    鲁公公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过招,此时兴致正浓,秦峥掌风凌厉,他更是兴奋,阴阴一笑,喝道:“好”手腕一番便又是一爪扣向秦峥胸口,秦峥再退一步,屈膝握拳,体内真气覆在拳上,毫无花俏的一拳平平击出,招式有迹可循,如此只能逼得对方拼内力,对方年老体衰自然不如秦峥这个年轻人持久,加上宫中侍卫此时应该已经听到声响往这边赶来,出手的那一刻,秦峥便已将此后的几步一一计算在内,先前的后退都是示敌以弱,此时鲁公公接上秦峥那一掌后,才知道轻敌,对方的真气非常精纯,只是鲁公公却也不差,数十年的修为异常雄浑,向着秦峥扑面而来。
·    秦峥此时再退两步,看似简单,却恰好避过对方的劲气巅峰,鲁公公有些讶异道:“你这小子倒是眼光悟性都很高啊,咱家倒是开始好奇你究竟是哪家的孩子了,敢来皇宫偷盗,除了江湖上有名的那几个贼头家的,其他家的孩子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秦峥见刚才的误导起了作用,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当下闭口不言,只让那老太监自己猜去··    鲁公公果然皱起了眉头,手上的爪攻也慢了下来,秦峥此时已经退到墙下,一棵大树就贴在的后背,鲁公公眼睛只能看见模糊的东西,到了晚上更是如瞎子一般,直到沙沙地声音响起,他才发现那个狡猾的小子竟然借着他击出的一掌,翻身一跃整个人速度及快的上了树,鲁公公面上阴郁,他眼睛不行只是这几年的事,虽然努力锻炼平常起卧与常人无异。
但毕竟这几年来东躲西藏并未与人交过手,此时并不是武功不及,而是因为眼睛吃了亏,如此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够受的,当下便双臂一震,整个人腾空而起,秦峥人在墙头往后看去,只见一个大内侍卫已经赶到,长刀寒芒吐露直劈半空中的老太监,鲁公公听风辨位,一道凌厉的掌风带着数道阴寒的真气像那侍卫拍去,侍卫闪避不及,整个人向上的姿势被生生震得压了下去,秦峥顾不得再看,当下一跃跳下了五丈高的宫墙,落地之时手中长剑连着剑鞘在地上轻点,轻轻巧巧便卸了那股下坠的力道,无声无息的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鲁公公贴着宫墙像一只鳐鱼一般飘了上去,只是等他翻过那道高高的宫墙时,早已失了秦峥的身影,身后宫禁之内,两位绝顶高手的较量,又有那侍卫临死前发出的警示,宫中的禁卫很快便赶了过来,鲁公公面上又是一副阴测测的模样‘看'着宫墙,嘴角不屑的勾起,手指抚着光滑的墙面,悄无声息的离去。
    当秦峥在城中绕了几圈安全的回到位于兴宁坊的秦府时,已是丑时一刻,秦闵此时仍未安歇,书房里亮着灯,秦闻封白以及封希寒正各坐各站的呆在屋里,昨日早朝发生的是分明是冲着关中六大世家来的,他们已经讨论了很久,只得出一个结论,便是盐税必定是出了问题,而且并不是今年才有,只是不知关中六大家有几家往里面伸了手,若皇帝要彻查此事,他们秦家究竟该不该插手此事。
    虽说崔家贪心才会有此祸事,但两家世代姻亲,若是不保岂不是寒了崔氏的心,只是这么大的事崔家这些年一点口风都未透露给秦闵,秦闵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秦闻心里比秦闵还气,气鼓鼓的抱胸而立,突然他眉头一跳,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窗外激射而入,秦闻一掌还没拍过去,那边便轻声说道:“二叔是我”·    “小峥!”秦闻立刻反应过来原来是小侄子回来,“你可回来了。”
    “父亲儿子有大事禀告·”秦峥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穿窗而入,显然是急坏了··    秦闵面上一片冷凝,手拍书案淡淡道:“急什么!小峥你坐,有什么事慢慢说”·☆、第28章 商议·秦峥依言在书案旁的空位上坐了,见手边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也顾不得问,端过来便一饮而尽,秦闻刚想说那是他的,就见秦峥抹了抹嘴说道:“峰哥是不是快到京城了”·    “咦小峥你怎么知道的”秦闻有些惊异,秦峰此次的行踪十分保密,除了他和秦闵也就只有封白知道,他还想再问,秦闵便转头盯着他冷冷道:“你闭嘴这么大岁数了,还毛毛躁躁的。”
    “峥儿你说·”秦闵的冷静让秦峥也稍稍安了下心,便一五一十的将这两日的事情都一一道来··    皇帝遇刺的事情虽然骇人听闻,但怎么也比不上昨天一日针对秦家所发生的事情,而让在场的诸人忧心的。
    秦闵起身踱步窗前,那扇窗户秦峥进来时忘了关,等他开始描述他所听闻的事情时,也没有人有心思去关上它,秦闵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晚,天上不见月亮,连星辰也被浓云所掩盖。
    “皇后当真这么说了十日后”秦闵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淡淡道··    “是的,父亲。”
    “老爷,我立刻去查消息是怎么泄露的·”封白掌管着秦家所有的书信往来,秦峰行踪被泄露,他难辞其咎··    “回来”秦闵深吸了口气,转头对着封白道:“你现在去查不就等于告诉对方,你等的计划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吗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得理清这里面的关联。”
    “是,是封白鲁莽了·”·    “除掉峰哥和罗将军并不是他们主要的目的吧”秦峥思考了良久,秦家与王家不对付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王家就算恨不得秦家统统死光,也不可能冒太大的风险进行刺杀,一定是有别的目的,而要达成这个目的,秦峰和罗晟都是绊脚石,所以他们一不休二不做干脆全都一起除掉,秦家少了个接班人,皇帝失了左膀右臂。
    “罗将军是宫中侍卫统领,本不应轻易出京,上次父亲说陛下派他去办事了”秦峥还记得上次秦闵说漏嘴的那次,“事情办完自然要回京,王家担心的便是他这次在外面所查到的事情,峰哥是江南道巡查御史,最近常州那件柳家强抢民女,谋人家产的事情闹得很大,只是柳家虽是王家同盟,但按理说不应该对柳家的案子这么上心吧”秦峥抬头看了看几个长辈,心里大概能猜到这事怕是与秦家脱不了干系。
    “不止是强抢民女、谋人家产”秦闻脾气最是火爆,而且嫉恶如仇,既然秦峥都已经猜出来了,也没什么好瞒的,“这件事只是个契机,通过这件案子,我们查到常州那地方,上上下下几乎都是柳家的人,搜刮民脂民膏,侵占他人良田种种恶行多不胜数,常州那么大的地方,仅凭柳家一家是不可能做到,只是这背后的还有何人,罗晟却是不敢再审下去,下一步只能交由三司会审。”
    “他们带回来的那个人便是这件案子的关键人物,除了那人,这个案子便死无对证,柳家只需丢出一个儿子便能保全,王家更是牵扯不上·”·    “二叔的意思是,柳家背后的人是王家”秦峥沉吟片刻,总觉得这背后之人并不会像表面的那样简单。
·    “或许不止·”封希寒毕竟比秦峥年长,加冠后便帮着父亲做事,京城的暗涌他多少也有些了解·“大老爷说过,王家从先皇在位时就一直很嚣张,先皇驾崩他们失了靠山,虽然今上需要他们来牵制世家,但对王家的信任并不足以他们如此猖狂行事,或许,他们另有靠山也不一定。”
    秦峥点点头,不知为何便想到了安王府那个比起安王来高调得多的王府世子··    “他们这是要让我们无暇他顾,更是想要来个一石二鸟了”秦闵狠狠地拍着窗柩,握笔的手指腹上有些老茧,除此之外,这双手是柔软的,但就是这样一个文弱书生,却扛得起秦家,只是此时连秦闵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扛得起关中六大世家。
    “父亲何出此言”秦峥还不晓得昨日早朝在殿上发生的事,身旁的封希寒便快速的与他解说一遍··    秦峥眼神一利道:“好厉害的连环计,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秦闻也想问怎么办,人家要对付的是他的亡妻留下的唯一的儿子,要不是从小到大对秦闵的信任,他哪里还坐得住,此时见秦峥问了,便也眼睛不眨的看着自家兄长。
    “能怎么办他们既然是想我们没精力管崔家的事,我们便让他们没精力再乘胜追击”秦闵转身说道:“将计就计,引蛇出洞鲁大良这条毒蛇早就该除掉了,当年多少忠烈之士含冤而死便是拜他所赐”·    诸人一直商议到秦闵秦闻该上早朝的时刻,大致的框架已经商量得差不多,就等封白收集齐信息再商议细节。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秦闵比不得秦闻高来高去的动作快,便吩咐下人拿了朝服过来,直接在书房里换,秦峥帮着他整理··    紫色的朝服补子上绣着仙鹤,秦峥低头替父亲抚平衣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秦闵看着儿子的发旋,叹了口气,见儿子抬头询问的看着他,秦闵柔和了表情说道:“要请动那人,还需靠峥儿你了·”因有下人在场,秦闵便隐去了姓名。
    秦峥点头微笑道:“父亲放心,儿子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定会尽力一试·”·    “好,那为父过几日就安排你进宫,你去见你阿姐吧。”
秦闵抬手摸了摸已经比他还高的幼子的头发,又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辛苦你了,竟然就那么巧赶在府试前一日,若是来不及,只能再等下一科了·”·    “父亲计划周详,哪里会赶不及。”
秦峥一路送秦闵出门上了顶青布小轿,府试之事,赶得上是命赶不上也是命,又不是以后不能再考,反正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那你这几日还需抽空看看书,免得到时候上了场却脑袋空空,要是落了榜——为父的板子你还没尝过吧,可以向你二哥请教请教。”
秦闵也是洒脱之人,那日之事不外乎随机应变四个字,如今就提前操心也是枉然·他这几个儿子虽然各有才能,然仕途之路马虎不得,还需时时警醒才是··    此时天色微亮,快到夏末白日还热着,早晚温度却已有些寒凉。
秦闵一夜没睡,年纪大了有些撑不住,此时坐上轿子就有些迷迷瞪瞪,看着儿子乖巧的站在那送他,穿着有些单薄便掀起帘子对秦峥说道:“小峥累了吧,快回去补个觉。”
    “是,父亲·”秦峥见父亲眼下有些青黑,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止住,便躬身应是,在父亲的催促下径直回了门内,载着秦闵的小轿这才晃晃悠悠的往皇宫的方向行去。
    &&&&&&&&&&&&·    时隔不过几日,秦峥便又来到那座宏伟的建筑,只是除去前几日那非正常的拜访,这还是秦峥第一次不用卸剑就能进入,领路的还是那个初次进宫时见过的小太监,小太监长相清秀,只是脸上有些麻麻点点的斑,看起来有些滑稽,秦峥在京城的年轻人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太监的态度自然要好上许多,之前只以为是普通的世家子弟,哪里晓得如今便是长安县案首,这个身份对于宫中来说,比起秦峥无忧谷传人更让他们看好。
此时小太监只专注在前头带路,也不敢随意打量秦峥了,嬷嬷塞过来的金锞子更是不敢接··    等到了秦岚的地方,小太监躬身行了个礼,一溜烟便跑了。
    “见过秦贵人·”秦峥站在檐下,礼还没行完,便被秦岚一把揪了进去··    “我这没外人,你不用做样子,你知道阿姐最讨厌这个。”
秦岚按着秦峥的后脖子,头碰头的说道:“听说王灵儿要使坏”·    “王灵儿”秦峥好奇的反问道。
    “哦,是皇后的闺名,没想到吧,这么仙气灵动的名字配那样一个女人·”秦岚放开弟弟,耸了耸肩··    “嗯,父亲让我来告诉阿姐负责的那部分计划。”
王皇后毕竟是个女人,秦峥不好拿她的闺名开玩笑,便当作没听到秦岚那句话··    “只是我负责的那部分”秦岚挑了挑眉,父亲对她从来都藏着掖着,“全部的我就不能听”·    秦峥学着秦岚挑眉,比起姐姐的俏皮倒是多了份英气,只听他嬉笑的道:“那是,若阿姐知道全部,保不定就跑去看热闹了,父亲特地嘱咐不让告诉你的。”
    “父亲怎么就这么想我,真是……讨厌”秦岚跺了跺脚,娇哼道··    秦峥摊了手揶揄道:“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见秦岚气得在屋里来回走动,秦峥笑够了便正了正颜色,轻声说道:“阿姐可有法子帮弟弟递个消息”·    秦岚转头见秦峥认真的看着她,眼睛转了转,也不生气了,跃回自己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歪着头看着秦峥说道:“面团儿就是想给皇帝递个消息,姐姐都能给你打包票,只是……”·    “除了想去看热闹,面团儿什么都答应阿姐。”
秦峥的小名是秦岚强加给他的,他还是第一次以此自称,听得秦岚眉开眼笑,能有这么一句话,看不看热闹都不重要了,秦岚便说道:“好吧,小峥你想给谁递消息啊”·    “姐姐不是已经说出来了”秦峥端起桌上的香茗轻轻吹着,小抿一口,自然是他最喜欢的绿茶上好的铁观音。
☆、第29章 前戏·待秦岚反应过来是何人后眉头一拧,眼神一利,好容易才按捺下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问道:“小峥要给那位递消息是父亲的主意”·    “嗯,不过我也正好有事要找他。”
秦峥点点头道··    秦峥提到那人时态度随意,不像是面对君上,倒像是交情很好的朋友一样·秦岚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的揪着手上的手帕子。
    秦岚的失态秦峥看在眼里,他不解的问道:“阿姐,有什么不对吗”·    “啊,没什么·”秦岚松开被她揪得皱巴巴的手帕,抬头笑道:“只是觉得小峥……好像与陛下……很熟悉一样”秦岚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秦峥,想看清楚弟弟脸上的表情。
    秦峥感觉敏锐,秦岚的表现他如何不知,不过秦峥一向觉得事无不可对人言,况且是自己姐姐,加之姐弟俩很久没见,便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细细与秦岚说了,包括与莫卿华见面的那几次,就是连前几天在宫中待了整天的事情都没撂下。
    秦岚安安静静的听着,偶尔问问细节,其他时候都是板着脸的,秦峥越发觉得奇怪了,秦岚爱笑爱闹,听到有趣的事时常哈哈大笑,难道进了宫就学得不一样了·    秦岚脸色越来越黑,秦峥看着心里有些发虚,偷偷抬眼看着秦岚问道:“阿姐,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秦岚这两个字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继而抿了抿嘴,迟疑了片刻还是对着秦峥嘱咐道:“小峥,他……你以后离他远点。”
    见秦峥有些不解,秦岚牵了牵嘴角续道:“他毕竟是皇帝不是”这话说的浑没有秦岚的气概,她秦岚与人相交何时是看身份的。
莫卿华从头到尾都是向着秦峥的,从没对他不利过,若就此疏远好像有些对他不起,不过既然阿姐发话,秦峥自然是听秦岚的,何况以后入了仕途,两人相交怕是也不会再如现今一般了,君臣有别,秦峥一向看得清楚。
    秦岚还想说些什么,又怕说多了引起秦峥的疑心,却见弟弟抬头一笑道:“好,我听阿姐的,不过还需那件事结束以后,那时候我会将那把扇子还给他。”
    秦岚松了口气,只是她又在意起秦峥的心情,便伸手按住秦峥放在桌上的手说道:“阿姐不是要管你交朋友,只是那个人实在是身份上不一般,一个念头一句话便能让我们家倾覆,阿姐知道你重情义,若是你与他交朋友,最后却……阿姐是怕你受伤。”
    “我明白,是我考虑不周·”秦峥反手握住秦岚的手,“阿姐也没比我大多少,却还要时时操心我的事情,真是让弟弟惭愧啊。”
    “哼,敢不让我管”·    “不敢不敢·”·    “不敢就对了”·    两人笑闹片刻便又说回正事,商议了一下传话的内容与那日的计划,秦峥才起身告辞。
    一路往宫门而去,行至一条长长的走道时,秦峥转头看向侧面的一条小道,小道尽头应该是御花园,秦峥眼睛很好,模模糊糊的竟能看到一片明黄的衣角在那百花丛中。
    远远的有女子娇笑的声音传来,秦峥不由运起真气,却只能听到‘娘娘’‘陛下’之类的称呼,旁的什么也听不清·秦峥也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能自嘲一笑散去凝聚的真气,抬步继续走自己的路。
    倒是那边莫卿华似有所感,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只是他身边正坐着皇后,视线受阻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德福伺候皇帝已久,比起后宫嫔妃更加懂得皇帝心事,此时见皇帝的表情,心中一动。
见帝后妃子们赏花吟诗,自己也不甚起眼便悄悄移到角落,对着一个小太监耳语的几句,再神态如常的近前伺候了··    等御花园里都散了,莫卿华带着德福回了寝宫,四下无人,莫卿华便悠悠说道:“说罢,有何事值得你笑了一整天,脸都笑抽了。”
    德福眉眼弯得更厉害,弓着身张嘴欲言,莫卿华却嫌弃道:“你那大饼脸离我远点,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更是坑坑洼洼皱的跟干橘子一样·”·    德福被嫌弃,却依然笑眯眯地,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消息,莫卿华自然会高兴,“回陛下,自然是好事啊。”
    “哼今天对着那群勾心斗角的女人一整天,朕真是糟心得很,要是你说的事朕觉得不好,仔细你的皮”·    德福腰弯得更低了,他派的人去的是那位的院子,带回的消息德福觉得应该能让皇帝陛下满意。
    莫卿华瞟了德福一眼,见德福神神秘秘的凑过来,他便懒散的听着··    不过德福说的话片刻之间就让莫卿华眸子亮了起来,“当真”他坐直了身子问道,沉闷了一整天的心情都变得好起来了。
    莫卿华脸上便笑开了花,连挺直的鼻子都皱出了褶儿··    他起身在殿内来回走着,再三确认后却又停了步子,剑眉微拧·德福不解,遂问道:“秦公子相邀,陛下不开心吗”·    “秦岚一直对朕有防备,秦峥居然能通过她传消息进来,不得不说,出乎朕的意料啊况且那孩子我了解,没什么事的话必不会主动找朕。”
莫卿华支着下巴,喃喃道:“就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啊那陛下还是别去吧,这要万一是个陷阱什么的……”·    “蠢蛋你想到哪去了”莫卿华瞪着德福,眼里都是不满,就像听见有人说他自己的坏话一样,脱口而出就道:“小峥不会害我”·    他认真的看着德福又重复了一句,“你记住,秦峥不会害朕”·    “是。”
德福垂了头,低声应道··    他拂袖而起,往内殿之中行去,并吩咐德福不用跟随··    莫卿华此时才有空想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至那日宫中相处一日后,他一直有些患得患失,就如此时心中自嘲一般,‘凭什么肯定他就不会害我’·    莫卿华的眼神在阴桀与光明之间变幻,显然他心里正在思考着什么,嘴里喃喃道:“如果他要害我呢”·    “不,不会的,小峥不会害我”·    “现在是不会,可如果他知道他的身世以后呢他会不会……秦闵会不会利用他”·    “他那么听家人的话,万一他被他们说服了呢”·    “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的那天,中午时分,秦岚先是借故训了几个宫人,便装作心情烦闷,在身边宫女的提议下离了院子,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她走走停停,一会儿揪根草在手上甩着,一会儿又停下来掰着鱼食喂池塘里的鲤鱼··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约莫着那些人该准备好了,便隐蔽的撇撇嘴,大步去了御花园,身后的宫女哪里跟得上她的步子,不一会儿便被甩在了身后。
    御花园里,月贵妃和燕嫔散步赏花,燕嫔是王皇后的族侄,因身轻如燕而得名·后宫辈分本就乱糟糟地,姑侄共侍一夫也不是什么奇事··    倒是那月贵妃,祖父是先皇朝中一品宰相陈老相爷,父亲陈太冲尚了桂阳长公主,身份上比起王皇后还要高上些许,要不是先皇临终指定王灵儿为太子妃,这皇后之位怕是也没那王家女什么事。
    月贵妃姓陈,叫陈柔,性子也跟她名字一样柔柔弱弱,所以才能在这宫中与王皇后相安无事··    她在这御花园中散步,见着燕嫔过来,点点头打个招呼便打算回去只见的桂淑殿,只是燕嫔却把她截住,拉着她的手,说是要与她聊些贴己。
    月贵妃不怎么会拒绝人,便与燕嫔在院中散步,听她说些宫中的趣事··    “姐姐你可知道江南道那边出了大事了”燕嫔得了信,知道该听的人已经到了,便将话题扯了过去。
    月贵妃摇了摇头道:“身处宫中,哪里听得到那么远的·”·    “听说柳尚书家的公子在老家犯了事了听得说……”燕嫔快速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妹妹还听说陛下派了禁卫统领罗大人前去彻查此案,抓了几个人犯,如今人离京城不足十里了,怕是日落便能进城·”·    “哦·”月贵妃性子虽然柔软,但也不是笨蛋,从来就没什么交情的燕嫔突然热情起来,她自然是有所防备,此时听她提起这事,月贵妃便淡淡道:“朝中之事自有陛下和朝臣处置,我等妇道人家却是不该过问。”
    “姐姐有所不知,听说那被抓之人中,有一个绿林好汉,交友广阔,江湖中人最重义气,已经广发英雄帖召集江南道山东道的江湖人士,姐姐猜他们会不会趁着他们还没入城的时候去劫人啊”·    秦岚听到这里,差点就要叹出声了,这么拙劣的陷阱,她们究竟是有多小看她啊,不过转念一想,事关家人,不管是真是假,她秦岚都会去提醒秦峰,而且时间紧迫来不及通知家里,又是这么重要的危机事件,凭她的自负,定会亲自前往。
    不得不说对方把她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秦岚摇了摇头便‘惊呼’出声:“啊”·☆、第30章 狩猎(上)·“谁在那里”燕嫔眼睛一亮,大喝道。
    “妹妹见过月妃娘娘,燕妹妹也在啊·”秦岚深吸了口起,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秦昭仪怎么鬼鬼祟祟的,来了也不招呼一声,真是吓死人了”燕嫔手捂胸口做捧胸状,只是在场的另外俩人都没怎么理会她。
    前段时间皇帝下旨提了秦岚的位份,所以她现在是九嫔之首的昭仪,位次四妃,有资格在燕嫔面前摆架子··    月贵妃冲秦岚点了点头说道:“岚妹妹也来赏花吗”·    “本来是想的,不过来了之后才发现日头有些大呢。”
秦岚看起来并不是很着急的样子,看的燕嫔直咬牙,便待再刺上两句,那边月贵妃就说道:“是啊,这夏末初秋确实是有些晒人,花也没有春日繁多,不如咱们就都散了吧。”
说罢,月贵妃对着秦岚和燕嫔各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宫女就离开了,燕嫔有心想拦下她,却被秦岚拉住,秦岚一副娇艳如花的样貌,握住她的手却坚硬得犹如铁钳一样,燕嫔这才想起秦岚也是习过武艺的。
    “好哇,月姐姐慢走·”秦岚对着月妃的背影挥手,脸上是笑眯眯的,只是等她转过脸来面对燕嫔的时候,那张脸在燕嫔看来,简直是凶相毕露。
    燕嫔与秦岚一样也是年初入宫,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在后宫之中有王皇后撑腰,一直是无往不利,从姑姑那里接下这桩差事时,还以为很简单,等到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才开始有些慌了。
    “你……你想干什么”燕嫔有些色厉内荏的说道,“我……我姑姑可是皇后”·    “哦~”秦岚歪着头看着在她手下抖得如鹌鹑一样的燕嫔,“可是我姑祖母是太后啊。”
不提秦家在朝中的势力,秦岚在后宫中也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皇帝对她宠爱有加,诸多殊荣列与一身,又与那位传奇的太后同宗,燕嫔早就听说过她会武艺,以前一直嗤之以鼻,现在才知道会武艺与不会武艺的差别。
    “你、你……”·    秦岚见燕嫔小脸煞白,顿时觉得自己就像话本里欺负小宫女的恶娘娘,她松了松握着的纤细手腕,用最轻柔的力道防止手里的燕子飞了,又用最柔和的声音说道:“燕妹妹别怕,你仔细把刚才说的事再说一边。”
    …………·    ……·    燕嫔看着秦岚离去的身影,整个人都虚脱了,刚才躲在远处的贴身宫女见秦岚离去,这才近前来,见燕嫔如此顿时大惊失色,上前扶住她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闭嘴”燕嫔的声音还有些抖,但并不妨碍她此时被人撞破窘态的恼怒,她强撑着喝道:“雯如你快去给皇后娘娘报信,就说狩猎开始了”·    等宫女走后燕嫔无人搀扶只能软软的坐在地上,秦岚那股气势让她怎么也兴不起与她敌对的念头,她现在只希望秦岚是真的信了她的话,也算不辜负皇后的托付。
    燕嫔的宫女雯如赶到中宫时,王灵儿那艳丽的脸上红光满面,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等守宫门的人回来,你就去陛下那里,就说秦贵人与人通、女干私逃出宫。”
    “是,娘娘·”那太监点头应是,雯如平日见皇后对燕嫔关爱有加,性子不似传说中那么狠毒,便小声提醒道:“娘娘,是秦昭仪呢。”
    “嗯”王灵儿斜眼看着雯如,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上下打量着,见雯如被她看得有些瑟缩,便抿嘴一笑道:“倒是挺标致的一个丫头,小燕儿就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王皇后嗓音柔和,细声细语地,表情也是带着喜意,但雯如就是觉得一股寒气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脚下踉跄着便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说道:“娘娘饶命”·    王皇后还是微笑着说道:“本宫不要你的命。”
    还没等雯如松口气,便听皇后续道,“不过,不知轻重就敢随意插话,本宫身为六宫之首,又是燕儿的长辈,替她管教一下也是应该的·”·    “来人啊,给本宫掌嘴四十。”
    “是,娘娘”·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娘娘……呜……”很快就有两个健壮的宫女上来捂住雯如的嘴欲将她拖下去。
    “等等,就在殿中吧·”王皇后手指轻点,纤长的手指白玉一般不染半点尘埃··    “是·”·    殿中除了雯如被掴掌的声音以及她的呜咽声,其他人噤若寒蝉,掌嘴四十便是再厚的脸皮也要给打烂了,对于美貌的年轻女子来说,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话分两头,当王皇后在她的凤栖殿作威作福的时候,一行六骑带着一辆马车遥遥往京城方向驰来··    尽管马匹都是神骏的高头大马,但是他们一路上隐藏身份,几乎是日夜兼程,饶是他们人人都极善马术,且武艺高强,到得此时也人人疲惫,最前头一骑士年约三十四、五岁的样子,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麻衣,但那股威武英气,却是很不一样。
    只见他抬手打了个手势,便有一骑前来,他在那人耳边耳语一番,那人便拨马疾驰往前探路而去··    那为首之人又打了个手势,身后一众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武士,俱都随着他放慢马速。
不过马车后的那个文弱士子样的青年却拨马上前来到首领身旁,那个青年看起来不到三十,白面无须,身量颇高,比起高大的首领也不遑多让,只是看起来有些清癯,他向着那领头之人拱手道:“罗将军,可是有何要事”·    “秦大人。”
原来这一行人便是是罗晟与秦峰他们,此时离长安城已不远,虽然人人疲惫,但连秦峰这个看起来较文弱的人都能咬牙坚持,其他人应是不成问题,所以秦峰才以为罗晟是有别的安排。
    “秦大人,我们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此时更加不能掉以轻心,我们一路疾驰,已经太累了,现在离日落还早,不妨缓行,也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入城也不迟。”
    “这……”秦峰看了看身后铁木包裹的马车,不是他胆小,实在是那两人关系太重,秦峰怕出了闪失,他不禁眉头紧锁,正思量着,罗晟却开口说道:“秦大人不必忧心,这条管道人来人往的,谅他们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劫人等我们进了城,把人往大理寺大牢一丢,本将再立刻进宫请陛下下旨连夜命三司会审,这个案子就能查个水落石出了,只是秦大人要辛苦一点,今夜怕是不得休息了。”
秦峰虽然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不过转念一想,这一路要不是有罗晟保护,他或许就与他那几个伴当一般,早已命丧黄泉,此时他一个文官也不懂排兵布阵,也只有一如既往地信任罗晟了。
    于是他便点点头,跟在罗晟身边一行人缓缓而行·不多时先前疾驰而去的那人便来回报,一切正常··    众人俱都松了口气,休息了差不多一炷香功夫,精神都好上了几分,就等进了城交了差,吃肉喝酒再美美睡上一觉,以解这段时间以来紧绷的神经。
    然而,当一行人过了灞桥,来到长安城下时,却见城门紧闭,许多行商被拦在城门外,城下此时有些骚乱,罗晟眉头紧锁,下巴一扬,便有人上前打听··    “回大公子,出事了听说是宫中出了巨盗,皇后下旨提前关闭城门,城中戒严搜捕巨盗,如今□□防卫都调动了,马上就日落了,咱们怕是进不了城了”他们伪装身份,用得是举家出行来京投靠亲戚的破落子弟,马车中的是年迈的父母,年纪太大舟车劳顿从不露面,罗晟与秦峰兄弟相称,其他人都是他们的随从。
    秦峰与罗晟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凝重,这城门早不关晚不关,偏偏他们来了才关,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谁都不会相信··    “大哥,现下该怎么办”秦峰皱眉问道。
    “官道旁有旅舍酒肆,要不要仆去……”刚才那人也知道他们隐藏着身份,驿馆自然是住不得,便向那些行商打听好了附近的旅舍。
    “不行关城门的时机掐得这么准,足以说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的观察之下,这里的旅舍酒肆一排排的紧挨着,到时候发生混战,咱们不好突围。”
罗晟首先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何况被拦在城外的商旅众多,到时候人多混杂,若是被人混进他们内部,怕是恐有差池··    便在这时,秦峰身边一个衣衫褴褛之人匆匆走过,秦峰一眼就看出那人身形非常熟悉,他心下暗暗抽了口气,扬声道:“前头那大叔等等”·    罗晟见秦峰拦住一乞丐,还疑惑着,便见秦峰对着那乞丐大叔拱手一礼,罗晟摇了摇头,读书人就是麻烦,遂转过头不看他们,秦峰君子风范,这一路上对着乡下农妇说话都要行礼,罗晟对着身边人笑道:“二公子又要发善心咯”·    实际上秦峰这人做事果断,这样关键的时刻不可能会做些无用之事,罗晟那句话不过是说给隐藏在他们周围的人听的,实际上却竖起耳朵听着秦峰那边的对话。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只听秦峰说道:“大叔您住哪”·    那乞丐身上脏得要死,还散发着阵阵臭味,长长的头发盖在脸上,脸上乌漆墨黑,唯一露出的一口牙,黄得堪比黄河水,“我是个叫花子,你说我住哪”·    乞丐被人拦住很不耐烦,他刚刚才捡了一块馒头打算带回去慢慢吃,丢下一句“城隍庙”就想扭头走人。
    秦峰也不怕脏,握住他的手道:“大叔慢走,城隍庙离这远吗”·    “不远”乞丐透过纠结在一起的发块看着秦峰,被握住的手在秦峰手心划了几道。
    “不如这样吧,大叔带我们去城隍庙,我们借宿一宿行吗”罗晟听到这里眼神也是一亮,不管怎么样,他们陷入了猎人的陷阱,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不按常理出牌,打乱对方的计划。
    那乞丐听了却是手一伸一样黑得过分的手掌就杵在秦峰面前,道了句:“给钱”·    罗晟从钱袋里掏出一枚铜板,放到那乞丐手中,却不想乞丐手一翻,铜板便掉落在地上。
    乞丐瞟了罗晟一眼,眼里好似闪着市侩的光芒,冲着秦峰道:“你给”·    秦峰垂头笑了笑,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不怀好意,只是那乞丐的角度并不能看见,再抬头时又是一端方君子,从兜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到乞丐手中,道:“大叔带路吧”·☆、第31章 狩猎(中)·那乞丐摸着颌下的胡须,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掂了掂手上的重量,这才转身道:“各位贵人随某来吧”·    “有劳。”
秦峰看了罗晟一眼,点了点头,举步跟上那乞丐··    “我们走·”罗晟若有所思,口中对着身后众人吩咐道··    这座城隍庙曾经也曾辉煌过,如今远远看去,除了倒塌了半边外墙,看起来倒还不错。
    不过由于官道改道,过路的行商渐渐减少,庙里香火也旺不起来,便废弃了此处另外在新道上又建了新庙,庙里的人都搬迁走了,乞丐将他们带到地头后,往一堆杂草中一躺也是万事不管了。
    初秋的天气,日头还没落下,便有些凉了,在场众人都是习武之人并不觉得什么,唯秦峰紧紧的裹住身上的披风··    罗晟刚要吩咐随从去拾干柴,那乞丐却开口道:“你们还是别出去的好。”
    “柴火的话后院多着呢!”乞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讽刺··    罗晟眼神一凝,打了个手势,便有下属手按长刀去往后院查看。
    罗晟虽然相信秦峰,但必要的警惕还是不能放松,他对着那乞丐拱手道:“不知前辈是何人今日城门早闭究竟是何原因·”·    乞丐打了个哈欠翻了身背对他们,有些不耐烦的嘟囔着,“哎,居然还得解释,真是麻烦,早知道不接大哥这差事”·    罗晟心里早有猜测,这人应与秦家有关,只是人家不肯说,罗晟也是毫无办法,只好拿眼求助的看向秦峰。
    秦峰抽了抽鼻子,他自幼体弱无法习武,不过嗅觉却是比常人灵敏数倍,其他人还未有感觉,他却已经闻到后院飘来的阵阵饭菜香味··    见罗晟看过来,他眼睛一转清咳一声道:“父亲,您就别闹了,前因后果赶紧说吧,说完才有饭吃啊。”
    “啧,小峰你一日不拆我台就不舒爽是吧”秦闻转了个身腰部发力直起上半身盘膝而坐,盯着秦峰左看右看,最后嫌弃的一撇嘴,转而看向罗晟,“罗将军一路辛苦,我家这混小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
罗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秦家的家仆,谁知道竟是兵部侍郎秦闻,他是宫中禁卫,与这位兵部的实际掌权人并未有过多接触,实在是没想到,秦闻竟然如此牺牲,扮成脏兮兮的乞丐,不难怪秦峰光看背影就认了出来,自己的父亲,不论是什么样子自然是熟悉难忘。
    “见过秦大人·”罗晟恭敬道··    此时被罗晟派去查看后院的随从,端着几碟子吃食走了出来,一脸茫然的说道:“将军,后面没人,只有饭菜和柴火好多的柴还有油。”
    三两个小菜有鱼有肉,众人十几天来都是啃着干巴巴的干粮,此时见有饭菜,便什么都给忘了,只盯着那些吃食不停的吞口水··    就连秦峰也有些忍不住,道:“咱们边吃边说吧”·    当下便有从者去到后院搬了些柴火过来,点起了火堆,众人都围着火堆席地而坐。
    罗晟是军人作风,秦峰出任巡查御史后也经常隐藏身份出外露宿过,秦闻就更不用说了,身上比地上还脏,也没见他有半点不适·待吃饱喝足,故事也听得差不多,不过秦闻只说了皇后派人截杀他们,并未提起宫中秦岚的事,宫禁之事,就连皇后都要借口抓捕巨盗,他们自然也不会到处宣扬。
    他们这边有火有食、有房有瓦,可苦了外面埋伏的那些人,由于猎物不往坑里钻,原本布好的陷阱自然是没用,只得跟踪他们来这荒郊野外·为了行动便利缩衣少食。
太阳落山后凉意渐重,庙里温黄一片,还穿出阵阵香味,他们却只能干看着、干等着··    这一等就是将近两个时辰,此时已近亥时,刚过十五,天上没有云彩,月色明亮皎洁,庙里自半个时辰前就没了动静。
    有人打了个呼哨便有一个影子鬼鬼祟祟的接近那座废弃的城隍庙,从倒塌的外墙很轻易的就翻了进去,银色的月光下透过虚掩的半边木门往内看去,火堆上的火苗噼里啪啦正在闪动。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看样子睡得正熟·那人数了数,加上那老乞丐,一个不少,他深吸了口气,嘴里模仿夜莺的叫声,数十道身影从月亮照不到的黑暗处出现,都从外墙那道豁口摸了进来,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门口那人一边起身缓缓抽出腰间涂黑了的刀,一边转头去看庙里的情况·只是这一眼看去,视线内却没有任何身影,那人知道事情有变,只是他还来不及出声,便有一只手从门的上方倏然出现,成鹰爪状一下就抓在他的咽喉,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这一幕在外面那些人眼里有些诡异,脚下犹疑着··    此时一道阴桀的声音暮然响起:“冲进去,杀”·    虽然看样子已经被里面的人给发现,但他们本身就是死士,而且人数又是对方的数倍,加之被那道声音的主人震住,身穿黑衣的这些人都手握大刀,沉默的杀向了那座小庙。
    秦峰人在房梁,黑衣人冲进来时,四下并未找到目标,本能的抬头一看,就见一文弱书生趴在梁上,紧紧抱住横梁··    秦峰对着那人一笑,只做了个口型:‘小心。
’·    便有一把飞刀“哧”的一声插入了那人的咽喉,秦峰松了横梁,轻轻拍了拍手,立刻便被身旁的秦闻踢了一脚,只好继续抱着稳住身体。
    秦闻见儿子听话,这才转头对罗晟赞道:“谢家这使暗器的法子当真不错,罗将军已尽得真转了·”·    “秦大人谬赞,秦大人的爪功才是登峰造极啊”罗晟是武道世家的当代大弟子,这在京城早就不是秘密,谢家暗器繁多,并不止飞刀一种,不过罗晟偏爱飞刀,倒是与那谢秋辰不谋而合。
    “你们两个人都杀进来了,还有空相互奉承,赶紧去杀敌啊”秦峰见下面躲着的几个侍卫都冒头出来,与黑衣人战在一处,那几个人也是宫中好手,但黑衣人人数众多,往往打退一个,后面的又填了上来,那股子气势分明是要将他们一行人屠杀殆尽。
    “你小子,老实待着,急什么”秦闻瞪了儿子一眼,下面打得激烈,秦峰又不会武功,他当然不能随便出手,嘴里却说道:“高手都是最后才出场的,鲁大良那老阉人还没动手,老子怎么也不能比他先”·    秦峰瞟了父亲一眼,又转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就好像刚才那人不是你杀的一样”·    “你说什么”秦闻声音里满是威胁。
    “没~什~么~”秦峰拖长了语气,举目往庙外看去,只见银光笼罩下一眼看去,都是那些身穿黑衣的杀手,其中一个头银发的老者负手而立,站在院内,秦峰仔细看了看,发现那老者的眼睛确实是盲的,又见他颌下无须,声音尖利,想来便是那伺候过先皇的鲁公公了。
    罗晟见他们父子嘴炮,也是哭笑不得,与秦峰接触也有段时间了,以往只觉得他是个查案高手,再狡猾的犯人,只要他审上几句便能找出漏洞,逼着他们露出马脚。
    没想外间传说有着君子之风的秦大人私下里与父亲相处竟是这般模样,不过看着下面的侍卫已经渐渐捉襟见肘,罗晟也有些急了,这几个可都是他的亲信兄弟,在常州时就意外折损了两个,如今说什么也不能再有损伤。
    他带着些急切的问道:“秦大人,不知您说的援兵何时能到”·    秦闻没有回答,他紧紧盯着庙外的鲁大良,对方毫无生气的眼睛此时正透过破损的窗框‘望’着他。
    突然僵持的两人同时动了,秦闻脚尖点在梁上,整个人如大鹏一般穿过已经空无一物的窗户·鲁大良被秦闻压了一头,他便抢先出招,两人都是练的手上功夫,双方甫一交手,打得那叫一个难解难分勾爪、挫骨,招式之中很多都是两人常用的,此时被对手使出,都觉得的有些怪异。
就好像自己跟自己对打一样··    罗晟却无暇观看两个顶级高手的交战,他关心的是他兄弟的命,只见他跳下房梁,在黑衣人的刀下救下一个受伤的侍卫,将他抛到梁上,嘴里喊道:“你保护好小秦大人”说罢便抽出腰畔的佩刀,冲到最前面顶住了大部分的杀招。
    “我这就成‘小秦大人’了”秦峰见罗晟如此勇武,也是心情有些激昂,他一边帮那个受伤的侍卫包扎一边关注着庙内庙外的战况,那侍卫不知他是开玩笑,还以为他恼了自家将军,有些期期艾艾的看着他,想要解释又嘴笨得说不出话,只是手上的刀始终握得紧紧的,眼睛警惕的四处查看,防止有人偷袭‘小秦大人’。
    罗晟的刀比起宫中侍卫的标准佩刀要短上一些,刀柄是特质的,可以藏得下二十多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只见他“哧哧”几刀便解决了围困住那几个亲信的黑衣人。
几个侍卫本有些坚持不住,此时得罗晟的加入,俱都热血上涌,一时之间将庙门守得死死的,进来一个杀一个·    不过黑衣人人数太多,他们也只是僵持,便在此时,墙外传来几声惨叫。
    鲁大良马上反应过来,是自己安排守在外面的人,秦闻也听见了,他趁着鲁大良分神,手上攻击凌厉了几分,逼得鲁大良没工夫管旁的事情··    院内的黑衣人此时等于是被两面夹击,新来的这批人训练有素,杀伐果断,为首之人手持一柄长长的双刃兵器,挥舞起来无人抵挡。
    秦峥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看着非宁砍瓜切菜般攻了进去··    身旁是身穿深蓝色常服的莫卿华,德福不在··    “小峥你不出手吗”·    秦峥并未转头,轻声说道:“陛下把非宁大人都派出去了,不就是想草民留下吗”·☆、第32章 狩猎(下)·“唔,朕想多看看你,不好吗”莫卿华轻轻击掌,还以为秦峥约他有什么事情呢,结果重要是挺重要的,可惜是公事。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秦峥转头看了他半饷,直把莫卿华看得脸都红了,心里蠢蠢欲动,才从袖内取了一样东西递了过去,“这个还给陛下·”·    莫卿华一呆,那是把扇子,精铁打造,天蚕丝做的扇面,是莫卿华藏物中最特殊的一样,第一次见面时就落在了秦家,这都已经半年多了,莫卿华差不多都给忘了,他伸手想去接,伸到一半却有念头一转,笑笑道:“小峥你给我,我也用不着啊。
现在天气渐冷,也不好再拿着装风度了,不然别人可要笑话朕了·”·    “这么好的东西就拿来装风度”秦峥深深地看着莫卿华。
    “不然呢”莫卿华瞪大了眼,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既然用不着陛下拿回去收着吧。”
那边庙里传来阵阵惨叫,在皇帝暗卫的介入下,黑衣人被很快屠杀殆尽,只剩下几个为首的还在负隅顽抗,秦峥一边关注一边又一次将扇子递到皇帝面前··    “不不不”莫卿华摆手道:“我用不着,可小峥你用得着啊,这把扇子进可攻退可守,关键时刻还可显示风度身份,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兵器。”
    秦峥惊讶的看着莫卿华,这话里的意思是要给他这可敌得半个国库·    “陛下错爱,此物贵重,不是草民能配得上的。”
秦峥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莫卿华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接话了,反正他是不打算伸手,想来秦峥也奈他不何··    秦峥眉头紧皱,莫卿华是皇帝,他自己开玩笑时倒不要紧,秦峥毕竟不敢太过放肆,如今他耍起无赖来简直天下无敌,秦峥是一点办法都没。
    只是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莫卿华不接,他就继续伸着,俩人对视并肩而立,看上去倒有那么几分深情意重··    莫卿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见这样也不是办法,便试探的提议到:“不然就当是朕寄存到你那里,朕什么时候想用了,什么时候找你要”·    秦峥依旧没有松开紧皱的眉心,什么叫想用了就找他要他又怎么能知道皇帝什么时候要用·    那边莫卿华却觉得可行,并且越想越觉得不错,连说出的话都仿佛带着笑意:“就这么说定了啊咱们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罢不等秦峥反应,便伸手握住秦峥的手腕,将它提起,两掌相击。
    秦峥慢了半拍才想起,皇帝一向神出鬼没,要达到他的要求,可不就得随身带着·    秦峥这才知道上当,但是看莫卿华一脸笑意,拒绝的话却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了,刚才莫卿华那无奈的一叹,就好像叹到了他的心里,令他思绪纷乱,才会一时不察被他握了手腕。
    “快看那鲁瞎子要逃了”莫卿华惊呼道··    原来那鲁大良身边还有几个衷心的手下,这次陷阱跌得太狠,身边的死士都死伤无数,对方却人多势众,在这危机时刻,便有那几个衷心之人视死如归,几人对视一眼聚都热血上冲,怒吼一声挥刀攻向正与鲁大良僵持的秦闻,眼中勇敢而绝望。
    虽然那几人很快就死在秦闻爪下,尸首倒地之时,望着鲁大良逃生的背影,眼中闪动着泪光··    秦闻被这么一阻,再想追上鲁大良却是不易,此时非宁正被另一个死士缠住无暇他顾,罗晟受了些伤,干脆也待在秦峰身边,此时再追却是来不及了。
    秦峥远远看着,鲁大良也是好运,并未往他们的方向逃窜,不然以秦峥此时以逸待劳定能将他刺于剑下,然而此刻却只能看着那盲眼的太监逃之夭夭··    便在这时,秦峥突然转身正对着东南方向,空气仿佛都被凝结起来了,秦峥能够听到,弓箭上弦的声音。
    夜空中,一只箭羽划破星空,从秦峥眼前一闪即逝,箭似有灵,一往无前,秦峥不用看便知道,那一箭定能扎进鲁大良的后心,刺穿他的身体带走他的生机。
不过这些他都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射这箭的人此时本不应在这儿··    =======================================·    宫门落锁之后,王皇后特意略等了等,又派人去秦岚的院子查看了一番,确认人没有回来,才施施然的去往皇帝的御书房,她刚才派的人被拦了下来,连皇帝都没见到,现在她亲自出马,皇帝怎么也得给她点面子。
    王灵儿在贴身宫女的服侍下上了步舆,前后皆有小太监打着宫灯,簇拥着往御书房而去·皇帝勤政,已经入夜了却还未休息,王灵儿下了步舆就从宫女手上接过一个食盒,理了理微皱的华服,拾阶而上。
    德福正巧合了殿门出来,见着皇后驾临,赶忙迎了过来,恭敬一礼问道:“见过皇后娘娘,不知娘娘来此有何要事”·    王皇后未语先笑,那嘴角的弧度足以让人心驰目眩,只听她娇声道:“陛下辛苦,本宫特地亲手熬了参汤,给陛下补补身子。”
说着便欲绕过德福,往殿内走去··    “娘娘”德福右跨一步,挡住她的去路,语调恭敬态度却有些强硬,“陛下吩咐,御书房重地后宫人等不得擅入”·    “你这狗……”话刚冲出半句,王灵儿便转了个弯,复又柔柔弱弱的道:“本宫只是几日未见陛下了,想为陛下尽点心意,还劳烦公公为本宫通报一声吧,再说陛下都看了这么久的奏折了,也该歇歇了,免得熬坏了身子。”
    见德福又以皇帝刚刚才歇息完,如今又在处理政事而拒绝,王皇后咬了咬下唇话锋又转为严厉道:“本宫实际上有要事请见陛下,耽误了本宫的事情,福公公可得掂量掂量,可能担待得起”·    德福满面愁苦,眼里的畏惧就快写到了脸上,叠声求道:“哎哟,皇后娘娘您可冤枉奴婢了,这、实在是陛下刚刚发了老大一通火气,这不,书房里伺候的都被赶了出来,陛下正在气头上,这奴婢可不敢……”·    皇后看了一眼立在廊下的那些个宫女太监,确实是有几个皇帝身边惯常伺候的,如今都像打了霜的茄子,垂头丧气的。
    王灵儿才不管这些人会怎么样,只淡淡说道:“本宫的事情也很重要,福公公还是替本宫通报一声吧,陛下那里,本宫自会替你们担待着·”只要那事一出,皇帝恐怕也没心思管这些人了。
    “哎,那好吧·奴婢但且一试,不过陛下肯不肯见就……”德福躬身后退几步,这才轻轻推开殿门往里面去了··    那殿门只开了一个小缝,很快就又关上了,王皇后并不能看清里面的情形,她面带微笑的等着,仪态端庄娴雅,目光闪烁想到开心处,却是双目放光。
    不过片刻殿内就传来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随即是德福跪地告罪··    王灵儿皱了眉,虽然知道皇帝定是在为那盐税之事犯愁,但王灵儿并为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大发雷霆,不过想想那崔家不会好过,王灵儿心里又舒爽了起来。
    所以当德福狼狈出来,回禀皇帝不见时,王灵儿并未太过生气,又装模作样的关心了几句,便下了台阶··    上了步舆离开御书房后,便有心腹宫女问道:“娘娘,现如今可怎么办”·    “急什么”皇后闭着言养神,本也没在皇帝那边报多大希望,只是实在不想面对那个老太婆,才来御书房一试,如今也没办法了,王灵儿眨了眨眼,含笑看着夜空中明亮的月光,轻声道:“派了人去,请月妹妹随我一起去看望太后吧”·    月贵妃今日身子不大爽利,本想早早歇下,不想却有皇后宫中的人来相请,她推辞不过,只好听凭召唤,见了王皇后被她热情的握着手拉上了她的步舆,两人贴着身子说话,她虽不大自在,但王灵儿身为皇后,性子又比较强势,她便也就随她。
    到得太后宫中,经人通报后,两人入殿道了个万福··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吉祥·”·    “免礼,起身吧”太后像是刚念完经,手上正转着珠子,整个人透着股祥意,两人分席而坐,便有太后身边的小宫女倒了热茶奉上。
    “你们两个小丫头倒是难得碰到一块啊,这么晚找哀家有什么事吗”·    “回禀太后,是臣妾拉着月妹妹过来的。”
王灵儿笑笑柔声道··    “哦”太后不置可否,低头含笑道,“看来皇后是有要紧事了”·    “母后说得哪里话,不过就是些许后宫事物,想要向母后请教一番。”
王灵儿转头对着月贵妃道:“此时还得请月妹妹做个证儿·”·    “啊”月贵妃本眼观鼻鼻观心,就当自己不存在,这是她在后宫之中的处事之道,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的事还能与她扯上关系。
    “月妹妹别怕,月妹妹今日不是在御花园遇见秦昭仪吗”王皇后循循善诱,“你看见秦昭仪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月贵妃不知她的用意,便如实答道:“是申时初。”
    太后皱了皱眉道:“皇后,你到底要说什么这跟秦昭仪有何关系”·    “哦,申时初。”
王皇后又转向太后道,“太后娘娘可别嫌臣妾多嘴,盖因申时以后,这宫中再无人见到秦昭仪本人”·    “哦”太后眼睛微眯,看起来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王灵儿心里暗骂老太婆偏心,定了定神接着道:“今日黄昏时分,臣妾有事想找秦昭仪相谈,派人去找,却说秦昭仪不在,臣妾以为她去了别处,就想稍晚些再去找她,这时正好有臣妾宫里奉旨采买的太监回来复命,听到此时,就顺嘴说了看见秦昭仪的座驾出了宫门,臣妾本没放在心上,只是再晚些派人去秦昭仪那处,却说秦昭仪累了,早早歇下了。”
    “那可是刚过晚膳时候,臣妾越想越不对劲,秦昭仪身子一向硬朗,臣妾派去的人也没敢惊动秦昭仪的人,只回来禀报臣妾,臣妾便招了几个在那附近值守的宫女太监,他们都说秦昭仪并未回她的昭仪殿,臣妾得知大吃一惊,不敢善专,便前来请示母后”·    王皇后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串,也是有些口渴,便有些洋洋得意的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起来,此时还有后招,只要确认了秦岚不在宫内,她便能再引得月贵妃开口说起绿林好汉劫人的事,到时候不提秦峰,直接牵上罗晟,就说秦岚与罗晟有私情,才会听到情郎有危险而惊叫出声,然后有紧急出宫去救情郎去了。
    不过事情真的会如王灵儿想的那么顺利吗·    太后发着呆,也不说话,王灵儿有些生气,便对着月贵妃说道:“月妹妹,进日在御花园,你听到的看到的都与太后说说吧”·    月贵妃从刚才就低垂着头,她性子本就这样,王灵儿只当她是怯了,又温言劝了几句。
    月贵妃才抬起头,恭敬的对着太后行了一礼才说道:“臣妾在御花园遇见燕嫔和秦昭仪,只远远打了个招呼,就回了,并未进到面前,臣妾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王皇后简直不敢置信,她拿眼瞪着陈柔,简直想上去扒了她的皮,看看是不是人假扮的··    太后温声安慰了月贵妃几句,又听说她身子不舒服,便又嘱咐了几句要好好调养身子,王灵儿坐不住了,就怕秦太后这种态度,根本不派人去查探,那么今天这个局就白设了,不除了秦岚,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母后秦岚现在人在何处,还请母后明察,臣妾奉母后之命执掌后宫,如今宫妃失踪,如此大事,臣妾怕……”王灵儿霍然起身,上前两步拜倒在秦太后脚下。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母后,您找我”突然身侧却传来一道清丽的嗓音,一个宫装女子从内院那道侧门健步而入。
    “不是我,是皇后·”太后看向王灵儿的眼中淡漠一片,转向秦岚却满满都是宠爱,她笑骂道:“倒是给了你这惫懒的偷懒的机会,说是帮我抄经文,抄了半日都还未抄完,可见是个不用心的。”
    “母后,真是会冤枉人呢岚儿要生气了·”·    王灵儿缓缓转头,那人身量比一般女子要高,样貌也是艳丽中带着英气,有别与一般的大家闺秀。
不是秦岚又是哪个,她是从太后的后殿进来的,王灵儿感觉自己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明明派人确认过了,秦岚偷偷出了宫,虽然安插在城防卫的人跟丢了她的座驾,但一直守在她回宫的必经之路,若是回宫,他们必能闹得她现身,她这边同时鼓动太后查探,秦岚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空想了,秦岚就在她面前,太后正与她亲密的笑骂着··    王灵儿有些迷蒙,直到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膀,那只手手劲很大,一看就是练过武的,王灵儿差点痛呼出声,好悬忍住,抬头就见秦岚那张可恶的脸,假惺惺的看着她道,“皇后娘娘怎么跪着快起来吧。”
说着便扶了她,秦岚手没轻没重,王灵儿被她拉得有些踉跄,站直后就拂开她的手··    她知道今日之事肯定有变,在这也呆不住,不管太后和秦岚如何挽留,她都执意离开,出了太后宫门,步舆也不坐了,面沉如水快步行走在黑暗阴森的皇宫内。
    …………·    ……·    鲁大良身中了那一箭,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非宁在那一箭射出的刹那就抽身赶来护卫皇帝,刀剑是一回事,弓、弩却是违禁之物,除了特定的人,民间不得持有弓、弩。
不过皇帝却摆了摆手,示意无事··    秦峥刚刚看在眼里,刚刚松了口气,那头却又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秦峥立刻抽出腰间长剑,朗声道:“阿姐,我来助你”·    “哎那我呢”莫卿华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满的问道。
    秦峥哪里会理会他,早已施展轻功飞奔而去,莫卿华摇了摇头只能自怜自哀了,非宁倒是很想说‘有我呢’可惜不敢,只能沉默着站在皇帝身后。
    秦峥到的时候秦岚手握黑色长弓与一蒙面人战得正酣,两人像是心有灵犀的对练一般,各自给对方喂招,那人手持长剑,剑是熟悉的,剑招也很熟悉··    秦峥刚放下的心又给提了起来,他怎么到京城来了何时来的·☆、第33章 吵架·秦岚一身男装素色锦袍,白色织锦的腰带束在腰间,更显得那纤纤楚腰不堪一握,一块莲花形的玉佩垂落在腰际,这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
乌黑的秀发如男子般绾起,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清丽·那蒙面男子,虽然衣着简陋,很有些不修边幅,但体态颀长,身手矫捷,腰间那块与秦岚一模一样的玉佩早就暴露了他的身份,所以秦峥不急。
    秦岚一声不吭的就进了宫,他和苏木一样都被蒙在鼓里,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还是介意的·他虽担心他们俩起了误会,但毕竟最有立场生气的也只有苏木了。
此时正主来了,秦峥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边上干看着··    苏木此时手腕一抖,使了个障眼法,长剑绕过长弓,指向秦岚的肩头,剑气吹起了秦岚的长发,宝剑锋利,扬起几根的乌发被从中截断。
    长剑停滞不前,秦岚看了看剑尖又看了看依旧蒙着脸的苏木,脸上微微扬起笑容,正欲使弓挑开对方的剑,却见苏木自己就回剑入鞘··    秦岚还来不急说话,苏木便对着一旁的秦峥点了点头,转身施了轻功就走了。
    秦岚的笑容还在脸上,如少女般雀跃,此时就这么僵了,只见她狠狠跺了跺脚,娇喝道:“你敢跑”·    “给我站住”说罢把长弓收在背上,也跟着运气轻功消失在秦峥眼前。
    秦峥本来想追,只是莫卿华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好奇的问道:“秦岚去干嘛了那位少年侠客又是何人啊”·    秦峥转身看向莫卿华,首次面对他有些紧张,他此时才想起,苏木的存在对于莫卿华来说,好像是情敌啊·    “那是我师兄苏木,来京城有些事情”被对方的那深邃的眼睛看着,秦峥只能控制着自己的声调,省得被莫卿华看出端倪。
    “哦”莫卿华如何看不出他的反常,眼眯了眯又问道:“师兄没听你提过啊”·    “并无重要的事,为何要提”秦峥手心里都是汗,秦岚与苏木已经走得没影了,非宁不知为何没有跟在莫卿华身边,此处就只有他们两个,秦峥心里发虚,不想他在接着问下去,便对着莫卿华拱手道:“此处不甚安全,我们还是去找二叔他们吧。”
    “等一下”·    秦峥只觉得肩上搭上了一只手掌,初秋的微凉的夜里,那手心暖暖的,不过秦峥心里正有些心虚,所以也没有挥开,任由对方将他逼在身后的树干上,·    秦峥僵着身子不敢动,对于亲近的人他一向没办法撒谎,莫卿华对于他来说是复杂的,他心里其实已经将他当做了朋友,但阿姐却说要与他保持距离,他自己的理智也觉得莫卿华身为皇帝,现在是还看不出,到得以后能不能真心相待还难说。
只是人心并不是理智能控制的,他此时心里满满都是歉疚,阿姐与苏师兄郎才女貌姻缘早定,他也问过阿姐,并未与皇帝圆房,在他心里阿姐终究还是与苏师兄在一起才是对的。
    然而此时莫卿华问起他才想起,秦岚的身份却是莫卿华的妃子,这样一来,却是他们秦家要对不起莫卿华了··    “你在想什么”两人一直沉默着,秦峥的眼睛也低垂这不敢看他,莫卿华讨厌这样的感觉,他直觉此时与刚才出现的那个男子有关,心里有些怪异的闷烦感,他拉住秦峥的衣领把自己的头贴上了秦峥的额头,两人现在身高相仿,秦峥略矮上半寸,离得这么近,连呼吸都和对方混在一起。
    “我……”秦峥刚刚吐出一个字,就觉得对方身上的温度突地窜高,呼吸更为沉重,莫卿华的气息被他一呼一吸见吸入了体内,秦峥抬眼看向莫卿华,对方眼里的温度比身体上更胜,鼻尖越来越靠近,秦峥说不出话来,离得太近,看得不真切,只感到唇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抚过,只是一碰即逝,眼前放大的人脸却倏忽间拉开了距离,转身背对他。
    秦峥怔楞的看着莫卿华,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刚刚,是被亲了可是亲好像不是这样吧秦峥当然也有偷偷摸摸看过一两本带图画的房、事话本,那上面的男女都是搂着抱着,恨不得唇舌纠缠,那像这样轻轻碰一下呢秦峥想不明白,他只能归结于莫卿华的失误,或许是想说什么,但是贴得太近,所以这是个意外吧,这么想着秦峥心里好受了一些。
    正在此时非宁正巧过来,秦峥便对着莫卿华的背影,拱手道:“陛下,此间事了,在下还有事要办,先行告辞·”·    莫卿华身体一颤,听到秦峥声音如常,他握紧了拳,也不回头,淡淡道:“你明日就要府试了,这么晚不好好回家休息,还打算跑去哪里”·    秦峥挠了挠头,可不敢提秦岚和苏木。
但莫卿华已猜到他的目的,霍然转身双眼直视秦峥,眼里的阴郁让秦峥微微皱眉··    “朕知道你要去找你的师兄对吧”·    莫卿华言语里的强势让秦峥有些不满,他不喜欢莫卿华与他这样说话,所以便板着脸,不肯吭声。
    莫卿华见他态度如此更是勃然大怒,厉声道:“你立刻给朕回家去不许到处乱跑”·    秦峥见他居然还命令上了,心里顿时怒火上涌,沉声打断莫卿华,“在下想去哪里,见什么人,似乎并不碍着陛下”·    说罢,对着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非宁抱了个拳,转身施了轻功也飞走了。
    “你给我站住”莫卿华差点没被他气死,非宁在一旁试探着问道,“属下这就把秦公子拦下”·    “拦拦个鬼”莫卿华没好气的说道,“人都走远了你才说朕看你是存心的吧”·    “呃……”非宁低头认错,“属下该死。”
    非宁想了个折罪的法子,低声问道:“主子,属下这就派人去查那人身份·”·    “不用了”莫卿华心里不舒服,根本就不想听到任何关于那个人的信息,他最后深深看了眼秦峥的方向,转身对着非宁道:“回宫”·    “是,主子。”
☆、第34章 往事·殿内的烛火调得有些暗淡,太后手撑着脑袋打着盹儿,身边伺候的宫女都被她打发走了,虚掩着的殿门被人轻轻推开,太后被惊醒,抬眼看了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口中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奴婢该死,劳娘娘久侯”宫装的丽人盈盈下拜。
    “行了,咱们之间哪里在乎这等虚礼·”太后挥了挥手,扶着扶手想要起身,那人跨前两步走到太后身旁,伸着手臂让太后借力,这个动作非常自然,就像是做了几十年一样。
    “奴婢依着秦岚平日里的性子,将那月贵妃送回她的桂淑殿,才回的昭仪殿,然后装作累了歇下,等了片刻才避开四方耳目溜了出来·”来人赫然是秦岚的模样,嗓音却略显苍老,看起来十分怪异。
    “嗯,你年纪也不小了,还要替她们年轻人操心擦屁股,也是辛苦你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这技艺还没丢咯·”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晃晃悠悠的往后殿走去。
    “太后哪的话,秦旃虽身份低微,从小孤苦无依,自来到娘娘身边,得娘娘关爱,早就把太后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太后关心的人当做秦旃关心的人。
秦旃看着岚儿长大的,岚儿她们几个也一直喊奴婢姑姑,也就厚着脸皮当个长辈,长辈能有机会为小辈操点心也是福分啊”秦旃眼中闪着泪光,她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既夭折,秦家选了她进宫当固国公主的乳母,她是如获至宝,太后性子有些淡,教育孩子也有些严厉,她却是完完全全的溺爱着那个从小聪慧美丽的固国长公主,长公主早逝,娘娘垮了,她也差点疯了,要不是有那个孩子的存在,或许这后宫已没有太后,也没有她秦旃了。
    “何况,岚儿那孩子会进到这泥潭一样的后宫,为的也是她弟弟……”秦旃低着头··    “你呀,就是心软”太后斜乜了她一眼,话语里也满是无奈:“当初我就不赞同把岚儿也扯进来,是你自己关心则乱自作主张,现在好了,又来心疼了。”
    “哎,是奴婢的不是,可是那不是因着陛下发现了那件事,奴婢一时心急,奴婢到现在都不知道陛下是如何知道的,按理说这件事除了我们和秦相爷秦夫人,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当年那件事了啊”秦旃有些自责,如今形势越发混乱,皇帝态度暧昧,让她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应该还有一个人知晓”太后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苍老的脸上都是岁月留下的沟壑··    “谁”秦旃顶着秦岚艳丽的面容,眼中却透着杀气,“奴婢去除掉他”·    “王国舅。”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    “你也别整天想着打打杀杀·”太后叹了口气,转过头不让秦旃看到她脸上的恨意:“应不是王凤南说的,他知道也不打紧,他难道敢到处宣扬吗先皇荒唐,连自己女儿都不放过那备受先皇宠幸的他又算什么”·    秦旃紧了紧拳头,先皇年轻时励精图治文武治世,将日现颓势的启朝治理得蒸蒸日上,十八年前与宛国一场大战,不仅打灭了他们十万精兵,还逼得他们不得不派了宛国最有名望的皇子来启为质。
    只可惜自那以后,短短两年间,先皇就荒废朝政日夜寻欢作乐,亲小人远贤臣,许多功臣鸟尽弓藏,顾瑞之便是其中之一,堂堂一品元帅,只能壮年卸甲,徒留京城成为皇帝词臣琴师,不过他也算还好,至少还有命在。
    只是谁也没想到先皇会那么荒唐,固国公主当年年刚及笄出落得花容月貌,性子有些天真无暇,她并没有想到从小对她宠爱备至的父皇会对她起那样的心思。
    先皇的觊觎只被寥寥几人察觉,这几人都是先皇最亲近的,他们不约而同的护着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防止先皇有机会下手,只是没想到那个乖巧的公主殿下却不知何时珠胎暗结,先皇知晓后勃然大怒,因着那不能说的阴暗心思他一直将固国公主当做他的所有物,没想到却狠狠被打了脸,那一刹那,所有的父女亲情,还是别的什么情意统统消失殆尽,只剩下被挑衅的帝王尊严,让他狠下杀手。
    皇帝的雷霆一怒,即使是身为皇后的秦氏也抵挡不住,若不是秦闵暗中插手,怕是固国公主和她腹中的胎儿立时就要保不住,虽然后来公主还是不幸早逝,但至少那个孩子还是活了下来。
    “王凤南一直以为固国的那个孩子是先皇的,所以一直非常忌惮秦家,实际上连我们都不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谁·”太后面色愁苦,固国一直乖巧懂事,她身为母亲很是欣慰,但女儿何时有了心上人,又是何时与那人……她却是一点都不知晓,事后逼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是啊,奴婢怕陛下也是如此误会,才会害怕陛下对他不利·”秦旃伺候太后梳洗完毕,扶了她在凤床上躺下,闻言也是有些后怕,公主一直都不肯说出那人是谁,要不是太后执掌后宫,能确定先皇没机会得手,怕是也会如王国舅一般误会。
    “好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当年那么凶险他都撑过来了,卿华性子虽然古怪,但毕竟不像他父皇,你还是快去把脸洗干净吧,哀家这是越看越慎得慌”秦旃自己是看不到,十七岁少女的样子,五十岁老太婆的声音,真亏得太后忍了这么久。
·    “遵命,我的太后娘娘”秦旃此时也差不多收拾了心情,见太后难得有些年轻时的娇嗔,便也“娇笑”一声,福了福身子告退出去了。
    ===================·    秦峥本来也不怎么想去找秦岚和苏木,他们久未相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但他心里不高兴,也不想就这么回家,便漫无目的的在京城之中高来高去,直到天光微亮,需得回去准备府试才回了秦府。
    秦闵一直在等他,见他平安回来,便也作罢,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句:“别让你母亲担心·”·    “嗯·”秦峥抬头看着父亲有些痀偻的背,暗暗告诫自己,也该收收性子。
    府试进行的很顺利,虽然一夜没睡,秦峥却觉得精神很足,府试三天两夜,出来之后秦峥闭门谢客,除了一同备考的卫之庆就连顾言泾来约他出去游玩都婉言拒绝,等到府试结果出来,秦峥预料之中得了个解头,他并未就此沾沾自喜,自己学问学得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县试府试的主考要不就如窦钰是亲世家派,要不就如府试的余鹤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公正严明,这才让他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文采。
    然而会试却没那么简单了,会试主持的知贡是礼部郎官文凌,与王国舅有些姻亲关系,不过此人是典型的贪得无厌、两边倒的墙头草,王凤南也不一定就能拿捏住他,但考试送礼,却不是秦家的风格,所以到时候会如何还难说,秦峥只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却说那日莫卿华回到宫中,连着几日都勤政朝务,不出宫门半步,那日户部清点上来的盐税果然不住往年三成,莫卿华为此大为恼火,责令户部尚书崔合贵停职罚俸,在家闭门思过,待查过之后再行处置。
    户部郎官多有牵扯,莫卿华一点没有手软,该杀该流一个都没放过··    户部如此大换血,朝野震惊,关中世家都觉得皇帝是在杀鸡儆猴,一时之间俱都忧心忡忡。
    崔家几次派人来找秦闵都被他不咸不淡的挡了回去,若说他们没在盐税里伸手,秦闵说什么也不信,那些盐商朝廷的税要交,地方官京官户部一样少不了,竟是被逼得纷纷逃税官盐变私盐,其实税收这块防不胜防,只要不过分朝廷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逼得商人无利可图甚至要亏本,这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而这么大的事,秦闵身为丞相却毫不知情,可见崔家在其中花费的心思,或许并不只是崔家,都说关中六家一向以秦家马首是瞻,然而不知有几家竟联手蒙骗,如何教秦闵不心寒。
    这日莫卿华正在寝宫准备歇下,散了发换了柔软的中衣,一时也睡不着,便捧了本书随意翻看着··    只是翻了片刻又觉得无甚趣味,便轻咳一声唤道:“非宁何在”·    “主子,属下在。”
不过须臾便有一高大男子单膝跪地··    “嗯,近日坊间有何趣事说来听听”莫卿华挑了挑眉道。
    “是,工部侍郎何大人又娶了一房小妾,算起来已是第八房姨太了,听说那八姨太生得……”·    “行了,花心不忠之人,不听也罢”莫卿华也不知是不是意有所指,反正非宁听在耳里却是出了一身冷汗。
    “你继续说”莫卿华仰面躺在龙床之上,这几日虽然朝务繁忙,但他总觉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感觉··    “呃,吏部覃大人给自家四公子定了个亲,女方是尚书省陈大人的孙女。”
    “你说的是哪个秦四公子”莫卿华翻身坐起,眼里竟是露出了凶戾之色··    非宁双膝触地,额头贴着手背头都不敢抬,嘴里快速说道:“是西早覃,吏部的那位员外郎。”
    总算止住那人腾腾火气,非宁却是不敢再开口··    莫卿华烦躁的摆了摆手,非宁心里一松,赶紧躬身后退想要退出殿外··    却只听莫卿华幽幽道:“你去给我查一查那日那个男子,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非宁疑惑片刻才反应过来那个男子是何人,当下不敢怠慢领命而去,虽然不敢说话但并不妨碍他心中腹诽,早说要去查的,主子不让,现在还不是忍不住·☆、第35章 青楼·秦峥正在家中苦读,如今已是十月,离十一月的会试已经不远,听得卫之庆说长安大街上白衫如云,风度翩翩的士子满大街都是,客栈或者离试院近的民居都住满了前来应试的各地举子,会试不比府试县试,全国各地的士子短时间内涌入京城,从十月到来年二月,这些举子将带给京城不同以往的风气。
    不过秦峥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他除了每日练剑,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读书上,算算竟是有十天半个月没出过门了··    不过他本身就不爱热闹,倒是那个斜倚在窗台上喝酒的人,分明是第一次来京城,竟也不出去逛逛,这么些天就一直在他院子呆着。
    秦峥悬笔写了许久有些累了,搁下手中的湖笔,揉了揉手腕,对着窗台上的人问道:“师兄这些天都没出门,可会觉得闷”·    苏木翘着二郎腿挑了挑眉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闷又如何不闷又如何,还是喝酒来得痛快”说罢对着一旁侍立的夷骍招了招手,酒葫芦往小家伙手里一塞,示意他去添酒。
    这位苏师兄来了相府好些天了,整日里啥事也不干,就只会喝酒,四公子院子里分到的一年份的酒都快要被他喝光了,四公子忙着读书之余还得招呼他,喝醉了也不拘地点,有时候还睡在四公子屋里,夷骍虽有意见,但公子对他礼遇有加,他也就不干造次。
    夷骍看了秦峥一眼,见他点了点头,只好嘟着嘴,乖乖去添酒了··    “你家这小仆倒是有几分灵秀·”·    “小家伙不懂事,若是有何怠慢之处,还望师兄看在师弟的面子上不与他一般见识。”
    苏木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他一向不大在乎旁人的眼光,不过这红毛小厮倒也可爱,明明心里不满,行动礼节上却无半分懈怠,偶尔嘟嘴皱眉也是真性情的流露,苏木自然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苏木手臂垫在脑后仰头靠着窗框,两人一时没有说话,房间里有些静默··    过了好一阵子,秦峥才听苏木说道:“师弟觉得当今圣上是什么样的人”·    秦峥闻言一怔,反问道:“师兄为何问起陛下”·    苏木转头看向秦峥,淡淡道:“我不该问吗是不是你们觉得我最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问,一个人远远地呆在无忧谷里,等着那个或许永远都不会来的回信”·    秦峥目光微凝,摇头道:“师兄误会了,我虽不知阿姐与师兄是如何说的,但我知道阿姐是喜欢师兄的,阿姐也只会想与师兄在一起,旁的任何人都不行,这点师兄不用怀疑”·    “是吗”苏木移开目光,秦峥看到他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秦峥不由有些吃惊,苏木是出了名的没心没肺,还从没见过他心绪如此纷乱,秦峥虽然知道不好过问,但却忍不住问道:“那*你与阿姐见面,阿姐与师兄如何说的”·    “她……”苏木低头嘴角满是嘲讽,“她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给她时间”·    秦峥皱起了眉头,阿姐这也太过了,心爱的人一声不吭,入宫给别的男人当妃子,苏木一时气不过也是必然,若阿姐好好解释,师兄也是通情达理之人,究竟是什么事,连约定相伴一生的人都不能说,恐怕师兄真正伤心的是这点吧·    “师兄,秦峥还是那句话,阿姐心中那人只有师兄,还望师兄……”·    “我知道”苏木打断了秦峥的话,此时门外传来夷骍的脚步声,俩人都看向大门方向,苏木接着道:“我知道,眼神骗不了人,若不是如此,师弟以为这么些天,我就能干坐着那皇宫高墙就是再高再险,也得闯上一闯”·    夷骍敲门进来,听到他这最后一句,顿时焦急起来,不住拿眼看这秦峥,好像在说,不如咱报官抓起来·    秦峥哭笑不得,安抚道:“夷骍别怕,师兄开玩笑的。”
不过‘眼神骗不了人’秦峥暗暗琢磨··    苏木从夷骍手里接过酒葫芦,还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的发髻弄的乱糟糟的,才放过这个刚才竟打算要报官抓人的小家伙。
    见秦峥想得认真,苏木不由“扑哧”笑了出来,“师弟还小呢,想不明白就别想了,等你遇到那个人,你自然就明白了·”·    秦峥歪着脑袋,咬着唇有些不服气,他五岁去到无忧谷,一直都是这位师兄陪伴长大,在他面前,秦峥不由会表现的稍稍幼稚一些,夷骍刚好正完头发,也是一副生气的模样看着苏木。
苏木耸了耸肩,果然是有什么主就有什么仆么·    这一幕被墙外的一人尽收眼底,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但秦峥与苏木之间的捻熟,那是有眼睛就能看见,莫卿华攀在墙头的手一松,跳下非宁的肩头,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突然想起很久没去醉月楼了,走,陪爷去乐呵乐呵”·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主子”非宁刚在在底下当脚垫,不知皇帝看到了什么,竟是门、啊不对墙都未入就要离去,而且还是去那等地方,不由脚下微滞提醒道:“这个、天时尚早,醉月楼,怕是还未开门迎客”·    “爷要它几时开,它敢不开”莫卿华瞟了非宁一眼,不耐烦的道:“还不赶紧开路这也要爷教你吗”·    “是,主子。”
非宁觉得最近这半个月陛下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好不容易今日心情没那么烦闷了,打算出来逛逛,没想到逛着逛着就走到这儿来了,只是来便来了,怎么陛下突然心情又不美好了,这是比前几日还要恼火吧·    非宁心里暗暗祈祷,皇帝陛下能早些消停,不然今晚怕是又要忙一整夜了。
    外面动静虽然不大,离得又远·但秦峥与苏木都是内力深厚之人,那位皇帝陛下一冒头便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秦峥瞪大了眼,他很好奇皇帝怎么又来爬他的院墙,然后却又不进来,看他刚才的脸色,是生气了·    苏木那晚天黑没看清莫卿华的长相,不知道这位便是皇帝陛下,见秦峥一脸见鬼的表情,他抿了口酒取笑道,“小峥的朋友倒是有点不同流俗啊。”
    秦峥嘴角抽了抽,刚想说这位便是皇帝,转念又想,苏师兄骨子里跟阿姐一样无法无天,要是他瞧着不顺眼,一剑刺过去也是很有可能,想着那画面总不会太美好,秦峥便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不过你这位朋友似是心情不佳,师弟不跟上去看看吗”苏木晃着手中的酒壶,相府的酒就是好喝,怎么都喝不够··    秦峥有些不大情愿,莫卿华太过复杂,若是能就此与他渐行渐远也是好的,省得日后君臣有别再来认清身份,秦峥怕自己做不到了。
    苏木见秦峥老半天没动,斜了他一眼,嘴里不客气的训道:“师弟,师兄不知道你和他发生过什么,可是对待朋友可不是你这样的态度,人家都来找你了,过门、呃爬墙而不入,你怎么也得去看看吧你如今这是做什么端着架子么”·    秦峥最受不了的便是师兄的唠叨,趁他才刚刚开头,便双手合十,告饶道:“师兄教训的是,我这就去”说罢,赶紧出了房门也往那墙头飞了出去。
    苏木跳下窗台摇了摇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他今日喝得有点多了,脚下有些踉跄,夷骍赶紧过来扶住,他也不要,自己歪歪扭扭的走去榻上,倒下就睡,不多时就打起了鼾,夷骍懂事的给他盖了被子,静静地退了出去。
    莫卿华独坐醉月楼,他要的结果,自然有人替他达成·不过他也奇怪,醉月楼的姑娘们还不到傍晚就被人叫起,原本有些抱怨,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就打迭了精神梳洗打扮前来伺候,哪知这位公子却也奇怪的很,姑娘们一个个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却没有引来丝毫关注,还未到日落便来逛青楼的不是色中饿鬼还是什么,然而这位却是头也不抬,只闷闷的喝着酒,老鸨在一旁几次想要说话,都被那个高大的随从用眼神制止。
    按理说老鸨在京城这种地方能保醉月楼数年不倒,也是有些眼力界的,当下摆了摆手,让姑娘们都退了下去,自己低声请示道:“奴让人上些下酒菜来”·    “去吧。”
非宁点点头··    东西都上齐后,莫卿华便轻声道:“你出去吧·”房间里只有莫卿华和非宁,莫卿华当然不是自言自语,主子心情不好,非宁不是德福,没本事逗人开心,也只能躬身告退。
    秦峥出来得有些晚,没看到莫卿华的身影,不过皇帝出行必有暗卫隐在人群里保卫,秦峥见过几次,认得其中几个,说来也巧,落在最后的那个便是秦峥有印象的,当下顺藤摸瓜,一路找到醉月楼来了。
    醉月楼地处康乐坊的一条小街,七拐八弯有些难找,加上这条街上的店家都是傍晚以后才开始营业,此时不过申时,街上人很少,秦峥不敢跟得太紧,费了些力气才能不被暗卫察觉的潜了进楼。
    秦峥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他只以为是一般的酒楼,但查看的几个房间,都发现是女子闺房,秦峥这才知道,脸上腾地一下红了一片,心中暗骂莫卿华,怎么跑到这样的地方来,不过他自己脑中没有嫖、妓的意识,便也没想到莫卿华来这的目的。
☆、第36章 惊雷·醉月楼在康乐坊也算是数一数二,除了比不上那有着京城第一名妓秀羽的情媛轩,比起其他二三流来说也是高档次的,上下三层复合样式,二楼都是一间间雅室招待客人用的,三楼是姑娘们的闺房,而一楼则是大厅,厅内有一台子,每当楼里的姑娘到了年纪出来接客,便在那台子上展示才艺,样貌气质好的先卖艺不卖身,等到积累到一定的名气,又会回到这台子上,这第二回卖的便是初夜。
    白薇薇再过不久就要第二回上那台子了,她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先皇在位时,她父亲犯了事,累及家族,她那时还年幼,入了奴籍后被醉月楼的老鸨养到十五之龄,便登台卖艺,如今已经三年,也算是她自己争气,模样性情都生得不错,又曾是官家小姐,小时候学过些诗书有些文采,琴棋书画,吹拉弹唱之类的虽说不是样样精通,但就冲着她官家小姐的名头,倒也引得好些公子哥为她争风吃醋,老鸨觉得她有圈钱的本事,才能撑上这么些年,不像一些姐妹,才艺不突出不会掌握男人的心思,小小年纪便开始卖身。
    不过白微微一拖再拖,拖得如今年纪有些大了,虽然还几个痴情公子为她捧场,但老鸨已决定不再让她任性下去,要她三日后便登台,争取在人气未衰时得个好价钱。
    白微微不是没找过那几个公子,但柔情蜜意时把她哄得上了天,说到赎身,要不就推说家中严父严母做不了主,要不就不愿意为她花大价钱··    白微微真的是有些走投无路,谁说青楼女子就不在乎名节她虚情假意迎来送往这么些年早就累了,若真沦落到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那还不如给她三尺白绫来得好。
    莫卿华的到来,便是白微微最后的救命稻草,一个穿着华贵的贵公子,就连随从都气度不凡,若是能得他喜爱,想来那赎身财物在他眼里不过九牛一毛,就算以后不能得到宠爱也不要紧,卖给一个人总比卖给无数人的好。
    白微微打发了身边伺候的丫头,自己一个人留在房内,青楼之中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白微微无意中得到,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她看着那壶加了料的酒,眼中渐渐坚定,时间太急了,她只能想到这种方法,还望那为公子清醒后,看在她尽心伺候的份上能为她赎身,不然……·    秦峥从房顶下来的,一直在三楼打转,这楼有点大,一间间找过去显然有些不现实,正当他打算放弃走人时,便见到了白微微。
楼里的姑娘们大多都回去补觉了,现在也没有其他客人,这个女子盛装打扮,身形婀娜多姿玲珑有致,纤纤玉手中一盏玉壶,秦峥心里一动,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秦峥吊在梁上,他觉得下面这女子有些奇怪,嘴里不停的喃喃着一定要成功之类的,看起来很紧张,几次都差点踩到裙边。
秦峥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直觉此女很有蹊跷··    白微微到了莫卿华的雅间,在转角处深吸了口气,到底是欢场逢迎,她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便扬起笑容,走了出去。
    未语先笑道:“公子万福,奴家是来给贵主人添酒的·”·    门口守着的是一个秦峥见过的暗卫,长相十分大众,不容易让人记住,很适合出来打理杂事,要不是秦峥早知道莫卿华在这,心里有了先入为主,怕是也认他不出。
    那暗卫好像叫甲伍,闻言打量了白微微片刻,见她衣物单薄,藏不了东西的样子,便放心下来,揭开酒壶的盖子闻了一闻··    白微微心里扑通狂跳,她选的是烈酒,酒香浓厚足以盖掉任何味道。
    甲伍闻了许久,从腰间的褡裢里掏出了一个支银针,探入酒壶浸了片刻,抽出一看依然银白,便点了点头示意可以通行··    白微微松了口气,迈步要走,甲伍突然问道:“醉月楼没有使唤丫头吗怎么要姑娘你亲自来送”·    白微微羽睫低垂,朱唇轻启身上自然流露出一股风尘之气,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装得出来的,白微微还未开口甲伍心中的怀疑便打消了一半。
    “公子恕罪,姑娘们都习惯昼伏夜出,这会儿又回去补觉了,奴家入睡难,怕是等奴家睡了天却黑了,不如早些起来,见丫头们都在为日落后开门迎客忙活着,便接了这活儿,让公子见笑了。”
白微微柳叶细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甲伍挥了挥手疑虑尽销··    白微微福了福身子才迈步进了雅间··    莫卿华早已听到门外的动静,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玩味的看着白微微走进来,自他异军突起从一个籍籍无名连爵位都没有的皇子突然潜龙飞天,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刺杀不计其数,白微微的行为看似合情合理,但莫卿华的直觉却告诉他,这姑娘有问题。
    只是他来着本是临时起意,却不知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么快就能布了局,竟是连暗卫都没没有察觉··    白微微才刚刚走近莫卿华,还不等站定,便被人拉住手腕扯到怀里,莫卿华呼吸灼热,醉眼迷蒙。
    白微微刚开始受了惊吓,差点就没拿稳手上的酒壶,伸手捞了一下才没摔了·但见莫卿华醉得有些神志不清,她胆子便又大了起来,丰润的身子往后一靠紧紧地贴在莫卿华身上。
    白微微习惯了逢场作戏,莫卿华如何不是,他曾经便自嘲过,皇帝之于后宫便像那青楼□□强颜欢笑得罪不得,虽然这话一出他便挨了太后一巴掌,但莫卿华觉得自己这比喻还是挺恰当的。
·    白微微感受着身下这位公子哥越来越快的心跳,心里的把握又更足了几分,酒杯离得有些远,她便将那壶口送到莫卿华唇边··    莫卿华面上带着笑意,眼里却阴郁一片,正当他打算动手之际,关闭的窗户却突然碎裂,莫卿华一手掐住白微微的脖子,这一下便将这个丝毫无武艺傍身的青楼女子掐得晕了过去,手里一松酒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莫卿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倏然出现的长剑上,心里还在想这局倒是布得不烂,先派了个女子过来,让他注意力都放在这女子身上,真正的杀招却在外面,这人也不知何时潜伏过来,莫卿华竟然都没有察觉,正在为这刺客的身手心惊。
    莫卿华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触感不对哪有刺客行刺是带着剑鞘的·    碎裂窗户的木屑四溅,莫卿华仔细一看,那剑越看越熟悉。
    门外值守的甲伍听见声音立刻抽刀闯了进来,莫卿华没工夫理他,只喊了声“出去·”甲伍令行禁止不敢多话,躬身退了出去··    莫卿华视线沿着剑鞘一路看过去,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剑柄的手很白皙,莹莹如玉,莫卿华顿时感到要遭。
    果然不等他抬头,那边便传来秦峥的声音··    秦峥此时面无表情,他看着莫卿华一手止住他长剑的势头,一手还不忘搂着那个女子,像是生怕摔着人一样,倒真是怜香惜玉,不过秦峥更在意的是别的,他冷哼道:“原来陛下才是真正的高手,秦峥佩服。”
    说罢长剑便要收回,看样子竟是要走·莫卿华之前苦于不能在他面前暴露武功,不便拦他,竟是三番四次说走就走,不给半点面子,此时业已暴露,不拦那是傻子,当下伸手抓住秦峥的剑,舔着脸笑道:“哪里比的过小峥你啊咱们都许多天未见了,小峥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喝杯酒嘛”·    “陛下过门、咳而不入,不就是不想见到在下吗是在下那日失了礼数得罪陛下,陛下心里有怨气也是应当,在下不敢碍陛下的眼,还是离去的好”·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呃,莫卿华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在生气的,可是秦峥一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完全忘了自己正在生气这件事。
何况,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以小峥的脾气他瞒了他这么许久,想来现在也是气坏了,那就更加不能让他走了,这要万一再气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见不到人,干着急的也只是他莫卿华自己。
    于是莫卿华手上握得更紧,拿出他多年练出的哄人本事说道:“没有没有,朕、我可是很想见到小峥的,怨气你看我像是有怨气的样子吗小峥别生气啦,坐下陪我喝杯酒吧算我错了总行了吧,下次到你家我一定翻墙进去,再也不过墙不入!”·    秦峥见他堂堂皇帝,说起话来总感觉怪怪的,待低头看到莫卿华依然抱在怀里的女子,顿时恍然,原来这莫卿华竟是将他当做女子一般哄着么·    秦峥怒极反笑,当下施了巧劲弹开对方的手,冷哼道:“陛下要喝酒还会没人陪吗后宫佳丽三千人,便是这青楼楚馆还不是陛下一句话便有无数女子投怀送抱”秦峥这句话比喻得十分不恰当,只是他想起莫卿华来这青楼,目的自然只有一个,那女子虽说有问题,但莫卿华既然武功高强,这种柔弱不通武艺的女子自然是害他不着,看来自己不仅多管闲事还搅和了莫卿华一场春、梦,所以不由便拿这点讽刺。
    秦峥说完这句,心情越发不好,半点都不想呆在这儿,转身欲走··    那边莫卿华见他生气早就松手任那女子摔在地上,待秦峥说完那句话,他却是有些懵了,也不知是不是刚才酒喝多了,秦峥一转身他便脱口而出:“可是她们都不是你”·    秦峥此刻就像被什么鬼神使了定身术一样,完全动弹不得,莫卿华那句话无限制的在脑内循环‘可是她们都不是你’·    这句话是何意·☆、第37章 分歧·“陛下,这是何意”秦峥转身狠狠盯着莫卿华,握剑的右手大拇指忍不住顶着剑炳。
    兵器在鞘中滑动的声音,让莫卿华暗自咽了口口水·秦峥面沉如水,一副莫卿华不解释清楚不会轻易罢休的样子,莫卿华自知失言,但他偏偏不想蒙混,只凝目看着秦峥,那眼中竟好似带着些期盼。
    秦峥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莫卿华什么身份,他又在期盼什么俩人对视许久,谁都没有先动,直到躺在地上的白微微嘤咛一声醒了过来,莫卿华刚才大半精力都放在秦峥身上,用的力道不足,白微微醒得太早了,莫卿华既觉得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遗憾,他还是想知道秦峥对于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秦峥低头看着这个半露春光的青楼女子,她的穿着本就轻浮,此时躺着更是衣襟开了大半,秦峥皱了皱眉,抬头看了莫卿华一眼,对方霎时眉开眼笑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想秦峥却伸手将那女子扶了起来,找了把椅子给她坐下。
    “姑娘是何人谁让你来的”虽是问话,动作语气却堪称温柔,秦峥对于女子一向都有几分礼让,莫卿华是知道的,但听说与亲见差别实在太大,莫卿华不高兴,他一旦不高兴,其他人更别想好过。
    只见他嗤笑一声道:“小峥何须与她废话,左右不过那几个,就算问出来又加了个,也无关痛痒,朕总有一日会将他们都收拾掉”·    白微微原本见那少年侠士长相俊秀,虽不知窗户为何破了,他又为何突然出现,自己又为何会晕倒,但面对她这样的青楼女子也有礼有节,白微微心里还松了一大口气,就听到另一位说了这么句惊天霹雳,话中的寒意还是其次,关键是那个自称。
    白微微觉得自己又要晕了,那样的自称,自己刚才竟然将那位当做目标么她浑身颤抖,不由的往秦峥的方向躲了一躲。
    秦峥没理莫卿华,白微微虽然可疑,但秦峥并觉得她真的是别有用心的人安插在此的刺客,实在是因为她太不像一个刺客了,不仅柔弱不堪,胆子还不是很大。
但莫卿华故意暴露身份,看样子竟是不打算放过这个女子··    莫卿华见秦峥这样也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面团儿猫儿一样,时不时对着他挠下爪,他只笑了笑好整以暇的自己动手将歪倒的凳子扶起,跨步坐在白微微面前道:“朕不管你是何人,也不想知道你有什么目的。
既然敢冒犯,那后果就必须你自己承担,听明白了吗”说罢便要一掌击向白微微头顶,却被秦峥及时拦下··    “陛下。”
秦峥淡淡道:“不知她是否还有同党,还是问清楚的好·”·    莫卿华咧嘴一笑,仰头看向秦峥道:“小峥你肯与我说话了”·    秦峥顿了顿,瞟了他一眼,垂眼说道:“人命关天,还望陛下慎重。”
    白微微被吓得脸色苍白,她紧紧的捂着嘴让自己不惊叫出口,秦峥的维护让她感到一丝心安,手指碰到秦峥的衣摆正想紧紧抓住,不妨却看到莫卿华看向她的眼力满是警告,她察言观色这么些年,也算有些眼力界,觉得自己要是真抓实了,今日怕是怎么也逃不了了。
    于是便瑟缩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稍稍离秦峥远了一些··    莫卿华满意的点点头,秦峥既然服软,他当然是心情又明亮了起来,便矜持抬了下巴示意白微微说话。
    白微微既然能当这醉月楼的头牌,并且保持三年不倒,自然是不笨,当下一五一十将自己身世说了,只求能打消他们的怀疑··    秦峥静静地听着,莫卿华不时问几个问题,白微微一一回答,可以看出她并未说谎,莫卿华还派了人在醉月楼里暗中查探,也未发现她有别的同党。
    原来是场误会,秦峥松了口气,说起来还得感谢白微微,不然他到现在都还一直被莫卿华蒙骗,以为他不会武功,联想他几次舍命救他,只怕他暗地里还在笑话他也说不定。
秦峥心里升起一种被欺骗的愤怒,要不是为着白微微的安危,他早就拂袖而走,哪还会再跟莫卿华啰嗦。·    不过,在接下来的处置中,俩人却起了分歧,虽然问清楚了是误会,但莫卿华还是没打算放过这姑娘,秦峥非常不解,他不知道莫卿华看似胡闹,实则是个很谨慎的人,虽然问不出破绽,但他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会像这样一一询问清楚,不过是陪着秦峥玩儿而已,终究是因为,在莫卿华心里,秦峥太过良善,有些事不管对与错,只要发生了就要狠下心来将它除去。
怪只怪这姑娘运气不好,一头撞了进来,也算是让莫卿华给秦峥上一堂名曰杀伐的课··    秦峥有天分心性又坚韧,只要稍加磨练假以时日便能独当一面,莫卿华对他寄予厚望,此刻自然是寸步不让,而秦峥始终觉得人命不是这样上位者说取就取了的,杀敌他不怕,不存在忍心不忍心的问题,但这样近乎草菅人命他却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
    俩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让,白微微不知自己命运究竟如何只敢躲在角落暗暗垂泪··    到得后来,两人都渐渐争出了火气··    “陛下明知是误会,为何去不肯放过这样一位无辜的女子这不是草菅人命吗如此与那常州杀人案的柳家又有何区别”秦峥沉了脸,眼中锐利的目光直射莫卿华,他知道莫卿华是皇帝,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包括他秦家的,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应该施行仁政,而不是随自己心意胡乱定人死罪。
    “这世上没有谁是无辜的,既然时运不济闯了进来,便是她的过错,朕微服出行,不可能因这女子走漏行踪,让朕放了她是绝对不行的,而且小峥你也太天真了,她说是误会是巧合你就信”莫卿华轻哼一声,他没想到秦峥反应这么大,此前他们虽然有过几次争吵,但都是一些小事,莫卿华自认年长,让着秦峥些也没什么。
    但今日之事不一样,除掉这女子莫卿华觉得理所当然,危险扼杀于萌芽,是最简便最妥当的做法,毕竟他身份不一般,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都会优先考量皇帝的安危。
    虽然预感秦峥不会轻易同意,但没想到秦峥反应会这么大,还指谪他的作为,居然拿他跟柳家相提并论··    柳家的儿子犯下强抢民女虐人至死、殴杀人命,夺人家产土地等多项罪名,事发后柳寅为包庇儿子,派人将那村尽数村民截杀,数十条人命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声无息。
    这还不够,还派人行刺已被秦峰先行一步保护起来的证人,致使巡察御史辖下多名属官惨死,如此劣行他前日大朝会时已当场申饬,三司会审判的秋决被他改了斩立决,柳家女眷和未成年男丁充为奴籍。
过不了几天,街口坛口十几个柳家成年男子便会魂归地府··    秦峥竟拿这样的柳家与他相比莫卿华感到不可思议,难道在秦峥眼里,他竟然如此不堪莫卿华面上阴了下来,“如果朕一定要杀了这女子,你是不是就要与朕为敌”·    秦峥脸色一变,惊讶道:“陛下何出此言”不过是各抒己见,为何就上升到这个地步,秦峥顿了顿,觉得或许是自己态度太过强硬,便说道:“陛下伟岸何必与这样一个弱女子一般见识。”
    秦峥的反应让莫卿华心里好受了些,但经此一事莫卿华对于秦峥的良善之心有些忧心忡忡,而秦峥怕是会觉得他是个滥杀之人,所以虽不情愿,但今日这白微微的生死不值当让他们本就脆弱的关系雪上加霜。
    莫卿华叹了口气当下便喊了非宁进来,对着白微微说道:“死罪可免,但这里你是不能再继续待着了·”·    白微微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没想到竟能有转机,顿时伏跪于地感激涕零道:“奴家但凭陛下安排,陛下与公子能救奴家出这火坑,奴家愿为陛下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恩德。”
☆、第38章 方圆·“恩德当然要报,朕从不养闲人·既然你不愿卖身,那就为朕卖命吧朕事先告诉你,或许会比在青楼更加不堪,不过现在也由不得你选择了,你只有这一条路走,要么就死吧”·    白微微疯狂点头,只要不卖身,她什么都愿意做。
    莫卿华负手转向非宁道:“你带她去找红玳,让她看着调、教一下,这幅绵软的样子可不行·”·    看着非宁领命,将白微微带走,莫卿华看向秦峥道:“小峥这下满意了”语气虽是揶揄,但也暗藏些许不满。
    秦峥听了出来,他心想自己还没生气呢,他倒是先行发难,于是也沉下脸来,从怀中掏出一物,道:“陛下身怀武艺怎么能没有趁手的兵器呢,此物原是陛下寄存在在下这里,还请陛下收回吧”手中赫然便是那把折扇,秦峥手一伸便戳到莫卿华面前,因为气呼呼的说话,脸颊有些嘟了起来。
    莫卿华心里直呼太可爱了,待看到那把还带着秦峥体温的折扇心里更是惊喜,他击掌而笑道:“原来小峥你真是随身携带啊”·    秦峥僵住了,手托着那把冰冷精铁制的扇子,却觉得就像手心上有一截燃烧的木炭,差点就想把它不管不顾的丢出去。
但好在他还是承刚才那份情的,只板着脸吼道:“你到底要不要”·    “小峥帮我收着呗,我出入老带把兵器也不方便吧,万一有像小峥你一样识货的认出来了,岂不是暴露了我身怀武功,那多不好,朕还想再隐藏段时间啊”莫卿华笑得眉眼弯弯,不收回来才好,这样才有借口每次出宫都去找秦峥,他真是太机智了。
    秦峥叹了口气,这位皇帝陛下无赖起来真的是天下无敌·    不过身为皇帝却为了他改换主意,秦峥自然要领这份情·他虽不情愿却还是将折扇收回,又拱手郑重的对着莫卿华行了一礼,“陛下圣德明君,今日之事秦峥谢陛下。”
    秦峥看了看雅阁内被砸坏的酒席,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道:“坏了陛下兴致,是秦峥错了·”·    “没事没事。”
莫卿华难得得他奉承,心里顿时美上天了,突然眼珠子提溜一转,笑道:“不过为免你过意不去,小峥你请我喝酒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本是应有之意,秦峥不好拒绝当下爽快答道:“好,不知陛下何日有暇”·    “那就冬月初三吧”莫卿华眼睛一亮抢回道。
    “这……”秦峥却有些犹豫,好看的眉皱着··    莫卿华像是偷腥的猫一样,心情好得不得了,连秦峥眉间皱起的褶子都让他觉得好看,看着舒心。
    “怎么不方便吗”莫卿华装出一副可怜相··    秦峥可不吃这套,要说莫卿华不知道十一月初三是他的生辰,那是绝无可能。
他与秦岚出生相隔半个时辰,却正巧隔了一日,秦岚是初二而他是子时过后,已算做下一日才是·莫卿华当然知道,他不仅知道这对双胞胎相差半个时辰,而且根本就不是在一个地方生的·    秦峥扫了眼莫卿华道:“确实不方便,陛下还是改日吧,草民早已约了别人。”
这话却是不假,顾言泾知道他将要过生辰,吵着要他请酒,卫之庆是哪里有热闹就会及时出现在哪里,也跟着起哄,秦峥拿他们没办法,便答应到时候中午请他们去方源阁喝酒,晚上的正席他可是答应要陪母亲的。
    苏木听说他们去方源阁,便也说要跟着去,盖因方圆阁最出名的便是名曰君子酒的京城名酒,待听闻秦峦洋洋得意地自承那方圆阁乃是秦家产业,虽不如居仙楼那般出名,但也还过得去。
    苏木当时那眼神像泡在酒里洗过一般亮,越是初三那日便定了顾言泾、卫之庆、秦峦、苏木还有秦峥五人,若再加个莫卿华,不说秦峦便是顾言泾也是见过他的,到时候他的身份暴露,苏木会作何反应还不可知,所以秦峥还是希望莫卿华能换个日子。
    莫卿华如何不知道他的打算,他淡微笑道:“约了别人正好啊,朕也喜欢热闹点,至于身份问题,这个简单,知会秦峦和顾言泾便可,量他们也不敢违抗圣令。”
    “还是说,小峥你觉得我拿不出手,不愿介绍给你的朋友认识”莫卿华偶尔说话还真是有点不拘身份,这话听在秦峥耳里,感觉怪怪的,什么叫拿不出手·    不过莫卿华连他约了什么人都知道,想来是早就打算要来了,就算他拒绝,只怕这位我行我素的皇帝也会不请自来吧·    秦峥无奈叹了口气拱手表示同意,只希望二哥和言泾能争气点,苏师兄的眼睛可亮着,要是被他看出了身份,那他这庆生宴怕是就变成情敌见面了。
    情敌啊莫卿华也正好这么想·非宁打听到的苏木的履历堪称干净,苏木是个孤儿,父母早逝,宗族不管,沦落到街头流浪。
被无忧谷主捡回去当徒弟,二十年里只出谷四次,一次在入谷后不久,由下人带着回老家宗祠祭了父母断了亲族,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带秦峥出谷历练,第四次则是这次来京城。
    也就是说秦峥在无忧谷十一年,这十一年里与那苏木朝夕相处,连偶尔的出谷历练都有他相陪·莫卿华得知这点笑得很冷,等到知道苏木有一莲花玉佩,而秦峥也有时,他立刻将苏木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再听说这人常常宿在秦峥屋里,莫卿华一掌拍断了龙床的床沿。
    顾言泾那样的他都忍不了,现在又来了个更加亲密的师兄,他不去会会怎么行·    于是,这件事在莫卿华的坚持下就这样定了下来,秦峥无奈的目送莫卿华一脸满意的离去。
    &&&&&&&&·    那日很快就到,秦峥先一日已去了宫中陪伴秦岚,带去了家中父母兄长的礼物,秦岚没见到苏木那份,心情有些低落,她什么都不愿说却要苏木等她,苏木生气也是应当。
不过她也明白以苏木的惫懒,能留在京城之纷扰之地已是难得,便也不再强求什么··    只是秦岚和秦峥都不知道的是,苏木的礼物早有准备,原本也打算让秦峥一起带去,临时却改了主意,只让夷骍给他找了个精致的盒子收了起来,他其实还是想要亲自送礼的。
    初三那日,秦峥例行练功后更衣沐浴,净面挽发,再穿上崔氏亲制的锦衣,这件衣服不同于他平日常穿的素色,今日生辰,崔氏便做了件色彩鲜艳的,但好在秦峥年少俊秀,英气勃勃,倒显得越发俊美了。
    到了约好的时间出门,顾言泾和卫之庆已等在门外,一见秦峥的穿着,顾言泾倒还比较厚道,只说了句:“倒是衬得肤白”·    那卫之庆简直要笑得直不起腰来,秦峦也是一副忍笑得艰难的样子。
    秦峥翻了个白眼道:“二哥你想笑就笑吧”·    “啊哈哈哈哈哈”秦府大门前只见两位年长点的公子哥捧腹大笑,到得后来顾言泾也没忍住,笑得抹着眼泪说道:“小峥这,这是令堂做的衣裳吧小峥你可真乖啊,这种衣裳我十岁以后就不肯穿了,哈哈哈哈哈哈”·    “有这么夸张吗”秦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衣服也不是什么奇装异服,也就颜色艳了点,哪有他们说的那般好笑。
    “不夸张、不夸张,哎呦喂一点都不夸张,而且很好看,言泾说的没错,显肤白啊就是……哈哈哈,小峥你从头红到脚,要是再给马头上挂一朵大红花,哈哈哈哈别人哈哈哈……别人会以为你要去迎亲啊”卫之庆笑得气息不稳,断断续续的说着。
·    秦峥踌躇的看了眼在场唯一一个没笑的苏木,征询他的意见,可惜他对象错了,只见苏木满不在乎的说道:“你往年不都是这样穿的如何今年就觉得不好了师弟岂可因人说了几句就心生犹疑,要知道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在乎旁人眼光……”·    “停师兄只需说会不会奇怪”见苏木又有要长篇大论的样子,秦峥赶紧打断道。
    “……”苏木闻言仔细思索观察了片刻,手一摊道:“还行吧,小孩子过生日就该这么穿·”·    “哈哈哈哈哈哈哈”无量的兄长并两个损友又是一阵狂笑。
    秦峥一脸无奈,穿都穿出来了,也不好回去换过,毕竟是母亲一片心意,他就说为何秦峦今日一见着他便憋着笑,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过昨日给秦岚带东西的时候,她得的也是件大红棉衣,倒是让秦峥安慰了点,虽然秦岚见了直接让人收到柜子里,一点要穿的意思都没有。
    “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咱们这么多人,可别在这堵门了·”秦峥向封希寒招了招手,众人这便浩浩荡荡的往方圆阁行去··    卫之庆骑在马上,见顾言泾还在笑,便嘲笑道:“小峥只是看着像要去迎亲,言泾你再过不久可就真的要当新郎官了,只是不知你到时候穿红衣有没有小峥好看啊”·    “喂你这包打听,不是说好不要这么快说出来的嘛”顾言泾见卫之庆揭他的底,立马就不干了,要不是大家都骑着马,看样子很想冲过去揍卫之庆一把。
    “阿言要定亲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还瞒着啊”秦峥与秦峦对视一眼,见兄长摇头不知便追问道。
    “哎,你们别听老卫胡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只是家父有意,与那家提了一句,人家……人家姑娘还不一定能看得上我啊……”顾言泾有些脸红,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松了又紧,他家教甚严,长到这十八岁,除了家中的姐妹丫鬟下人,还从未与同龄的姑娘接触过,定安公主他也只是当做妹妹一样爱护,想到以后会有一人长久相伴,他心中既忐忑又期待。
    “哦~那真是恭喜顾公子了,不知本公子可有幸得知究竟是哪家的千金如此有福分,能得顾公子这样的佳偶,真是好生叫人嫉妒啊~”前面正有些堵,他们不得不下马等候,不想斜刺里便□□这么句话,听着便有些刺耳。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俊美公子华服貌美,立于顾言泾身后,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反而有些阴森森地··    “烨子”·    顾言泾脱口而出,自那次安王府诗会之后,俩人便未再见过,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偶遇,顾言泾习惯性的便要往王弘烨肩上拍,这是他惯做的动作,等王弘烨肩头一缩躲了过去,顾言泾才想起俩人早已绝交,他的行为确有不妥,当下拱手道:“烨、王公子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自然是没你顾公子好啊,友人相伴出游,马上又要洞房花烛,想来以后定然是日日花前月下,风流快活了,本公子好与不好,你还会记得吗”王弘烨笑得阴测测地,是人都听出他是在讽刺。
    卫之庆虽然身份上不及京城这些贵介公子,但他除了自来熟包打听最看重的便是兄弟义气,当下反讽道:“王公子要是看不惯也可呼朋唤友,花前月下这种事嘛,要是王公子心急的话,可去那康乐坊提前试验一番也是美事,王公子这么美貌的恩客,想来康乐坊的姑娘们定然愿意封一份大大的红包给公子才是,这又得了乐趣又有红包拿,王公子才是赚到了呢。”
妓馆中接客一向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若客人是第一次的,接客的姑娘需给恩客封一个厚厚的红包,也不知是何时兴起的,反正就算是秦峥这样从来没去寻欢作乐过的人都知道一二。
    纨绔子弟最是好面子,卫之庆在京城这么多年自然是摸得通透,不管王弘烨是不是处子,被他这样揶揄应当都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哪知王弘烨只瞟了卫之庆一眼,便不理他,只盯着顾言泾看,嘴里轻声说道:“不如这红包还是顾公子包给在下吧,在下定然永不拆封、贴身珍藏”说道贴身两字的时候,他也就真的往顾言泾身上贴了过来,人来人往的拥堵大街上,顾言泾只觉得腰间一紧被人掐了一把,不痒但他却如遭雷击。
    王弘烨说那句话时,秦峥和苏木都霍然抬头,他们无忧谷的内功心法不同流俗,比起同龄之人他们的内力要深厚精纯的多,虽然街上非常嘈杂,王弘烨的声音也很小,但却被这师兄弟二人听的一清二楚。
    俩人对视一眼,都不知王弘烨这句话究竟是何意,秦峥倾向于王弘烨故意羞辱,苏木却不然,他到底年长些又经历过情爱,王弘烨看顾言泾的眼神不一般,虽然他对于这点还有些怀疑,但毕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事倒不值当说与秦峥,于是他摇了摇头,并未说出自己的猜测··    秦峥想不通便只当王弘烨是羞辱,上前一把拉过顾言泾,皱眉看着王弘烨道:“我们还有事先行告辞,王公子自便吧。”
    王弘烨见顾言泾垂着头任由秦峥拉他过去,心里的恨意越发浓厚,沉声道:“你们过不去的”·☆、第39章 将离·王弘烨眉毛直竖,看向秦峥的双眼中满是恨意,顾言泾抬头见他像是要冲过来吃人一样,不由跨前半步将秦峥挡在身后,王弘烨被他一副看陌生人的戒备眼神看得浑身一震,想要说的话怎么也无法出口。
    “前面怎么了”前面便是集市街口,往常虽然人多,但也不像今日一般乱糟糟的,卫之庆对热闹有着不一般的嗅觉,街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连他们都快要被冲散,此时也顾不得与王弘烨的矛盾。
    卫之庆在人群之中钻来钻去,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只看了一眼,就转头大喊道:“你们快过来”·    秦峥与众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怕是有大事发生,王弘烨眼神淡漠竟也随着他们一块往前头挤了进去,顾言泾看了他一眼,就垂头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们这些人不是武艺高强之辈就是锦衣华服的贵介公子,寻常百姓躲避还来不及哪里敢拦,都自觉让出通道让他们通行··    整个街口被围的水泄不通,然而挤到前头却见中间一块大大的空地,边上有栅栏做围,更有衙门差役手持威武棍在旁肃立。
    中央一块高台,此时正一一上来几个肌肉发达人高马大的汉字,裸着半身,青经爆出的双手握着巨大的□□,森森寒气逼得刚刚还嘈杂不休的人群瞬间静默了下来。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秦峥见此场景立刻便想到了那桩骇人听闻的案子,秋决刚过,若按照三司审判的结果,柳家这些人怎么也还有一年好活,说不定到时候碰上什么普天同庆的喜事,就能得个赦免,虽然最多改判流放,但总比没了性命的好,只是皇帝却不高兴等那么久,朝会之上当场改判斩立决,就连主持会审的宁王爷都被不轻不重的说了两句。
    所以当秦峥看见监斩之人是那为宁王世子时,一点都不奇怪,宁王爷脾气臭,是在京城出了名的,皇帝本来就赶鸭子上任命他这个与朝中各部都没牵扯的闲散王爷主审此案,办完之后不仅无赏,还得了侄子一顿臭骂,他那脾气能忍才怪。
装病卧床不来监斩也是可以理解··    “天居然是砍头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卫之庆惊愕得连嘴都合不拢,他来京城这些年什么热闹都见识过,只是他毕竟是读书人,砍头行刑这种血腥之事,以他结交的圈子可不会有人约着:‘今日无事,咱们去法场看砍头吧’·    卫之庆兴致瞬间便高昂了起来,转头与秦峥讨论起案情来,这案子有秦家的功劳,秦峥和秦峦自然是一清二楚,一些细节不甚清楚也有封希寒在旁补充,他与父亲封白协助秦峰,整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有参与。
    那厢边王弘烨却还跟着他们,见此冷哼一声·卫之庆老早就看他不惯,当下嘴一撇呛道:“王公子很同情那些罪人吗也是那为柳公子京城纨绔之中可是有名的很,说不定王公子与他一丘之貉呢”·    王弘烨冷冷的看了卫之庆一眼,人犯此时已经被提了上来,引起围观百姓一阵私语,待安王世子下令差役宣读罪证,场内更是嘘声一片,百姓们群情激奋都大喊道:“该杀该杀”·    “行刑”·    “如此恶人,就该斩立决判的好”·    “行刑快行刑”·    王弘烨面色更加阴沉,牢牢地盯着跪在高台之上蓬头盖面的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浑身颤抖低垂着头不住哭泣,王弘烨紧握拳头。
    卫之庆早就猜到王弘烨能在此地与他们偶遇,并不是无缘无故,见他这样故意装作惊讶道:“哎呀,难道竟是被在下猜中了不会把,这柳公子可是杀人犯啊,王公子与他交情深厚……”·    “老卫别说了……”顾言泾按住卫之庆的肩头,王弘烨得他维护转头看向他,却见他看也不肯看他,面上也是一片平静,王弘烨的心不住下坠,一股揪心的痛苦令他偏过头去深吸了口气,那边已开始行刑,当今陛下不像先皇,一向不喜株连,判刑的只有柳家本家诸人,并未牵扯到宗族之中,柳家成年男丁加一应主犯不过十几人,比起先皇动辄上百人上千人的株连,行刑很快就结束了。
    人群之中爆发了阵阵掌声、欢呼声,一派喜气赞颂之声中,王弘烨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顾言泾忍不住想要叫住他,却又止住,他也不知刚才那段沉默他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也不知自己还愿不愿意再见到这个人,但自己看见他伤心竟然还会想要去安慰他,顾言泾暗骂自己不知所谓。
    王弘烨背对着众人,秦峥不放心顾言泾,但苏木却拉住他不让他上前,虽然不知师兄是何意,但就连封希寒都对他摇了摇头,秦峥只好远远看着··    顾言泾没发现周围的人渐渐散去,朋友们都落在后头,他一边沉浸在自责中,王弘烨何时变成这样,他身为朋友竟然全不知晓,一边又压抑着冲口而出的质问,质问王弘烨究竟是何意,只要想到或许王弘烨竟然对他……顾言泾就感到愤怒,愤怒得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王弘烨才好。
    “顾言泾”王弘烨没有转身,他喊出顾言泾的名字便嗤笑一声,顾言泾脸色一边,恼火的抬头想要发作,王弘烨却不给他机会,口中淡淡道:“我要走了,以后不会再见了。”
    顾言泾的火气顿时消失无踪,他甚至有些无措的问道:“你、你要去哪”·    “我王家功勋起家,我自然是去参军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是就此一去不回,不也正中了你意。”
王弘烨仰头望天,入冬以来阴沉了好几日,今日却是难得放了晴,想来连天都在为他的离去而高兴··    启国并不是一番太平,与北边宛国的大战也才过去十几年而已,先皇在世时一直都小有摩擦,当今陛下登基后两国边境才渐渐平息下来,南境战事这几年也一直没断过,几个边陲小国夜郎自大竟敢联合起来骚扰南境,北边有秦岳坐镇,王凤南不可能会将他自己的儿子交到秦家手中,这么说王弘烨应该是去南边了·    “你……”顾言泾动了动嘴唇,想要嘱咐他什么,却终究说不出口。
    王弘烨等了许久,都不见背后有动静,他自嘲的笑了一声,低头道:“顾言泾,我对你……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我三日后便走,你若对我……南城门外,我等你”·    “三日这么快”·    王弘烨闭了闭眼,眼角一滴泪水滑落下来,他停了片刻才转头笑道:“本来是没那么快的,不过我刚刚改主意了,只看你三日后如何选择了。”
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顾言泾怔愣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能呆呆看着王弘烨转身消失在帝都繁华的街道上··    秦峥看着王弘烨转身离去神态有些震惊,他刚刚实在是担心顾言泾,便运气内力偷听了他们的谈话,本不是君子所为,但他知道顾言泾心善,害怕王弘烨弄些胡编乱造的话骗他,或者又说些怪话来羞辱他。
只是,他刚刚听到了什么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可是……他们……他们一起不是朋友吗而且他们都是男的啊怎么会这样难道那是王弘烨新想出来整人的法子三日后南城门外会不会是个陷阱·    但是……若王弘烨说的是真的呢那一切又该如何·    秦峥此时心里的纷乱不比顾言泾少,他还从来没想过,男人与男人之间除了兄弟知己之情还能有别的,他在谷中长大远离尘世,虽然与外界有书信往来,但秦家人哪里会给他提这样的事情,除了有在二叔房里翻过基本春宫图之类,他便是男女之间的□□也知之甚少,更别提那种禁忌之情。
放眼他身边的这些人,也没有一个有如此离经叛道的念头··    卫之庆见两个好友都呆愣着想着事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顾还好说毕竟遇见不该遇见的人,可是小峥是怎么回事·    苏木抽出腰间的酒葫芦,扫了秦峥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仰头喝了口酒。
    “喂,苏师兄,这可马上就到酒楼了,你怎么就喝起来了”卫之庆就喜欢苏木这样的江湖侠士,本想拜苏木为师,学那无忧谷绚丽的剑法,被苏木一句‘你天分不够’给打了回来,只好退而求其次跟着秦峥喊句师兄也是好的,苏木不在乎虚礼,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心情好就应一下,心情不好就当做没听到。
    苏木此刻心情便不怎么好,秦峥的反应他看在眼里,在他心里秦峥还是个孩子,太早懂得这种事情不好,情字一字越晚明白越不容易受到伤害,须知情深不寿。
他希望秦峥能像师尊一样,一心修炼,剑便是情情便是剑,世间纷扰无法伤害··    卫之庆见这三个人都不理他,又去找秦峦和封希寒,可惜秦峦心里也有事,封希寒说话圆滑的很,卫之庆跟他聊不到一块去,只好闭口不言,闷头走路,那街口血迹斑斑一时清洗不了,他们便换了条路去往方圆楼。
    很快到了目的地众人翻身下马,封希寒派了随从上下打点,卫之庆好热闹,现在憋了一路找就憋不住了还没进门就嚷嚷道:“小峥,你不是说还有个朋友要来吗问你到底是江湖中人还是京城贵介公子,你都不肯说,卖了这么久的关子也该告诉我了吧,真是急死人了。”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反应各不相同,秦峥、秦峦、顾言泾三人都有些心虚,各自对视一眼又立刻转开视线,苏木找就进门找酒喝去了,只要有酒他是诸事不管。
    正当卫之庆还想着定要在人来之前从秦峥口中磨出那人身份时,身后便有一道清朗的嗓音传了过来:“小峥·”·    只这一个称呼就让卫之庆浑身不自在,他们叫秦峥的小名不过是一个亲近点的称呼,但这个人,生生把这称呼叫出了宠溺亲密怜爱等多种感情,偏生那声音又很好听,属于让人听得很舒服的类型。
    秦峥倒抽了口气,这人又要搞什么鬼,朋友会这样喊人的吗·☆、第40章 中秋番外·又是一年中秋夜,宫墙之中月桂飘香,明月如玉盘高挂夜空,天上繁星点点,莫卿华要等的人却迟迟不来,这几年秦峥虽说接受了他,但比起秦家的那几个他的分量却远远不够,或许就连苏木都是排在他前头的,每当想起这个莫卿华心里阴暗的角落便有什么东西在滋生,只是被他狠狠压下,他知道虽然他是启国最有权利的男人,但只要他敢动那几个人一丝一毫,他便会失去他最重要的东西,而且根本无法挽回。
    莫卿华早已屏退左右,毕竟这件事也算不怎么见得光——虽然他自己是很想曝光出来,可惜秦峥不可能同意··    幸好秦峥借口修炼的内功心法太过独特,不能过早行吅房吅事,秦家才暂时断了给他议亲的念头,要不然让莫卿华天天看着相府的门槛被媒婆踩断他不发疯才怪。·    从这点上看还是应该谢谢那个人才对。
    夜晚的皇帝寝宫静悄悄的,宫中的夜宴结束的很早,莫卿华是皇帝,他不耐烦待了,任何人都逼不了他,只是回到寝宫等了许久都不见秦峥来,他心下也有些沉不住气,几案上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鼎炉,燃着阵阵清幽的香料。
    莫卿华一向怕热,虽然入了深秋,但依然是耐不住热的,德福走之前替他将东面的窗户全都开着,窗外影影栋栋莫卿华眼睛看得花了也没看到秦峥的身影出现。
    就在他差不多没了耐性,打算换了衣服去秦家要人的时候,秦峥终于姗姗来迟··    “你怎么才来”莫卿华刚解开腰带打算换衣服,见秦峥出现,本打算又穿起来,转念一想反正待会儿还得脱,也就懒得再穿,就这么敞开着,蜜色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之中,被微凉的空气一激胸前那两粒红豆便立了起来。
嘴里怨妇般的嗔道:“不知道朕等你好久了么”·    “抱歉·”秦峥面色不是很好看,道了个歉便绕过莫卿华在凳子上坐了,楠木圆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桂花酒,秦峥不爱吃月饼,莫卿华也就没让德福准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莫卿华也跟着坐下,替自己倒了杯酒,还未端起便被秦峥抢了过去··    他更加好奇了,左手撑着额头看着秦峥问道:“你不是说你再喝我的酒了吗省得又被我乘虚而入。
秦爱卿不是一向言出必行今日却为何如此反常”莫卿华现在虽然在下面已经习惯了,但毕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没有不想反攻的,何况莫卿华这样的身份,所以三吅不五时的就弄点幺蛾子,以期能得偿所愿,就是只得一次也好,只可惜秦峥自去了趟宛国,回来之后武功更加深不可测,就算把他灌醉或者用药,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逼得出来,然后狠狠惩罚莫卿华一回,不过那样其实也很爽的,只是莫卿华才不可能会告诉秦峥呢!·    秦峥仰头喝完才说道:“我觉得父亲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
    莫卿华闻言眯了眯眼,秦闵老谋深算,秦峥想在他面前瞒住事情本就不现实,他之所以不逼着秦峥给家里摊牌便是在等这一天,所以他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见秦峥只是叹气,他心下不爽,当下起身跨吅坐于这个如今跟他一般健壮的青年腿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强、势的吻上了秦峥的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    这个吻一开始很霸道,霸道得让秦峥很不喜欢,秦峥性子虽淡,但却天生喜欢掌控,若是被人所控制,那便是撞破了头也要反抗的,莫卿华喜欢了他这么些年如何能不知道他的性子,吻到后来便变成了温柔缱绻,没有一开始的霸道莫卿华心里的绵绵情、意通过那四片胶着的柔软传递给了秦峥。
·    秦峥原本想要推开他,现在却反而主动加深了唇齿见的纠、缠,渐渐由他掌握了主动,莫卿华应该已经沐浴过了,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料就是莫卿华本身的味道,那种清爽让秦峥很着、迷,他情不自禁的凑过去嗅了嗅,莫卿华坐在他身上衣物敞开着很方便秦峥的动作,小麦色的胸膛肌肤温热,对方炽吅热的掌心贴在他的背上,热度好像隔着衣物被传递到心间。·    这个男人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却肯包容他任自己在他身上放肆,他还对他很好,有时候好到秦峥都觉得害怕,身为皇帝能为了他不顾后宫安稳,就因为他一句话,便不再踏入后宫半步。
这一点秦峥设身处地的想过,便是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的··    若有朝一日这个男人不再对他特殊,不再对他好,秦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秦峥其实对于父亲会知晓这这事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以后不会成亲,虽然有那奇怪的内功心法当挡箭牌,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其实早就想告诉父亲,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才好,他知道父母兄长会失望,但他早已决定要与这个人相伴到老,他担心的只是家里人伤心难过不肯原谅他。
    莫卿华享受着秦峥小猫一样在他胸口蹭来蹭去,他现在连呼吸都是热的,身上的衣物勉强挂在手肘上,胸膛不时的挺、起,把那红豆送到秦峥口中··    ………………·    …………·    ……·    莫卿华被身边人的动静吵醒的时候,还记得昨晚发下的誓言,所以他没打算这么轻易的放那个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的家伙离开。
    现在天色应该还早,他也懒的睁眼,伸手在被窝里摸索,好半天才触到一个软软的手臂,正当他想将那个小面团揪出来的时候,突然间感到很不对劲··    莫卿华霍然坐起身,虽然不意外的牵动了身后那处,他记得还有个青瓷酒杯埋在深处,只是他此时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莫卿华拽住被子的一角,用力一掀··    没有·    另一边再掀··    也没有·    莫卿华不淡定了,他站了起来,拽住被子的两个角,一掀一抖,终于感受到手上传来的重量,一个团成一团人影的直接被掀到地上去了。
    “哎呦”·    莫卿华冷汗都要出来了,他是不是看错了听错了怎么那团影子那么小一个声音也是奶声奶气的。
    莫卿华等了片刻不见人爬起来,只好趴过去扒着床沿往下看左看右看却找不到人,莫卿华顿了顿,探头往床底看去··    天刚黎明,寝殿之中只燃了一盏烛火,明火照不到的床底漆黑一片,莫卿华虽然看不到,却能清晰的听到呼吸声,那声音有些重,一点都不像一个习武多年的人,倒想是……·    莫卿华感觉自己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也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看错。
    “小峥小峥”他试探的喊了两声,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峥你快出来·”·    “……”下面没有回应,莫卿华松了口气,他已满手都是汗,应该是他看错了,或许秦峥早就走了,刚才应该是那个后宫嫔妃养的宠物吧,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嘛又不是疯魔了·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软孺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莫卿华手一松差点就摔了下去。
    他瞪着自己颤抖的手看了片刻,身后那处的不适一波一波传来,身上还残留着昨晚疯狂的证据,若这是梦的话,那也太过真实了,他只能认栽·    “你——出来”莫卿华倒悬着往床底下看去,那个小家伙躲得太深了,他够不着。
    “……我不·”·    “小峥乖,要听话啊,你要是乖乖出来,莫哥哥给你吃好吃的·”莫卿华试图诱骗小家伙出来,刚才只是惊鸿一瞥,也不知这缩小版的秦峥看起来多大,不过听声音恐怕不会超过七岁。
    “……”那边似乎犹豫了一下,莫卿华心里暗笑,小孩子面对诱吅惑看来还是抵挡不住が莫卿华已经决定,等他出来要狠狠地揍他一顿屁吅股,要知道这一早他可是被吓得够呛。·    “我不要你的好吃的”话音刚落床下的小家伙便从另一头窜了出去。
    “等等”莫卿华起身想追,才起自己还没穿衣服,等他找到昨晚胡乱丢在地上的衣物披到身上时,殿门开了一条缝隙,寝宫之中早就只剩他一人了,·    “来人”莫卿华大喊道,“来人快来人”·    “陛下,出什么事了”德福刚听到莫卿华的召唤赶过来时,就见寝殿门外皇帝陛下衣吅衫吅不吅整,披头散发急匆匆的来回走动。·    “你可看见一个孩子从朕的寝宫出去”莫卿华一把揪过德福,皱着眉问道。
    “孩、孩子没看见·”德福莫名其妙,这能到皇帝寝宫的又被称作孩子的能有几个,“陛下可是说太子殿下”·    “唉”莫卿华推开德福,秦峥看样子不只是身子变小,好像他就是回到了小时候,宫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他究竟能躲到哪去不知道他一个人躲躲藏藏会不会害怕,也不知他这时候开始习武了没,若是没有,那这后宫可就太危险了·    “陛下。”
皇帝幽、会,非宁被赶得有些远,这会儿才赶了过来,莫卿华见了他立刻命令道:“你赶紧让人在宫中找找,一个七岁或者六岁的小孩,长得很白很漂亮,眼睛圆圆的黑黑的……”莫卿华有点说不下去,好像所有的小孩都是他描述的那样。
他没见过秦峥小时候,不知道他有什么特征,只好说道:“宫里的孩子不多,你到处找找,最漂亮的那个抱来给朕,算了,回来回报,朕亲自过去·”·    “……是。”
这是什么命令非宁心里奇怪,但这位皇帝陛下古怪不是一两天了,非宁知道想也没用,陛下自然有他的用意··    “陛下,非宁大人会帮您找到的,陛下别着急。”
德福扶着莫卿华的手,眼睛老老实实地只看地下:“要不奴婢给陛下准备浴汤,伺候陛下沐浴更衣”·    莫卿华想起自己体内还有东西没处理,虽然担心秦峥但也只好点头同意。
    “嗯……啊……”池水冒着热气,一片片花瓣飘在水面,莫卿华泡在浴池中,手在水下动作着,不过那东西进得有些深了,一时半会儿很难弄出来。
    “你在干什么”一道软软的童音就在身边不远处响起··    莫卿华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保持着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僵硬的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七岁大的秦峥蹲在浴池边上,瞪大眼睛看着他,见他没有回答,眨了眨眼歪着头又问了一遍:“你在干嘛”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一样。
    “没、没干嘛……”莫卿华默默抽吅出手指,缓缓在水中坐下,有些东西,小孩子看了不好。·    秦峥闻言皱了皱小眉毛,婴儿肥的脸嘟了起来,不过他性子较柔,知道这人在撒谎,他也不敢拆穿,只肚子里默默生气。
    莫卿华看他那小模样,心都要化了,小时候的秦峥,怎么能这么可爱··    “我饿了”小秦峥皱眉的模样能叫任何人心疼,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摆到他面前。
    莫卿华害怕他再跑了,当下也不顾身体的不适,从水里跃起,一个跟头就到了屏风后面,一边快速的擦拭穿衣一边探头看向外面,确定小号的面团儿待在原地没有动弹。
    小秦峥本来想跑出去的,但他胆子小,外面天还有些暗,他不敢出去只好又转了回来,只是皇帝的寝宫太大了,他迷失了方向,不知怎么了就走到这儿来了。
    莫卿华穿戴整齐的走了出来,来到秦峥面前弯腰打量着他,小家伙脸圆圆的,肉嘟嘟的,额头上留着额发,柔顺的贴在额头上,头上两个发髻,一左一右歪得惨不忍睹。
    “抱·”·    “噗”·    “你流鼻血了”·    “没事”莫卿华抹了把脸,面无表情的抱起小家伙带着他去到前头,软软的小身子贴在怀里,莫卿华简直不想再松开。
    而他确实也是这样做的,吩咐了德福找些点心过来,又让非宁撤了回来··    他便抱着秦峥坐下,抱着他喂他吃东西、喂他喝水,逗他玩儿。
    看着秦峥的白嫩小脚丫悬空的一晃一晃,莫卿华忍不住伸手握住··    “怎么这么冷你都不知道说么”本来是觉得可爱,但触手的温度让莫卿华低沉的嗓音。
    秦峥被他的严厉吓着,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小小的秦峥便如长大后的那个一样臭脾气已经初现端倪··    狠狠的眨了下眼睛,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开始在莫卿华怀里挣扎,不让他再抱着。
    莫卿华怕弄痛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加之秦峥在他怀里乱动难免牵到后头,此时的秦峥年纪虽小,但也已学过两年功夫,力气比起寻常孩童要大得多,莫卿华一时不查就被他挣脱开来,秦峥脚一落地,便往外跑,这次莫卿华可不敢再让他跑出他的视线,立刻起身去追。
    但秦峥的身影时隐时现,莫卿华要很辛苦才能跟得上,此时莫卿华已感到有些不大对劲,他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成年男子,虽说身体里的硬吅物时不时碰到他敏、感点,令他手脚发软,以至于速度始终提不上去,但小面团不过才七岁,就算练了两年,那也只是打基础�
忻挥辛饭峁共灰欢ǎ欢粗荒茉对兜踉诤竺妫咀匪簧稀!�    直到莫卿华一路跟着秦峥来到座小山,那上山开满了杏花,莫卿华终于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何如此不和常理。
    小秦峥一路狂奔,在那一棵千年的杏花树下看见了一个身影,他立刻像是奶娃娃受了委屈看见家里人时“哇”的哭了出来··    “阿姐阿姐”小家伙往另一个小姑娘身后一躲,抹着眼泪不肯出来。
    小姑娘柳眉直竖瞪着莫卿华喝道:“你敢欺负我弟弟”·    莫卿华此时已知道怎么回事,笑眯眯的说道:“我喜爱他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欺负他。”
    “真的”小姑娘闻言挑眉问道,眼里透露着不信任··    “当然是真的,我可以指天发誓”莫卿华认真道。
    “那……”小姑娘还有些怀疑,身后躲着的面团儿却好奇的探出头来,来回看了许久突然道:“嗯,我信你”·    小姑娘看了看弟弟再看了看莫卿华,见他们相视而笑,有些不情愿的拉着弟弟的手将它交到莫卿华掌中,嘴里威胁道:“那你可要对面团儿好才行,不然,我会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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