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出燕京 by 轻微崽子(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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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剑出燕京 by 轻微崽子(中)(3)
··对座的男人解去手上皮套,脱下护指,接过布巾,一边擦额上汗水一边以探究的目光打量李蒙··男人说话叽里咕噜像窝在喉咙里似的,他看了一眼谦卑跪在一侧的小厮,小厮放下茶壶,低头朝李蒙说:“宿长老问少祭司大人方才在找什么,数日前与大人一面之缘,没想到还能再见,另外想请问,大祭司大人总来找源长老,是否有事相托。”
这男人略歪着头,身后温顺的奴隶替他解袍子,宽掖入腰中,一身纠结肌肉,汗水令其古铜色的肌肤泛出金属光泽··李蒙想了想,方才作答,对小厮略点头,“院子里花好看,多看了一些时候,我师父在里头与源长老议事,这不,连我都赶了出来。”
李蒙揣起手,漫不经心看了一眼鱼亦,鱼亦竖起剑指,在脖子里一平划··李蒙变了脸色··鱼亦咧嘴大笑起来,李蒙发觉被戏弄了,一时间薄脸泛起微红,重新转回头,对面男人在看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端起茶碗,向李蒙一推。
灌下一肚子茶,语言不通的宿长老才放李蒙出去· ·宿长老向小厮偏过头去,叽里咕噜一番··“长老说想请大祭司大人正名之后,邀二位到府一叙。”
那时候多半自己等人已经离开南湄,李蒙敷衍地鞠了个躬,随口胡说答应下来,看见赵洛懿从厅上出来··宿长老也看见了,他摆了摆手,又说了一句话。
“长老请少祭司为他给大祭司带好·”·“一定一定·”李蒙快步走下阶梯,也不理那个什么宿长老了·他身后宿长老微微睨起眼,身后没有得到准许穿衣服的奴隶,上身不少刺青,有的是树,有的是动物图腾,宿长老竖起手掌。
奴隶恭敬地靠近他身边··宿长老歪过头去说话·不远处赵洛懿伸手揉了李蒙脑袋一把,一手搭在李蒙肩膀上,带的人也都跟出去··马车驶出长老殿所在的长街,谷旭驾车,一直平稳行驶的马车,倏然车身一抖,马鞭抽在马屁股上的响亮声音穿过薄薄车门。
李蒙没来得及稳住身体,被赵洛懿一臂捞回来··鱼亦一手按在腰中剑上,看了赵洛懿一眼··“不用,谷旭能甩掉·”赵洛懿将李蒙身扶正,一只手搭在李蒙胳膊上,免得他又被甩出去。
车轮转得飞快,车里没人说话,约摸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车门被打开,谷旭站在车前:“到了·”·赵洛懿站在车外接住李蒙,扶他下来,谷旭便上去敲门。
这条巷道李蒙不能更熟悉,是妓馆··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开门人见眼前六人,开口就想呵斥,谷旭强硬地拉起他的手··李蒙隐约看见那人掌心金光一闪,对方咧嘴讨好地笑,就像换了个人,卑躬屈膝请众人进去。
穿过搭着翠绿花架子的走廊,从后院的楼梯上去,从另一条走廊通往内院,是上次和青奴见面的房间,龟公请他们先坐··这次四个武士都在,屋子里的香气甜腻得让人脑袋发晕,是龟公才点的,外面静悄悄的,还没到妓馆开业的时间。
片刻后,鸨母进来收了钱,叫人上了果盘茶水等物,问赵洛懿要点谁,赵洛懿看李蒙,李蒙硬着头皮点“青奴”的牌··鸨母出去··“她眼神不对。”
抱着剑坐在对面的鱼亦忽然说··“你去办·”赵洛懿淡淡道,喝了口茶,没太放在心上··李蒙:“办什么”·数人都没理他,李蒙急道:“你们想杀人灭口不成”·鱼亦眯起眼,“不一定,不过她要是坏事,就没准。”
“我去办·”进屋就显得不大自在,坐在窗户边上,好像随时都想破窗而出的廖柳说··“你们俩一起去,不要伤人·”说着赵洛懿摸出一把金叶,经李蒙的手,递到廖柳手上,“生意人,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又朝鱼亦说:“别成天都想着杀人放火,回去以后,哥哥给你找个正经事做·”·平时众人喊赵洛懿一声“赵兄”,其实鱼亦比赵洛懿长两岁,但听得这话,鱼亦竟没有半点不服气,安安分分点了头。
李蒙心想,这两天赵洛懿是不是又揍人了……·赵洛懿给李蒙斟酒,给他一杯他就喝一杯,给他个什么果子他也不问就吃,眼睛时不时眨一眨往门边瞥··脚步声一上楼,众人都正襟危坐。
青奴刚一进门就愣了住,旋即笑逐颜开:“给奴带这么多客人来,李小公子果然很讲义气·”·鱼亦一口没吞完的酒直喷出来,袍子俱是湿痕·对面廖柳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我出去看着。”
·鱼亦忙摆着手跳起来,“我也出去看着·”·贡江挠了一把后脑勺,嘿嘿笑道:“我要不要也出去看着……”·谷旭则无动于衷,细细打量青奴。
青奴扭着腰,施施然在李蒙对面坐下,小童没带,也没带琵琶··“没想到你们今日要来,推了客人才来的,西市的王大人开了十三间连号首饰铺子,想哄着给奴打条金链子,不成想你们今日来。”
语气听去甚是遗憾··“事成后,少不了你的好·”赵洛懿冷冷道··“当然,奴正是想着大祭司大人的财力,不会逊色·”青奴嘴角一抹笑,坐得端正,烫杯子泡茶。
李蒙喝了点酒,脸已经有点红,眼珠亮晶晶地盯着青奴的手,只见他手指修长,很好看,薄薄的茧,看得出是握剑的人·李蒙一直觉得青奴身上有一股世家子弟的气质,见到霍连云之后,愈发能肯定。
青奴说不定只是个花名,可惜父亲没能在中安扎根,任李蒙怎么好奇,也始终猜不透青奴的身份··这次赵洛懿和青奴说定,二十三晚上,就动手··青奴眉峰略蹙了起来,“原定在二十四,怎么要改日”·赵洛懿看了一眼李蒙,没有解释,只是问:“你办不成”·青奴面色略有点为难,“图力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大祭司大人还不知道我们俩从来是他派人来接,从没有主动上门的道理,二十四是说定的日子,现在要改,恐怕惹他怀疑。
我也只有一次机会·”·在安巴拉的协助下,李蒙对南湄民俗已经有些了解,到二十四日祭礼那天晚上,宫里将要摆宴庆贺,喝个小酒,睡个小倌,图力的小日子过得异常丰满。
届时图力一高兴,多喝几杯,增加青奴的成功率··“你现在到底还有没有武功……”李蒙忍不住问,让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去对付图力,李蒙简直不敢设想,板上钉钉会完蛋。
青奴手托腮,笑笑飞了个媚眼,“你猜·”·“……”李蒙看了赵洛懿一眼,皱着眉,“太危险了,要不然留下图力以后再杀,反正他也是秋后的蚂蚱,源西泉不是盯着他想报仇吗,让他们自己窝里斗,我们只要救出那一万奴隶……”李蒙话声戛然而止,忽然想到,赵洛懿本来人在大秦,都能被图力的人找到带回来,要是不杀图力,图力必定反扑,将来难不成再来一次那时图力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放松警惕。
“我们杀图力,源西泉帮我们把人放出来·”赵洛懿淡淡道,“源西泉不好自己动手杀人,他手里也没有杀得了图力的人·我们帮他办成这事,他帮我们送奴隶上船。”
“不对”李蒙霍然起身,脸色变得很难看,对青奴说:“先不要动手,二十四、二十三都不要动手,要行动时我们再找你。
你现在回去·”·“怎么回事”赵洛懿脸色一沉··李蒙来回踱步,额头上尽是冷汗,“今日在长老殿校场西侧花台中,我发现有一处像是新泥,还不能确证,先……先去个地方。”
马车停在馨娘家一扇小小角门,出来的是巫马丹,他对众人一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馨娘不在家,过午之后,她父亲吩咐人送饭过来··李蒙心急如焚,没什么胃口,赵洛懿给他夹菜,命令的口吻说:“吃饭,吃饱了才好办事。”
李蒙一看,他师父倒是胃口大开,边吃还边给他剔鱼肉剥虾仁,李蒙这才正眼看桌上的菜肴·赵洛懿总在李蒙吃完一道菜时适时给他夹上另外一道,眼睛垂着,下巴微微扬起,放到李蒙碗里的菜上都写着:为师亲测好吃,尝。
渐渐的李蒙也吃出了点味道,一时间不得不承认,吃饭能忘记的事都不是大事··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这时思路也神奇地打通了,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李蒙摸着肚子对赵洛懿摆手,“不吃了,吃不下。”
赵洛懿放了筷子,给他擦干净嘴··厅外蝉鸣声不断,府上仆役来来往往拾掇,管家来了一个,请李蒙他们换地方··花厅里早已经备好冰,吃饭时发出来的汗随那一丝凉意渐渐消退。
李蒙这一吃饱了,刚才还急得直冒汗,现在只知道抓着赵洛懿的大腿想往上靠··厅上无人,四个武士各自找地方打发时间,鱼亦直接去找曲临寒切磋了··李蒙靠在赵洛懿腿上,舒服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再睁开眼时赵洛懿仍然端正地坐着,一膝屈着,一条腿被李蒙一直睡着。
李蒙坐起身,擦了把口水,又有丫鬟打水来给他擦脸··这才彻彻底底醒了,外面脚步声传来,李蒙一看日头,已是下午了,日头在西天··“马车停在外面不妥,我叫人安顿了,这么急着找我,什么事”馨娘擦了把手,屏退左右,巫马丹在门外守着。
“今日你还去长老殿吗”李蒙坐直身问··“要去……也可以去·”馨娘犹豫道··“会有人知道我们来过这里吗”李蒙又问。
“源西泉一定知道,上次你们来过他,他曾问过我几句话,言谈之间,显然知道了·不过长老殿所有能动用的人都直接听令于他,即使有各自的长老发话,源西泉仍然有越级的权限。”
馨娘道,“他不是听令于大祭司了吗”·“不是听令,只是交易·”李蒙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猜想有些可怕,但他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便道:“今日在长老殿校场西侧花台里,我闻到了火药味。”
“宿妫和人打架了”馨娘问··李蒙连忙否认,“不是,就是火药的味儿·”·“我每日路过那里……也没闻见过……”馨娘迟疑道,“不是不相信……”·“他鼻子比狗灵。”
赵洛懿道··“……”李蒙分不出是不是夸自己了··馨娘定了定神,又问:“所以呢”·“花台里有一处新泥,看大小,也许下面有藏东西的地方,方便的话,今日或是明日,你去看看,长老殿晚上留人吗”·“今天恐怕不大方便了,长老殿每日进出要记名,晚上进去恐怕立刻就会被人盯上。
不过明天晚上,是我值夜·”·李蒙松了口气,紧张地抿抿唇,连忙道谢··“要是藏着火药,对我们会有影响”馨娘这几日安排奴隶混到各个矿场劳心竭力,长老殿本身的文书也不敢迟滞片刻,怕被人发现异样。
“我……我只是猜测·”李蒙看了赵洛懿一眼,看见他嘴角挂着点笑,抓起个橘子来剥开,李蒙有了底气,朝馨娘道:“要先看看炸药的量,埋在地下还能闻到,恐怕不会少,而且那个宿长老,多半知道什么,我一靠近他就来找我麻烦了。
这些炸药,这几日,既不是过年也不是元宵·”·“我们不过这两个节·”馨娘提醒道··“最近似乎也没有要用火药的日子,那么,这些火药,恐怕是用来炸什么人的。
我们得手之后,源西泉安排奴隶出逃,但传信需要时间,究竟源西泉先放人还是我们先杀人图力的身份,恐怕瞒不过一天,而安排这些人登船,至少也要一天,也就是说,奴隶还没跑,图力很可能已经被我们收拾了。”
至于要把人给青奴的事,李蒙瞒着没说,看赵洛懿眼神,对方也知道不用对馨娘说,源西泉掌管长老殿多年,一直能憋住这口气不杀图力,连一次私下暗杀都没有,恐怕不只是不好杀的缘故。
“我们见了源西泉两次,他不像是一个会为私仇和敌国合作的人·图力不只害死过他的儿子,也是国君面前的红人,将来南湄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还很难说。
放走一万奴隶,不是小数,国君只要还想续命,就不可能不追查,这么大的事,压下来源西泉很可能也担不住·要是矿场整个都被炸没了呢到时候图力一死,我们跑了,要偷运走这么多人不可能,但安放炸药呢”李蒙喘了口气,握着茶杯,不说话了。
安放炸药,就远远用不着打通那么多关节,毕竟不用带着一群手铐脚镣还不会武功的奴隶跑路,只要偷偷潜进去···☆、七十九··厅内安静了半天,馨娘开了口,“明晚我就去查看,到时候你们回大秦,动机也有了解释,想让皇室血脉断在这一代。”
她手里转动茶碗,冷冷盯着碧绿茶水,“源西泉野心不小,不过长老殿也未必都是些软骨头·你们找机会给安巴拉递个信,让他后日午时去城里最大的酒楼,我会派人接应。
我有个想法……”·门上一声重击,馨娘倏然收声··“师父来了怎么也不叫我,师父·”门几乎是被曲临寒贸贸然撞开的,他笑呵呵看着赵洛懿,满头是汗。
赵洛懿略点头,没说话··曲临寒走到李蒙旁边坐下,大咧咧向馨娘讨水喝,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喝水声音大,像是渴狠了··“你刚才说,有什么想法”赵洛懿朝馨娘问。
馨娘看了曲临寒一眼,曲临寒倒了第二碗茶,才练完功,又和鱼亦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一脑门的热汗,好像他一进门,这屋就热了些··“你们师徒毕竟是大秦子民,到时候一跑,源西泉当会力证是你们为了不让王族血脉千秋万代延续下去,图力届时已经……”馨娘眼珠一错,续道,“大秦幅员辽阔,一旦回了你们的地盘,再要抓人就难了。
图力当时动用的是安巴拉手下养的死士,少而精,如今也折损大半·一旦面临国君禅位,南湄朝廷也分不出什么精力去追捕·我会想办法……”·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李蒙听得云里雾里,在他的概念里,馨娘是要回大秦的。
馨娘打开一只陶瓮,瓷勺在里头搅动片刻,她柔媚而温情地看了一眼李蒙,“我想好了,大秦毕竟不是我的故土,早晚我要回到这里来,我年纪也不轻了,有巫马丹陪着我,也是时候,安心有个家。”
馨娘似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发髻,抿着唇笑,“你们小年轻的大好前程,可别被我搅合了·”皓腕一翻,脆声中陶瓮盖子合上,瓷勺搭在墨翠的小碟里,馨娘嘴角一抹款款的笑纹,宛如夕阳下茶花舒展开所有花瓣,最后竭力那一刹。
“先这么说定,记得给安巴拉带话,今日在长老殿忙得要死,少陪了·”裙裾从李蒙肘边掠过去,飘忽得很,李蒙觉得,馨娘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馨娘前脚走,曲临寒上身前倾,目不转睛盯着赵洛懿看。
对上赵洛懿深沉的目光脖子稍微缩了缩,双手伏在案上,眼珠瞟窗户,嘴皮快速翻动:“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走”·李蒙想起来前天晚上赵洛懿提过的,不等他师父开口,便道:“我不跟着你走。”
曲临寒张了张嘴,看向赵洛懿··李蒙手在桌子底下摸到赵洛懿的大腿,心说要是说一句自己不爱听的,他绝不留情必须下重手,让他知道知道当家说话不算话不行,得立规矩。
“再说,为师会派人通知你·”赵洛懿起身,拍了拍曲临寒的头,曲临寒就点两下头,扭头目送他师父带着小师弟出门··曲临寒眼底那点微光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下拉,阴冷的神情自瞳孔一闪而过。
推开门,廖柳在门口守着,巫马丹已随馨娘走了,叫上另外三个人·回宫之后,李蒙把赵洛懿一针一线绣的那幅南湄地形图取出来看,布料上细腻的针脚从指间溜走,留下丝丝暖意。
“看什么呢”包袱丢在桌上,好一声咣啷··李蒙翻出来看了看,竟然是些短兵器··“看看趁手的挑出来用,到时候身上能藏多少方便藏的算多少,对了,你师兄给做的那什么玩意儿……”·“熊掌。”
李蒙接口道··赵洛懿眉峰略蹙,鼻腔里重重出气,“对,就那个,这次许你用·”·上次是和同在十方楼的兄弟作战,赵洛懿不让他们用,现在开了恩,李蒙自己那里还留着一套,本来是觉得宫里可能会危机重重带着防身的,这时候翻出来,试了试,李蒙一边往窍孔里上针,一边问赵洛懿,“我们不带馨娘回大秦了”·赵洛懿把烟枪擦亮,烟丝按进去,抽了第一口,才吐出一口长气,说,“她是南湄人,这里有她的家,她跟着我们逃,祖祖辈辈的根基就都倒了。
你也见到了,她爹是这里人,男人也是·”·李蒙有点郁闷地说:“她不是为了这些才不走·”·“至少占一半吧·”赵洛懿上唇略张出,吸烟时眼睛闭成一条缝,眼神深沉。
·余下的一半,两人都是心知肚明,他们走了,总要有个人断后,没有比馨娘更合适的人选··赵洛懿抽完一袋烟,收起烟枪,正色看着李蒙··李蒙在铺床,一抬头就看见赵洛懿烟抽完了,大老爷们儿盘着腿,在一边瞅他,脸上一红,去把窗户推开。
夜间微微发凉的空气漫透进屋,赵洛懿一脚勾来旁边小凳,以脚弓推到离自己不远处,示意李蒙坐下··李蒙乖顺地坐好,两手按在板凳上,认真看着赵洛懿:“说吧,想说什么你有别的主意了”·赵洛懿带烟味的手抚过李蒙细嫩的脸蛋,手指揉捏他的下巴,李蒙红润的嘴唇微微被捏开,异常不好意思地低垂眼,心说,这么会调情也不知道是多少次出入妓馆真枪实弹操练出来的。
赵洛懿手指捻着李蒙的下巴,将他的脸带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细细看了一会,方才低头吻上去··李蒙几乎是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放任赵洛懿亲他,不过这个吻浅尝辄止,赵洛懿推开他些许,正色道:“让你先走,是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我一个人脱身很容易,也不在乎受伤,反正我是个怪胎。”
赵洛懿露出了玩味的笑··那笑刺激得李蒙心中一酸··“只要好好休息,再重的伤势也会好,师父命硬·”赵洛懿看李蒙眼睛发亮,跟快哭了似的,亲了亲他的眼皮,“哭的话揍你。”
“谁哭了”李蒙握拳低吼出声··“源西泉是个老奸巨猾的,霍连云也不怀好意,为师有两个问题·”·李蒙用力吸了吸鼻子,按捺住那股堆积在鼻端的酸楚,知道赵洛懿这次不是玩笑,也不是在床上和他嘻嘻哈哈,是来真的了。
“其一,这九千八百人,可能没法全救出,甚至,也许只能暂时保住他们的命·如果不能顺利登船,反正国君一个月只能吃一个人,也吃不了几个月了·”·李蒙皱起眉,“吃不了几个月是几个月”·“最晚今年隆冬,就是他的死忌。”
赵洛懿道··李蒙大惊,半天没能回过神,随手一抹嘴角还挂着的那丝凉意,咽了口口水,“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李蒙顿了顿,“你现在有预言的能力了”·赵洛懿愣了一下,转而失笑:“不是,你以为图力为什么让我能在内宫行走自如,还给国君炼丹。”
“丹药有问题·”李蒙想了一会,捕捉到一点模糊的线索,“炼丹多以石英、丹砂,不过大秦早已禁止了……南湄人难道还不知道……”李蒙越说越觉得心惊。
赵洛懿手指按在李蒙嘴唇上,小声道:“嘘——”眉毛动了动··李蒙知道自己猜对了·图力自己一个人虽然得国君信任,但如果动作太大,也容易引起怀疑,一个无根无基,只能仰仗国君荣宠立足的大祭司。
显然这个国君,对大秦的了解远远不如图力,要么是他不知道丹砂过量致死,要么他们不流行丹术··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奉帝年间,士族之中,曾经非常流行修道求仙,直至二十多位成日炼丹凑在一团论道的官员先后暴毙。
奉帝才下旨禁绝炼丹之术·”李蒙道··“你小子怎么知道”赵洛懿摸了摸李蒙的脖子··“听兄长提过,”李蒙握紧拳头,有些犹豫,良久,才道,“我有个表兄,曾痴迷服用药物,据说吃下之后,□□。
他父母求到我爹这里,父亲让大哥去把表兄直接从药铺子里拎出来,当街就是一通好打·回去之后我爹大发怒火,劈头盖脸数落了表兄一顿,不过碍于不是自己亲儿子,不然恐怕又要打一顿。”
李蒙心有余悸地抿了抿嘴,“反正听我爹提过·”·“嗯,不过就像巫蛊之术对我们来说知之甚少,南湄人对炼丹求长生也几乎全然陌生·他们不信神,不信天,不信地,信地上的爬虫。”
赵洛懿说··怪不得国君会相信吃人心可以长生,多半源于这块是整个南湄族的短板,无知所以无畏,何况吃的不是自己族人,按照南湄现在三六九等的制度,大秦的奴隶,在南湄根本算不得人。
“是图力让你在丹药里动手脚的”李蒙问··赵洛懿点头又摇头,“我改了分量·”·“……”按照图力的计划,国君大概三年五载才会死,至少让他真正握住权柄,有一段时间,也好博得百姓信任,不至于太突然,让国君慢慢让权,甚至最后还让国君亲自为他戴上皇冠,“也让蛇神咬一口吗”·“啊”·“不是。”
李蒙定了定神,低下头去揉鼻子,想了会,看赵洛懿一副人老了记性不行的样子,提醒他,“其一没说完,那九千八百个奴隶怎么”·“源西泉打定主意不配合了,这些人很可能救不下来。”
赵洛懿粗声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馨娘能留下·”·李蒙浑身一凉,源西泉既然打算炸了矿场一了百了,他是不知道国君会很快去世的,炸了矿场就往自己等逃跑的人身上栽,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毕竟大秦是敌国,想趁机让南湄不攻自破,自内而外瓦解也合情合理。
这也是霍连云的目的,想要趁机接手南湄·馨娘还在长老殿,家族根基不破,就有机会放出那些奴隶,如果不是为国君延年益寿,至少那九千八百个人,算是躲过一场生死劫。
“这之前,会死七八个人·”赵洛懿没什么表情地说··“七八个人,换九千八百个人·”李蒙眼神有点茫然,是人都会算,这很划算,但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七八个人,同样都是鲜活的生命。
李蒙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绝境,他看向赵洛懿,“如果要为了这九千八百个人,你或者我去死,师父你会愿意吗”·赵洛懿有点粗糙的掌心贴着李蒙的侧脸擦过,“要是没有你,为师义不容辞。”
赵洛懿避开李蒙的目光,脑袋晃了晃,自嘲道:“我是江湖人,如果大秦要灭了,也许我会上战场·”·李蒙明白了,赵洛懿的意思,这九千八百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赵洛懿还看着李蒙,李蒙舔了舔嘴皮,“小事听我的,大事你做主·我……实话说,这事我想不好,也说不好·”·李蒙眼神闪烁,那一刻几乎没顶的内疚感让他有点不想说话,良久才能出声:“我希望你好好的。”
他的嘴唇找到赵洛懿的嘴角亲了亲,赵洛懿按住李蒙的头,两人额抵在一起,鼻端相触碰,全然不同的两张脸孔对着,两双眼看着,不用说话,赵洛懿喘着粗气··李蒙的内心仿佛被那悲壮的眼神撼动了,他按住赵洛懿的后脑勺,也出着粗气,“你不都是我的伴儿了吗,不能陪着我,算什么伴儿啊”·赵洛懿咧嘴笑了,亲昵地亲了亲他徒弟的嘴角。
“那其二呢”李蒙微微喘息··赵洛懿正襟危坐,“其二,我希望你提前走·”·李蒙一愕,换明白过来,这完全是赵洛懿为他设下的陷阱。
先说带着他不好跑路,又表示最差的情况自己可以撒手只管逃命而且你师父我逃命棒棒哒只要不带着你就好啦,问第一个问题就是想让李蒙正视,他们没有那么伟大,他们有的只是彼此。
实在要是救不走所有人的时候,可以交给馨娘去保证除去那七八个人,余下人的性命,虽然慢一点,但暂时他们都不会死就有机会··这个时候李蒙再要坚持留下来,就显得无理取闹了。
赵洛懿揉了揉目瞪口呆说不出话的李蒙脑袋一把,“明日你再好好想想,至于霍连云说的,都是放屁,不用往心里去·”·霍连云代表朝廷,朝廷想让他们趁乱自内瓦解南湄,甚至想办法渗透进去。
然而连李蒙都知道,接手南湄至少是五六年后的事,南湄与大秦语言不通,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又都是人力很难翻越的障碍,一不小心就为了来这里一趟,小命都得搭上。
语言不通、文化不同,连祭祀的对象都不一样·一个拜祖宗,一个拜爬虫,差得海了去··“至少要用上十年,这一代不行,要下一代,南湄人才可能和大秦同化。”
李蒙道,“霍连云不可能想不到,也许是上面的命令……”·听李蒙这么说,赵洛懿不像平时那样直接认同他,而是陷入沉思,半晌才搓着指节问李蒙,“一定要把南湄纳入大秦的版图吗”·李蒙霍然发现,自己和霍连云的想法,其实不知不觉间,是不谋而合的。
他们都想着直接把南湄收进来,方才看地形图的时候,他也在想是不是可以把这幅地图给霍连云··“百兵谱……”李蒙忽然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
赵洛懿忙把窗户关上,嘘了两声··李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你给朝廷的百兵谱是假的,是这地图……你还问我……你不是打主意要让朝廷收复南方……”·赵洛懿皱了皱眉,“不是收复。”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懵了一会儿··“南湄自古就不是大秦的属国,也不是大秦的州郡,和大秦从无往来,最多也就是以物易物,交换彼此土地上没有的东西。”
“随便是不是啦……”李蒙兴冲冲道,“你不是早就上缴了地图,那对作战简直是必胜法宝,那么多人还想不出一个破除天险的办法吗”·“他们不一定能发现其中的秘密。”
赵洛懿淡漠道,拎着李蒙的后脖子去洗澡,洗澡的时候李蒙本来想再问什么,结果忽然困了·是睡着被赵洛懿抱回房间的,虚虚睁眼时,看见灯一晃一晃,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师父。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赵洛懿一条手臂横在李蒙胸前,他想不起昨夜到底是他一喊赵洛懿就上床来了还是过了很久才来的··李蒙侧着身,托着脸,摸了会儿赵洛懿的脸,手就滑进衣领,在赵洛懿胸口摸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摸到结实的腹肌,一感觉到赵洛懿呼吸停顿,李蒙几乎是立刻收手,却被一把按在了榻上,耳畔是赵洛懿柔软的嘴唇,低沉的嗓音边问,手边往李蒙身上摸,“昨晚没尽兴,天都亮了,该喂食了。”
李蒙“唔唔”了两声,就没动静了·办完事赵洛懿心满意足出门,李蒙根本撑不住,洗完澡就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日头西斜,李蒙捶床恨恨地想,这为师不尊的家伙一定是蓄谋已久,特意放倒他好自己跑出去。
李蒙呆呆地坐好了,开始“尊师嘱”想昨天的其二··外头窗台下蹲着个人,人影子拖长到了李蒙的面前,他抬头一看,鱼亦挂在窗户上··“什么事”李蒙问。
“廖柳来找你没”·李蒙嘴角抽搐,“没有,你下来就下来,不要蹲在窗户上·”·嗖然一声,鱼亦连人带影都不见了,李蒙又恹恹发起呆来·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今天要补更昨天的,先是九点多才回来。
写着写着··电脑忽然所有灯都灭了地黑屏了··打开又蓝屏··在一堆英文字母中间还原了一部分= =·来不起了。
补更失败··好累好想哭····预览我也看不起,口口没法改,明天见,我要去炕上哭会儿·☆、八〇··山腰中的小茅屋,夏日午后阳光明媚,疏风在屋前摆了根条凳,扶梼杌慢慢走出,手扶着他师父的腰,小心翼翼地让梼杌坐好。
才蹲在地上铺好席子,晒药草,边晒边尝,边对着梼杌的手记,不懂的立马就问··梼杌耳朵稍微动了动,忽然出声:“有人来了”·疏风头也不抬,“四师叔的另一个徒弟吧。”
他手指上缠着药材,轻轻分开,眼睛里只看得到这些干巴巴的草,对慢慢走上山来的曲临寒一点不感兴趣··“三师叔·”曲临寒喘着气,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天热得很,山路又不好走,热得曲临寒想把上衣全脱了。
在家时这个季节,父亲还得要锻造器械,成日里对着个火炉,两只瞳孔里除了火苗子,谁都看不见··梼杌点点头,他现在眼睛看不见,皮肤却感觉到阳光照着的温暖,懒洋洋地弯着嘴,“你二师叔在屋里,自己去吧。”
等人进了屋,疏风手一顿,压低嗓音不屑地朝梼杌说:“有这么当徒弟的吗还是蒙子好·”他嗤了一声,啐了一口,蹲在那里看梼杌。
梼杌瘦了点,从前那份福相消减了几分,日光几乎让他的脸皮子变成了半透明,薄薄的两片儿唇,像春天漫山遍野开的,可爱得让人恨不得一把拢在手掌心里的桃花瓣··疏风紧张地吞咽,埋头继续翻弄药草。
“穷奇愿意收他做徒弟,当师父的,弟子不合规矩的得教,教不了,就该让给别人去教·这世上,没有谁是全然不受约束的·当年王霸那样,不也叫他家小妾管住了”·“哪能一样那人家是两口子。”
疏风被梼杌的话说得笑了出声··“都一样,人呐,没什么爱不爱的,只有合不合的·合则聚,不合则散·这世上走一遭,谁都得被管着,有的人运气好,只被一个人管。
运气差点儿的,背的东西太多,就受着许多管·”梼杌虽然看不见,仍扭头瞥了一眼屋子的方向,嘴角弯着一副好好先生样,“你二师叔就是个倒霉蛋儿。”
疏风笑呵呵地说:“得,二师叔最倒霉,您老人家最有福气,谁也管不住你·太师父没了,更没人管你了·”·梼杌撇撇嘴,不说话了,静静地,无端地,疏风就觉得即使这人没瞎,他也是会两眼眯成一条线,迎着这和风,享受这山间最温柔善意的一切。
胡然在外面把门,曲临寒视线从那扇破门收回来,笑容堆上了脸,“二师叔·”·霍连云伸出一手,示意曲临寒坐,一张矮案,霍连云移开沙盘,随手盖了。
“有事放只信鹞就是,亲自跑一趟,不怕你三师叔不高兴”霍连云揣着手,向后仰身些许,打量曲临寒·这半年曲临寒已经不是当初在凤阳看到的那个防备心很重的单纯圆脸小子,他有抱负,也有复仇的计划,而且比李蒙更聪明,更懂规矩。
“三师叔终究是站在二师叔这边的·”·霍连云一边嘴角勾起,对梼杌的处境缄口不言,一边眉毛上挑,无所谓地问:“怎么样了”·“今天晚上馨娘当值,要在长老殿找一样东西。
小侄没听全,源西泉那老东西另有一把心思,馨娘约了安巴拉明日……”曲临寒小心打量霍连云的脸色,犹犹豫豫道,“在大都最大的酒楼里见面,想必要交换消息。”
霍连云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舒展眉峰,“没有了”·“还有……这一阵小侄各处打听、偷听,好像会和图力对上的不是我师父。”
“不是”霍连云眉头猝然夹紧,“还有武功在赵洛懿之上的高手,没人知道的高手……不可能平白冒出来·那四个武士都不是赵洛懿的对手。”
霍连云手指在桌上接连叩击,露出有趣的神情,英挺的眉、蝶翼般的长睫、高挺的鼻,少有行走江湖的糙汉能有霍连云身上的贵气,他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曲临寒没法形容那感觉,就像对面坐着的不是枝桠蔓伸的粗野青山,而是水墨画上,透出的一笔群山脊梁。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看什么”霍连云挑眉··“没·”曲临寒连忙摇头··“要和图力对上的是谁,打听到了吗”·看霍连云已经有些不耐烦,曲临寒忙把自己知道的都抖落出来,“前几天我师父老带着师弟往妓馆跑……”·“这有什么稀罕的。”
霍连云嗤道,“你不知道你师父的关系网,都在窑子里当初这活儿大家都不乐意跑,他楼里待不下去,全大秦稍微有点名气的妓馆里妈妈都只认他赵洛懿的脸。”
霍连云摸了摸下巴,长长呼出一口气,“我都快忘了,上次和你师父心平气和坐在一起说话是什么时候,灵州回来……”霍连云摸了摸胸口,那里伤疤仍在,他似乎能感受到那晚上河里冰寒的水浸在身上,连头皮都炸开的滋味。
霍连云舔了一圈嘴唇,“发生的事儿太多,你师父从前谁也不信,从不让人跟,唯独和我还有几许情分·”·“师弟跟了师父,连我这弟子,也是外人了。”
曲临寒有意无意提了一嘴··霍连云冷冷道:“你师弟跟老四更早,我们这些人,和你师父的情分都是打小的,至于你师弟,那压根是你师父亲手养出来的崽子,你就别想了。”
曲临寒手指在腿上收紧,埋着头,声音很低,霍连云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要是师父就有我一个呢”·好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没能从霍连云嘴角渗出,及时收势。
霍连云盯着曲临寒的脑袋瓜子,半晌,轻笑了起来,“你小子,也看上我的人了”·曲临寒白着一张脸,忙道:“师叔此话从何说起,小侄怎么敢。”
霍连云吊儿郎当地扯出笑来,眉宇间依稀还有纨绔的影子,“你当然没那胆子·”·“是、是,小侄还惦记着给王家传宗接代,要成亲的。”
曲临寒脑门细细冒出一层汗··“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霍连云起身,抄着手在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踱步,片刻后蓦然扭头,朝曲临寒说:“今日之后不要再来了,听你师父的吩咐。”
曲临寒不易察觉地眉峰略蹙了一瞬,见霍连云不再说,也不敢问了,便退了出去··疏风正在切药片,梼杌在晒太阳··曲临寒匆匆瞥过,就往山下走,吐口水的声音传入耳中,他耳背迅速红了,头也不回地脚下生风,往山下去。
宫里,赵洛懿回寝殿时就看见李蒙像具尸体,直直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抱着被子翻滚··赵洛懿走到架子旁,铜盆里净手,拿了帕子过来给李蒙擦脸,无语地扳起李蒙的脸,对着光给他擦眼角。
李蒙脸上一红,推开赵洛懿,夺过帕子来自己擦干净脸,又擦了手,才道:“祭礼当天走合适吗图力不出席,很快就会人察觉,你会有危险·”·“危险什么”看李蒙把昨天自己说的话听了进去,赵洛懿稍感欣慰,坐到榻上,一伸手臂,李蒙自觉地缩进他怀里,师徒俩黏在一起,赵洛懿呼吸的声音总是像头野兽,李蒙自己呼吸时就轻得不得了,不注意根本听不见。
大腿根抵着东西,李蒙不舒服地动了动,赵洛懿把裤裆扯了下,随意地低头在李蒙耳廓上蹭了两下,问:“危险什么”·“图力不按时到场,就会有人去找他,会发现出事了,你是个外族人,最可疑。”
李蒙把赵洛懿的脸拨到一边儿去,轻微喘息,恼道:“别弄了太阳还没下山”·“亲自家媳妇儿,还得看老天爷脸色”不说赵洛懿还不来劲,听李蒙一说,反倒叼着他的耳廓,舌尖舐去,看着李蒙脖子发红,赵洛懿恨不得现就解了袍子干一场。
搭在李蒙腰扣上的手顿了顿,不甘心地在李蒙的袍子上来回蹭了两下,赵洛懿侧过身去,不大自在地让李蒙坐好,坐得离开一些··“……”李蒙眼神迷茫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师父。
·“别看了·”赵洛懿近乎粗鲁的语气不善··李蒙不自觉就瞥到赵洛懿裤裆怎么掩饰也掩饰不过去了的欲望,赵洛懿也随李蒙的眼睛,看了一眼,手指提拎着裤裆又整了一下,不虞道:“再看就爆了。”
赵洛懿脸孔、脖子都微红,神情有些尴尬,李蒙捧着肚子倒在榻上,笑得满床打滚··“待会儿还出去吗”李蒙问··“嗯。”
赵洛懿又拎了拎裤裆,抖腿转移注意力··李蒙忽然坏笑起来,趁着赵洛懿不留神,当腿一爪,被赵洛懿拍开,另一手直取其月夸下,赵洛懿与李蒙见招拆招起来,手腕相抵,随手在空中转一个圈,俨然是太极阴阳的手法,四两可拨千斤,况乎李蒙那点力气。
“别胡闹·”赵洛懿沉声喝道··李蒙一个没坐住,没抓到赵洛懿的东西,反而被按倒在床··赵洛懿手指揉搓李蒙下巴,半晌,叹了口气,亲了亲他的唇,即刻起身,淡漠道:“还得出去。”
李蒙正经了点,抓着赵洛懿的手坐起,喘着气问:“去哪儿”·赵洛懿眼神往门口飘,含糊道:“办事·”·“办什么事”·“小事。”
“什么小事”李蒙抓了一把赵洛懿的东西,好家伙,李蒙略微张着嘴看自己抽回来的手,脑子里都抽了,这么大大大的东西怎么能每次放进去去去·“……”赵洛懿一巴掌拍得李蒙脑门儿“啪”一声响,“你想好了没有”·“嗯”李蒙脑袋一片空白,定了定神,“什么”·“先走”赵洛懿问。
李蒙“哦”了声,嘴角一勾,“可以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赵洛懿抱胸,示意他现在说··“我要跟你去办事。”
“……”赵洛懿眉头刚一蹙,李蒙马上按上去,柔软的嘴唇温柔地亲着赵洛懿,一下一下,只是唇片相接,挠得赵洛懿心头发痒,两手按在李蒙腰胯上,一手揉了揉李蒙紧实的屁股蛋子,轻轻拍了一下,头抬起,碰了碰李蒙的嘴角,“乖,在家等我。”
“不,我要去·”李蒙坚持,“不然我不走了,有种的你打晕我塞上船·”·昨晚到现在赵洛懿确实动过这个念头··“你徒弟我别的本事没有,逃跑的功夫一流,跳船还是难不倒我。”
“……”赵洛懿简直想骂人,“那是海上,跳船还要命吗”·“不要了”李蒙叫道。
赵洛懿按着李蒙的屁股,将人翻过身来,直接一顿揍·李蒙反手一巴掌就按在赵洛懿的脸上,掐着他鼻子,赵洛懿一张嘴,李蒙手指便见缝插针捣了进去··赵洛懿眼神一黯,舌尖顺着李蒙的手指就温柔地缠绕起来。
李蒙浑身被电得倏然就软了,破口大骂道:“伪君子柳下惠我就不回去,不回去不回去不回去”李蒙手指被温软的口腔包着,他简直觉得缠在手指上的不是舌头,那感觉好像当着脑门一道白光,被闪电劈个正着。
赵洛懿提着李蒙一条胳膊,嘴离开他的手··手指修长微红,泛着点光,赵洛懿低身靠近李蒙微微张着喘气的嘴,才缠着他手指不放的舌头很快在李蒙的口中搅了个天翻地覆。
“……操,赵洛懿君子就当说话算话,这是小人行径,有你这么当人师父的吗”李蒙说一句话喘三喘,屁股凉了,很快滚烫的触感贴着大腿。
良久,赵洛懿从李蒙身上爬起来,随手扯被子揩净李蒙的腿和自己··李蒙蔫儿蔫儿地趴着,偏偏前面很有精神,一副被糟蹋的大黄花闺女趴在那儿不起来了·赵洛懿扳着李蒙的肩,把人抱了起来,凑到他耳朵边去吻,李蒙脖子全红,滚烫滚烫。
李蒙脖子后仰时,赵洛懿觑了个准,把人下巴捉住,亲了个够本,才鼻腔出大气,低沉的声音以命令的口吻说:“回去·”·“不回,你带我去,带我去……”·李蒙瞪着眼前放大的脸,没想到赵洛懿能无耻成这样,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二人气喘吁吁分开,赵洛懿又道:“回去·”这次是劝慰的,温和的··“你带我去,现在,给小爷穿上靴子,今晚的事就不计较了·”·赵洛懿又要来吻,李蒙什么人,这辈子没有比轻功练得更好的,纵然浑身虚脱,也能向后溜出一大截,就是脑袋在墙上磕了一下,疼得李蒙直叫。
“……”赵洛懿把人抓过来揉了会儿,彻底没脾气,感觉徒弟的脸皮子快赶上冬天结冰的中安河了··看着赵洛懿低头去给自己穿靴,李蒙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赵洛懿的脑袋,跟拍狗儿似的,“早知道要这样,不如早从了爷。”
赵洛懿把李蒙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穿好一只换一只,冷哼一声,意犹未尽地捏了把李蒙屁股··李蒙差点跳起来··“早从了,得夹着炸弹去办事。”
李蒙腾地一下脸红了个炸,赵洛懿则气定神闲起身,拽起李蒙,李蒙一下地就差点站不稳,定了定神,暗道,以后干啥危险行动,千万不能事前办事,伤身又危险。
“想什么”已经把烟枪别在腰上的赵洛懿回头盯了一眼··李蒙忙起身去操家伙,不敢怠慢不在话下··作者有话要说:啊,这几天都忙得像一头狗,晚安·☆、八十一··一看赵洛懿带着李蒙,一身长老大黑袍子的馨娘不悦拧眉,丢给赵洛懿一件号服,另外四件分给他带的人。
馨娘盈盈一握的细腰向后折,坐上桌,一条腿翘起,雪白光滑大长腿从裙下漏出··巫马丹人高马大,直接一把抓住她肩··“哎哎哎——他娘的,老娘可警告你,你还不是我当家的……”话音未落,巫马丹低头含住女人喋喋不休的唇,馨娘秀眉微微蹙拢,片刻后喘息不止,背手擦得嘴唇红艳艳,“看,看什么看。”
巫马丹像一尊守护神,矗立在馨娘身边,他没穿号服··“还有你”馨娘纤纤玉手掉了个头,杵着巫马丹的脑门戳得他脑袋一前一后晃,戳了两下,馨娘舔了舔嘴皮子,脸上一抹醉人绯红,“大个子今晚上在暗,咱们在明。”
“你……”馨娘不耐烦地一扬下巴,看着李蒙,话对赵洛懿说,“把孩子也带来算怎么回事,嫌麻烦不够多”·“他也去。”
赵洛懿淡漠道··馨娘欲待再说那么,见赵洛懿已经低头给他的烟枪上油,嘴角一撇,对巫马丹打了个眼色··“喏,跟紧你师父·”·李蒙接过号衣,剥了外袍往身上套,大了点,便把袖子卷起。
赵洛懿看他一眼,给徒弟扎好腰带,拍了拍李蒙身上的衣服,直起身··“今夜都听我的吩咐,你们几个,一人一个大包袱,上了马车之后,没有我或者巫马丹的命令,谁也不能离开马车。
到地方之后,听我的命令行事,把该你们拿的东西埋在指定的地方就行了·不出意外,不会有人检查你们带的东西,装完就走,你们回宫我回府,谁也别给老娘惹事。”
馨娘不耐烦地说,对巫马丹打了个响指,巫马丹带了七个人进来,他们身上都穿着和李蒙他们一样的号衣··“这几个记着脸就成,真要动手,别误伤自己人。”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从屋里出来,李蒙不习惯地往下扯身上号衣,他鼻子比旁人灵,上头汗味、脚臭味、石头味、煤灰味应有尽有,熏得两眼发花··“怎么了”赵洛懿扯了一把差点从台阶栽下去的小徒弟,一把将人勾到自己面前,暗搓搓看了一圈,低头在李蒙嘴唇上尝了一口,“不想去就呆着等我,让馨娘她爹带你去吃好吃的。”
“……”李蒙被赵洛懿带出宫后,傍晚才在集市上把肚皮塞了个滚圆,眉角抽搐片刻,李蒙小声说:“我快撑死了,吃不下·”·“哦。”
赵洛懿勾起李蒙的小指头,走下台阶,穿过一片花叶落影,时不时回过头看李蒙一眼,时而他的脸被阴影割出难言的韵味,时而檐角风灯坠落在他眼中,恍若星辰··李蒙心里感到很温暖,略低下头,抽了抽鼻子。
号衣上的臭味他是闻习惯了好像也没那么臭……·“师父……”·“嗯”赵洛懿鼻腔里发出的声音带着慵懒的上挑。
李蒙贼头贼脑转头看了一圈儿,说话像蚊子嗡嗡嗡,“再亲我一下·”·赵洛懿没发出声音,李蒙却觉得听见他在笑,顿时脸上发烧,丢开赵洛懿的手就往前大步走,没想到赵洛懿直接抓住他肩膀,勾住他脖子,带回到怀里亲了个结实。
分开时李蒙摸了摸耳朵,一眼不敢往后看,闷着脑袋往前冲··“哎——”赵洛懿一把抓住李蒙的手··霍然一根大柱子杵在李蒙面前,李蒙道:“拽、拽我干嘛,我有那么蠢、蠢吗又不会撞上……”李蒙扭过脸说话,左边脸蛋子旋即撞在赵洛懿手背上。
李蒙揉了脸揉赵洛懿的手背,无语地瞪了两眼要是撞不到赵洛懿,就得撞上的糙皮子大树干,抬脚就踹··赵洛懿手滑下去,牵住李蒙,一晃一晃地跟上馨娘··马车在长老殿外停下,馨娘带着她的人下车。
李蒙有点困,鱼亦他们都在,他不好意思就往赵洛懿身上躺··“想睡觉啦,来,哥哥腿上来睡·”对面鱼亦拍了拍大腿,眉毛上挑··李蒙额角抽搐,想把这个没头没脑的家伙扔出车去,廖柳坐在门边,一脸心不在焉地问:“咱们今晚要去做什么”·鱼亦一条胳膊伸过去,勾过廖柳的脖子,眼看廖柳怒容满面挣了起来。
“对啊对啊,今晚要去做什么啊,师父你知道不知道”李蒙拽着赵洛懿胳膊摇了摇··“嘿嘿嘿·”贡江手指刮过光光脑袋。
谷旭在外面把门儿,也扭头看了一眼,显然竖着耳朵也在听··“不知道她想干嘛,跟着干就行了,别问·”赵洛懿一条手臂搭在李蒙肩上,左手捻着他耳垂揉来捏去,李蒙不好躲避,怕被鱼亦看见笑话,坐得端正,唯独耳朵直发烫。
好在没等多久,馨娘就带着人回来了,呼喝命令声从车外传入,李蒙扒开车帘看了一眼,后面还跟着两辆大马车,那七个馨娘带的人正在把货装车·巫马丹低头对馨娘说了句什么,馨娘颔首,操着南湄语大声喝道:“快点,还得赶路呢,天亮办完事,请弟兄们喝个尽兴。”
汉子们呼儿嗨哟把麻袋丢进车,空气中有一股火药气味··李蒙心扑扑跳,放下车帘··“我们不去喝酒,办完就回,叫厨房做点热乎的,你爱吃那个黄金卷,叫哈尔给你弄。”
李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耳朵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赵洛懿唇几乎贴着李蒙耳廓,沉声道:“管饱·”·“……”李蒙听出来他师父话里的意味,偏偏赵洛懿不看他了,钻出车去与馨娘说话。
再上车时,馨娘和巫马丹也跟了上来,那七个穿号衣的就在车上坐着··马车不住摇晃,诸人都有心事··赵洛懿点了一杆烟,馨娘白他一眼:“不怕烧了老娘的车棚子。”
赵洛懿随手把火媒上带的红星吹灭,扔出车外··“烧了赔你·”赵洛懿淡淡道,袅袅烟气熏得馨娘也有点犯烟瘾··“得,哥去外面坐。”
鱼亦不敢抱怨,摇摇晃晃站起身,扯了扯廖柳手指头,廖柳没理他,只好他自己坐到前头,和谷旭作伴··一车沉寂之中,马车靠在路边,馨娘手中乌黑剑鞘杵在车板上,当当当三下。
李蒙倏然惊醒,抽了抽鼻子··车里的人都有些困顿,这一路时间不算短,够睡个酣沉的好觉·赵洛懿提着李蒙下车,李蒙踉跄了一下,赵洛懿立刻圈着李蒙肩膀,让他站好。
“#¥%……&×¥#¥%”馨娘一手掐腰,秀眉上扬,语速极快地下令手下开始装东西··“包袱呢”馨娘转过来说。
鱼亦把大家的包袱归拢,巫马丹一手拎过去,分给手下们··木箱砸在地上响声不小,李蒙四下张望,四野茫茫,群山巍峨的巨大黑影暗藏在夜色之中,宛如猛兽,夜空中传来的细微响声像是鸟叫,也像夹杂着动物不安的呜咽。
·一星红色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李蒙朝赵洛懿身边挪了挪,感觉心里安稳了些许··赵洛懿低头看了一眼拽着自己袍袖的手,勾着李蒙的小手指,两人手指的温度默契传递。
 ·“上车上车,坐后面的车·”馨娘一面吆喝,当先跨上一架货车··在馨娘的指示下,巫马丹驾空马车先行离开··丛丛树影随着货车移动,从人的脸上快速掠去。
李蒙靠着赵洛懿,风吹得他有点流鼻涕,他手指叩了叩底下的木箱,鼻子抽了抽··“嘿,小子,知道我们去做什么吗”馨娘一晃脑袋,耳珠上挂的大片金光闪闪耳环摩擦得脆脆的响。
“偷梁换柱·”李蒙也含着一丝笑意,第一次干这种事,他兴奋得眼睛直发光··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真是狗鼻子·”馨娘啐道,扭过脸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洛懿飞快亲了亲李蒙的额头··馨娘纤瘦的手指勾起耳发挂到耳后去,轻轻的声音传来——·“二十二了·”·那双美目一转过来,李蒙和赵洛懿即刻分开,个顶个脸板得紧。
“怕不怕”馨娘抿着唇笑,那笑娇娇俏俏,宛若春天带着露水的花··“放心,别的我不行,逃跑比谁都本事·”李蒙玩笑道。
“他说真的·”赵洛懿道··馨娘嗔怪的一记眼刀风情万种,要不是师徒俩都不喜欢女人,恐怕得贴上去求吃一口胭脂··“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小东西,还是那句老话,好好照顾你师父,他这人就是缺心眼,一颗脑袋挂在刀刃上。
你要是有良心,就做他的刀鞘,护着他点儿,才算不白疼你·”馨娘收敛笑意,透过赵洛懿,眼神变得悠远难测··李蒙觉得馨娘在想一个人,也许是赵洛懿的亲娘,便道:“我会的。”
赵洛懿毫不留情地嗤道:“让他护着我,没病吧”·李蒙怒而瞪赵洛懿··赵洛懿低沉的笑声没来得及发出,被哽得咳嗽两声,揉鼻子,“嗯,她没病。”
“……”李蒙问馨娘,“你真不跟我们回去了吗”他知道馨娘不是不想回大秦,而是不能,要是她走了,后面的事没法办,总得有个人善后,何况现在还说不清,奴隶们能不能被带上船。
馨娘手按在一口箱子上,手指轻叩两下木板,“知道里头是什么”·“火药·”李蒙停顿片刻,看了眼赵洛懿,以及赵洛懿身后坐的四名武士,“有的掺了碎石,有的没掺。”
“狗鼻子·”馨娘笑道,“他们要是命大,就能跑出去,命不大的那些,少不得得让我护着·”·李蒙一惊,喃喃道:“有的没掺”·“对。”
馨娘点头,“会在每个矿场炸出一条通道,有胆量的立刻就能逃走,孬种留下·”·“他们戴着手铐脚镣,怎么跑”李蒙问。
“人各有命,老娘又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能做的有限·要是所有炸药都不引爆,老狐狸那里我交代不过去·完事儿之后,还得带人去做出个样子来。
不过这些用不着你们操心·”捏住李蒙的下巴颏晃了晃,馨娘笑道:“你小子也该明白,世上没有那么多万全之策,要过得心安,只有一法·”·“撒手,再捏削了你的手。”
赵洛懿沉声威胁··“……”馨娘白了赵洛懿一眼,扯了扯袖子,“第一眼见这小子就这么说,没大没小的·”·“什么办法”李蒙隐约知道馨娘要说什么,但馨娘真的说出来时,仍如一口清钟,在他心底撞响。
“时时刻刻,你要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人和人不同,譬如说于我而言,神女最重要,亲人其次,将来我家那口子再次·”·鱼亦嘲道:“做你男人命可真苦。”
馨娘坦然道:“我把他和我自己摆在一起,生生死死都要串在一块儿·你师父的娘,撇下我跟个男人跑了,这辈子,我再也不想孤孤单单,要活要死,都听我男人的。”
千万树叶掠过馨娘柔婉淡静的眉眼,李蒙从馨娘脸上看见的,再不是勾人的万种风情,而是只为巫马丹一人盛放的风采··“我娘知道有今日,会为你高兴。”
赵洛懿难得说了句人话··“她知道的·”馨娘摸了摸发髻,转过头去,修长优雅的脖颈,贴着簌簌响动的耳坠··作者有话要说:目测下一章会有点长,所以在这里断。
·馨娘快杀青了【·☆、八十二··“到了,下车·”馨娘带头跃下车去,迎着看门守卫走去,掏出令牌··“卸东西·”说话的南湄人怕李蒙他们听不懂,带头从车上搬箱子下来。
守卫查验过馨娘的令牌,登时满面恭谨地给馨娘行礼,其中一人带着馨娘往矿场内走··李蒙朝前走了一步··赵洛懿抓住李蒙的胳膊,下巴点向李蒙面前那口箱子,“试试,抬不抬得动。”
李蒙本来以为赵洛懿平时那副不上心的模样,想必跟着安巴拉半个句子也没好好学会,不料他不仅能说,且口音接近大都人,加上赵洛懿血统里本就有一半是南湄人,在大秦时,他不像是大秦本土人,更接近北狄人,毕竟南湄只是小小一支,和大秦关系也不算紧张,在多数人的认知里,南湄是一个模糊地带,大秦人觉得他们是大秦的,普通平民要是知道同一条街道住着一户北狄人,得揣着刀子睡觉,但要是知道住着南湄人,顶多是趁南湄人上街吃馄饨时,多看两眼,看看是不是俩眼睛一鼻子。
李蒙把箱子扛在肩上,赵洛懿先跟着馨娘的手下往里走,李蒙跟着赵洛懿,头埋得很低,也许是心虚,李蒙觉得所有人里只有自己长得最不像南湄人··赵洛懿边走边吹口哨,李蒙就跟在后面,见赵洛懿肩宽手长,薄薄武裤贴着大腿轮廓,有力而修长。
一时间李蒙都忘了自己在干活,紧张气氛全无,只觉他男人长得真是好,穿成这样还这么帅··赵洛懿脚步轻盈,时不时回头顶一眼,看李蒙掉队没··这晚上没月亮,万籁俱寂的夜晚,矿场却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工人们的呼喝声。
·还不到子时,奴隶还不能休息,走到一口下地的井时,赵洛懿转个身,一手扶着肩上箱子,南湄人与他说话,他肃容点头,朝李蒙道:“你跟他,完事在矿场门口集合,他会带你去。”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听见他们用大秦话交谈,南湄人已经爬下井去··赵洛懿朝李蒙飞了个吻,右腿踏上下井的梯子,左手抓着扶梯,只剩一个脑袋时,看李蒙还没走,响亮地吹了个哨,哨音尖锐刺破夜空。
把李蒙唬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跟在后面队伍里的鱼亦在怪笑,他脸上发热,跟着南湄人离开··任务比李蒙想的要简单,根本没人问话,馨娘是长老殿的人,刷完令牌之后,畅行无阻。
守卫也没有李蒙设想的那么森严,想一想也能明白,奴隶手脚都戴着铐,每天劳作到深夜,还吃不饱,估计就是想跑,也没力气跑··先下井的南湄人递出一只手来,李蒙摆手示意不用。
井中空气滞闷,壁上灯影闪烁不已,似乎察觉有人进来,一星灯火宛如将死之人只进不出的一口气··李蒙边走边踹开脚底的碎石,紧跟在南湄人身后半步·坑里横七竖八歪斜靠着人,铁铲敲击声从通道深处传出。
“操,狗卵子又下来了·”·李蒙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说话的是个满脸脏污的少年,少年人的脑袋有气无力靠在墙上,见人来才勉力抬头看他们,骂完这句又揣着手靠回去,被他靠在怀中的,是个脸皮凹陷的男人,瘦骨如柴,唇色死灰,既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少年人靠得不大舒服,一巴掌在脖子后头打了一只大蚊子,眉峰微微一蹙··“老猴子,跟你讲话听不见啊”少年拍了拍男人的脸。
李蒙跟着南湄人拐过了弯儿,那声音远去,隐约有少年的哀嚎传来··李蒙脚步一顿··南湄人立刻回过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李蒙只得跟上他,约束视线不要乱看。
越往里走越热,火把也点得多了,奴隶们干活时发出有规律的呼号声··看南湄人把箱子安放好,李蒙也把自己带的箱子堆上去,“轰”一声响·李蒙摸摸酸痛的肩背,一手都是汗泥。
李蒙他们站在一个木架上,只容一人通过的木架牢牢钉在石壁上,往下看是一片开阔腹地,劳工们在那里挖矿,个个双目无神,机械地将手举起又放下··馨娘说的没错,就算炸开了,能跑出去的恐怕也是少数。
返回外面时,少年人已经睡着了,他靠在另外一个人身上,直至走到挨近木梯处,李蒙才看见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脸贴地地歪歪斜斜靠在附近,身下压着一个又一个人。
李蒙反应了过来那股怪味是什么,登时“哇”一声干呕出来··南湄人来扶··李蒙推开他些许,跟着火烧屁股似的爬出矿井,伏在地上吐出些黄水,重重喘出一口气,李蒙摇摇晃晃站起身,朝南湄人问:“走吗”·那人担忧地看了李蒙一眼,没问什么,在死一样的寂静里微微点了下头,带着李蒙从来处返回。
李蒙回到车上,其余人还没回来,同行的南湄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神色复杂··“没事·”李蒙说着不太熟练的南湄话,双目犹有些失神··堆在矿井入口附近的,应该是死人,衣着褴褛的奴隶们,就像一个个麻袋,堆在那里,等待有人来将他们收走。
赵洛懿一上车,就看见李蒙眼睛发亮·他抬脚踹了踹那南湄人,南湄人自觉往旁边挪··“怎么了”赵洛懿低声问··“没事,你们怎么比我们还晚。”
李蒙强打起精神··“偷矿石去了·”赵洛懿拍了拍挂在身上的褡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鼓出了一块·等了会儿,赵洛懿伸手摸到李蒙的手,用力握了握,沉声道:“吓着了”·“没有。”
呕吐过的感觉实在很不舒服,李蒙看馨娘最后上车,问她要来水囊,漱完口,其余人陆陆续续也上了车,马车再度启程··“还有七个地方,大家打起精神。”
馨娘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杆烟,她自己平时也抽,只不过此刻另有用处·从锦囊里取出的烟丝是上好,美人儿素手上好了烟,自己先吸一口,才递给一旁手下。
红唇印还留在烟嘴上··第一个手下猛吸了一口,眼神发光,被烟气刺激得浑身发抖,递给下一个··递到赵洛懿手里时,他看了一眼上头唇印,直接将烟枪递还给馨娘,“你有的,未必我没有吗”·馨娘倒不勉强,笑接了回去微微眯起眼抽第二口,翘起了一条腿,“小气样子,不过提防弟兄们困劲熬不过,你的人,你自己管。”
李蒙眼巴巴盯着赵洛懿的烟,赵洛懿自己有烟枪,当然不抽馨娘的,他也不想让李蒙抽馨娘那杆烟··不过馨娘说得对,子时以后人容易犯困,尤其是三更快过的时候。
“想要”赵洛懿眉尾一扬,问话既温和又暧昧··李蒙就着赵洛懿才抽过的地方吸了一口,被呛得前仰后合··馨娘一手掩唇笑了起来。
鱼亦更是在另一架车上抚掌大笑,嚣张的笑声让李蒙耳朵通红,他眼泪鼻涕都呛了出来,一时间狼狈非常··“抽了你师父的这口烟,就算大人了·”馨娘揶揄道。
李蒙张嘴想说话,嗓子里火辣辣直痛,遂闭了嘴·赵洛懿牵着李蒙的手,粗糙干燥的掌心给人感觉很舒服,那股攒在鼻腔里的酸爽刺激渐渐消退,李蒙侧头,赵洛懿吸烟时微微睨起眼,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再、再给我吸一口·”·这次李蒙憋住了没呛,但还是不觉得多爽,只觉得那口气憋得难受,缓缓吐出之后,简直救了他的命··赵洛懿嘴角微微勾着,笑看李蒙,眼神是说不出的温柔,宛如山坳中一弯带绿的溪水,在夜里潺潺流动。
陌生的情绪在李蒙心里滚热得翻腾,欲要喷薄而出··倏然间赵洛懿脸色一沉,就在一瞬间,馨娘也变了脸色,大吼道:“弃车”·赵洛懿把李蒙一把塞给谷旭,与馨娘匆促下车,两条人影飞速攀援石壁上斜挂的松枝,向上掠去。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要追上去,被谷旭箍住肩膀,拽着向后飞跑,李蒙没想到谷旭这么大块头,身手却很灵活,几乎是一瞬间的事,马车还在向前冲,黑黢黢的石壁中倏然连声爆炸,石块犹如洪涛,一径而下,轰然崩塌。
·李蒙愣了愣,旋即大吼道:“师父”·“赵兄应付得来,你别动了踩到我的脚了”谷旭忍无可忍地怒吼。
李蒙一愣,低头把脚从软乎乎的东西上拿开,不好意思道:“没留心,对不住·”·谷旭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山体不安全,路走不通了”鱼亦喘着气。
马拉的货车侧翻那一幕还停留在众人脑中,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连马带车都摔进了深不见底的山坳,丛丛树影中只有零星光点透出,听着水声,是一条溪流·无论箱子还在不在,里头火药应该都湿了,路旁是深不见底的树林,不可能现在捡回来再去矿场。
南湄人商量了半天,派出一个人过来,谷旭示意廖柳去说话··赵洛懿和馨娘去哪儿了,谷旭那么肯定,一定没事·李蒙右手抓住发抖的左手,浑然没发觉右手也抖个不停。
这一下什么瞌睡都没有了··山壁是被炸开的,炸药不多,只响了两三次,要弄一大批炸药肯定不容易,但只有这么些,不好查,而且没时间了·现在是二十二,天亮之后就是二十三日,二十四撤出。
“他们说有一条路可以绕下山,是小路,人可以过,马过不了,现在我们没有马了,从小路下山,下山之后,他们留一个人带我们回宫,其余的在山下搜寻货车,能清除多少是多少,以免被人发现。”
廖柳过来说··“已经有人发现了·”鱼亦脸色阴沉,“有人在此地设伏,我们这次行动已经暴露·”·“不管怎么说,应该先回宫,即使事发,在宫里也可以伪装。”
廖柳脸上是李蒙从未见过的镇定··谷旭和贡江看着李蒙,“你师父不在,我们听少祭司的·”·李蒙疲倦地点了点头,“那听廖大哥的,先回宫,我师父……”·“放心吧,赵兄和那女人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希望他们能抓到埋炸药的王八蛋。”
鱼亦用力抓了一把李蒙的肩膀··廖柳走去对南湄人说话,南湄人点了点头,谷旭跟在李蒙身后半步处保护他··虽然没有赵洛懿的令牌,但有少祭司的令牌,走正门是不行的,翻墙进去,立刻就得落地,为了不引人注意,鱼亦跟着李蒙,谷旭带着另外两人从另一边房上回他们住的小院。
路上已经把号衣烧了,李蒙担心赵洛懿,鱼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都没说话,埋着头快步走上台阶,李蒙认出是和安巴拉约过见面的亭子,往前直走就是他们住的地方。
霎时间窸窸窣窣一队兵走了过来··李蒙拽了鱼亦一把,两人默不作声站在走廊一侧··等人过去,李蒙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正是一天里最困的时候,他现在眼睛累得不行,又酸又痛,精神却完全放松不了。
迷迷糊糊走下台阶,倏然间一盏白灯兜头照着李蒙的脸··“啊啊啊啊——”·鱼亦被骇得拔出腰间长刀。
对面头盔下露出一张无奈的笑脸,胡然歪着头,垂目看自己脖子上的刀··“少祭司大人不认识在下了”·鱼亦疑惑地看李蒙··“错了错了,认识的,鱼亦大哥,你去睡吧。
他是来找我的·”·鱼亦漠然弹了弹冷冰冰的刀片,“没劲,走了·”·胡然伸出一只手,示意李蒙入内,前方就是殿门了,李蒙带头走了进去,哈尔带着他的心腹守着寝殿,见到李蒙回来,忙为他拉开门。
李蒙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吩咐道:“你们下去·”·哈尔带着宫侍走了··“二师叔让你带什么话”李蒙心不在焉给胡然煮茶。
胡然嘴角噙着一丝笑,指了指眉梢,“少祭司大人不先擦把脸吗”·李蒙抬手一摸,手指沾了点血,眉毛动一动,就有点刺痛传来,“不小心撞的,不用管它。”
沸水注满茶壶,顺着桌面,流到李蒙袍子上,李蒙手忙脚乱一阵乱刨,赔笑道:“失礼失礼,太困了·”·“在下当年居于瑞州,曾经得幸见过李陵李大人一面。”
李蒙心头一动,哂道:“家父不在之后,已很少听人提起,想不到胡大哥认识家父·”·“我胡家受过李陵李大人的恩惠,当年哥嫂被恶霸欺压,蒙冤入狱,我拦过令尊的轿子。”
胡然想到什么,神色歉然,“还骂过他是狗官,没想到数月后,哥嫂都被安然无恙放了出来·”·李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爹的事迹,当年李陵跟错主子,现在新帝临朝,跟过摄政王的朝臣,多被抄家贬斥,民间当做饭后谈资,提起也不过是一句“卖主求荣”。
看李蒙神情变化,胡然笑道:“大秦再无李家立锥之地,如今李家只剩下你一根独苗,你师父是南湄大祭司,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在这片土地上施展令尊未尽的抱负”·李蒙一愕,感觉被雷劈得脑袋发懵。
当年李父骂过的那些“不思进取”“宦场如战场你懂个屁”“老子要被你们三兄弟活活气死尤其是你”又重新涌上了心头·但那都是十岁时候被先生送到父亲面前罚跪时的事情了。
怒骂声悄然远去,反倒是李家被抄那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父亲,穿着大大的袍子,窝在椅子里,谁也看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谁也记不起,他的头发是何时悄然花白。
岁月,犹如当头棒喝,那一帧画面,令李蒙回过神··“这是我二师叔的意思”·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胡然没想到李蒙会这么快就抽离出来,旋即收起错愕,不动声色地微笑道:“将来,或许是圣上的意思。”
李蒙嘴角微微勾起,这次手稳了,为胡然注满茶杯,端起自己的喝了一口,茶味尚未完全泡出,李蒙却觉得很香,心底刹那明澈···☆、八十三··“人者,受命于天,臣,受命于君,子,受命于父。
令尊当年会追随睿王,是为李家子孙谋个前程,凡读书求仕者,说不指望加官进爵,多半胡言·”胡然举袖掩唇喝了口茶··当日被胡然带出宫去见霍连云,李蒙没太注意胡然,以为就是个莽夫,没想到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全然是大秦官场作风。
“胡大哥在朝中居于何位”·似不料李蒙会忽然问这个,胡然愣了愣,旋即笑道:“一介白丁,侯爷于在下家小有恩,报恩而已。”
李蒙沉吟片刻,想了想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我是罪臣之后,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到时候把履历纸一交,自然而然会因我李家旧事刷我下来,何苦来哉。
况且,我就不读书,也没什么才干,做官一窍不通,也没心思念书·听胡兄言谈,也是读书人,书这一道,一日放下了,再要捡起来就难·李家基业不在了,我一心跟着师父,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实在没什么野心,也自认没那个头脑。
今日只当是为弟弟好,这些话我听过就算了,胡兄不必再说给我师父,他更不会想要入朝为官·”·赵洛懿的娘为先帝卖掉了一条命,不找赵家麻烦已是看在血缘上。
再则这么多年赵洛懿孤苦伶仃,赵家怎么没半个人来管过,现在居大祭司之位便有人来问了··李蒙一哂,“还好是当着我说,不然师父动起手来,我可拦不住。”
“十方楼人心离散,已经不成气候,饕餮带走了楼里机要文书·等你师父再回十方楼,能得到的只是个空壳子·身为男儿,不为家国效力,只求一己安身,与倚楼卖笑的女支女比,何如”·胡然的话已说得相当难听,但神情绵绵,并无谴责之意。
李蒙生不起气来,知道胡然是当他小,试图晓以大义··门外依然是阒寂夜晚,赵洛懿还不回来,李蒙转回脸,告罪起身,嘿咻嘿咻搬来了沙盘··胡然面露诧色,将矮案上茶具收到一边。
“这、这是做什么”胡然被李蒙那架势骇了一跳··李蒙笑开始摆盘,“如今天下,我大秦北临北海,与东夷毗海,西北与北狄接壤,在少阳关设防,南有南湄,西南西戎先不管。”
李蒙随手将西戎抹平,心说,想玩把大的,反正也睡不着,现成有人送上门来唠嗑,何乐不为··“北狄自暮云公主掌政后,算是和了亲的,北狄人不南下,建立在王夫没有失宠的情形下。”
胡然摸着鼻子尴尬地笑了笑,“扯远了·”·“不远·”李蒙正色道,“要是北狄内乱,天子会坐视咱们一样会派兵,相应的,北狄也一样。
我爹在瑞州守了十数年,曾说自己有生之年,必会再经一场战乱·”·“令尊是为这个,才想到要内调”胡然问··“人上了年纪,雄心壮志自然消退,何况子又生孙,子子孙孙,要图安稳,我爹自是认为回京做个文官是最好。”
李蒙往沙盘上插旗子,不以为然道,“不过命数难料,我们讲人定胜天,却不讲命途多舛,有时候算计来算计去,不过在老天手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出去·像我爹,算得好好的,谁知道靠山倒了,真正关键的抉择,太半是在赌运气。”
“你小小年纪……”胡然不禁觉得好笑,边摇头··李蒙也笑了,道:“听我爹说得多了,不过也有两三年不曾提过这些,跟着师父混口饭吃。
我家破了,这条命得来不易·”·胡然似乎想起了什么,眸中神情十分复杂··“人的成长有时候只是一弹指间·”李蒙摇了摇头,把多的旗子扔到一边木匣中,“你是肃临阁的人吗”·忽然被问了这么一句,胡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又摇头笑道:“你在诈我吗”·“不是,问问。”
李蒙认真看了一眼胡然,“那开始了·”·胡然看李蒙煞有介事的样子,只觉得说不出的好笑,憋得很辛苦··“我们来南湄之前,交了一幅百兵谱上去。
百兵谱你听过吗”李蒙问··“略有耳闻,交给了陈将军·”·“是,陈硕,之前我们以为他是肃临阁阁主,不过二师叔说不是。
姑且信他,这不重要·不过我相信,肃临阁聪明人那么多,很快会被看出,我们交出去的,不是真的百兵谱·”李蒙一副假装不留神的样子瞟胡然,胡然看上去没有怀疑也没有意外,这么机要的事儿他都知道,在肃临阁地位不会低。
“那幅缂绸是我师父的,他一直带在身上,其实是南湄地形图,很详细·但凡有心,不出两年,能拿出个南下的策略·南湄不容易打下来,是因为地形复杂,稍不留神,不等遇上南湄士兵,咱们的人马就得折在山上、河里、瀑布、深谷,都有可能。
他们大概不是受蛇神保佑,是受山神保佑·”·胡然道:“朝廷不一定会对南用兵,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发兵,其下攻城·自己打过来,是下策。”
李蒙手一摊,撇了撇嘴,“所以我觉得这仗根本不用打,南湄不应该是我们的敌国·但打不打,得看天子的意思·”他看了胡然一眼,“天子的意思,二师叔比我们谁都明白,可他不肯说,谁也拿他没办法。”
“侯爷的处境也不容易·”·“谁都不容易,上位者尚且有说话的权力,最不容易是老百姓,打起来的时候,成千上万地死,谁管他们容易不容易”李蒙道。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这次胡然没说话··“战场在南湄,死的不是我们的人,天子不心疼,也是应当的·”李蒙一哂,“突破天险之后,攻城是可行的。
但现在既然你来找我,想劝我留下,就是不想攻城,想留一批大秦人渗透南湄统治层·老实说,你在南湄多久了”·“七年·”·“像你这样的人多吗”·“四十五人,死了三个。”
胡然道,“杀了蛇神,断绝其天子血脉,自上而下渗透南湄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十年以内,即可让南湄归入大秦·”·“我也和师父说要十年。
至少五年,朝廷班子可以被大秦人替代,十年,蛇神衰,要建立起新的信仰,靠这四十多个人还不行,得有更多能人来南湄安居,传教,树人,传扬我大秦文化·到下一代,定居的人多了,互相通婚,生下的孩子也基本又有了下一代,这时候才可以将南湄并入大秦。”
胡然点头,趁机说服李蒙,“既然你也想过了,留下和我们做一样的事,为天子尽忠·”·李蒙犀利的眼神让胡然感到一阵寒意,没想到李蒙会忽然变了脸。
“皇帝下令抄了我全家,为何我还要为天子尽忠”·胡然一愕,“忠君爱国,是为德,何况,此事对大秦、对南湄受苦受难的百姓而言,都是一桩大德,何乐不为”·“未必吧。”
李蒙吊儿郎当把大秦和南湄旗子拔出,捻在指间玩儿,“虽说有了地图,假以时日,军队能过来·但就现在而言,南湄的存在,对大秦人来说,不过是个药铺子。
就算纳入我大秦,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不能把山推平,也不能把河填了,贸易依然艰难·对南湄百姓,要打破他们祖祖辈辈的信仰,让他们说大秦话,对大秦人,要让人背井离乡,万里迢迢来到这片穷乡僻壤,没有一个熟悉乡音。”
胡然张了张嘴··“即使下下代,南湄被大秦同化,那中间这三五十年,要让谁去承担离乡之苦,谁去承担随时可能被杀头的风险,将来又让谁,死在这片他乡之土上,让谁永生永世,不得魂归故里”李蒙静静注视胡然,“是你吗数年后真的如愿以偿,一切步上正轨,你胡然会留在南湄永远不回去还是要子民效忠于他的天子”·李蒙嘴角一撇冷嘲。
胡然浑身僵硬地坐着,半晌,方才缓了口气,“不然还能打下来……”·“打下来”李蒙嘲道··胡然手掌捏紧了,掌心都是冷汗。
“南湄与大秦所信所学所治大相径庭,打下来一样会有个同化的过程,只不过稍微缩短了时间,但初期必然会遭遇强烈抵抗·到时候怎么办杀了他们吗即使杀干净南湄人,这些群山、这些河流,这些生长在南湄的草木禽虫,听你的还是听我的还是听高高在上那位的也跟他们讲忠君爱国那套”李蒙眼带揶揄,“怕行不通吧。”
胡然苦笑着摆手,“摆什么沙盘,我看你是想把沙子盖我脑袋上·”·李蒙也笑了,觉得胡然人还不错,脾气不错,说到现在还没和他发火·遂把旗子重新插好,“接着说,这还是在南湄人不添乱子的情形下。
要是南湄人不愿意呢,他们要是奋力反抗呢,要是咱们的人没扛住,被打了过去了南湄有巫蛊之术,蛊虫这玩意儿,古怪得很,要是一个人染上,全军都可能染上,要是咱们输了。
胡兄还记得,三年前北狄和东夷借势打来,西戎咱们虽然不管,但那年我爹在瑞州时,已有西戎人来找过他·你说,我们想的这些,他们想不想被太|祖皇帝赶出关外的北狄和西戎,想没想过,来占咱们大秦的地方。
暮云公主不论,她还有两个哥哥,也不论再说,陛下曾有一位东夷贵妃,当年扶持他登基,后来不知道怎么,两口子打了一架,逼得美人儿自挖双目,胡大哥可听闻过”·“当年此事沸沸扬扬,我人虽在南湄,也有所耳闻,那位妃子现在似乎是东夷国主的侧妃了。”
“她实际上是国主的血亲,东夷与我们官制不同,后宫二品以上妃嫔等同朝臣,天子可以向自己的老婆纳谏·我爹曾说,正是因为惹了这位女子,与东夷的战争一触即发。
三年前东夷就插过一腿,将来随时,只要时机合适,依然有可能·”李蒙抽出东夷的旗子,道:“千万别小看女人的气性·”·“依你的意思,南湄是可以不要的”胡然道。
“非也,是最好不要·”李蒙长出一口气,胡然显然有点动摇了,怎么赵洛懿还不回来迷路了吗李蒙有点担心,朝胡然道:“一个皇帝,要树立功德,开疆安民为要,但显然现在开疆是不合适的,南湄是弹丸之地,就算要打,也该是最后一个。
要是北狄、西戎、东夷悉数在大秦统治下,何愁南湄不归顺花大力气,就得个弹丸之地,还是个资源贫瘠,穷山恶水的小地方,如果是为了成就皇上的威名,未免太拿百姓当儿戏,拿国本开玩笑。
如今大秦,不比太|祖当年,外强中干而已,三年前一度陷入动乱,先帝撒手人寰时,本就是个烂摊子,陛下再是励精图治,偌大朝廷,要发俸禄,要搞礼制,要修水利垦荒辟地,什么不要钱,又经动乱,睿王在时,向北狄买的那些战马盔甲,更是一笔巨资。
当然,国库什么样,胡兄比我清楚·”·胡然沉默片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看来此事得从长计议·”·李蒙本来想说不用议了,但一想,无论将来结论如何,他和赵洛懿都不在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何况胡然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也未必真的会放在心上,即便放在心上,胡然所处的位置,恐怕也只有听命的份。
便道:“这么晚了,胡兄还不去睡”·胡然起身,匆匆辞去··送走了人,李蒙把沙盘收好,就没事了,躺在一边长椅上发呆··这一晚上李蒙根本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他什么也没想,胡然说的,他完全没往心里去。
他就一句话,师父去哪儿我去哪儿,别的跟我没关系··李蒙浑身骤然一搐,砰一声摔地上了,屁股摔了个八瓣,这下完全没瞌睡了·爬起身一看,天已经蒙蒙亮,室内空空,赵洛懿还没回来。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洗了把冷水脸醒神,想着出去找赵洛懿,推开门,迎面风风火火冲了个人进来··赵洛懿强硬地抓着李蒙的手,晨光熹微,照出李蒙俊逸但疲倦的脸。
门被踹了个严实,赵洛懿唇堵上来,李蒙完全没空说话,他鼻端交织着汗味和血味,赵洛懿边亲边摸,走到床边时,李蒙皱巴巴在身上贴了一晚的外袍已经剥落,肩膀露出,赵洛懿一嘴下去,李蒙都感到痛了,忍着没叫。
赵洛懿大手隔着李蒙薄薄一层裤子揉搓,粗重的呼吸炽热地激荡在李蒙耳畔··“等徐硕之来了,就收拾东西,今夜就走·咱们的人里有叛徒,等查出来,得全杀了。”
赵洛懿双目赤红,那一下让李蒙浑身发颤,脖子被扳得直起,赵洛懿拧过他的脸去接吻,那一下几乎要了李蒙的小命·赵洛懿久久注视李蒙片刻,忽然眼中涌起了雾气,他脑袋埋在李蒙的颈子里,痉挛地深深吸气,片刻后才道,“师父错了,差点中了霍连云的计。”
那一句饱含内疚··李蒙莫名其妙了一会儿,加上被顶得难受,失神了半天,等到赵洛懿抱着他让他再睡一会儿时,李蒙闭着眼睛,睫毛忽然一颤··“你怀疑我”这句李蒙直似要暴跳。
赵洛懿小心蹭李蒙的脖子,手在李蒙身前握住他的手,鼻端湿漉漉像狗一样贴着李蒙的侧脸晃悠··“没有·”·“有……吧”李蒙浑身都软,也有点晕乎。
·“没有·”赵洛懿沉沉道,抱着李蒙的手紧了紧··“哎,要真是我,你会杀我吗”李蒙想转过身去,赵洛懿抱得太紧,死活不让,李蒙看不清他表情,那沉默让李蒙有点难受。
“不会·”·李蒙刚松了口气,忽然又听见一句,“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已经没有父亲了,真要是你,那我不如砍自己的头。”
“……”李蒙忽然语气软了,“我也不可能出卖大家,对我没有好处,我又不是傻·晚上还有人来收买我了,我都没卖·”·“谁”赵洛懿退开些,李蒙个脑袋就转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赵洛懿,赵洛懿深吸一口气,觉得好受了些。
“胡然·”李蒙道,“那天就是他带我出宫去见二师叔,说是二师叔的副手,他是肃临阁的人·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受伤了”·才一番激情,赵洛懿都忘了受伤这事,被提及顿时脸色苍白,才觉得小腿抽搐的疼。
李蒙把他身上摸了个遍,检查完毕,拎着去洗澡,李蒙才发现赵洛懿身上脏得不行,刚才俩人在榻上他怎么一点没觉得脏,李蒙捏了捏自己鼻子,感觉这狗鼻子好像不灵了。
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快乐民那桑,吃苹果哦,来年平平安安··此太|祖非彼太|祖,方便谈论而已,本文架空架空架空··☆、八十四··赵洛懿浑身是刚洗完澡舒爽的皂荚气味,李蒙跪坐在榻上,给他擦头,擦完了赵洛懿挪到后面去又给他擦。
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已经不见血迹,泛着新生的嫩红··李蒙自去找药,端着个碟,给赵洛懿上药··“别的地方还有没有,你脱了让我看看·”李蒙想把赵洛懿翻个面,手里有东西不方便,努了努嘴,“脱了脱了,翻过去我看看。”
赵洛懿顺手接过去盘子放在榻头矮几上,一来吻,李蒙便觉得屁股还疼得慌,边吻边说,“不能来了,我屁股疼·”·“上点药·”话音刚落,赵洛懿手也不闲着,反把要给他检查伤口的李蒙翻过去了,掀过被子搭在两人腰间,手摸到李蒙的裤带,隔着薄薄一层衬裤,推至腰臀,刚在揉,外面传来哈尔的声音。
“祭司大人,安南大王派了手下过来求见·”·李蒙扭着脖子飞快和赵洛懿对视一眼,一把把腿疼的赵洛懿推开,穿靴穿袍子一气呵成,边抬头扬声叫道:“带去正殿,给他泡杯好茶。”
“别管了,这里没你事·”赵洛懿把李蒙一把抓回来,两手抱着,揉捏李蒙胸口··“……大清早别发情了,我又没生气。”
李蒙道,“多半是徐硕之,他身体不好,别让他久候·”·“我也身体不好,我腿还伤了·”赵洛懿抬了抬伤腿··李蒙简直拿他没办法了,抱起赵洛懿两腿把人往床里一抬,李蒙跨在赵洛懿身上,轻轻蹭了蹭他的大腿,“你再睡会,回来得那么晚肯定没睡够。
我去看看,回来再说·”·赵洛懿猛然抬起上身,飞快亲了一口李蒙的脸··“……快睡闭眼睛”·李蒙穿戴齐整,看赵洛懿果然睡了,才出门,早饭顾不得吃,走出门才发现腰带也没扣好,拆了重新整理,一路拖拖拉拉地到了正厅。
徐硕之手里拈着个杯出神,一脸病弱苍白··李蒙一振袍袖,在徐硕之对面入座··“徐兄来得真早,吃早饭了吗”·徐硕之没想到李蒙来了这么一句,哂道:“尚未。”
李蒙了然点头,直接一嗓子把哈尔叫了来,让人把早饭摆到正厅,要和徐硕之一起吃·徐硕之连忙摆手说不要··“要的要的,我还没用早饭,太饿了。”
折腾了一早上,李蒙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盘腿坐着,腿也酸,可谓苦不堪言,而又苦中有乐,根本没法说··“你大王没跟着来吗他不是对徐兄甚是不放心,怎么今日不跟着了。”
李蒙笑问··“近日滞留在大都,他读书怠惰,带着手下成日斗鸡走狗,还谎称是去陪同国君游玩·今日天气好,是默经书的好时光,叫人看着他读书,免得荒废了大好晨光。”
徐硕之淡淡道,说完这几句,又咳嗽两声,看上去身体实在不大好··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连声应是,想起来自己也很久没读过书了,父亲在时倒是日日有先生督促,如今练个功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时间脸上有点发烫。
好在饭来了,李蒙连忙亲自起身给徐硕之盛粥,两人就着点小菜,吃粥和几样面点·李蒙尝到一样水果倒是新鲜好吃,忙推给徐硕之··徐硕之眉头微拧了一下,但凡李蒙给的,俱无推辞,就是吃得少些。
“这里的饭菜,不合徐兄胃口”李蒙打了个嗝儿,撑得多一口都吃不下了··“实是在下失礼,病中许多忌口之处·”·李蒙神色微变。
“不妨,都是可以吃的,只是有些不宜多食,我自有分寸,少祭司不必过于紧张·”徐硕之喝了口粗茶漱口,这才提起来,“大祭司大人不在”·“还没起,跟我说也是一样。”
李蒙道··徐硕之想了会儿,迟疑道:“不知大祭司有未向少祭司提过,离开皇宫之事……”·李蒙忙点头,“提过了提过了,是来说这个”·“对。”
“你们那边安排好了”李蒙问··“国君对我家大王多有提防,每次奉诏入大都,难免要周全着·”徐硕之沉吟片刻,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实不相瞒,南湄朝廷之弊病,在下曾与先大王商议,国君若无害我家大王之心,一切就都好办。
此次逗留大都时日已久,前几日接到手下来报,水匪猖獗,扰乱边民,也快入秋,怕会遭到劫掠,还需要大王回去坐镇·”·“应该的,奏请国君了吗”李蒙又问。
“国君还未下令·”徐硕之嘴角牵起,“像是有意留大王在大都多住几月,甚至有留其在大都呆到明年开春之意,已在贵族之中挑选女子·”·安南大王年纪尚小,真要是配给他女子,怕要留在大都成亲,徐硕之怎么说也还是个白丁,他是老大王的幕僚不错,小大王也依赖他,甚至李蒙看灵安对徐硕之那个紧张势头,说不得把徐硕之当成父兄侍奉。
·徐硕之自然会担心国君要趁现在好控制的时候控制住安南大王··“恕我冒昧,想问一句·”李蒙斟酌了片刻,方道:“若是徐兄不方便说,也可以不说。”
徐硕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敢问徐兄,想没想过回大秦去·”·室内沉寂片刻,徐硕之笑了,李蒙几乎看愣了,本来徐硕之是个美男子的长相,但病弱得很,脸颊又瘦,没肉不好看,这一笑却宛如春风沐雨使人浑身倍感舒畅。
李蒙回过神,不大自在地喝了口茶,才发现茶换了参水,喝起来甘香回甜,入口不习惯,喝惯了却也好喝··“在下曾得名医指点,蒙少祭司关切,这身皮肉,还能保得五六年不腐,至多拖到七八载,恐怕就要与天地同化,入土为安。
先大王与我有知遇之恩……”话到此处,不知为何,徐硕之显得犹豫了起来,脸上微红,喝口水才继续道,“现而今大王年纪尚小,在下只希望,五年以后,他能成一顶天立地的男儿,像他父亲一样,庇佑一方黎民,便足感此生之幸。”
“届时,徐某也可功成身退,死而无憾·”徐硕之脸上露出了笑容,像是已经看到那一天,笑中无半点作伪··李蒙想说两句安慰安慰他,忽然听见开门声,紧接着一声怒喝——·“你可无憾了,那我怎么办”·不知道在外面偷听了多久的安南大王一身银光闪亮的合身铠甲,语气激动地用南湄语数落徐硕之,急匆匆带着人冲了进来,对手下打个响指。
乌拉拉一票人直接把徐硕之扛着走了··徐硕之那病弱之躯,还没来得及挣扎,已经被扛出门外,能看出那些人毕恭毕敬,不过是徐硕之自己太弱了,才被抬着走了。
安南大王的眉头拧得死紧,坐在徐硕之才坐过的地方,眼圈有点发红,抓着徐硕之才喝了没两口的杯子发呆,示意李蒙给他倒水,喝了两口,长出了口气,话声生硬:“今天晚上坐我们的船走,你师父是为你好,你得懂点事,也不看看自己年纪一大把,做事怎么这么不成熟。”
“……”李蒙被个十三岁的男孩说得无地自容,但转念,你不也一样吗·“我也得走,到了水上再看·”安南大王烦躁地以拇指顶着额角,眼睛闭起,半晌,忽然盯住李蒙,“上次你说教我那事,现在就教,等你走了就没机会了。”
李蒙一愕,“什么事”·“和我还装什么傻啊”安南大王一拳捶在李蒙左胸··李蒙捂胸想了半天,忽然满脸通红,叫道:“使不得,你想对徐兄那样,非得出人命不可”·安南大王也涨得满脸通红:“他娘的,你们大秦人磨磨唧唧真麻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对他那样”·“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我不会”·“不会就别问了,我师父要醒了,待会儿他过来会揍你”李蒙直着脖子吼,连忙起身要跑,被眼疾手快的灵安一把拽住后领子拖了回去。
李蒙倒不是打不过他,不过和个十三岁的小孩子打太掉价,而且冲着徐硕之的面子也打不得··“那你就告诉我,你怎么把你师父勾上床的,别的我就不问了”·“真的”李蒙眼睛不眨、音调拔高。
灵安松了手,示意李蒙坐下,看李蒙坐下了,这才郁闷地耷拉着脑袋,“说吧说吧,本王听得满意,就不问你别的了·又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本王想,去一趟小倌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要不是徐硕之管我,我早就是那方面的高手了。”
李蒙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说吧,你们俩怎么好上的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的赵洛懿一看就是条汉子,他先提出要跟你好的你说我直接对徐硕之说:本王想跟你好。”
灵安自说自话,眉毛越皱越像股麻花,“他会不会拧着我耳朵带我去父王坟前磕他百八十个响头啊”·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作者有话要说:圣诞节快乐·作者出去过节了所以今天略短小,就酱,我爱你们~~~~~~·☆、八十五··“别笑了” ·看灵安真要怒,李蒙揉鼻子把笑憋回去,喝了口水,道:“那倒不会。”
灵安眉峰舒展开··“徐硕之为人宁折不弯,一心想报答你父的恩情,你要让他迈过这条坎,没准你一个没看住,转背就撞墙给你看·”·灵安脸色发白,“你也没办法”·“办法有。”
李蒙现出胸有成竹的样子··灵安压低声音凑到李蒙面前,鬼鬼祟祟道:“说·”·李蒙想了想,朝灵安道:“徐硕之是你父的军师,算你半个老师,刚才徐兄还和我念叨,他有一桩心病,你知道是什么吗”·灵安烦躁地耷拉脑袋,抻手指,“知道。”
“什么”李蒙诧道··“不就是想我赶紧娶个媳妇儿么”·不知道灵安刚才在门外到底偷听了多少,李蒙对这小屁孩无语了,耐着性子继续循循善诱:“不是,再好好想想。”
灵安皱起了眉毛,“不是”·“徐兄是个忧国忧民的命,你父去世,他最操心的不过是南部黎民百姓生计·你年纪尚幼,许多时候过于贪玩,也没少惹他不高兴。”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灵安闷闷不乐道,“我倒是想他高高兴兴的,可我就不知道他到底心里想什么,本王什么时候对旁人的事上过心,他就是少加了一件衣裳,本王都亲自送去,衣食住行,无一不亲自过问,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也不是本王要故意贪玩的,别人都乐得慌,叫本王一人闷在屋子里读书,我这过得还不如村口乞儿呢”·“村口乞儿这辈子也就是捧个碗儿敲敲打打的命,你将来是个什么命”李蒙道。
灵安不吭声了,憋闷了半晌,两手交叉做了个揖,“请少祭司指教·”·李蒙也不和他客气了,估摸着赵洛懿也快起来了,安南大王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待会儿说不通闹将起来要挨赵洛懿的揍就麻烦了。
“徐兄身子不好,你是图一时之快呢还是图过一辈子”李蒙轻声问··“那自然是要长长久久的好。”
灵安一脸愁得慌,怀疑的眼神盯李蒙:明知故问么这不是··“那就说长长久久的法子·”李蒙给灵安面前空杯注满水,往门边看了一眼,杵在上面的是哈尔的影子。
李蒙道:“自你父去世,徐兄就无处报答令尊的知遇之恩,令尊有识人之明,想必这些年你也清楚·徐兄是有大才的,唯独有一桩缺陷,他身子不好·凡事应主次分明,要长久,首要便是他的身子得养得住。”
“白久英那里他不肯去·”灵安郁闷道··“他生在大秦,长在大秦,我们那里是不信巫蛊的·”·“白久英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就是他只剩一口气,这一口气也够撑下去与本王长久。”
灵安这话说得不能算有底气··李蒙笑道:“那为何令尊已然不在世上”·灵安脸色变得极难看,一巴掌拍地参水溢出杯子,倾洒在桌面上。
李蒙举袖喝了口水,这时候不给灵安点时间去想,接下去也不用说了··“照你的意思,白久英只不过沽名钓誉之徒本王该派人把他的老巢端了”灵安语气不善。
“巫蛊未必无稽,不过人是向死而生,人有不同之生,到了头,都是一抔黄土,君王如此,平民亦然,你我、徐兄、我师父,将来人人都是这般·只不过延年益寿的养生之法也有,你少气他一些,他就活得长久些。”
李蒙道··灵安眼珠转来转去,想到徐硕之常常与他说不上两句,脸色就发白,咳嗽起来每一次身躯颤动,都像是有人拿铁勺子剜刮他的心头肉··“你说得是,那还得找白久英。”
灵安皱着眉··“倒不必,我们那里有个名医,你抽空带他去见见就行·”李蒙想了想,让灵安稍坐,进去写了个字条给他,“你们抽个空去找一趟这大夫,让他给徐硕之把个脉,弄点好药给他吃,定能延长些寿命。”
灵安嘴唇嗫嚅,他本想问问这个些是多久,不知道怎么,又没问,只小心收起李蒙写的字条,难得低调地回了句:“多谢·”·“这个是其次,首要任务还在你自己身上。
徐兄的病经不起气,你顺着他点,不要动不动就想动粗·”·“我什么时候动粗了……我要是舍得动粗还轮得到让你听这些”灵安脸红脖子粗起来。
李蒙眉毛一挑,盯着他··“好,我知道了,不能气他·然后呢”·“没有了·”·一时间灵安的表情纠结复杂,犹如被烟花冲上了半空,倏然后面火熄灭,又从万丈高空直坠而下,落差太大,差点绷不住吼起来。
李蒙忙安抚道:“我觉得,这么就够了,你看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对他说说,不过这两年还不行,别逼得太急·这两年就好好读书,好好习武,该干嘛干嘛,小心照顾着,等他催你娶媳妇的时候再作出一副非君不嫁的样,他就会心软了。”
“对了,你成年之前,心事万万不能向徐兄提只字片语·”李蒙想起赵洛懿一早就和他亲了嘴儿,结果磨磨唧唧还是过了十六才吃到嘴里,怎么能让这小子提前如愿门儿也没有,早恋是不行的。
“为什么不能提”灵安愈发郁闷起来··“你年纪太小,徐兄为人循规蹈矩,一板一眼,你要提了,还有什么后话”·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灵安一想也是,只得讷讷道:“知道了。”
起来要走,忽然又想起来没把晚上的事交代清楚,遂跟李蒙又交代了一遍在哪里出宫,到哪里会合云云,“我们也要回去,要是南面无事,说不得就趁这回赶去你说的这地方,给他看病。”
李蒙连说甚好,送灵安出门去··本来李蒙是提心吊胆生怕赵洛懿中途睡醒了,昨夜赵洛懿累得狠,私心里李蒙想让他多睡,不过赵洛懿向来不听话,只有他这当徒弟的听话的份,也习惯了。
再回到寝殿,赵洛懿的睡颜显得淡漠,没有半点情绪,甚至于倦怠也看不出··天光已大亮,黄灿灿的光芒镀染上赵洛懿薄削刀刻的唇角,他眉棱的疤再见时就没了,李蒙摸着他完美的眉型,心头有点空落。
虽然赵洛懿没仔细说,安巴拉也说得模模糊糊,他大概知道,是练那什么劳什子毒功,加上图力是个变态,从前偏深色的皮肤现在像个小白脸·李蒙一边蹭赵洛懿的脸,眼神渐渐茫然起来,李蒙忽然就明白了,再见到赵洛懿那股难言的心痛,不仅由于不知道他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罪,也不是因为过去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时,赵洛懿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而是他们处在一起几乎朝夕不曾分离的这大半年中,烙印在他心里的人,忽然就磨去了一层皮,仿佛过往两人一起经历过的时光,也因此而褪色。
“干什么呢,嗯”赵洛懿睡得正舒服,胸口又痒又麻,眼皮子掀开一条缝,嘴角忍不住带了点笑,“又想要了”·李蒙脖子通红,刚积攒起的那点温情又让赵洛懿气得抓不着影儿了,“谁像你,成天是头发情的公狗。”
赵洛懿干燥、裂皮的温暖嘴唇贴着李蒙耳下脸侧弧度擦过去,力道不轻地按着李蒙肩侧,响亮地贴着李蒙锁骨亲了一口,就把李蒙紧紧抱在怀里,拿被子一蒙,“那你算什么小公狗”赵洛懿低沉的嗓音充满暧昧,李蒙登时面红脖子赤,又听赵洛懿充满倦意地说:“再睡一刻,好徒儿,陪师父睡一会儿。”
李蒙被赵洛懿一声唤得心窝子俱是又温又软,虽没半点睡意,仍然像被捋顺了毛揉弄下巴颏的猫儿似的,闭起了眼睛··李蒙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醒来赵洛懿都没在床上了。
李蒙一嗓子招呼人进来,还是低眉顺眼的哈尔,哈尔给李蒙穿鞋子,李蒙恹恹打了个哈欠··“我师父呢”·哈尔给李蒙挽上腰带,“大祭司去别院找那几名武士了。”
李蒙“哦”了一声,挥退哈尔,在窗户底下坐了会儿,自己倒腾了点浓茶喝,才稍觉得醒了神··这一醒神,李蒙立马坐不住了,连滚带爬跑出门外,左右看了眼。
头晕目眩、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鱼亦他们那院,还没进去,就听见不相上下的两声怒喝··一个是赵洛懿烟枪还没拿出来,神情淡漠地喝问鱼亦:“你是不是定要护这叛徒”·“我和廖柳穿一条裤子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要动手就抄家伙,磨磨蹭蹭可不是你穷奇的作风。
杀你娘也没见你心慈手软成这样,怎么也知道理亏良禽择木而栖,廖柳就是看不上你这棵树,上了别人的树,昨夜谁也没丢命,死了人了吗但凡死了一个人,我鱼亦二话不说,脖子任你砍既没死人,此事就该揭过不提大不了廖柳我带走,不给你添麻烦”鱼亦梗着脖子,满脸通红,脚步向后错了半步。
李蒙就知道鱼亦还是怕,但他身后一步就是廖柳,正白着一张俊脸,唇角下拉,像头倔驴,也不为自己分辩半句··不辩则是没什么好辩,也就是认了··“非得等死了人才处置叛徒,你相好的命是命,弟兄们的命就不是命了”赵洛懿音调拔高,沉沉地擂得李蒙耳朵嗡嗡响,他拇指与食指相互撮弄,正是要动手的前兆。
“你他娘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这不是没死人吗”鱼亦吼道,似乎察觉到杀机,边吼边后退··廖柳下巴一抬,直接格开鱼亦拦在他身前的一臂,鱼亦眉头深锁,低吼道:“没你事儿”·“师父……”李蒙小跑到赵洛懿身边。
赵洛懿眉峰不易察觉一搐,叹了口气,把李蒙拽到身边亲了一口,李蒙心头一松,刚想求情,被赵洛懿一把推给旁边杵着的大熊谷旭··谷旭面无表情,锁住李蒙一条胳膊,李蒙就动弹不得了。
赵洛懿则再也不看李蒙一眼,不耐地朝廖柳问:“你还有何话说”·鱼亦怒吼廖柳的名字··廖柳看也不看他一眼,直突突往前走,鱼亦这边儿也有了笑呵呵的贡江拦着。
“对不住·”廖柳头也没回,眼神晦暗无光,这话显然不是对赵洛懿说··暴跳如雷的鱼亦安静下来··刺啦一声,廖柳一把撕开前襟,背后前胸俱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李蒙是知道他心口有一道伤,却不知道他后背更为狰狞。
鱼亦被震撼得双目圆瞠,贡江看他木然的样,放松了警惕··“跟别人没关系,今日了断罢,我早就不想活了·”这话廖柳说得艰难,抬起来看赵洛懿的一双眼睛,犹如死水般不泛半点涟漪,“我在大秦,杀过人,逃到南湄来的。”
“你他娘的满嘴放屁”鱼亦忍不住大吼,脸皮子通红,独眼中充溢雾气··廖柳浑似没听见,无动于衷地抬手抚过心口那道长疤,神思愈发飘得远了。
“自小我与兄长相依为命,他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廖柳说话时神情淡淡,语调平静,却令人感觉凉飕飕的··“邻村有个屠夫的女儿,生得明艳动人,都说只有她才配得起兄长勤快憨厚,知道孝顺长辈。
于是我就有了个善解人意的嫂嫂,女人当真心细如发,我哥那人,粗粗咧咧多少年,什么也不知道,打小和我睡一个被窝,下河洗澡都是我给他搓背·有了媳妇是不一样,再也不让我下地,嫂嫂带来的嫁妆,给家里开了两间铺子,我哥让我管着其中一家,我不愿去。
那天他生辰,头一年,不是我们俩相依为命了,家里多了个女人张罗·热热闹闹请了不少人来家里做客,当着我哥的面,嫂嫂将她小妹许给我做妻·长兄如父,他点了头,我都不知道自己犯什么浑。
长兄如父,听他的话也听惯了,大抵我这人属牛,还是有些像牛·”廖柳一哂,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赵洛懿手指按住了烟枪。
李蒙忙挣扎起来,谷旭正听得入神,差点没按住他,提着李蒙后领子把人拖回来,竟还随身带着绳子,直接把李蒙手腕一提,绑在柱子上了··李蒙大叫起来:“师父谷大哥欺负我”·赵洛懿轻飘飘往李蒙这边瞥了眼,看得李蒙心里直发憷,别说赵洛懿不笑的时候还真有点吓人,这让他想起前面两年每次见到赵洛懿,赵洛懿都一副嫌他得不行得样,他也随时不敢多话,怕多说一句就被这传说中最是喜怒无常阴险冷漠的杀手抹脖子。
眼下就是两人已经亲密无间,他知道赵洛懿不会拿他怎么样,那眼神也让人遍体生寒·李蒙琢磨着回头得和他说说,和颜悦色就不行吗当杀手也不一定要吓人嘛,咱可以换个路线,减少任务对象死前的痛苦。
赵洛懿走到李蒙旁边,谷旭极有眼色地避开··本来李蒙以为赵洛懿拔烟枪要动手才嚎了一嗓子,谁知道他慢悠悠点了烟,吸了一口,问李蒙:“来点儿”·李蒙无语了,这尼玛完全是看戏的架势,没想到赵洛懿还喜欢听故事。
廖柳正要把衣服系起··赵洛懿手指弹动,随手从李蒙衣服上扯的扣子飞弹出去··廖柳手指一麻··“接着说,没说完·”赵洛懿淡淡道,微微眯起眼,看烟斗上的红星。
“赵洛懿,你给我解开”李蒙小声说··“等会儿,你小子就知道添乱·”赵洛懿边说边绷着个脸亲了亲李蒙的嘴角,一点没有还绑着人的自觉。
作者有话要说:过了两天圣诞····刚回来······立马赶出热乎的·☆、八十六··那天晚上,据廖柳说,是春天,门外种的桃花稀稀疏疏的开,没人照料,开得不好,每年结几个毛桃子。
廖柳从十数里外的油铺里回来,边走边喝腰间挂的酒,二两黄汤下肚,脚底下难免就有些虚浮·到家几乎是整个人撞在了门上,那动静不可谓小··等了半天没人应门,廖柳贴着门,抓着门边立的木桩子,拉扯着发软的身体,把自己撑住了。
廖柳回自己屋,得绕过他哥哥嫂嫂那屋,屋里没有点灯··睡熟的狗儿听见动静,机灵的眼珠一看是熟人,又把乌溜溜的脑袋扎进窝里,睡了··“半夜里我起来撒尿,撞见个男人,那男人跑得快,怎么也快不过我。”
廖柳平静地说,“打小我习武,就是为了有本事,护着我哥不再挨打·小时候穷怕了,被人打怕了,我哥是个斯文人·”他声音停了停,手指重又抚上心口的疤,淡静的神情中有了一丝裂纹,黑沉沉的眼珠看向赵洛懿,“我跟着男人,看他钻进嫂嫂的屋,当时奸夫就想走,嫂嫂让他别怕,她说,是二弟,他心术不正,成天里眼珠子黏在我男人身上,早晚寻个由头打发走。
她笑得咯咯作声,男女欢爱的响动,我还听得出·”·“我给过他们机会,那女人不仅不收手,还给我和她妹子定下亲来,说是叫我们就住到镇上去,往来铺子便利。
兄长办货回来不久,大夫就诊出她有了身孕,也是肚子大了,她没空管我·”廖柳嘴角带了一丝笑,“生下个大胖小子,我哥高兴得很·起初他就是得了风寒,那时我在镇上,家中之事不怎么知道。
后来病重,我在镇上听到消息,回去看他,竟让我碰见那男人也来看望我哥·说是什么账房先生,没说几句话,嫂嫂就领着他去别屋查账本,却留下个贴身丫鬟盯着我们兄弟俩。”
·廖柳冷冷笑道:“她怕我对兄长说什么,那时我哥已经难以起身下床,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对他说,不是要了他的命吗”·“后来呢”廖柳背后的鱼亦粗声道,他眼圈直发红,拳头攒紧,“你胸口的伤,该不是那、那女人干的……”·廖柳似乎听不见,愣了会儿,眼神很是茫然,才道:“不是。”
廖柳嘴唇发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皮,想笑,表情却像要哭,定睛一看,又毫无表情··“那女人用我哥的命要挟我,叫我向我哥表白心迹·”廖柳声调颤抖,“这辈子我没打算叫他知道,他一颗心一条命都在那女人身上,我想带他走,他不肯。
那女人成天在他床前侍病,我在家、铺子、自己住处三头跑,根本防不胜防,只得……”·廖柳眉峰隐隐蹙动,隐忍着舒展唇角,淡道:“接着就有了风言风语,我哥那身体,见天的不行了。
那段日子,我喝酒很多,看人也看不清,有时候一个人能看成三个人影·打从我哥知道,我有数月不曾家去,那日在外头喝多了酒,才壮了我这怂人胆·”·“那女人,和账房都在,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哥不肯吃药,药洒在女人裙子上。
账房扯我兄长的头发,将他拖下地去,我便冲了进去·”廖柳心口激剧起伏数次,声息镇定下来,“我收拾了那两人,兄长一直在叫,喝多了的人,哪儿听得进别人说话。
等我回过神,已是满脸满身的血·我哥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我说,哥,你再躺会儿,我把屋子扫扫·”·“我小时候,什么也不会做,煮饭种地洗衣服都是我哥,唯独扫地不费功夫。”
廖柳干裂的嘴一咧,笑得心无芥蒂··“收拾干净屋子,我哥叫我过去,我让他等了会儿,给他煎好药,捧到跟前,我先试了试,刚好能喝,才喂到他嘴边。
他也不说话,喝药的时候顺从得很,喝完了,他躺在榻上,像睡着了·我擦干净他嘴角的药渍,听见他在说话,声音太小,听不大清,我就凑近了去听·他手很凉,我把家里所有被子都堆到了他的身上,他还是冷,也不再说话。
我有点害怕,想起我幼时曾高烧不止,兄长就脱光了进被窝抱着我睡,次日烧就退了·”·李蒙忽然出声,试图阻止廖柳继续说下去,“过去的事还提他作甚,廖大哥,你如今的亲人,是我们,我们才是你可以交托性命的亲兄弟。”
看廖柳的神态,李蒙觉得不大对劲,生怕刺激他··廖柳无动于衷,已听不进别人说话,双目无神,从对面就坐着的李蒙和赵洛懿身上扫过,转过头脸去看鱼亦,“根本没有什么南湄女子,我都是骗你的。
换心那套把戏,白久英一眼就能看破,所以我不想见他,就算去见,也不能让旁人在场·”·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廖柳手指细长,骨节凸出,皮肤苍白干燥,恋恋不舍地摸那道疤,整个身躯一颤。
“我也像小时候他抱着我那样,想抱着他,让他不那么冷·”廖柳浑身一哆嗦,“我哥那样斯文的人,他使起刀来,一点儿也没有准头,才划拉出这么一道丑不拉几的疤来。”
廖柳牵扯起一边嘴角,要笑不笑,“他把命留给了我,还留了两个字·”·“我听不清他说话,他抓我的手那样紧,我想,一定是很重要的话,只能说给我听。
那女人背弃他,那账房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只能是有话对我说·”廖柳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描述戛然而止··“你哥弥留之际,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说了什么”鱼亦故作轻松地大声问。
廖柳机械地转了转脖子,“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鱼亦起身,直逼近廖柳跟前,贡江要拦,被赵洛懿一个眼神止住。
“他要死了,床前只有我一个,他是有话要对我说的,我却没听清……”·鱼亦猛然一把拧住廖柳脖子,将人前后摇来晃去,廖柳一身的功夫都忘记了使,霍然一声断喝,宛如钟声在耳畔轰鸣——·“他到底说了什么到现在你还念念不忘”·廖柳脸色发白,几次张开嘴,终于吐出来两个字,声音极为低沉。
鱼亦略一皱眉,霍然按住他后脖子,狠狠亲吻眼前瞬间变得懦弱又孬怂的男人,唇分,一丝血线从鱼亦嘴角滑下,他伤痕累累的手指擦去血迹,对着廖柳低沉道:“恶心吗哪里恶心爷这辈子,都没有哪一刻,抵得上方才快活。”
廖柳羞愧难当,猛然推开鱼亦,神志俱是回笼,扯起袍子··“怎么被肃临阁的人发现的”看戏许久的赵洛懿,一杆烟抽完了,把烟枪倒插回腰间。
鱼亦真是太霸道了,李蒙头一回发现鱼亦这么男人,前几日不还挺怂的··“在南阳时,偶然救了一名肃临阁的官员·”廖柳低垂着头,面上红潮退却。
“你哥的儿子,是不是被他们的人带走了”·廖柳点头,“我现在就可以自裁,不过要拜托赵兄一件事·”·赵洛懿跃下地,拍了拍袍子,把李蒙手上绳索解开,抓着他手腕,将人牵在身后,“人还活着,自己的事儿,怎可总叫别人代劳要还是男人,身在困局,就当想方设法脱困,而非沉湎过去,那点小儿女情长,都放放。”
赵洛懿言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廖柳,目光扫过鱼亦,背在身后的手抓着李蒙的手腕子,朝外走,边走边说:“愣着干嘛进屋·”·赵洛懿饶了廖柳的性命,但在安排行动时,将其排除在外。
赵洛懿手在桌下勾着李蒙的指头,安排诸人今晚还得再行动一次,分散炸药,改了路线,也不再让馨娘带路··“见到人你们就知道了,会加派人手,不过你们几个武功最好,多照应其他弟兄。
到时候听吩咐,不能再出岔子,就算再遇上有人拦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赵洛懿抬起眼,锐利的眼神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听明白了”·“明白。”
众人一致道,各自出去做准备··剩了赵洛懿和李蒙师徒俩在房里坐着,赵洛懿指腹贴着李蒙的手背摩挲,李蒙有些心动,凑过去与赵洛懿飞快接了个吻,本是想碰一碰就算完,赵洛懿却就势深吻而入,末了,意犹未尽将舌尖从李蒙口中撤出,舔了舔他的嘴角。
李蒙喘着气:“鱼亦和廖柳都不跟我了,我和师兄跟安南大王的船走”·赵洛懿“嗯”了声,伸手来抱李蒙,贴着他有些出汗的脖子磨蹭,没片刻两人都是浑身发热。
正是午后歇觉该起的时辰,李蒙午饭也还没吃,两人都饿了,李蒙攀着赵洛懿的肩膀,承接他时不时袭来的吻,只是亲一阵,赵洛懿便又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蒙,李蒙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很享受他眼中只有自己一对小小影子的模样。
“师父在想什么”李蒙粗喘口气,尽量平静地问··“想今天下午做什么,要不然就做半天”说着赵洛懿就来亲。
李蒙被他闹得浑身发软,眼角带着红,又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毕竟这里是别院,鱼亦他们几个还住在院子里··“做”李蒙一个翻身,骑到赵洛懿身上,额前黏着湿润的黑发,衬得他皮肤愈显白皙,红色像是涌动在皮下的血液,滚烫而冲动。
李蒙反手扯下发带,把赵洛懿两手往头顶一按,邪笑着贴着他师父的耳朵,轻佻地咬了一口:“今日一别,至少要将近一个月才能重逢,就让师父检验检验,徒儿够不够出师了。”
赵洛懿失笑:“就你那点子三脚猫……”话音未落,赵洛懿耳朵被李蒙含在口中舔吮,气息一促,眼神一错,就见李蒙羞臊得满脸通红,把发带绕在他的手腕上,真要是用一条发带能捆住赵洛懿,那他也不必当什么杀手了。
此刻,赵洛懿只想纵着李蒙,由得他青出于蓝,实则李蒙一举一动都生涩得很··“唔……”赵洛懿倒吸一口冷气··“不对吗”李蒙抬起身,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额角汗水湿润透亮。
“你、你、我要断了……”赵洛懿满头冷汗··李蒙连忙往上挪了挪屁股,埋在赵洛懿颈侧,赵洛懿出来前刚洗过澡,身上只带着若有似无的一丝潮热汗味,皮肤是李蒙嗅闻惯了的气味,体温让李蒙舒服得闭起了眼睛。
—————————————————————————————一个时辰后↓·“洗澡吗”赵洛懿眼皮都没睁,一臂揽着李蒙肩膀,在他瘦瘦的肩窝中留下个响亮的吻。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李蒙抱住他脖子,蹭了蹭,打了个哈欠,“不洗了·”·“舍不得”赵洛懿笑道··“是啊,我回去不洗澡了。”
李蒙微笑着说··“那我也不洗·”赵洛懿道··李蒙忍不住扑过去捶他,乐得在赵洛懿身上磨蹭,“还是洗吧,不要臭到你的手下,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大都”·赵洛懿半天没说话。
李蒙以为他不会说了,却听见低沉的声音,随他喉结鼓动而发出:“顺利的话,我会很快在海上与你们会合,不过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总之,七月十五之前,我一定去闲人居。”
赵洛懿拨开李蒙前额湿润的头发,轻轻吻了他的额,“蒙儿·”赵洛懿的声音阻塞在喉中,他眼珠不住转动,视线盘桓在李蒙的脸上,粗糙的拇指指腹揉着李蒙脖子上一枚红痕。
赵洛懿那一声吸气很重,李蒙听见了,忽然间李蒙知道他想说什么,赵洛懿必然是担心自己不能如约而至,也许不想让自己担心,赵洛懿总归没有说出那话来··“赵洛懿。”
李蒙嗓音带着少年人的一丝稚嫩,他缓慢抚摸赵洛懿浓黑的眉毛,手指停驻在本该有疤的地方··“你是我的伴儿了,知道伴儿是什么意思吗”·赵洛懿在李蒙眉心间落下一吻,认真道:“知道,这辈子服你的管,陪你到老。
活着睡一张床,死了躺一个坑·”·霎时间李蒙眼圈发红,嘴唇微微发抖,他摸到赵洛懿的无名指,不住摸索,忽然发问:“给你的指环呢”·“收起来了,怕弄丢弄坏。”
“回去戴上·”·赵洛懿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握紧李蒙的手,“好,回去就戴上·”·“我是你的伴儿,你也是我的伴儿,你的玉牌在我这儿,我的指环在你那儿,就算定情。”
赵洛懿鼻腔中发出懒懒的笑,“唔”了一声,抚着李蒙的背脊,被窝里彼此体温熨帖,俱是懒洋洋的惬意··“少爷与我私定终身,我还是懂的。”
赵洛懿道··“嗯,我没爹没娘,你也没爹没娘,刚好凑一堆·”李蒙的话令赵洛懿有些动容,把小兔崽子的头往怀里一按,亲他的耳朵,不片刻,李蒙推开像头大狗拱来拱去的赵洛懿,眼神闪烁,征询地看着赵洛懿,“再来”·赵洛懿立马翻身将其压住。
当日傍晚时分,李蒙换了宫侍的衣服,赵洛懿急着出门,徐硕之的人又还没来··赵洛懿指头勾出李蒙挂在脖子上的荷包,塞了张条儿,一面与李蒙接吻,赵洛懿深邃双目凝视李蒙片刻,雾气满贯李蒙眼眶,赵洛懿一巴掌落到他脑门上,使劲揉了揉。
“师父走了·”·李蒙久久不曾抬头,听见门关上,才仰起脸,使劲憋住了那一口气··乍然门开,贡江等人都在门口等候,赵洛懿大步走来,两手扳起李蒙的脸,一手按在他腰上紧紧抱着,发力地亲李蒙。
赵洛懿嘴唇麻不麻李蒙不知道,他的嘴唇倒是很麻,脖子也通红··两人额头抵在一起,良久,赵洛懿屈着的膝盖顶直,干脆利落地步出门外,随意摆了摆手,门带上。
李蒙呆了会儿··一室寂静鲜艳的斜阳,兽头香炉吐出薄烟,弥漫在寝殿之中··作者有话要说:啊,今天更新比较晚,就酱,晚安啦~·☆、八十七··江面上泊着一艘巨大战船,就算在灵州码头给人卸货时,李蒙也不曾见过这么大的船,巍峨的影子如同一头巨兽,蛰伏在夜色中,静静张着一双画上去的眼,低头俯视着大都郊外绵亘群山。
走过一片开阔之地,李蒙跟着徐硕之的人上了船··船头站着一脸不耐烦的安南大王,徐硕之手拢在宽袍之中,向李蒙拱手为礼··李蒙还礼,身后曲临寒跃上舢板,东张西望了一番,难掩语气兴奋:“这船真不错,费了不少功夫才造成吧”·“这位是安南大王,徐硕之,徐大人。”
李蒙转头,“这是我师兄,曲临寒,他对机关颇有研究,这么大的船,都是第一次见·”·曲临寒意识到有点失礼,连忙与一脸倨傲的灵安见礼,略对徐硕之一点头。
“进去罢,你们站在风口上说话没什么,别冻着我先生·”灵安毫不掩饰不悦··于是四人进船舱内,起锚时,舱内正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绕窗不绝。
徐硕之脸色不大好,没坐多一会儿,忽然告罪离席··灵安也要去,被他一把按住,徐硕之肃容说了两句话,灵安面带不虞,只得留下来陪李蒙等人··席间除去李蒙和曲临寒,他们带的手下已去安置,概半都是李蒙不认识的,赵洛懿向来不让李蒙过问他行事,李蒙隐约也知道,听赵洛懿差遣的必然不只鱼亦等人。
不过原本要派鱼亦和廖柳跟着李蒙,总归廖柳虽不处置,却也不可尽信,廖柳自己也知道,对这样的安排没有反对·鱼亦更别说了,戳破那层窗户纸之后,寸步不离跟着廖柳。
赵洛懿必然担心鱼亦会向着廖柳,把正事抛诸脑后··但是派的不是鱼亦,别的李蒙更不认识了·李蒙暗自琢磨着,坑曲临寒的事儿只得自己亲自来了··李蒙看了眼曲临寒,正好逮着曲临寒也一直在看他,被李蒙发现了,曲临寒颇有点不是滋味,端起高脚浅口的酒盏,闷头就喝。
“我出去看看·”·席间都是安南大王的手下,他们好奇这末两位的客人,客人可不好奇他们··李蒙走出船尾,对守卫点点头,听见徐硕之又在吐。
“怎么出来了”徐硕之一面擦嘴,说话声听上去很虚弱··李蒙从侍者手里接过一盏茶,让徐硕之漱口,徐硕之刚含进去半口,又忍不住对着船舷外吐了。
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直吐了三五次,肚子里没东西了,徐硕之才显得好了点,漱完口,有侍者走过来,徐硕之一看汤盅就直皱眉,隐忍不发,揭开盖子看了一眼。
闻见味儿李蒙就知道大概是什么汤,肯定有老母鸡在里头,汤色奶白,倒是不油腻··“搁在这儿吧·”·下人如蒙大赦,后退着离去··“你也下去。”
徐硕之对一旁还站着的捧茶的随从说··前脚人走干净,后脚徐硕之就把汤盅向李蒙推了过去,李蒙眨了眨眼,取两只碗,一人一碗··徐硕之不易察觉地蹙眉。
“吐干净了喝点热汤,对脾胃大有益处,一点不喝也说不过,待会安南大王问起,我不会为你打掩护·”·徐硕之无奈笑笑,视死如归地端起碗来,一口闷干。
李蒙嘴角向上弯翘,小口喝汤·船舱外风大,李蒙坐船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么大一艘船,还是挺威武的·远方一溜的星辰排成排,海面宽阔,一眼望去,除了墨蓝深沉的海水,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感受对李蒙而言很新奇··呆在徐硕之身边,连气氛都沉静安稳下来,静得连海水的波动似乎都能感觉到·咸湿的海风撩拨李蒙的额发,他摸了摸肚皮,想看一眼离开的海岸,岸边的灯火已经缩小成芝麻大小,再远一些,连海和陆地都会分不清。
“昨天——”徐硕之慢吞吞地说··李蒙转过脸来看他··“不管你对灵安说了什么,都多谢了·他年纪尚小,又身居高位,行事不分轻重,脾气暴烈。
少有人与他相交不为所图,知心的朋友也没有,没想到你们性情相投·” ·“没有的事儿……”李蒙一摆手,忽然意识到不对,又道:“他脾气也没那么坏。”
徐硕之喝过汤的脸色稍微好了点,不再像之前病怏怏仿佛风一吹就要飘到海里去,苍白的颧骨微染上一丝红,颇有几分病西子的风韵··但又不是女人那种柔软,徐硕之五官生得很俊,就是单薄了点,并不女气。
徐硕之停了半晌不说话,李蒙喝了第二碗、第三碗汤,忍不住嗝儿了一声··“啊,汤喝完了……”看着空掉的汤盅,李蒙有点抱歉··徐硕之笑道:“给我解决了这个大|麻烦,承你的情。”
“有点口渴……”李蒙脸微微发红,徐硕之越客气,李蒙越觉得不大好意思··“用茶吗”徐硕之问。
“不、不用了,再坐一会儿,差不多等里头散了,就去洗洗歇着了·”·“今夜少祭司恐怕难以成眠罢·”徐硕之淡淡道,眉眼垂了下去。
李蒙唇边笑意僵了下,半晌,深吸一口气,举目时,眉心猛然皱了起来,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瞠圆了眼··李蒙腾地起身,扑到栏杆上,遥遥望见那排“星辰”分列,远近不一地散落在海面上,船只的影子随着距离缩短渐渐显形,虽还很模糊,已能分辨出不是星星,而是体积不小的大船。
“我家大王言而有信,这是许诺给你师父的报酬·”·“你们还真的敢……”李蒙视线从海上收回,难怪即使是国君,也对安南大王礼让三分,这样的海军架势,大秦也未必有。
大秦军盘踞陆上,一到海上就成软脚虾,数年前与东夷海战,全面大溃··“先王在时,国君提防他,十年不敢召他入大都·灵安只是雏虎,要拔除南部势力是最好的时机,不过胜败在天,是南湄王室气数将尽,怨不得人。”
徐硕之又咳嗽起来,深深喘气,激剧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他气息虽然虚弱,气势却不见狼狈软弱·透过虚空,他的目光在海上仿佛看见了久不复见的身形,一时间呼吸紧促。
“怎么回事,还不进去,非得要吹出个头疼脑热,你才甘心是不是”还稚嫩的男人声戛然而止,灵安紧缩着眉,蹲身在徐硕之面前,探了探他的头,朝李蒙责道:“他发烧你怎么不知道叫人……”他被徐硕之那没什么力气的手掐了一把胳膊,只得把后面的话生生吞下去,心不甘情不愿搀起徐硕之。
侍卫来问,灵安恶声恶气斥了一顿,不让任何人靠近,扶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徐硕之进去,边走边低声数落··船尾剩下李蒙一个人,他找了个人进去叫曲临寒,又叫人摆出一张矮桌,现成的好酒拿出来。
曲临寒到时,看见李蒙,瞳孔微微收缩片刻,未及出声,李蒙察觉他来了,热情地招呼曲临寒,“来,师兄·”·曲临寒走去大大咧咧一坐,抱怨道:“你小子还想得起我在里头坐着,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就知道灌我酒,那个什么大王离席之后,差点就给我真灌醉了。”
曲临寒脸色发红,微微眯起眼,斜睨李蒙的架势,眉毛一扬,“怎么着还想再灌我点儿”·长矮几上一溜九个碗,李蒙挨个从右至左注满,正到第三碗。
“和他们喝酒是灌,和我喝酒怎么算灌”李蒙头也没抬,让曲临寒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忽然李蒙手被抓住,曲临寒握着李蒙的手,连酒坛一起杵在桌面上,斟满的酒溢出些许,曲临寒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师弟,舌尖于喝酒喝得发干的嘴唇上舔了圈。
“今儿师父不在,咱们师兄弟,是该有好些话要说·”曲临寒手上发力,提过酒坛,接着挨个把酒碗注满··李蒙慢条斯理擦净手背,脑子里没别的念头,唯独一个:好像把曲临寒灌醉这条走不通了,看样子自己被灌醉的可能比较大,还好他给酒里掺水了。
酒过三巡,曲临寒端着酒碗摇头晃脑叹道:“痛快,真是好酒啊·”随即打了个嗝儿··李蒙举袖,喝一半泼一半,船舷上就一盏风灯还被吹得摇来晃去。
“师兄你喝多了·”·“没多·”曲临寒抿着嘴角傻笑··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这是几”李蒙端坐着。
曲临寒眯起眼看了半天,又一个嗝儿,嘿嘿直乐:“考我啊”他竖起一根手指,在李蒙额头上一戳一个红印子,“仨”·“……”李蒙感觉他是醉了,又有点不放心,想了想,问曲临寒,“我是你谁”·曲临寒歪着头,仿佛很是疑惑,看了李蒙半晌,回说:“爹。”
“……”李蒙顿时欲哭无泪,“我面相有这么老吗”·谁知道曲临寒猛然哇啦一声哭了,风声呜咽,曲临寒张大嘴巴就哭,嚎啕不休,抱住李蒙大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大哭大叫道:“爹,孩儿知道你回来了,你在下头过得咋样啊,我娘和小娘没打架吧你娶那小娘真不是人,家里金银财宝都被她拿去养小白脸儿了,连媳妇本都没给孩儿留啊孩儿听您的找了个师父,您不是说穷奇心狠手辣从不徇私,只要好好侍奉当个二十四孝徒弟就成了吗”·“……”李蒙本想一巴掌把曲临寒拍开,但又忍不住好奇他会怎么说赵洛懿,手掌落在曲临寒发顶上,压低嗓门,粗声道:“多给老子烧点纸,穷奇对你不好吗”·“好。”
曲临寒满脸泪光,好不可怜地点点头,很快又摇头,“可他越对孩儿好,孩儿越害怕,穷奇先前有个徒弟,他都把徒弟照顾到床上去了,孩儿还要娶媳妇儿给爹生个大胖孙子,这才跑了出来啊”·“……”李蒙抬腿就给了曲临寒一脚。
曲临寒歪到一边,抱着旁边朱红木栏杆,楚楚可怜地泪流不止,脑袋贴着栏杆来回蹭,“爹,您这回来是不是娘和小娘在底下没把您老人家侍奉舒服啊您接儿子去也没什么用,儿子压根不会侍奉人啊”·李蒙一手捂脸,只觉惨不忍睹,这曲临寒刚才不是已经喝了不少吗还像个人。
这会儿就喝了四碗兑了水的酒,就成这样了·【曲临寒有鬼,探之(划掉了)·师父怕你打不过,可向船上人求助,徐硕之可靠·届时你等在海上,以绳系之,泡泡水,让小子静静,等师父回来再收拾。
】·李蒙吃力地两腿撒开瘫坐在曲临寒身前,绳子刚在曲临寒身上绕了一圈·曲临寒猛然睁开眼,那个眼神让李蒙心头一凛,刚想说话,曲临寒霍然反客为主把李蒙压在舢板上。
二人鼻息可闻··李蒙连忙推曲临寒起身··“师弟,你咋这么好看啊·”·“……”李蒙简直要炸了,偏偏曲临寒满是酒气的脸还在他脖子里嗅闻,曲临寒嘴唇贴到李蒙皮肤一刹,李蒙满背炸开寒粒,汗毛倒竖,猛地一拳捣在曲临寒脸上。
曲临寒叫也没叫一声,僵坐一瞬,咚一声向后倒去,头一歪没动静了··李蒙喘着气,看了一会儿曲临寒,才爬过去把他五花大绑起来,绑完不很放心,又加了一条绳子,多绑了一转,还仔细检查过他的手脚,确认血行没问题,不会绑完就残废,这才放下心。
通往船尾的门忽然开了··“哎我说你上哪儿了,怎么还在这儿,有事找你……”灵安视线与地上被绑得像个粽子的曲临寒一触,笑容登时变得猥琐非常,摩拳擦掌地关上门,蹲在曲临寒身前,拍了拍他的脸,啧啧数声。
“才离开赵洛懿一天,想不到啊,上回不肯说,果然是跟本王装相·来来来,长夜漫漫,想玩点儿什么本王纡尊降贵,勉强让你当个帮手。”
灵安嘿嘿嘿··李蒙一个头顶两个大,手指勾出脖子上挂的荷包··“还有秘密武器”灵安眯起一只眼,剩下的一只眼冒金光地盯着李蒙的手,仿佛那手指不是在取东西,而是在挠他的小心脏。
“自己看·”李蒙把纸条丢给灵安··片刻后,灵安没劲地抬手就要扔出去··“哎,东西还我·”李蒙把纸条收好,一手搭在膝上,看着曲临寒发愣,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啥。
“内鬼在本王这儿好处置,要本王帮你一手当报答你了,这些天他也没怎么唠叨本王了·”灵安拍了拍李蒙的肩··“怎么处置”·“骨头一截一截敲碎了,丢海里喂鱼呗,不用收尸,容易。”
灵安轻轻巧巧说··李蒙艰难吞了口口水,忙摆手,把个不靠谱的安南大王推出门外,“别让人上来,等我这里忙完,就去找你·”·“那一定啊,快点来……”说话声被门隔绝在外。
李蒙深吸一口气,一边眉毛上扬,半拖半抱起曲临寒,把人推到栏杆上··曲临寒跟一头死猪似的,软趴趴挂在栏杆上,李蒙先是把绳子另一头稳稳拴在船栏杆上,又坐到桌边去喝酒,喝得有点内急,才想起来酒里掺了水,登时哭笑不得,出去重新找了两坛酒,拍开一坛,他看了眼人事不知的曲临寒,足足喝下半坛子酒,长吁一口气。
·走到船舷边,李蒙瘪着嘴,一手抓曲临寒背心,一手提曲临寒腰带,把人朝外一抛··骤然失重的时刻,曲临寒本来就是醒的,让船外突出的一截木头撞了头,一下就忍不住了,啊啊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骂:“李蒙你这个小王八蛋你师兄都他妈喝醉了,不知道怜香惜玉吗”·尖叫声在夜空中飘散去,淡淡融入无边黑暗之中,没留下一丝波纹。
作者有话要说:跨年啦,看晚会刷围脖出去玩儿的大家快乐··我们明年再约·☆、八十八··海风呜咽,曲临寒两手紧抓着绳索,也开始呜咽:“师兄我,这一年来,含辛茹苦,忍辱负重,陪你从大秦,浪荡到南湄,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啊”曲临寒像个蚂蚱挂在船体上,披头散发,狼狈至极,大声叫嚷:“操你娘的李蒙王八蛋小兔崽子,再不拉我上去,我就不和你好了”·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那声音传到四五米的上方,李蒙所在之处,令李蒙忍不住皱眉。
“你再,再口不择言,我就放绳子了·”李蒙看了眼挂在空中的曲临寒,曲临寒片刻也不老实,晃来晃去,摇摇欲坠··绳子另一头绑在一个摇舵上,听见曲临寒越骂越厉害,李蒙不住皱眉,摇了摇头,走回船舱。
曲临寒叫得嗓子直冒烟,抬头一看,没半个人影,不禁心头把李蒙祖坟刨了个干净··上方探出个脑袋,曲临寒登时笑逐颜开,大声叫道:“师弟你拉我上去师兄有话跟你说”·李蒙端着只比自己脸还大的青瓷大海碗,坐在船舷上,筷子戳起个芋头,边吃边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看着李蒙摇头晃脑惬意非常的样,曲临寒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小王八蛋,师兄对你那么好,你恩将仇报,吃独食简直不共戴天,快拉我上去,娘的你也不看看师兄什么吨位,这什么绳子,待会儿断了怎么办老子要是死了,天天蹲在你的榻头,你和师父摇啊摇,我就跟那儿瞪着你们俩,到时候要吓得你小家伙落下个身患隐疾,我可不负责任。
啊啊啊,你怎么还往下放啊再放我就入水了”·曲临寒脚底下已沾到水,眼睛一闭一睁,声音变了调,“李蒙你大爷——李蒙你是我爷爷师弟好师弟李小蒙李蒙蒙别再放了”·不知是不是被捆得太扎实,曲临寒吹了风,方才又喝多了酒,这会儿头痛欲裂,这都不算个啥,居然脚底也感到又冷又疼,像有什么在下面咬他的脚。
曲临寒脚趾头动了动,声嘶力竭地嚷道:“我的鞋呢李小蒙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啊啊啊——”·嗓子冒烟的曲临寒紧张得额角直跳,心跳如雷,头晕目眩地睁开眼睛。
停了··曲临寒满脸宽面条泪,感激地向上仰脸大叫:“祖宗喂,想通了咱不玩儿恶作剧了成吗,这都夜半三更了,师弟快拉我上去我给你烧三柱高香”·曲临寒脑袋被个什么东西砸了下,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变得清晰了点儿,遥遥望见李蒙在吃东西。
“等一下——”李蒙噗一声吐出个鸡骨头,往下看了一眼,曲临寒脚浸在水里,水面没到他的膝盖,李蒙以最快速度填得肚子半饱,趴在船舷上,朝下大声喊:“师兄师父叫我问你几个事儿”·那声波倏然飘远。
有气无力的曲临寒心头一咯噔,感觉坏了,而且他有点想尿尿··“什么事”曲临寒大声道··“就是……”李蒙话声含糊,一伸脖子,把最后一口肉吞了,捏了捏脖子,大声叫:“你最近是不是,见过什么人”·“什么”曲临寒满脑门冷汗,“见过啊”·“谁”李蒙忙问。
“你啊师父啊馨娘啊你他娘的什么时候拉我上去,有东西咬我快点儿还有什么要问赶紧的”曲临寒一动,整个人向下滑去,唬得他脸色煞白,啊啊啊啊乱叫,“别再放了我不会水你是安心想要我死啊——”·李蒙根本没碰绳子,顿时意识到可能中间哪里断了,奈何下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要不先把人捞上来慢慢问李蒙抓住绳子··三掌高的一样东西,呈出斧刃形状,从水面上快速滑行而来··曲临寒泡在海水里的部分冷得没知觉,又在憋尿,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李蒙手中绳索激烈动荡起来,李蒙探出头去··“李蒙快拉我上去”曲临寒眼角迸出泪光,“鲨鱼快拽我上去我什么都说,李蒙”·两行泪面条在空中挥洒,曲临寒好不容易挣扎出的两只手掌顾不得麻绳抓上去又刺又痒,拼了吃奶的力向上爬。
“鲨鱼”李蒙在父亲的藏书中曾看见过这东西,不敢再和曲临寒开玩笑,摇动转轴,安抚曲临寒:“别忙,马上,我弄你上来。
师兄你再撑一会儿·”·曲临寒什么都听不清,只知道要完蛋了,他爬一点儿就向下滑一点儿,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鲨鱼背鳍渐渐迫近··曲临寒手中绳索激剧颤动。
“啊啊啊啊——李蒙你个王八羔子,我的爷爷,我是,我是内鬼,二师叔答应了帮我报仇,蔡荣逼死的我爹,二师叔答应帮我宰了蔡荣,不只蔡荣,还抄他蔡家。
是我是我,是我跟二师叔出卖了你们,但二师叔不会伤害师父的,他他他,他和你是同道中人,妈的我就知道早晚会穿帮,我真没想过害你们……”曲临寒声音一顿,想起那天在霍连云跟前,确实有那么一瞬,他想要李蒙的命。
但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李蒙不在跟前,赵洛懿把他丢在馨娘府里,一丢就是好几个月,同样都是徒弟,曲临寒着实动了除去李蒙的念头··曲临寒浑身一哆嗦,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师兄”·曲临寒“啊”地一声向后退去,李蒙简直要被他给吓死,连忙抓紧曲临寒的手,把人从船舷上抱下来··“哭什么”李蒙哭笑不得,给曲临寒解开,半蹲在曲临寒面前,给他揉手臂,“我没想要你怎么着,师父叫我问你的。”
曲临寒脸皮子给冷风吹得麻木,一脸泪痕,挂着两道鼻涕,狼狈至极,眼角还抑制不住渗出眼泪,手脚都没有知觉,挤出个难看的笑,“那我还得谢谢你”·李蒙不好意思道:“不用谢。”
曲临寒手没法流畅地动作,抬到李蒙肩头就拍了下去,无语凝噎:“你小子还真客气·”·船上排成排的千盏明灯倒垂在水里,仿佛是星辰洒向了大海。
带咸味的湿润微风从刚推开的窗户钻入室内,曲临寒赤着上身,李蒙两腿随意伸着,侧坐在曲临寒身后,给他揉身上的勒痕··情有独钟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对不住了啊师兄。”
李蒙不知道第几次道歉··曲临寒嗓子都喊哑了,说话就疼,“得谢谢那头鲨鱼,救了我一命·”曲临寒把玩药瓶子的手指直哆嗦··曲临寒上半身到处是绳子勒出的青紫横道,李蒙给他用热水敷了,药油也揉过了,去扒曲临寒的裤子。
曲临寒脸色一红,推开李蒙,“腿没事,脚好像被什么咬了·”·脱下曲临寒的袜子,只见他脚踝高高肿起,红红的··“真被咬了……”李蒙捏了一下。
曲临寒痛得差点跳起来,一巴掌招呼在李蒙脑门上,强忍着没把人踹飞··“你有点儿轻重”曲临寒气得差点又控制不住泪水了。
“对不起……”李蒙道,弄来热水给曲临寒清洗,想起来个事情,便道:“徐硕之常年吃药,船上一定有大夫,我去请·”·“去去去,请什么大夫,这要是要命的玩意儿,等不到你把老子拽上来,老子早就嗝屁了。”
曲临寒眼神复杂地看着李蒙,李蒙蹲着,手捧着他的脚·曲临寒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闹不明白,也不想闹明白,心头就剩下那对儿乌溜溜湿漉漉宛如小动物的眼睛晃来晃去。
曲临寒别开脸,心酸道:“明天就没事了,师父想让你问我什么你不能直说”·李蒙老实道:“你要不绷着我没打算真的让你泡水。
师父那里我也会说情·”·“谢谢你了啊”曲临寒鼻腔重重冷哼了声··“不客气·”·曲临寒让李蒙伺候着洗了洗,侧躺在榻,烦躁地闭起眼睛,听见李蒙在整理房间里另外一张榻上的被子,忍不住问:“这船这么大,怎么不知道多要一间房。”
“我得看着你·”李蒙理所当然道··曲临寒气得鼻子直喷气,“和你一兔儿爷躺一个屋,谁考虑考虑我啊·”·半晌,屋子里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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