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下)(7)

分类: 热文
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下)(7)
·    是挺好·四喜公公也笑,紧走几步追上楚渊伺候··    宫外空地上,文武百官早已列队候着·楚渊身形利落翻身上马,段白月与他并肩而行,两人相视一笑,周身浴满朝阳。
    能同时见到皇上与王爷,这种机会自然不常有,所以百姓都是一大清早就起床占位置,想寻一个离得最近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连早点摊子也没有摆出来——看皇上与王爷要紧,还吃甚早点。
    街边有少女手里捏着画像,心里雀跃想看西南王,又羞涩不敢抬头,等队伍快走过了,才着急抬头看一眼,脸却更红了几分,王爷比画里更好看··    段白月策马前行,五官在银白衣袍的映衬下有些清冷,看向身侧之人的眼里却又满是柔情,高大身形逆着天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人群之中,黄远低声咬牙:“你挤什么”·    慕寒夜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还涂了灰,答得理所当然:“看热闹,自然要往前挤。”
    黄远踉踉跄跄,几乎要站立不稳,不得不抓住他的手臂道:“回去”·    “来都来了,这就回去”慕寒夜用手臂护住他,在耳边低声道,“这种热闹可不常有,错过岂不可惜。”
    黄远还想说话,却不知是被谁踩了一脚,疼得直抽气··    慕寒夜见状惊怒,拱起手将周围一圈人都嗷嗷顶开,引来一片抱怨。
    在少说也有二十人的注视里,黄远面红耳赤,觉得下回再也不要同此人一道出门··    “让一让,让一让啊”一个老头顶着一头蓬乱白发,磕着瓜子到处乱挤。
    “你这老乞丐”一个后生抱怨,“快些走开”·    “走什么开,你能看皇上,我看得不得”老头将瓜子壳一扔,叉腰就要吵架。
    “别,皇上就要到了,当心有官兵·”另一个后生拉住先前那人,“忍一忍·”·    “哼”那后生掸了掸身上的灰,嫌恶离老头远了些。
    队伍越来越近,百姓也越来越兴奋,那鸟窝头的老头也笑呵呵踮起脚,拼命伸长脖子想要看热闹,却冷不丁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啊”人群惊呼,为何会有人从天而降。
    “师父”段瑶喜极而泣··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南摩邪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认错人了。”
    段瑶眼含热泪:“啊”·    “你认错人了·”南摩邪松开手,快速使了个眼色。
    段瑶将眼泪憋了回去:“哦·”·    南摩邪自己挤去另一边,继续气定神闲嗑瓜子··    段瑶心里狂喜还未散去,便又多了满心茫然,远远看着师父也不知该哭该笑还是该面无表情,只好忘着远处拼命吸溜鼻子。
    周围百姓都感慨,若论起激动,大家还是比不过这位年轻好看的公子··    皇家护卫军分列两边,以防出现乱子,慕寒夜小声道:“喏,热闹来了。”
    黄远心里叹气,这人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行至中途,楚渊微微皱眉,又往左侧人群中看了一眼,在这等骄阳烈日的天气,为何会有人将他的整个脑袋都用花布包起来。
    南摩邪裹着头,笑容满面与他对视··    楚渊眨眨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对方却又低下了头··    段瑶挤在不远处,拼命朝他嫂子使眼色——不要理就当没看见·    楚渊没看到段瑶,皇家护卫军却看到了南摩邪。
毕竟如此奇特的打扮,若是再注意不到,那就当真是眼瞎了·眼看三五名官兵已经围了上去,段瑶拍拍脑门,刚想挤上前解围,楚渊却已经出声:“住手”·    “是。”
护卫军停了下来··    段瑶:“……”·    段白月皱眉:“怎么了”·    楚渊翻身下马。
    南摩邪赶紧往人群里挤去··    “拦住他”楚渊下令,“切莫伤人·”·    “是”一队官兵追上前,人群骚乱了片刻,后头的文武百官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何事。
    “那个人像是师父·”楚渊急道··    段白月眉头一皱,纵身下马便追了过去··    楚渊只顾着看他,却没料到身后却骤然杀出来一群人。
·    百姓惊呼出声,楚渊心知中计,反手龙吟一闪寒光出鞘·与此同时,人群中也有人冲上前,一是嫌干看热闹没意思的慕寒夜——也不知从哪扯了一块蒙面巾,捂得还挺严实。
还有两人是司空睿与赵越,像是早有防备··    “自家媳妇都遇刺了,还来追我·”南摩邪一把撤下包头,叉腰怒斥大徒弟··    段白月来不及多问,将他一把拎起甩给段瑶,自己匆匆折返回去帮忙。
    先前以为只有三五刺客,却没料到后头会越杀越多,从人群中冲出来三十人还不止,武功路子都极其邪门·街上百姓尖叫奔逃乱成一片,众人也不敢大开杀戒,唯恐伤及无辜,段白月护在楚渊身前,周围则是一圈御林护卫军。
    “是和尚”段瑶道··    南摩邪叼着一根不止从哪摸来的麻花,道:“嗯·”·    “婆轮罗”段瑶又问。
    “什么婆”南摩邪掏掏耳朵,“我不知道这群人的来历,途中无意中撞到的,便跟了几天·”·    段瑶抱怨:“师父怎么也不早些跟哥哥说此事。”
    南摩邪道:“又不会出事,慌什么,大喜之日,不坏你哥哥嫂子的心情·来,给师父捏捏肩膀·”·    一片混乱中,楚渊目光冷冷扫向人群。
    妙心站在一处屋檐下,表情波澜不惊,眼底却是看不明的风暴和情绪,手背亦是青筋暴起,像是在忍耐什么··    段白月握住楚渊的手,沉声道:“我先带你回宫。”
    楚渊道:“让他来见朕·”·    段白月皱眉:“小渊·”·    两方厮杀僵持不下,远处已有军队赶来,一人扭头大吼:“还愣着做什么你忘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吗”·    妙心眼中猛然闪过一道寒光,像是终于作出决定,手中念珠顷刻化作无数菩提子,却没有射向楚渊,而是狠狠嵌入了那和尚的喉结,带来一片喷薄血雾。
    ·    第192章 普天同庆 天子大婚·    ·    见妙心已然倒戈,那伙妖僧便愈发疯狂·段白月带着楚渊退到安全地带,向冽率领大军及时赶到,将刺客团团围了起来。
    妙心似是对这群人的武功路数极为熟悉,叶瑾远远看了一阵,皱眉道:“先前在海上的时候,可没见他使出过此等邪门功夫·”·    “江湖中人,只怕大多会留一手。”
温柳年道,“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说话间,那伙刺客已经被制服,为首那人见计划败露,恼羞成怒拼死挣扎,扭头像是要对妙心说些什么,却没留意身后淬毒暗器破风而至,脖颈处瞬间传来一阵凉意,只能大张着嘴嘶哑发不出声。
    妙心看了眼段白月,手里方才握紧的拳头又松了下去,一枚菩提子掉落在地··    “带下去·”楚渊沉声吩咐,“看紧一点,休得再胡言乱语。”
    向冽领命,率人将刺客押送回宫·妙心手臂在方才打斗时受了伤,隐隐渗出鲜血,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周围一圈御林军将他团团围住,手中长剑闪着寒光,却不敢轻举妄动,不知此人是敌是友,只等楚渊与段白月的命令。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起地上细小灰尘·妙心低头敛眉,脸上辨不清是何表情,也未再看楚渊,单手捂着胳膊转身缓缓向城外走去,步伐有些踉跄,像是受了内伤。
    “要我去拦住吗”段白月低声问··    楚渊摇头:“他若不想说,便没人能撬得开嘴,就这样吧。”
想要知道事情原委,方才擒获的那些妖僧应当也能说个七七八八··    这场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江怀率人将受伤的兵士抬了回去,泼水洗去街上血迹后,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众人重新启程前往大雍塔祭天祈福,百姓战战兢兢,也不敢再出门,只在心里后怕回想方才那一幕,觉得皇上也不好做,走在街上都有人要搞暗杀,还是像自己这般,过寻常日子要更好些。
    在方才妙心刚一动手的时候,慕寒夜便知这场冲突很快就会结束,于是早早就带着黄远趁乱隐入了一条小巷子中,七绝国暗卫很快便送来干净的衣服,两人寻了处客栈换好,方才体体面面,正大光明一路去了皇宫。
    天子率众祈福,自然是有不少冗长的礼仪要遵守,即便楚渊心中再想快些结束,也依旧是到了深夜方才回宫·南摩邪正在大殿中吃宵夜,八个碟子八个碗摆了满满一桌,连筷子上都鎏着金,总算过上了纸醉金迷的日子。
    “南前辈·”楚渊笑着进门··    “皇上·”南摩邪站起来,原本挺乐呵,一想却又有些沮丧,毕竟错过了一顿西南府的喜酒。
    “金婶婶还在四处找师父·”段白月道,“怎么醒了也不回家·”·    “为师着急·”南摩邪一拍大腿,“下了后山不得了,全大理城的人都说你已经成亲,早就离开西南来了王城。”
于是便昼夜兼程一路狂奔,生怕又错过第二顿喜酒,幸好在路上一打听,知道大婚是在八月,方才松了口气··    段瑶道:“我还当师父不敢回府,是怕被金婶婶又梳头。”
    南摩邪又想起来一件事:“为何这回没有将我埋进坟里”醒来时居然躺在山洞中,险些不知该如何诈起来··    段白月道:“因为瑶儿懒得挖坑,就随便找个地方摆一摆。”
    段瑶:“……”·    段瑶道:“嗯·”·    “你可不准学这两个混小子。”
南摩邪将楚渊拉到一边,“你跟师父说说,为什么”·    “喂·”段白月在身后提醒,“红包还没给,叫什么师父。”
    楚渊笑道:“是鬼手前辈,他给了一瓶药丸,说可治前辈的假死之症,以后便不用再进坟堆·”·    南摩邪闻言意外,而后又叉着腰吹胡子:“然后你们就信了”·    段白月道:“不然呢那可是江湖排名第一的神医。”
    南摩邪活动了一下筋骨,想要努力找出一些不适,以证明自己还是很需要进坟,却觉得周身舒畅,很是神清气爽,于是忿忿怒曰:“死老头。”
    段瑶实在好奇:“师父先前是与鬼手前辈有过节”·    南摩邪摆摆手:“没见过·”·    段瑶:“……”·    那为何总是在背后抱怨别人·    南摩邪道:“因为他的徒弟成亲早。”
    段瑶惊道:“这也不行”·    南摩邪道:“自然不行·”武功比不比得过是其次,名气更是身外之物,唯有别人家的徒弟成亲早这种事,不能忍。
    段白月清清嗓子,诚恳建议道:“你可以试着去收秦宫主为徒·”·    “乱讲·”楚渊拍了他一巴掌,拉着南摩邪坐下,“前辈既都来了王城,为何又要蒙着头站在大街上”·    段瑶扶住额头,丢人。
    “我原本早就该到了·”南摩邪道,“只是在途中的时候,遇到了七绝王慕寒夜·”·    “白日里蒙面那人”段白月问。
    南摩邪点头,又是一个成亲早的,别人家的徒弟··    段白月道:“说正事”·    南摩邪撇撇嘴,往楚渊身边挤了挤,离自家徒弟远些,方才将事情原委大致说了一遍。
    那日在紫铜镇外的山上,南摩邪寻了处树荫原本在打盹,却被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吵醒,睁眼就见一个和尚正躲在不远处,很有些鬼鬼祟祟·或许是在南洋作战时被叶瑾念叨了太多次秃头,连带着南摩邪也开始对和尚格外关注。
只是还没等他看出端倪,那和尚却已经惨叫一声,跌落下山··    此等热闹,自然是不能不看的,更何况离大婚还有一段时日,也不着急,于是南摩邪当下便暗中跟下山,一路去了城中一处客栈。
    窗户上糊着窗纸,南摩邪兴致勃勃吮了吮手指,想要捅个洞看看,身后却有人冷不丁道:“这位前辈·”·    “啊呀”南摩邪被吓了一跳。
    慕寒夜靠在门框上,气定神闲看着他··    南摩邪冷静道:“我走错了房间·”·    慕寒夜道:“这整座客栈都被我们包了下来。”
    南摩邪称赞:“真有钱·”·    黄远:“……”·    “那我就先走了。”
南摩邪淡定转身,试图下台阶··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慕寒夜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    南摩邪哭道:“我当真只是个可怜的乞丐。”
为何就不能放老人家一马··    慕寒夜道:“谁若能有前辈此等身手,怕是早就混到了丐帮长老·”·    南摩邪抬手擦了下眼泪,忽而冷不丁向他面门攻去。
    慕寒夜嘴角一扬,拉着黄远向后退两步道:“我可不能与前辈交手,否则只怕会被楚皇降罪·”·    南摩邪:“……”·    慕寒夜道:“前辈这一身功夫,一头乱发,想认不出都难。”
    南摩邪干笑:“好说·”·    既然大家都是大楚的朋友,那么此后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那和尚原本还嘴硬,最后却也抵不过酷刑,很快便交代了自己的来历,西域婆轮罗。
    “西域”黄远微微皱眉,看向慕寒夜,“你先前听过吗”·    “消失了数百年,原来还没死绝。”
慕寒夜道,“说吧,跟着本王想做什么”·    和尚有气无力,他当真只是恰好路过,见到山间有两人迎面走来,便躲在了草丛后,却没想到居然会被打下来。
    然而慕寒夜却不相信,既然是西域邪教,那盯着大漠的王便很合理,毕竟大家差不多来自同一个地方··    和尚奄奄一息百口莫辩,几欲吐血。
    当然,最后众人还是大致弄清了此事的前因后果,一听妙心要带着这伙人前往王城刺杀皇上,南摩邪眼前发黑,掉头就往楼下跑——好不容易才等来这场大婚,可千万莫要再出乱子。
    慕寒夜一把拉住他,将人生生拖回了房间··    王城防守严密,大婚时戒备更森严,那伙婆轮罗原本想要混进宫内,却被妙心否定了计划,最后只能商议在楚皇祭天时,埋伏在正阳街行刺。
于是慕寒夜便也率部,暗中同南摩邪一道折返王城,提前一天将此事告知了赵越与司空睿,让他们在翌日多加留意··    “为何不告诉段兄”司空睿不解。
    南摩邪振振有词:“大婚之际,操心正事都来不及,何必让这些个鸡毛蒜皮坏了心情·”成亲最重要··    司空睿了然:“也对。”
    “还真是婆轮罗·”在听完事情原委后,段瑶道,“这哪里像邪教,更像是中了邪,专门挑正阳街上大军最多的时候来行刺。”
    段白月看了眼楚渊:“这伙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何心心念念要行刺大楚的皇上”·    “或许是数百年前,与楚家先祖有过节。”
楚渊摇头,“总有些人喜欢讲仇恨代代相传,也不知是图什么·”·    “闹剧一场,没事就好·”段瑶道,“现在闹一闹,总比大婚当天……啊”·    “也不知道说些喜庆的。”
南摩邪将小徒弟拦腰扛起来,“走,回去,让你哥哥嫂子早点歇着·”·    “放我下来”段瑶挣扎。
·    南摩邪两步跳上了墙··    楚渊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道:“我还没来得及向前辈道谢·”·    “留着敬茶时再谢也不迟。”
段白月笑笑,“走吧,我也带你回去休息·”·    楚渊点点头,随他一道回了寝宫,白日里有些累,脑袋沾到枕头便睡了过去·听着身侧之人呼吸逐渐绵长起来,段白月方才掐灭安神香,推门出了宫。
    天上飘着牛毛秋雨,顺着沿途西南府留下的暗号,段白月很快便追到了城外一处破庙,段念正守在外头,低声道:“王爷·”·    空旷的殿内燃着一堆篝火,妙心正在一旁闭目养神。
    段白月坐在他身边··    妙心并未睁开双眼,只是哑声道:“王爷来做什么·”·    段白月问:“为何要这样”·    妙心喃喃:“皇上没事就好。”
    “若本王没猜错,这些婆轮罗并不打算在此时行动·”段白月笑笑,“是你从中作梗,他们才会被一时蒙蔽,心甘情愿跟来王城刺杀皇上,是吗”·    妙心道:“这些人迟早会对皇上动手,与其等到几年后他们势力壮大,神不知鬼不觉潜来王城,不如现在由贫僧带来,还能有所防备。”
    “婆轮罗在百余年前便被驱逐出海,按理来说不该与皇上有矛盾·”段白月道,“可是祖辈恩怨”·    妙心摇头:“经此一劫,这伙人至少在此后三十年都不会再主动出手,王爷不必担心,也不必再问了。”
    “好吧·”段白月往他面前放了一个小药瓶,“这是伤药·”·    妙心重新闭上眼睛··    段白月却并未离开,而是将火堆拨亮了些,嘴角扬了扬:“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掩饰不住的。”
    妙心身形猛然一僵··    “小渊看不到,是因为他压根不想看到·你不敢做的,也不代表就是错的,更不代表本王不敢做。”
段白月丢下手中木棍,“不管怎么样,今日多谢·”·    妙心眉头拧成死结,直到听他脚步声逐渐远去,方才睁开眼睛,有些失神茫然。
    出家人原本不该又七情六欲,他也并未觉得那是喜欢,而是尊崇与敬仰,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如同一束刺眼光芒,让人无法忽视,却又不可触碰··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只是越遥远,便越想握在手心。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妙心惊慌失措,连夜辞别离开王城,昼夜不歇回了小叶寺,在那里静心礼佛,才将心中邪念压下·只是有些事情却在心里扎了根,越黑暗越叫嚣,到实在压抑不住时,便寻个无人处发一场疯,只求能轻松片刻,也是因此,才会在荒岛上碰到婆轮罗。
    段白月的存在于他而言,像是一根梗在心里的刺,也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毫不留情地割开小心翼翼维护多年的伪装,让所有感情都暴露在天光下——除了尊崇仰慕,还有嫉妒与疯狂。
近乎于执念的想让从楚渊立后,与其说是为了社稷,不如说是心中不甘··    在被婆轮罗蛊惑的某个瞬间,他甚至想过,或许当真可以杀了楚渊,让他从此消失世间,没有大婚,史书上便永远不会有另一个人的名字,只会留下年轻的帝王平西北,定东海,征战南洋一统四海的不朽战功与光辉形象,就像自己当初想的那样。
    妙心抱住头,痛苦闷吼出声··    “大师·”段念敲敲门,好心提醒,“你还是快些上药吧·”毕竟流了一路血。
    妙心:“……”·    段白月翻上马,头也不回折返王城,入宫之时,恰好天色发亮··    楚渊靠在床上,正在看着他。
    “被发现了·”段白月举手,“我认错·”·    楚渊问:“怎么样了”·    段白月点头:“嗯。”
    楚渊笑笑:“有劳·”·    “要上早朝吗”段白月问,“我陪你·”·    楚渊传来四喜,要了沐浴用的热水,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凑近亲了亲:“在外奔波了一晚,还上什么早朝,好好睡,我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段白月点头:“也好·”·    小内侍鱼贯而入,手中拎着铺满花瓣的篮子,哗啦倒进水中··    段白月:“……”·    楚渊头疼道:“告诉过张嬷嬷多少回,王爷不用准备这些。”
    小内侍诚惶诚恐道:“嬷嬷说了,王爷平日里不用也就罢了,可大婚前两日是一定要的·”毕竟皇后,要香一些··    “罢了,朕等会亲自去找她。”
楚渊让四喜系好腰带,对段白月道,“不然今日你先凑活”·    西南王看了眼那桶香喷喷的水,心情复杂,若是被师父看到,只怕会与尿床并列天天讲。
    然而事实上,南摩邪也没什么心情管他,此时正抱着脑袋满院子嗷嗷乱跑——为何都到了皇宫里,还是一样要被梳头,而且这群人到底是谁,根本就不认识。
    张嬷嬷站在台阶上,指挥手下一群嬷嬷将他按住,篦子如飞·大小是皇后的娘家人,不富贵就算了,至少也要体面干净,将头梳好··    南摩邪惨叫连连,生不如死。
    段瑶在屋内用被子捂住头,坚定地重新睡了过去··    下早朝后,慕寒夜精神抖擞去见楚渊,喜滋滋道:“昨日的事,楚皇不必言谢,随便给个万儿八千两银子就好。”
    楚渊态度和善:“慕王先坐,温爱卿随后就到·”·    谁慕寒夜咳嗽两声,坐直道:“没有银子也无妨,不如先趁着人少,来谈谈通商之事”若是等那位温大人来了,要不到银子是一回事,说不定还要被倒忽悠走几百两——这种事先前也不是没有过。
·    楚渊一笑:“也好·”·    寝宫内,大楚的皇后洗完香喷喷的花瓣澡,打着呵欠上了床,直到被人捏住鼻子,方才醒来。
    “都中午了·”楚渊戳戳他的腮帮子,“起来吃饭·”·    “这么快·”段白月打了个呵欠,“累。”
    “方才我在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张嬷嬷·”楚渊抱着他的腰,“她说要教你学大婚的规矩·”·    段白月瞬间清醒。
    楚渊道:“我答应了·”·    段白月艰难道:“还要学这个”·    “对啊。”
楚渊靠在他胸前,“大婚之后你就是皇后,规矩礼仪多着呢·”·    段白月表情一言难尽,心情亦是一言难尽··    “怎么”楚渊扯扯他的一缕头发,“不愿意学”·    段白月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嗯。”
    楚渊撇嘴:“那可不行,事关皇家体面·”·    段白月:“……”·    段白月:“……”·    段白月:“……”·    楚渊咬着下唇,实在忍不住笑。
    段白月总算反应过来:“骗我的”·    楚渊趴在他肩头闷笑:“傻·”·    段白月松了口气,抱着他叹气:“越学越坏。”
将来可怎么得了··    “我没骗你,当真碰到了张嬷嬷,那是宫里的老嬷嬷,连母后刚进宫时都要听她教规矩·”楚渊道,“小瑾小时候最怕就是她。”
    段白月发自内心佩服:“原来世间还有叶谷主会怕的人·”·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方才嬷嬷遇到了南前辈,便顺便给他梳了个头。”
楚渊道··    段白月:“……”·    段白月道:“噗·”·    “这宫里还有许多好玩的人,将来我一个一个说给你听。”
楚渊拉着他站起来,“走,我们去吃饭·”·    “先前还在说,大婚后过一段时间,我就回西南·”段白月将他拉近怀里,“现在如何舍得。”
    “你是西南王·”楚渊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乖,不能沉迷声色·”·    段白月自暴自弃:“我只吃着燕窝想做大楚的皇后。”
    楚渊道:“哦,那传张嬷嬷·”·    段白月捂住他的嘴,抱着人大步出了寝宫·楚渊笑着挣扎,一圈小内侍齐刷刷低头,什么都没看见。
    屋外阳光正好··    在一片忙碌中,庆典前的一切事宜总算筹备完成·按照规矩,在大婚前夜一对新人不能相见,四喜将段白月引到一处挂满红绸缎的偏殿内,进门就见司空睿与段瑶正在笑容满面鼓掌,南摩邪蹲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头发很整齐,后头是一圈追影宫前来送礼的暗卫,以及强行被拖来的七绝国影卫,日月山庄暗卫——喝喜酒这种事,自然要拉上好朋友一起,否则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段白月面无表情转身:“打扰诸位,走错门了·”·    段瑶飞扑挂在亲爱的哥哥背上,硬生生将他拖回了房内··    段白月心力交瘁,为何他弟越来越像一只猴子。
    四喜公公小心翼翼替众人关上门,临走时不忘叮嘱,今晚莫要闹得太凶,明日还要早起··    屋内欢声笑语,并没有人听到他在说什么。
    四喜:“……”·    楚渊独自躺在龙床上,即便梦中也在笑··    第二日天还没亮,宫内便忙碌起来,满目皆是红艳色泽,处处金玉生辉,道路两旁花团锦簇暗香浮动,引来无数彩蝶比翼双双飞,与树上的五彩丝线相映成趣。
没有人坐轿子,便改成了两匹骏马,披红挂彩高大威武,一早就侯在了院中··    楚渊坐在桌前,让四喜伺候换上了喜服,与西南府那套比起来,要隆重华美许多,是宫中绣娘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方才制成,红色锦缎间杂着金线,在朝阳下映出脉脉流光。
铜镜中的五官英挺俊朗,恍惚间,像是又回到初见,一转眼,许多年··    “皇上”四喜往他手中塞了一枚红玉雕成的合欢果,笑道,“王爷快来了。”
    楚渊回神:“嗯·”·    “方才听人说,城中今日也是张灯结彩,热闹得很·”四喜道,“百姓纷纷涌上街,比过年都高兴。”
    正说话间,殿外便传来鞭炮声,一行人欢欢喜喜簇拥着段白月进来接亲,楚渊抿抿嘴唇,一双眼底情意流转,笑着抬头看他··    段白月握住他的手微微一带,将人拉起来拥入怀中,是此生最想藏在手心的珍宝。
    见他二人站着不动,司空睿不得的咳嗽两声提醒——吉时快到了,要抱回洞房再抱也不迟··    “准备好了吗”段白月在他耳边低声问。
    楚渊道:“嗯·”·    等了多少年,终于盼得这一天·有他在身边,耳边一切嘈杂都像是不复存在,只余下他低沉的声音,与那双熟悉而又深情的双眼。
被他牵着手带出寝宫,一路骑马前往前殿行礼,阳光融融落满全身,却也不过身后之人的怀抱温暖··    从此之后,便是一生一世,永生永世··    南摩邪穿着一身大红绸缎,从楚渊手中接过茶盏,喜得险些要流出泪。
    段白月跪在一旁提醒:“红包·”·    南摩邪从旁摸出来一个小红包,包的很严实··    楚渊接到手中,脸色一僵——为何还会动。
    段白月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师,父·”·    楚渊定了定神:“多谢师父·”·    “好好好,成亲了好。”
南摩邪将他二人搀起来,还惦记着坐轿子游街··    四喜挥挥手,便立刻有八名轿夫抬了一顶披红挂彩的软轿过来,上头铺着华美锦缎,四周围着碧玉雕刻而成的蝴蝶喜鹊与芍药牡丹,连露珠都是用宝石点缀,活灵活现颤颤巍巍。
南摩邪躺在上头,心旷神怡,觉得自己应当能活两百岁··    “起”轿夫一声长呵,稳稳抬着他出了宫,第一处要去的便是太傅府,另有两名壮汉扛着磨盘大小的鞭炮,只等到了门口点燃。
    陶仁德:“……”·    这日的皇宫,是前所未有的热闹,直到深夜时分,大殿内的宴席还未结束,红色宫灯高悬,映着下头喧嚣的人群,美酒一坛一坛被启封,歌舞缠缠笑声不断,都说要不醉不回。
待到临近结束,连楚渊也多了几分醉意,被搀着坐回了轿子里··    段白月被人缠住多饮了几杯,回去时却被嬷嬷拦在外头,只好先去按照礼仪沐浴熏香,好不容易入了洞房,楚渊已经被四喜伺候换好了衣裳,正带着一丝酒意与浴后的香气,坐在床边等他。
红色云缎微微透着光,若隐若现贴在身上,在红烛映照下分外诱人··    段白月站在床边,轻轻捏高他的下巴··    楚渊与他对视,眸子里除了情意与眷恋,还有一丝丝微醺晕染出的湿意,如同江南三月朦胧烟雨,一眼望不尽。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怎么办”段白月蹲下身子,握住他的双手凑在嘴边,“只想将你藏在家里,看也不给别人看。”
    楚渊摊开掌心,还攥着早上那枚合欢果,只看着他笑··    桌上早已备好两个盛满美酒的白玉杯,楚渊与他绕过双臂,仰头一饮而尽。
依旧是绯霞,却多了一丝甜味,还未等放下酒杯,便被一把打横抱起,温柔放到了床上··    段白月低头凝视着身下之人,过了许久,方才低头吻住他的唇瓣,齿间依旧能尝到绯霞的滋味,浅浅淡淡,却比任何美酒都更让人沉醉。
衣衫如水滑落肩头,楚渊微微使力压在上头,食指缓缓划过他心口那条精巧的小龙··    酥酥痒痒的触觉一直传到心里,段白月拖住他的腰,将人重新拥入自己怀中。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却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蚀骨销魂·段白月细碎吻着他的眉眼,忽又辗转向下,重新吻住那甜美的唇,每一次的冲撞与索取都是浓到化不开的爱恋。
    楚渊双臂环着他的脊背,眼角绯红,连呻吟也被悉数堵回··    床头一对红烛跳动,映出满帐春色,满心痴缠,此后比翼齐飞,不思归。
    十日之后,各国使臣陆续离开,慕寒夜则是带着黄远,兴致勃勃前往追影宫找秦少宇叙旧··    七绝国影卫生不如死,追影宫暗卫倒是很高兴,甚是还要抢着帮异国的好朋友背包袱。
    送走这群人后,宫内便安静了许多·楚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将厚厚一摞奏折交给四喜,累得不想动:“王爷呢”·    “回皇上,在御花园。”
四喜答··    楚渊撑着站起来,一路溜溜达达寻了过去·自己被按住折腾了一整夜,早起腰酸背痛上朝,还要来御书房批复折子,他却在御花园赏景·    今日晚膳只给青菜不给肉。
    “皇上·”段瑶正在园子里刨土,打算种些花··    “你哥哥呢”楚渊问··    段瑶向后指了指:“在练功,不过不让旁人靠近。”
    楚渊闻言疑惑,自己往练武场走,段瑶也没拦着,继续刨坑种草——嫂子自然不算旁人,不管他哥是在裸奔还是发疯,都完全可以看··    玄冥寒铁闪着寒光重重插入地下,引来脚下一阵轻颤,楚渊:“……”·    “你怎么来了。”
段白月被吓了一跳,赶忙收招落地··    “一早上都不见人·”楚渊道,“我批完折子了,找你回去吃饭·”·    段白月笑道:“听着还真有几分寻常人家过日子的架势。”
    楚渊道:“寻常人谁会批折子·”那叫反贼··    段白月拉住他的手:“我是说你亲自来找我回家吃饭。”
    两人手牵着手往回走,楚渊突然道:“不如去山海居”·    “怎么,想吃外头的馆子”段白月问。
    楚渊道:“自从大婚之后,还没出过宫·”·    段白月想了想:“也好,不过也别去山海居了,去司空的锦缎庄蹭顿饭如何那里的厨子也不错,吃个新鲜。”
    “好·”楚渊一口答应,拉着他回去换衣裳··    司空睿听到消息,赶紧吩咐厨子去准备,又在心里感慨,自己还能有被皇上吃白食的一天,也不知此事会不会写进列传。
    ·    第193章 乐土 长风万里,如画江山·    ·    司空睿开的绣庄不大,距离绣庄不远处的私宅倒是不小,后院小桥流水郁郁葱葱,即便是在盛夏也不觉闷热。
家里还未来得及请厨娘,秀秀索性亲手下厨煮了一桌饭菜,虽都是家常,却也是外面吃不到的滋味··    厨房里头,别人家小两口有说有笑忙忙碌碌·厨房外,楚渊与段白月坐在石桌边,喝空一壶茶后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按照礼数,似乎应当去灶台边搭把手,但想一想,两人又淡定坐了回去,毕竟连米都不会洗。
    不远处的炉火上咕嘟咕嘟煮着鸡汤,香气扑鼻,段白月低声问:“饿不饿,我先去给你弄块肉吃”·    楚渊踢他一脚,丢不丢人。
    那坐着也没事做……段白月撑着腮帮子打呵欠,昏昏欲睡··    楚渊看得好笑,伸手扯住他的脸颊晃来晃去,段白月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怀中还没来得及亲下去,司空便端着一大盘凉菜笑容满面跨出了门。
·    段白月表情一僵,楚渊将人推开,掩饰性端起茶杯··    司空睿冷静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突然患了眼疾,好端端的说瞎就瞎。”
比如说方才,就什么都没有看见,你们可以继续··    段白月从他手中接过菜盘,将人一掌拍回了厨房··    饭厅里嫌闷,众人索性在院中撑开一张圆桌,酒是特意从宫中带出来的雪幽,注入杯中清澈透亮。
天边星辰闪烁,耳边蝉鸣叶响,树上挂着大红灯笼,挑出一方温柔亮光··    除了绯霞,楚渊平日里极少饮酒,今日却也破了例,待到宴罢回宫时,已然动也不愿动,躺在他怀中不说话,只有一双桃花眼里闪着光亮。
    “在想什么”段白月低笑,伸手将他的头发理顺··    楚渊环住他的肩膀,闭着眼睛轻轻吻了过去。
    如此,真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一年后,刘锦德被当众斩首于菜市口,至此楚项叛军全军覆没,而南海也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潮起潮落间,无数白色浪花如同细雪,纷扬落在鱼舱之中。
商船来往如织,满载着货物与希冀·白象国、翡缅国连同其余岛国水路连通,诸多商队前往星洲补给淡水后,便又会扬帆起航,继续向着深海前行,沿途旭日喷薄,波澜壮阔,沿途各国民风迥异,有文人将其集结成册,百姓争相购买,阅后称奇。
    而在茫茫东海,来往渔民亦是喜气洋洋,都说大明王已率旧部接管潮崖,那处海域早就没有了漩涡与迷雾,往后再想远洋便不用特意绕路,还能专程去岛上喝一杯茶。
    大楚境内,百姓丰衣足食生活和美·小话本生意照旧红红火火,从追影宫到日月山庄,再到七绝国、朝暮崖,想看哪一处的故事都能买到一大摞·当然,若是与老板相熟,大理城西南府的话本也不是没有,但价格要高一些,若是运气好,还能加送《菩提心经》与一把玄冥寒铁,街头王铁匠打的,质量好,忒沉,剁肉砍柴都好使。
    茶余饭后,经常会有一群人在树下闲聊,念叨王爷刚回西南府没多久,便又来了王城,可当真是恩爱,片刻都分不开——就是路上辛苦了些,想来皇上心疼,又会吩咐御膳房给炖一大锅燕窝滋补。
    我们一点都不羡慕··    天和门外,数千军队整齐列队,最前方傲然而立的是一位玄衣少年,英姿勃发神采飞扬,眉眼依稀与年少的楚渊有些相似,正是当年的小满,如今的宁王楚怀熙。
四周臣子都在心里感慨,可当真是西南王一手教出来的,如此年少便率军东征西战,追着婆轮罗从南洋一路打到西域,据说连妖僧老巢也被一把火烧成废墟,被狂风吹散在了大漠中。
    楚渊从刘大炯手中接过太子印,亲自递到他手中··    “多谢父皇·”少年笑容桀骜,腰间长剑在折射出炫目明光。
    翌日,御书房中··    楚怀熙单手撑着腮帮子,看着面前的新上任的太傅:“当真要罚抄吗”·    温柳年坚持:“晚来一刻钟,便要多抄二十遍。”
    即便战功赫赫,那也不能免··    桌上冷不丁出现了一只胖虫··    温柳年:“……”·    温柳年:“……”·    温柳年:“……”·    于是当夜,温柳年在丞相府收拾包袱,打算告老回乡。
要教一个长得像皇上的年轻西南王,这种事想一想便精疲力竭,不如早些辞官··    御书房前,太子正在意料之中被父皇罚跪,看着满天星星撇嘴··    义父也不帮自己求求情。
    段白月咳嗽两声:“还不打算让那小鬼起来”·    楚渊放下手中折子,头疼道:“跪够两个时辰,我自然会让他回去。”
    “一个时辰得了·”段白月替他捏肩膀,“一只乌头虫而已,又没毒,当年我也经常往夫子杯子里丢·”·    “还好意思说。”
楚渊光火捏住他的耳朵,“就是你教出来的,若是将温爱卿吓出好歹,你便与那棵树一起去冷宫待着”·    段白月笑容淡定,将他的手拿下来:“好好好,你继续看折子,让那小鬼继续跪着便是,我不管了,两个时辰太短,不如跪一夜如何”·    楚怀熙在外头听到,抽抽嘴角望天。
    春去夏来秋流转,在无数个或温情或思念的夜里,时间也一寸寸从指间流走·炎炎盛夏,北行宫内却分外凉爽,湖面一叶扁舟停泊,楚渊靠在段白月怀中,听远处丝竹声声,笑语阵阵。
    “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段白月问··    楚渊点头,坐起来看着他,依旧是熟悉的英挺眉眼,像是一直就未曾改变,想起当初在北行宫内的缠绵与分别,却又恍惚觉得早已万水千山。
    “想好了”段白月捏了捏他的下巴··    楚渊点头:“嗯·”·    段白月笑笑:“舍得”·    “有何舍不得”楚渊握住他的手,“早就说了,这江山是我的责任,你才是我的牵挂。”
眼底清澈灵动,一如当年··    三月之后,一道消息震惊全国,天子楚渊退位,太子楚怀熙登基为帝,改国号天和··    新帝登基,天下大庆,连卖枣糕的小摊生意也好了许多,小摊主忙得顾不上歇息,刚出锅的糕点热气腾腾用荷叶一裹,香气能传遍整条街。
别说是寻常百姓,就连达官贵人与江湖大侠也喜欢吃——比如这位白衣客人,天还没亮就来敲门,死活也要买一块糕,说要买回去哄媳妇··    “吵架了吧”摊主一边生火一边问。
    段白月撑着脑袋:“嗯·”漫漫长夜美人在怀,难免情不自禁,人之常情··    摊主传授经验:“生气了不怕,多说些甜言蜜语,买件好看的花袄,若嘴馋就再带些零嘴点心,哄一哄就好了。”
·    段白月点头,深以为然··    回到客栈后,楚渊还未起醒,段白月蹲在床边,将香喷喷的枣糕凑在他鼻子前。
    ……·    “吃一口·”段白月哄,“吃完就不生气了·”·    楚渊转身面对墙。
    “我方才去买枣糕的时候,连摊主也猜到是要哄媳妇·”段白月靠在他身边,“他看似极有经验,还说若是点心哄不好,就让我上街买一件花棉袄,不要舍不得银子,要买红绸缎绣金牡丹的,保准你喜欢。”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    “要不要,再不说话我可真去买了啊”段白月从身后抱住他,用下巴蹭了蹭,“不生气了就起床,说好要去看日出,否则来不及了。”
    楚渊隔着被子踢他一脚,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冬日天寒,山里的人也少了许多,挺清静·后山一处陡峭悬崖,段白月单手拖住他的腰,纵身一跃而上,脚尖如履平地般掠过枯藤与石壁,须臾便到了山之巅。
远远望去,恰好一轮朝阳喷薄而出,驱散山间霭霭白雾··    “冷吗”段白月问··    楚渊摇头,向后懒洋洋靠在他怀中,四野寂静如斯,云端华光万里。
日光照耀下的每一座城池,每一片山峦,每一条河流,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曾是并肩守护过的江山,而在歇下肩头重任后,也终于能与此生挚爱携手归隐,从此恬淡安稳,看尽世间。
    段白月侧首,在他耳畔轻轻印下一个吻··    数月后,两人抵达大理,城中百姓载歌载舞,西南府内结彩张灯,已经先一步抵达的四喜公公守在门口,乐呵呵道:“皇上。”
    “我现在可不是皇上了·”楚渊笑着拍了一把他的肚子,“走吧,去看看你的住处·”·    段白月奇道:“师父今日居然梳了头。”
    南摩邪蹲在台阶上,生不如死——若非是被强行压住,谁要梳头··    “小王爷写了书信回来,应当下月才会到。”
金婶婶道,“路上还要耽搁一阵子·”·    一条大蟒嘶嘶爬过房檐,段白月抬手将其打落,头疼道:“说了多少回,藏好·”·    藏不住啊……金婶婶很是为难。
这可不比先前皇上来,藏个三四天还成,现在要长住,总不能一直将阿青盘在缸里··    恰逢八月时节,漫山遍野绯霞开得正艳,段白月牵着楚渊的手登上高处,将一朵花插在他衣襟间:“明日教你酿酒”·    楚渊问:“绯霞吗”·    段白月点头:“嗯,你最爱的酒。”
    楚渊答应:“好·”·    段白月从身后环住他:“你知不知道,酿酒的第一步是要做什么”·    楚渊想了想,道:“买坛子。”
    “坛子有家丁去买·”段白月将他的身子转过来,“不过米要自己洗·”·    ……·    楚渊淡定抽回手:“那还是你自己去酿吧。”
    谁要洗米··    即便是退了位,那也不洗··    段白月忍笑,耍赖靠在他身上不肯站直··    两人所居的院落极大,也极静。
每一个清晨都有阳光撒进窗棂,楚渊睁开眼睛,一只漂亮的金色的大甲虫正趴在床头,抱着一根草啃——是当初在大婚时,师父送的红包··    楚渊懒洋洋伸出手,让它顺着爬在自己的手背上,带着去洗漱。
    段白月靠在床头很是欣慰,按照这个趋势,那再过数月,应当就能将小青从缸里放出来,重新盘回房梁··    春光三月,王城皇宫··    年轻的帝王放下手中奏折,随手端起身边酒盏一饮而尽,是西南府刚送来的礼物——据说是父皇与义父亲手酿的酒,入口余味绵长。
    “皇上·”薛将军奏报,“听闻前段时日,西南府的船队驶出关海,像是要去哪处海岛·”·    “绯雪。”
楚怀熙道··    薛将军没听清:“皇上”·    “那处海岛叫绯雪,据说岛上亭台飞瀑巧夺天工,奇花异草美不胜收,是人间仙境。”
楚怀熙道,“先前朕在西南的时候,经常会帮义父酿酒,他喜欢雪幽,可最常酿的酒却是绯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送往王城,风起之时,满街都是酒香·”·    薛将军看了眼桌上的酒壶。
    “这可不是绯霞·”注意到他的视线,楚怀熙大笑道,“义父的绯霞,此生都只会酿给一个人·”·    浩渺南海波涛粼粼,楚渊站在礁石上,听风从耳畔飒飒而过。
    段白月展开披风,轻柔裹在他肩头··    天边云霞灼灼,海浪冲刷着白色沙滩,卷上无数晶莹细碎的贝壳,又在下一瞬将其带回深海,如此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举目远望处,潮起潮落,皆浮光绚丽,浩瀚无边··    是曾经并肩作战的铁血疆场,也是繁华过后,人生终归寂静的安宁乐土··    两人默契相视一笑,手牵手低声说笑,一同慢慢回了住处。
    身后长风千里,碧波万顷,半天火烧流云··    是如画的江山··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还会有番外。
    感谢一路陪伴大白和小渊··    -3-·    第194章 番外蝴蝶会①·    ·    【番外蝴蝶会1】你成亲了吗·    【备注:时间点为王城大婚后一年】·    王城三月,夜雨绵绵,悄无声息滋润着刚抽出嫩芽的柳条,静谧一片。
    御书房内,四喜公公小心翼翼道:“皇上,该用膳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放下折子,揉了揉太阳穴,问:“王爷回来了吗”·    四喜公公答曰:“没有。”
    楚渊:“……”·    四喜公公又猜测:“王爷许是外头有事耽搁了·”·    出去见个江湖中的朋友,也要这么久楚渊又看了眼天色,雨像是又大了些。
    四喜公公试探:“可要派人去寻王爷回来”·    楚渊摆摆手:“不必了,大概是见雨下得大,去锦缎坊歇着了。”
    话音刚落,果然便有西南府的侍卫回来报信,说今晚王爷有事,怕是明早才会回宫··    楚渊问:“何事”·    侍卫道:“据说是要帮忙盯着一个女飞贼。”
    楚渊:“……”·    女飞贼·    四喜也纳闷,为何这种官府衙门该操心的事情,居然还要王爷亲自来做。
    客栈外,段白月正蹲在一户人家的屋顶,撑住腮帮子盯着不远处的动静,肩头白衣被雨水打湿,脸颊微微有些凉意··    后半夜时,身后传来小小的窸窣声,极轻微,像是有谁在走动。
段白月暗自皱眉,按理来说巷子口有不少西南府的侍卫埋伏,居然还能有人混进来可听脚步也不像是个绝世高手·心中纳闷,右手旋即悄无声息握住腰间玄冥寒铁,微微侧身余光一扫,却整个人都楞了一下。
    见像是已经被他发现,黑色身影攀过墙头,向远处急速掠去,段白月飞身下树两步追上,将人一把拉住,惊道:“小渊”·    楚渊:“……”·    楚渊:“……”·    楚渊:“……”·    段白月伸手拉掉他的蒙面巾。
    楚渊面无表情道:“大胆·”·    看着他一身黑色夜行服,段白月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打结:“你怎么来了·”·    楚渊撇嘴:“你管我。”
想来就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这里是王城··    天空传来一声惊雷,段白月拉着人躲到屋檐下,替他拍了拍肩头的雨水:“外头这么冷,想找我差人传话便是,穿这么单薄,明早别又着凉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楚渊实在不想再谈论衣着这件事·他先前在宫里一听侍卫说段白月在暗探,就理所当然觉得应该穿夜行服,却没料到此人居然如此明目张胆,一身白衣便蹲在了别人家的屋顶上,反而显得自己很蠢一样。
    段白月一招手,立刻便就有其余侍卫上前,接替他继续盯着那处客栈··    楚渊道:“你去做你的事,不必管我·”·    “盯着个小丫头罢了,旁人也能做。”
段白月将他的手攥紧,“冷吗”·    “你三更半夜,盯着别人家的小姑娘做什么”楚渊不满踢他一脚。
    段白月笑道:“还真不是我要盯,这其中故事可长了,简而言之便是那院里头的小姑娘长得好看,武功也不错,因此江湖中有不少人喜欢,我有一个朋友更是不远千里,从云南一路追她来这王城,谁知却水土不服病倒在了客栈,上吐下泻发着高烧爬不起来。”
    楚渊:“……”·    听着有些倒霉啊··    “担心有仇家会对这小丫头不利,他就来找我,还说务必要亲自出面,不能交给侍卫去做。”
段白月道,“想着也就一两晚的事情,便没有推脱,况且当年他父亲也算是对我有恩·”·    “可为何说是女飞贼”楚渊不解。
    “我对中原江湖的事情不了解,你先前听沈盟主提起过一个飞贼,名叫小昙吗”段白月问··    楚渊摇头:“从未听过。”
    “也对·”段白月道,“只是个初出师门的小姑娘罢了,应当入不了沈盟主的眼·她是飞芜门的人,平日里刁蛮任性惯了,受不了门规森严,便自己逃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花光了手里的银子,便经常夜闯各大门派去偷,由此得了个飞贼的名号。”
    “好好一个姑娘家,做贼干甚·”楚渊摇头,“你那朋友若真心喜欢她,便该劝她别再胡闹下去,否则就算江湖事朝廷不插手,也迟早会有人闹去武林盟。”
    “我知道了,会转告他·”段白月又看了一眼客栈,道,“先前也是不放心,才会亲自来盯,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事了,西南府的人留在此处也足够,我带你回去”·    “答应了别人,便好好做事。”
楚渊拍拍他的胸口,“天快亮了,守着吧,等会还能去早点摊上吃碗豆腐花·”·    段白月扯扯他的衣服:“哪有人在天亮了,还穿着这一身黑到处乱跑。”
    楚渊:“……”·    “咳咳·”段白月低头,迅速在他脸颊落了一个吻,“好好好,天快亮了我们便去锦缎坊,换身衣服便是。”
    楚渊只当没听见,自顾自翻身上了房顶··    虽说雨已经停了下来,寒意却更深了几分·段白月将他抱到怀中,时不时问一句冷不冷,再说两句情话哄个开心,顺便商量明早是要先去吃豆腐花,还是要先去吃阳春面,倒是挺快就等到了天亮。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走吧·”段白月道,“总算是一夜相安无事,我们回锦缎坊·”·    楚渊打了个呵欠,道:“困。”
    段白月哭笑不得,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不然今天就别去上朝了,在外头歇一天,嗯”·    楚渊想了想,道:“我考虑一下。”
    “最近连着两月都朝中无事,何必在乎这一天·”段白月推着他往外走,“我也不指望载入史册了,说是祸乱朝纲也罢,你肯依我好好睡觉就成。”
·    楚渊被逗笑,往后一靠用后脑勺撞撞他··    侍卫守在巷子口,像是有话要说,段白月示意他进来,问过之后才知昨晚后半夜时曾有两名男子来这附近晃过一圈,形迹可疑,不过却也并未做什么,没多久就掉头去了南边。
    楚渊道:“今日没做什么,可不代表往后就不会做什么,还是去告诉你那朋友一声吧·”·    段白月点头,待侍卫离开之后,方才笑道:“昨晚你我可未遮掩行踪,除非对方是傻子,否则看到之后自然会赶紧走。”
    “为何你这些朋友,相中的人一个比一个能闹腾·”楚渊与他手牵着手,慢慢往锦缎坊走,“司空是被狗追,这个是追着天涯海角跑,还要时时在暗中护着。”
    “那是,总不能人人都像我·”段白月道,“媳妇又好看又体贴,有求必应,天天吩咐厨子给我炖燕窝补品·”说完又补充,“还会洗米。”
    楚渊扭头问:“你打算何时介绍你个那会洗米的媳妇给我认识”·    段白月:“……”·    段白月道:“今日天气不错。”
    楚渊眼底带笑,自己推门进了锦缎坊··    天气的确不错,天上朝阳明晃晃的·段白月挑了一身轻薄些的衣裳替他换好,是平日里极少穿的水蓝色,显得整个人少了几分霸气凌厉,多了几分文质彬彬。
    段白月道:“好看·”·    楚渊道:“好看你也不能一直盯着看·”·    段白月握住他的手:“当真要自己出去吃外头冷,差人买回来也成。”
    “出宫就是为了透气,否则还不如去上朝·”楚渊扯住他的脸晃,“快些,豆腐花要卖完了·”若是吃不到,今晚你就去冷宫,抱着梅树一起睡。
    这王城中卖豆腐花的不少,楚渊爱吃的却只有这一家,生病了要吃,没胃口时也要吃·消息传出去,生意自然是翻倍的好,通常还没出摊就有人排队,外头来王城的人更是无论如何要都要吃上一碗,回去好向同乡炫耀。
    两人同往常一样,在小摊对面的茶楼寻了个雅间坐着,段白月出去买豆腐花,楚渊点了一壶茶等他回来,只是还未来得及泡开,窗外却骤然钻进来一个人。
    ……·    暗处的御林军也没料到,此人会有如此快的速度,刚欲冲上前,却被楚渊暗中抬手制止,于是便又退了回去··    不速之客是个小丫头,约莫十七八的年纪,大眼睛小鼻子,不算绝色,却也是张让人过目难忘的漂亮脸庞——正是昨夜段白月一直守着的小昙。
    楚渊猜出她的身份,笑道:“怎么,姑娘找我有事”·    “我……就看着这里的窗户开着,进来躲一躲。”
小昙道,“你可别赶我出去,外头有个臭男人想占我便宜,等他走了我就走·”·    楚渊问:“要帮姑娘报官吗”·    “不要。”
小昙赶紧摇头,还担心会被人发现,索性伸手关上了窗户··    外头一群御林军与西南府侍卫面面相觑,这个……·    “你是这王城里头的公子吗”小昙问。
    楚渊点头:“算是·”·    小昙道:“那你成亲了吗”·    楚渊笑道:“自然。”
    小昙道:“你媳妇一定长得很好看·”·    楚渊道:“嗯,倾国倾城·”·    话音刚落,段白月便端着两碗豆腐花回来,却没料到屋里竟然多了个姑娘,一时有些皱眉。
    小昙看了眼楚渊,又问:“是你的朋友吗”·    楚渊笑笑,并未答话··    那就是了,小昙看着段白月:“那,你成亲了吗”·    段白月:“……”·    楚渊忍笑,替他暗中做了个手势。
    段白月点头:“成了·”·    “怎么好看的都成亲了·”小昙跺了下脚,“早知如此,我就该早些来王城。”
    段白月道:“姑娘若是想嫁,这城里还有许多青年才俊·”·    “呸,谁要嫁了”小昙一口茶喷出来,丢下茶碗就往外跑。
    段白月看着她一路下了楼,转身道:“这小丫头害羞的方式,也算是别致·”·    “你猜她是谁”楚渊问。
    “还能是谁,看轻功年龄长相武器,都能猜到·”段白月道,“怎么跑来你这了,莫非昨晚盯着她被发现了”·    “不像是一路跟来的,应当是慌不择路。”
楚渊道,“据说外头有个臭男人要轻薄她,估摸就是你那朋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羽玦虽说无门无派,却也算是后起之秀,如何会当街轻薄她。”
段白月摇头,“只怕又是这小丫头胡言乱语·”·    小昙出了酒楼,一路拐进小巷,却恰好被人在死路堵了个正着,是一群玄衣女子。
    ……·    “你那朋友,长得好看吗”楚渊问,“方才看那小丫头,应当只喜欢好看的男人。”
    段白月摇头:“不单单是她,飞芜门出来的,都喜欢好看的男人·”·    楚渊:“……”·    楚渊道:“怎么听着像是邪教。”
    段白月笑道:“这你可就说错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欢好看的人没错,可一门心思想要将好看的人抢回去,就有错了·”·    “就是这里”茶楼外,打头一名玄衣女子问。
·    “对”小昙点头,“两名男子,一个比一个好看,高大英俊极了,而且都还没成亲,门主婆婆肯定喜欢”所以你们快些去抢,只要别再跟着我,就什么都好说。
    暗处的御林军听到后,都觉得心情颇为复杂··    听这架势,是有人要抢皇上与王爷回去成亲·    楚渊吃完最后一勺豆腐花,道:“今日味道有些淡。”
    “这个包子也吃了·”段白月道,“阳春面等会再去吃,我已经让段念去转告过摊主,请他留两碗面到中午·”·    “吃个早饭也不消停。”
楚渊叹气··    段白月笑道:“听到了”·    “我又不是聋子,方才外头楼梯那么大阵仗。”
楚渊捧着茶盏慢慢喝,“包子不吃了,撤了盘碗,然后将人带进来吧·”·    包间外头的大厅里,客人早已跑了个空·只有老板战战兢兢躲在柱子后,不知为何会突然涌进来一群姑娘,更不知为何御林军会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伙人抓获——自己分明就什么都没有干过,是个好人。
    “那小丫头还在吗”楚渊问··    “将仇家引来,自己早就跑了·”段白月道,“若没几招好轻功,如何能接二连三闯入那么多江湖门派,不过有她的心上人去追,你我就不插手了,不如先将外头那些人带进来问问”·    ·    第195章 番外蝴蝶会②·    ·    【番外蝴蝶会2】我与他不熟·    这群飞芜门的弟子也没料到,竟会刚一到王城,就被自家顽劣小师妹骗进圈套,周围一圈都是御林军,自然也能猜到屋里到底是何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惊慌不已,也不知该接下来会被如何处置。
    “你想亲自审吗”段白月又问,“外头那些也不是存心想要冲撞你,被人坑了而已,若是懒得搭理,交给我也成·”·    “是没什么好审。”
楚渊活动了一下筋骨,“可既然撞上了,就当是听一场武林奇闻异事,也不亏·”·    段白月笑着摇摇头,吩咐御林军将人带了进来。
    “见到皇上与王爷后,小心说话,可明白”向冽沉声叮嘱··    那些弟子心里惴惴不安,自是连连点头。
进屋之后,有胆大的扫了一眼椅子上坐着的人,便又赶忙低下头不敢再抬起,心里却想皇上可真好看,眼似朗星鼻若悬胆,即便没穿龙袍,一身水蓝便服也掩不住周身帝王华贵气度。
至于站在他后头的白衣人,应当就是传闻中的西南段王,没看到脸,却也应当是个极俊朗的人,否则如何配得起皇上··    “别怕,先平身吧·”见众人面有惧色,楚渊笑笑,“朕不会为难你们,只需将事情经过说清楚便可,为何要来王城,又为何要闯这茶楼。”
声音温润清雅,极好听··    “回皇上·”有弟子壮起胆子道,“我们并非有意冲撞皇上与王爷,是被小师妹骗来的,她说……说……”·    “说什么”楚渊问。
    “说这茶楼中有好看的男子,还骗我们说未曾成亲,所以……还请皇上恕罪·”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是心中清楚,即便受了骗,一群姑娘家听到有好看的男人便硬往里闯,也有些不好听,更没道理。
    “若这里坐着的不是朕与王爷,而是两个好看的未婚男子,又当如何”楚渊饶有兴致,“抢回去”·    段白月在心里叹气,学坏了,先前可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
    “自然不是·”那弟子赶忙辩解,“只是会请回去,请婆婆看看,不行就放了·”·    段白月摸摸下巴,显然在忍笑。
    拿刀剑相逼往回“请”,飞芜门的这招在江湖上人尽皆知··    楚渊亦是嘴角一扬:“是吗”·    那群弟子头上冒冷汗,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磕磕巴巴许久,才总算是将前因后果大致说清楚。
    飞芜门喜欢好看的男人,这件事也是近几年才传出江湖,只因门主婆婆收养了一位故人之女,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却谁也相不中,只说要找个全天下顶好看的男人。
可江湖之中,谁都知道顶好看的两个男人都已经成了亲,没人敢去抢沈公子,亦无人敢去招惹无雪门主,眼看时间一晃就是两年,门主婆婆心里着急,便命弟子全天下去寻好看的未婚男子,下令无论如何也要“请”回去,给小姐看一眼。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就因为这个理由”楚渊扭头看了眼段白月··    段白月笑笑,眼底含义不言自明——这当口,可没人敢骗你,八成就是因为这个无趣的理由。
你若想听魔教老妇抓美男子回去颠鸾倒凤吸精气,怕要去说书馆,而不是此处··    楚渊淡定坐直,心里有些郁闷,为何此人回回都能看穿自己的心事。
    “皇上,那些外头之人说本门强抢男人,都是污蔑之言·”那弟子见楚渊不语,又急急道,“虽说有时的确会胁迫,可带回去后若婆婆不喜欢,都会给银子打发走,并不会做枉顾律法的荒唐事。”
    “小姑娘·”段白月笑着提醒,“抢人回家,就已经是有违律法了,可不是没割两刀就不叫伤·”·    弟子低头不语,面上却红了一大片。
    “回去告诉你家婆婆,这种事以后别做了·”楚渊道,“退下吧·”·    “是·”那些弟子松了口气,忙不赢地退了出去,都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全天下最好看的男人·”段白月摸摸脸颊,突发奇想道,“难道不该是本王”·    楚渊险些被一口茶呛到。
    段白月道:“书里都这么写·”毕竟后宫之首,不好看如何能镇得住场··    楚渊道:“你想清楚,若实在想要这名号,我这就回宫去拟旨。”
    “咳咳·”段白月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移话题,“谁都没有我的小渊好看·”·    “难得出来一天,晚些再回去”楚渊道,“宫里头闷。”
    “想不想去听说书”段白月问··    楚渊拒绝:“十个说书人,有九个都在说沈家小少爷呼风唤雨,不去。”
听一两回还好,回回都是一个故事,也不知为何居然能说这么多年,还有一大群人天天捧场,往台上撒银子··    段白月笑道:“不爱听戏,不爱听曲儿,说书也不听,那就只有回去批折子了。”
    楚渊挑起他的下巴:“分明就是皇后一不通音律,二不会手谈,三不懂茶道,想找点乐子都不行·”回回都是一起练武,又打不过你,无趣·    “我不会,温大人会啊。”
段白月辩解,“他能陪你·”·    楚渊奇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丢下你去找温爱卿”·    段白月被他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道:“我发现回回斗嘴,都是你赢。”
    楚渊道:“是吗”·    段白月及时补充:“自然,那是因为你每一回都占理,而我回回都是无理取闹。”
    楚渊满意点头:“嗯·”·    “那现在要做什么我是当真不会下棋·”段白月将他抱进怀里,苦着脸道,“也别让我学,看着黑黑白白眼晕。”
    楚渊趴在他肩头直乐,蹭了蹭道:“我们去城外逛逛,好不好”·    “自然好·”段白月道,“难得你愿意出宫,想去哪我都陪着。”
    楚渊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凑近亲了一下··    自打大婚后,段白月一年有多半时间都待在王城,皇上自然不能满江湖乱跑,因此若是嫌宫里烦了闷了,两人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城外翠屏山,哪怕只是寻一处僻静之地坐着吹风,有心爱之人陪着一起说笑,也会觉得畅快许多。
    只是这回却有些出乎两人预料——山上已经有了不少人,推着车扛着包,看上去还挺热闹··    “这是要做什么”楚渊皱眉。
    段白月拍拍他,自己上前两步拉住一个路人询问,半晌后回来说是这些都是商人,为了赶着参加五日后宣云镇的蝴蝶会,方才会选择翠屏山抄近路··    “大冷天的,也有蝴蝶”楚渊不解。
    “不是蝴蝶,是香料·”段白月道,“从熏制衣物到炒菜做饭,从南洋到西域,各地的香料都有,前几日听段念说过,像是挺热闹,不过按照日子,像是该下月才对,不知为何会提前。”
    “宣云镇,距离王城快马加鞭,也就一两日的路途·”楚渊道,“还是数年前去过一回·”·    段白月道:“想去啊”·    “为了看香料,便丢下朝中政务”楚渊笑,“你若是嫌宫里闷,去看看也无妨,却不准拐我也一道。”
    “你既是不去,我吃饱了撑的,才会一个人跑去看陈皮八角桂花香叶·”段白月捏了一把他的鼻子,“走吧,无处可去,只有回宫接着看折子。”
    楚渊兴致缺缺趴在他背上,一直到了城门口方才肯下来自己走··    御书房外并无臣子等候,桌上折子也不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到半个时辰就批复完。
楚渊打了个呵欠,一夜未眠的困倦这才渐渐袭来,懒得回寝宫,于是干脆靠在一边的软榻上睡了过去,花里胡哨做了不少梦,最后惊醒之时,恰好与段白月来了个对视··    ……·    西南王淡定起身,让两人的唇瓣分开。
    楚渊擦了把嘴,道:“占我便宜·”·    段白月蹲在榻边:“嗯·”·    “方才做梦了。”
楚渊侧身与他对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段白月下巴抵在枕侧,伸手戳戳他的脸颊,挺喜欢他刚睡醒时懒洋洋的小哑声调:“梦到什么了”·    “忘了。”
楚渊握住他的手,“醒来就看到你·”·    段白月笑笑:“还累不累再睡一阵吧,我陪着你·”·    楚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眼角有些红,像是倦意未消。
段白月扯过一边的被子,裹着他抱进怀中,手轻轻在背上抚摸,想哄他继续入眠··    “王爷·”段念在外头叫··    楚渊睁开眼睛。
    段白月道:“接着睡·”·    “怕是你那朋友又出了乱子·”楚渊道,“否则段念可不是鲁莽之人。”
知道两人在御书房中独处,还跑来打断··    段白月叹气:“交友不慎·”·    楚渊笑着拍拍他:“别闹了,出去看看吧。”
    段白月起身出门,段念果真一脸苦逼,看起来很是不愿意来,却又不得不来··    段白月问:“何事”·    段念道:“是羽玦公子,此时正在宫外,说是想请王爷一道去蝴蝶会。”
    楚渊在屋里听到后,撇嘴,缓慢用被子捂住头··    “他一个武林中人,跑去凑什么商会的热闹·”段白月皱眉,“不去追着那小丫头全国跑了”·    段念道:“这属下就不知道了,王爷若想知道,怕是要亲自问羽玦公子。”
    段白月摇头:“先让他去客栈吧,本王稍后再答复·”·    段念领命,转身退了下去·段白月回了御书房,见楚渊捂着头背对门,立刻道:“我又没答应。”
·    “可九成九你是要去的·”楚渊翻身趴着,头发有些被蹭乱,“我还不知道你,兄弟义气大过天,最近宫里又没事。”
    段白月笑容冷静:“你若不想让我去——”·    楚渊皱眉:“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    段白月赶紧道:“不是。”
    楚渊道:“嗯,你不准去·”·    段白月:“……”·    段白月试探:“……那不然,是”·    楚渊坐起来:“四喜”·    “喂喂喂”段白月一把捂住他的嘴,“有话好好说,不准叫四喜。”
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为何成亲之后,媳妇就更加不讲道理了起来,脑袋疼··    御书房外,一圈小内侍都试探看着大公公··    四喜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当没听见。”
    小内侍了然,继续盯着草叶里的胖虫子发呆··    两人闹够了,楚渊方才笑道:“逗你的,去吧,路上小心便是,处理完事情就早些回来。”
    段白月叹气:“我可真不想凑这热闹·”·    “顺便买点稀罕香料·”楚渊捏捏他的脸,“这段时间宫里也没多少事,我一人处理绰绰有余,你闲着也无聊,反而不如去散散心。”
    “谁说的,我可不无聊·”段白月道,“夜夜以色侍君,人间一大乐事·”·    楚渊用被子捂住他的头,自己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寝宫接着睡。
    “王爷·”段念又在外头叫··    楚渊:“……”·    段念苦兮兮道:“属下当真是……可羽玦公子说王爷再不出去,他就要在宣武门口上吊。”
    楚渊:“噗·”·    段白月很是想不通,为何自己会认识如此丢人现眼的朋友··    楚渊倒是颇有兴趣:“我能随你一起去见他吗”·    “你若想去,当然可以。”
段白月道,“只是此人比司空还要不靠谱几分,你怕是受不了他的闹腾性子·”·    那就更要去见一见了·楚渊将四喜传进来,洗漱更衣后随段白月一道出了宫。
宣武门口果真有个年轻男子,正蹲在地上悲悲切切,周围一圈守卫都对他束手无策——毕竟是王爷的朋友,又没做什么逾矩之事,就只蹲在这里时不时仰天嚎一两嗓子,也不能直接将人撵走。
    段白月划清关系:“我与他不熟·”·    “不要学小瑾说话·”楚渊踢他一脚,“你这朋友看上去的确颇为伤心,快些去安慰两句。”
    ·    第196章 番外蝴蝶会③·    ·    【番外蝴蝶会3】你一定会喜欢这个马县令·    见到皇上与王爷过来,宫门口的守卫都松了口气,躬身后给两人退让开路。
白羽玦原本还在悲悲切切,抬头看到段白月总算肯出现,袖子一抹脸便要冲上去,却被西南府的侍卫拔刀拦住··    ……·    心略疼。
    “又出什么事了”段白月挥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白羽玦看着他身后一身龙袍的人,稍微收敛了一下表情。
    “阁下不必多礼·”楚渊笑笑,“朕恰好闲来无事,所以一道出来看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白羽玦惴惴不安搓了搓手,也不知该不该跪,余光瞥了一眼段白月——为什么要带皇上出来明知道我是乡下人,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
    “好了·”段白月丢给他一块手巾,“将脸擦干净,再把事情说清·”·    “蝴蝶会,我要拿那块穿魂香。”
白羽玦道··    “去就去吧,与我何干”段白月问··    白羽玦道:“我没银子。”
    段白月失笑:“想要多少,尽管去找段念去拿·”·    “有银子还不够,这江湖中想要穿魂香的人不少,万一有人出价不得便硬抢,你得帮我。”
白羽玦道,“若是实在打不过,还能有个官位压一压场·”·    段白月摇头:“我可不会仗势欺人·”·    白羽玦嘴角抽了抽,就你小时候做的那些缺德事情,如何能好意思在这里装高风亮节。
    段白月挑眉··    白羽玦立刻道:“当然,谁能比得上王爷出泥不染,堂堂正正,声名远播,威严高大·但此番当真要帮小弟,不然我就去死。”
    段白月道:“去吧·”·    白羽玦:“……”·    你说啥··    楚渊看够了他二人斗嘴,方才出来圆场,笑道:“不如进宫去慢慢说”·    看到没有,这就是做人的差距。
白羽玦用胳膊肘推开段白月,笑容满面很谄媚:“多谢皇上·”·    生平头回进宫,白羽玦自是看什么都觉得颇为金碧辉煌,甚至还恋恋不舍抠了一把廊柱,想看看能不能撕扯下一块金箔来。
段白月看在眼中,脑中隐隐作痛,实在很想让楚渊先回去休息··    “穿魂香是何物”楚渊问··    白羽玦赶忙放下茶杯,道:“是一块香。”
    楚渊:“……”·    白羽玦为难道:“至于是做什么用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人人都想要·”·    楚渊了然,又问:“小昙也想要”·    白羽玦拍了把大腿,恨道:“若她不想要,我还费这力气做甚。”
·    段白月插话:“怪不得突然不跟了,敢情是想拿到穿魂香,好让那小丫头自己来找你·”·    白羽玦敷衍:“你说的都对。”
    “可前日还说怕有人会伤她,才会一直盯着,这阵怎么又不怕了”段白月又问··    白羽玦:“……”·    为何你一个大男人,废话这么多。
    “好吧,当我没问·”段白月站在楚渊的椅子后,微微低头问,“帮吗”·    白羽玦眼底充满渴望。
    楚渊道:“帮·”·    白羽玦霎时热泪盈眶,好人··    段白月站直身体,道:“也成,帮·”·    白羽玦立刻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段白月皱眉:“蝴蝶会在数日后,现在去作甚”·    白羽玦坚持:“免得被人抢走·”·    段白月摇头:“我想要的东西,没人能抢。”
    白羽玦:“……”·    你好了不起··    段念进屋,好说歹说才将白羽玦带回偏殿休息。
段白月道:“穿魂香,一听便知不是什么正派之物·”·    楚渊道:“有点像……嗯,之物·”·    “若真是这样,那即便抢到手也不给旁人了。”
段白月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我们自己用·”·    “正经一点”楚渊锤他一拳,“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物,但既然人人都要抢,你也要小心一点,知不知道”·    段白月笑道:“放心吧,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小事算什么,就当是去凑个热闹。”
    既然答应了帮忙,白羽玦看上去又的确心急如焚,因此段白月便也没再折腾他,答应了翌日就出宫·清晨楚渊照例去早朝,段白月独自去偏殿寻白羽玦,就见他面前摆着七八个碟子碗,正在吃早饭,远处甚至还有人抚琴。
    恋恋不舍放下筷子,白羽玦感慨:“怪不得你拼死拼活也要当皇后·”这日子,这糜烂,早饭都有八个碗··    段白月道:“若你愿意,尽可以在宫里长住。”
    “我当然愿意啊”白羽玦道,“但现在不行,无论如何也要先拿到香,然后将那丫头打发……哄好。”
一个不留意,险些吃了舌头··    段白月皱眉··    白羽玦干笑··    段白月道:“打发”·    白羽玦道:“你听错了。”
    段白月道:“除非你想一人去拿香·”·    白羽玦只好承认:“……那小丫头拿了我一样东西,追了一路,昨日方才谈好条件,要用穿魂香去换。”
    段白月笑着摇摇头:“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理由·”·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走”生怕他再反悔,白羽玦拖了人就跑。
    待到楚渊下早朝,四喜公公禀告说王爷已经同客人出了宫,说是约莫十日后回来··    楚渊点点头,直接将早饭传到了御书房,最近朝中上下着实没什么事,不到半个时辰就处理完了政务,于是打了个呵欠,靠在软榻上随手取了本书看。
    温柳年抱着一坛子自己腌的糖渍酸杏干,进宫来送给楚渊尝鲜,进院前不忘问一句,皇上今日心情如何——免得恰好撞炮口··    四喜公公小声道:“皇上在里头看书呢,王爷出宫了。”
    温柳年警惕道:“吵架了”·    四喜公公摇头,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蝴蝶会这个本官倒是听过。”
温柳年道,“据说不单单有大楚大江南北的商人,还有别国来的客商,前几年一直在萍城举办,可今年那里要开武林盟会,为了避免两方冲突,这香料生意便改在了宣云镇。”
    四喜道:“大人可真是博学·”连这种民间商会都能摸的如此清楚··    “平常多去茶楼便可·”温柳年道,“那里天南地北,四处的百姓都有。”
    四喜公公点头称是,又笑道:“大人快些进去吧·”·    听到门响,楚渊抬头··    “皇上。”
温柳年行礼··    楚渊看着他怀中的罐子,不解:“爱卿这是要做什么”·    “微臣自己腌了些蜜饯。”
温柳年道,“阿越从山里摘来的野酸杏,腌了大半年·”·    “那朕可要好好吃了,否则如何能对得起这花费的工夫·”楚渊笑道,“既然都进宫了,中午一起留下陪朕吃饭吧。”
    温柳年明知故问:“王爷不在啊”·    “装·”楚渊道··    温柳年挠挠脸,哼唧道:“皇上也一道去呗。”
    楚渊嘴角一弯··    温柳年道:“勤政爱民是好事,可也不是一直待在宫中看折子,皇上该歇几天了·”·    楚渊单手撑着腮帮子,饶有兴致看他。
    大楚丞相满脸拳拳,很是诚恳··    山道上,一辆马车正在哒哒前行·白羽玦吃了五六块点心,方才舍得擦擦手指,开始仔细考虑自己是否要接受段白月的建议,来宫里当个御林军小头目,毕竟天天都能有如此好吃的点心与酒,也是美事一件。
    段白月问:“你这些年一直在外头吃土”·    白羽玦将思绪拉回来,流利道:“滚·”·    段白月一笑:“说说看,想抢穿骨香的都有哪些人”·    既然话题扯到这,白羽玦咳嗽两声,斟酌用词尽量云淡风轻:“旁人倒是不足为惧,只有一个对手有些头疼,你可曾记得风飒谷”·    段白月:“……”·    段白月掀开车帘便走。
    白羽玦眼明手快,一把将人拖住,马车剧烈摇晃,车夫胆战心惊停下,却又不敢出声询问·段白月凌空一掌拍去,白羽玦被震得双眼噙泪,却依旧不肯放手,甚至还撒泼趴在了他身上,四肢摊开装死。
    段白月先前也是没料到,自己还能被此人坑一把··    风飒谷地处贵阳,是一个颇大的江湖门派·原本与西南府是没有关系的,但坏就坏在自己的亲爹,当年的西南王段景不知哪里不对,喝了几杯酒便定了门娃娃亲,将自己的小儿子许了出去。
    段瑶自打八岁知道了这回事,就一直如雷轰顶,嚎啕大哭要退婚,对方却一直不肯,最后还是段白月亲自拉着一车黄金去谷中登门道歉,方才将这件事勉强糊弄过去。
但这么多年来,据说那风飒谷的小姐一直未嫁人,眼看着都二十好几,自然有多嘴好事之人说闲话,每每传入西南府,里头的人便都是心虚,想再去劝劝,却又不知道这大小姐不嫁人到底和段瑶有没有关系——万一是在等别人,与西南府压根就没关系,那就很蠢了。
    “说不定和瑶儿没关系呢·”白羽玦安慰他··    段白月道:“即便和瑶儿没关系,那当年也是家父随口胡说,害得别人家姑娘从小就等瑶儿,直到现在江湖中还有人拿此事当谈资,原本已是内疚,现在我再明目张胆帮你去抢东西,如何能说得过去。”
    “来都来了·”白羽玦替他拍抚摸胸口顺气,“不露面也行,可至少陪兄弟一起去,否则我心里没底·”·    段白月脑袋嗡嗡响,无力挥手将他打发去一边,只求不要与风飒谷的谷主当面撞上,否则只怕又会出事。
    宣云镇虽说不算大,却也算是天子脚下,再加上要办蝴蝶会,城中早在月前便忙碌了起来·段白月一行人进城后,走了四处方才找到还有空房的客栈,进门便是一股霉味。
不过幸好众人都是糙老爷们,行军打仗行走江湖,露宿山中也是常有的事,此地至少还能避风挡雨,也不挑··    几个时辰后,另一架马车驶进城中·楚渊用一块帕子捂着嘴,喷嚏一路没停过。
    四喜在旁担忧:“皇上,不然咱先出城吧·”·    楚渊摆摆手,将车帘拉紧了些·街道两边都是各色调料,香味混在一起直冲鼻,还有家炒干辣椒的,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四喜将这城中大些的客栈问了个遍,也没找到段白月住在何处,最后还是一个卖花椒的好心人指路,方才寻到了背巷里的一处简陋客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踩过咯吱咯吱的破烂楼板,淡定敲门。
    四喜在后头直皱眉,王爷为何要住在这里··    段白月打开门··    楚渊与他对视··    ……·    四喜公公笑呵呵道:“老奴先去厅里喝茶了。”
    “去吧·”楚渊挥挥手,自己进了客房,看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坐下··    破··    “你怎么来了。”
段白月又是惊喜,又是哭笑不得,“分明就说好在宫里等我·”·    “不行”楚渊看他··    “自然行,可这城中乱糟糟的,你也不会喜欢。”
段白月替他将凳子擦干净,皱眉,“鼻子怎么红了·”·    楚渊随口道:“想你,哭了一路·”·    段白月:“……”·    “发什么呆。”
楚渊好笑,“你那朋友呢”·    “估摸在睡觉·”段白月握住他的手,“早知道你会来,我就不住这里了。”
    “这小镇虽说不穷,可也不是什么南来北往必经之路,客栈自然不会多·”楚渊道,“四喜应当已经去找住处了·”·    “饿不饿”段白月问,“不然我先带你去主街上吃东西。”
    “不去·”楚渊揉了把鼻子,“满大街都是香料调料,打了一路喷嚏,好不容易这里气味才散去一些·”·    “方才还说是想我想的。”
段白月捏了捏他的鼻头,“那怎么办,我买回来给你”·    “晚些时候再出去吧·”楚渊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想到小小一个蝴蝶会,也能来这么多人,看来是真有银子可赚。”
    “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和你提过风飒谷的事情”段白月将自己的水囊递给他··    “嗯。”
楚渊点头,“那大小姐肯成亲了”·    “亲是没成·”段白月道,“不过这回据说风飒谷来了人,也要买那块穿魂香。”
    楚渊了然:“那你还帮吗”·    段白月摊手··    楚渊拍拍他的肩膀,眼底极为同情。
    片刻之后,四喜折返,说已经找到了新的住处,就在县衙里头··    “走吧,带你去住大宅子·”楚渊揪揪他的头发,“难得出来一趟,也不知道用你大楚皇后的身份给自己寻些方便。”
    段白月道:“我如此老实,难道不该奖励,为何还要被嫌弃·”·    楚渊侧身在他唇角落了一个吻:“乖·”·    段白月很满意,与他手牵手下了楼。
    这宣云镇的县令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蝴蝶会竟然会引来皇上与王爷,听到通传后便赶紧清扫院落,率领家人与家丁候在院中,很是诚惶诚恐··    “这里的县令是个老实人。”
途中,楚渊对段白月道,“不会作诗,文章写得不知所云,对对子也不工整,你应当会很喜欢·”·    段白月:“……”·    段白月道:“为何对对子不公正,我就要喜欢他。”
    “因为你这么多年来,已经将我大楚重臣都絮絮叨叨诋毁了个遍·”楚渊道,“既然文采飞扬的你都不喜欢,那这大字不识几个的马县令,想来一定会很合你的胃口。”
    第197章 番外蝴蝶会④·    ·    【番外-蝴蝶会4】下头有人存心拆大楚皇后的台·    宣云镇的县令名叫马大山,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参加科举,全靠朝中王大人举荐,方才得了个官职。
不过由于府里师爷心思细致,有什么事都能帮一把,审案没出过大篓子,因此百姓倒是挺喜欢这位大老粗县令··    在接驾前,师爷已经耳提面命了十几次,见着段王要称王爷,千万不要学着小话本里写的叫皇后,皇后那是皇上叫的,和咱没关系。
    马车一路驶进县衙,段白月将楚渊扶下来,顺便扫了眼马大山,心里果然被震了一下——黑面庞铜铃眼络腮胡子,宛若张三爷再世,名将之相啊这是。
    马大山声如洪钟:“下官参见皇上,王爷·”·    楚渊耳朵嗡嗡响,为何几年不见,此人嗓门又更大了些··    师爷原本还教了不少见着皇上后要说的话,马大山先前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会记错,此时一听四喜说皇上累了要歇息,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将众人送到了住处后便躬身告辞,只盼着千万莫要被传唤。
    县衙的宅子自然不会有多好,不过比起客栈却也干净整洁不少,甚至还有一壶不错的茶·楚渊问:“当真不去将那位白少侠也叫过来”·    “不要。”
段白月握住他的手,“我是真心不想与风飒谷起冲突,可羽玦却势必要拿到穿魂香,两方迟早要正面撞上,我们还是离他远些才好·”·    “那这回就不帮了”楚渊问。
    “见机行事吧·”段白月叹气,“交友不慎,又有个不靠谱的爹与弟弟,头疼也没用·”·    楚渊纳闷:“此事与瑶儿有什么关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自然是有关系的。”
段白月道,“他若肯乖乖娶了那风飒谷的小姐,如何会有这么多事·”·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表情,楚渊觉得自己或许应当再给段瑶找几条宝贝胖虫,毕竟有这么一个哥哥,过得应当也不容易。
    客栈里,白羽玦睡醒之后喝了半壶凉茶,方才打着呵欠来找段白月,却被西南府的侍卫告知王爷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同皇上出了门··    白羽玦惊道:“皇上来了”·    侍卫道:“是。”
    白羽玦感慨:“狐媚祸国·”·    侍卫:“……”·    当然,皇上肯来也是有好处的,至少靠山又多了一个。
白羽玦问:“那皇上与王爷去了何处”·    侍卫答:“属下不知·”·    白羽玦解释:“我并不会寻上门。”
    侍卫坚持:“属下当真不知·”·    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白羽玦只好退而求其次,叮嘱了七八回要他转告段白月,到了穿魂香竞拍那一日,无论如何也要去云霄楼,否则便是色令智昏,要不得。
    晚些时候,侍卫前往县衙,将这段话一五一十禀于段白月··    楚渊在屋里听到两人对话,扬起嘴角继续漫不经心翻书·段白月进来后道:“天已经黑了,出去吃点东西”·    “你这位朋友还挺有趣。”
楚渊道,“吊儿郎当不拘小节,颇有几分书里大漠游侠意味·”·    “多相处几天,只怕你就不会再觉得他像大漠游侠,而是想将此人发配到大漠。”
段白月拉着他站起来,“到了真正要买香那一日,你我再去看也不迟,这两天就当是躲清闲散心,可好”·    楚渊答应一声,与他并肩往外走。
夜色沉沉,街上的香料摊也撤了大半,不过依旧有不少客商,好不容易寻到一个人少些的小摊,也只剩下了最后两碗素面,一点油星都没飘··    “方才还有个炸豆腐,你想不想吃”段白月将筷子递给他,“这一碗面清汤寡水的,别半夜又被饿醒。”
    楚渊叮嘱:“加点辣·”·    段白月笑着捏捏他的下巴,自己起身出了巷子··    炸豆腐的小摊生意挺红火,段白月还在排队,面前却有人递过来一包炸豆腐:“王爷想要”·    ……·    “怎么,怕我下毒”见他不说话,身后那人笑道,“这可是阿四刚买的。”
    段白月转身道:“乔谷主·”·    对方是个约莫二十多虽的年轻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薄唇桃花眼,正是风飒谷的少谷主乔归。
    “王爷怎么会来这小镇子·”乔归笑问··    段白月道:“凑热闹·”·    “原来只是为了凑热闹。”
乔归看似很庆幸,“我还当是为了抢穿魂香·”·    “乔谷主不必如此拐弯抹角·”段白月道,“想要宝贝不稀奇,按照江湖规矩去争便是,争不来就是命了,也怨不得旁人。”
    “江湖规矩里,可没有以权压人这一条·”乔归凑到他耳边,低低道,“我不想与王爷起冲突,亦不想让皇上不高兴·”·    段白月道:“只怕你已经让他不高兴了。”
    乔归皱眉:“王爷这是何意”·    段白月一笑:“你猜·”·    乔归迟疑着回首,就见在巷子口一串红灯笼下,正抱臂站着一个白衣男子,嘴角像是扬着,气场却有些冷,引得周围之人想看又不敢看,连说话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    乔归迅速站直··    段白月挑眉:“乔谷主的话说完了”·    乔归咬牙:“我风飒谷可没的罪过王爷。”
    段白月摇头:“乔谷主多心了,方才我就说过,想要香便按江湖规矩办,是谷主多疑猜忌,非要说西南府以权压人,我可是站在这里动也没动一下。”
    “好,就按江湖规矩·”乔归点头,带着家丁拐进小路,向着另一方急匆匆走去··    段白月捧着豆腐走过去,道:“讹来的,不要银子。”
    楚渊扯住他的耳朵,将人拎到了无人处··    段白月一边倒吸冷气,一边将纸包及时打开递到他面前··    闻着还挺香。
    楚渊拿竹签扎了一个吃,顺便审问:“方才是怎么回事”·    “他是风飒谷的谷主乔归·”段白月道,“先前瑶儿定下的娃娃亲,便是他的妹妹,名叫乔心。”
    “你与他关系很好”楚渊喂给他一块豆腐,“小心烫·”·    “我与他算什么关系好,见面都要绕着走。”
段白月面不改色,“不过此人倒是的确喜欢往别人身上靠,或许是因为风飒谷的功夫以缩骨见长·”缩久了,自然就缩出了毛病,比如说站不直。
    楚渊哭笑不得:“又胡言乱语·”·    “我可没骗你·”段白月拉着他的手坐在台阶上,“之前还说要躲,现在既然躲不掉了,正好你我也光明正大参加一次蝴蝶会,看看那穿魂香到底是何物。”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方才那个乔归,看起来功夫不错·”楚渊提醒,“白少侠未必能打得过他·”·    “这是商会,不是武林大会,即便江湖中人,也要遵循价高者得。
不过若是一方不守规矩,另一方也不必讲道义·”段白月道,“实打实论功夫,羽玦或许比不过乔归,可论起歪门邪道,还没人是他的对手·”·    楚渊皱眉:“若是会出乱子,可要吩咐官府加强戒备”·    “这倒不用。”
段白月道,“羽玦与乔归都算江湖正道,即便真要打,也会避开百姓,不会给此次蝴蝶会多添麻烦·”·    楚渊点头,将剩下的大半包豆腐都塞回给他:“走吧,回去。”
    “不多逛一阵子”段白月问··    “散心未必要在大街上,这里人多来来往往,也不自在。”
楚渊握住他的手,“回县衙反而清静·”·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又买了一壶酒一包卤味,在县衙后院的回廊上听风赏月,倒是的确比在外头惬意。
    酒很烈,三盏之后,楚渊靠在他肩头,手中端着白瓷盏轻晃··    “在想什么”段白月问··    “想我们将来的日子。”
楚渊道,“是不是也像此时一样,什么都不用做,就喝喝酒,说说话·”·    “可惜小满还没长大·”段白月替他整了整头发,“否则真想现在就带着你回西南。”
    楚渊低低应了一声,顺势将酒盏递到他嘴边·段白月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便有温热的唇瓣贴合上来··    人将醉未醉,月将隐未隐,连风里都带着香。
缠绵一吻后,段白月将他抱到自己怀中,右手顺势下滑,挑开腰带系扣··    知道皇上与王爷的喜好,四喜一早便将周围的侍卫都打发到了别处,自己在门口候着,觉得心情颇好,甚至也开始不自觉地想,将来若是随皇上一道回了西南府,会是何种惬意悠闲的情形。
    这处小院极安静,有心爱之人陪在身边,时间过得飞快,也会不觉得无趣——至少楚渊是这样··    面前一张破旧棋盘,段白月撑着腮帮子,睡眼迷蒙,陪着楚渊一道研究数百年前古人留下的残局,顺便在心里庆幸,亏得明日就是蝴蝶会,否则再让自己看两天这玩意,估摸眼都会瞎。
    楚渊拈起一枚棋子,随口道:“若是困了,就回去睡吧·”·    段白月坚定曰:“我不困·”·    楚渊伸手,将他耷拉的眼皮硬撑开,好笑:“是吗”·    段白月缠上去要亲。
    楚渊用一根手指将人推走,问:“你想学下棋吗”·    段白月立刻清醒了大半,自然不想··    “那就老老实实坐着。”
楚渊靠在他怀中,“不准乱动·”·    段白月答应一声,下巴抵在他肩头打呵欠,不出半盏茶的工夫便睡着,整个人都压过来··    “别闹。”
楚渊笑着撞撞他,两人一起滚在软榻上,将棋子哗啦啦扫落大半··    四喜伸手,悄无声息且快速地关上了院门·而好不容易才寻上门的白羽玦,也被侍卫连哄带骗从树上强行架走,袖子刮破没人赔,还要担心段白月明日能不能起床,很是凄楚。
    皇上要去蝴蝶会,马大山自是提前就准备好了雅间,正对着台子,视野清楚又不容易被旁人觉察·虽说名香都是最后一个方才竞拍,不过楚渊想看热闹,段白月便一早就带着他过来,吃了一盘点心喝了两壶茶,台上方才有人敲锣。
    雅间里头坐的都是贵宾,每一块竞拍的香料都会有样品送上来,楚渊低头闻了闻,道:“不好,有些冲·”·    “你喜欢清雅的,这个自然不合适。”
段白月道,“不过能在今日被摆上台的,都是稀罕物,样样都有人抢·”·    “这个倒是不错·”楚渊放下第二块香,“买了送给小瑾。”
    段白月点头,吩咐侍卫下去付银子·越往后的香料便越值钱,楚渊先前没参与过此类活动,觉得挺好玩,遇到好闻的香就买下来,要送这个送那个,最后连西南王府的杀猪佬也拥有了一盒胭脂香。
·    “好了,下一块你可不准再捣乱了,乖乖坐着·”段白月在身后扶住他的肩膀··    “是穿魂香吗”楚渊问。
    段白月点头··    香料稀罕,送上来的样品也极少,摆在红色丝绸上,几乎看都看不到,闻起来也没什么味道,也不知为何能如此值钱。
    白羽玦坐在台下,右手暗中握着剑柄,双眼死死盯着那块香料·有段白月在,他不怕与对方拼银子,大不了先借出来,将来慢慢还便是·却着实怕乔归会硬抢——事关重大,能不出事还是不出事为好。
    台下鸦雀无声,楚渊道:“看来想要这香的人还不少·”·    “这你就错了·”段白月道,“想要香的人不多,好奇的人才是不少。
昨日你我上街逛时,几乎人人都在说有江湖人士要抢穿魂香,消息既已经传出去了,那普通的商人九成九都不会再插手,你只管打等着看羽玦与乔归两人争便是·”·    话音刚落,下头便站起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拍了拍衣裳上的瓜子壳,豪放道:“不管多少银子,这香本大爷都要了”·    段白月:“……”·    楚渊拍拍他的脸颊:“怎么办,下头像是有人存心要拆大楚皇后的台。”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    第198章 番外蝴蝶会⑤(完)·    ·    【番外-蝴蝶会5】学坏了·    一听到有人要竞拍这块穿魂香,下头坐着的商人们也纷纷伸长脖子看过去,都好奇是何方神圣,居然要从江湖中人手中抢东西。
    楚渊差人将马大山传了上来,一问才知此人名叫牛耀祖,是晋地大户人家的少爷,先前都是跟着大哥做事,这还是头一回独自出门··    “怪不得。”
楚渊了然,“山西大户,姓牛,主人可是叫牛荣”·    马大山道:“回皇上,正是·”·    段白月叹气:“连你都知道,看来下头那位的确是大户人家没跑。”
    楚渊提醒:“牛家可是出了名的金银满仓绸缎铺房,你那朋友想与他比钱财,怕是比不过·”·    段白月往下看了一眼,果然竞拍的只有白羽玦,乔归与牛耀祖三人,而周围的客商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大半,估摸着是担心若等会当真打起来,会被无辜牵连。
    牛家既是大户,自然不缺银子,这牛耀祖又是头一回自己出来做生意,听到这穿魂香是稀罕物,是全身卯足了劲想要争,身边随从心怀叵测,也不提醒他,只等着看热闹。
    风飒谷是武林门派,银子虽然不缺,却也没到能随意挥霍的份上,白羽玦更是一穷二白,即使有段白月在身后撑腰,也不敢太肆无忌惮·眼看牛耀祖得意洋洋,就要差人去台上取那块香料,两人不约而同握紧剑柄,明显是想要冲上去硬抢。
幸好在关键时刻,县令马大山匆匆下楼,举手大呼:“且慢”·    二楼雅间,楚渊坐回椅子上,继续喝茶看热闹··    段白月道:“多谢。”
    “东西我能扣下,可他二人若是冲上来要抢,这麻烦你自己解决·”楚渊喂给他一枚蜜饯,“还有,不许闹出大乱子,更不准将客商都吓跑,这宣云镇难得迎一次蝴蝶会,地方官员还想着能每年都办一回。”
    段白月点头,又皱眉:“什么玩意,这么酸·”·    “酸才好吃·”楚渊擦擦手指,“温爱卿亲手腌的,刘大人想要都没有,据说吃完就能吟诗。”
毕竟是文曲星,很合理··    段白月:“……”·    两人说话间,马大山已经拍到了穿魂香·那牛耀祖虽说愣了些,可出门前却也被父亲叮嘱过多次,别与地方官员起冲突,因此这回一听县令说有贵客想要香,便也爽快让出,并未多做纠缠。
白羽玦一见是官员拿到了穿魂香,登时喜出望外,乔归却是皱眉,一路紧随县令上了二楼雅间··    “皇上·”马大山恭恭敬敬将穿魂香呈上。
    白羽玦双眼热切··    乔归低声咬牙:“王爷昨日说过,不会插手此事·”·    段白月道:“本王的确未曾插手。”
    乔归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没有抢了东西就跑··    楚渊将那穿魂香放在桌上,道:“两位都要要此物”·    乔归道:“自然。”
    白羽玦道:“是是是·”·    “说说看,穿魂香到底有何用·”楚渊又问··    白羽玦看向段白月,我先前说了不知道啊,是那疯丫头想要这玩意,也不是我。
    乔归道:“白少侠为何不说话”·    白羽玦道:“我要拿它换一样东西·”·    乔归闻言嗤笑。
    白羽玦道:“一物换一物,理所应当·乔谷主若是看不上我这理由,莫非是要拿穿魂香去拯救万民,填海补天”·    乔归未再与他争口舌之利,而是对楚渊道:“启禀皇上,只要在这密室中点燃穿魂香,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在烟雾中看到心中所思所想之人。”
    “原来如此·”楚渊点头,又问,“乔谷主是想要见谁吗”·    乔归道:“在下心中并无牵挂,只是我那可怜的妹妹……唉。”
    段白月:“……”·    乔归抬头与他对视,凄凄道:“乔某不远千里来这宣云镇,又不惜重金想要购下这穿魂香,只为能让舍妹再看一眼她想了这么多年的心上人,斗胆问一句,段小王爷他最近还好吗”·    段白月冷静道:“很好。”
    乔归道:“那就好·”·    楚渊摸摸鼻子,冲白羽玦使了个眼色,速度极快··    白羽玦登时会意,一把抄了穿魂香就往楼下跑,乔归心里一惊,转身想要追,却听楚渊在身后叫了一句:“乔谷主。”
    ……·    白羽玦如同山猫一般攀过院墙,须臾便消失在了巷子口··    乔归心里痒痒,却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楚渊说下一句话。
    许久之后,楚渊方才道:“瑶儿游历江湖自在惯了,只怕喜欢的也是江湖女子,还是别再等了·朕回宫后会差人送一份礼物给乔小姐,盼她能早日觅得良人。”
    乔归道:“是·”·    楚渊又道:“时间不早了,乔谷主可要留下一道用饭”·    乔归道:“谢皇上,只是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这样啊·”楚渊道,“那乔谷主自便,朕就不强留了·”·    待乔归离开之后,段白月方才道:“学坏了。”
    “不识好歹·”楚渊道,“我是在帮你那朋友·”·    段白月叹气道:“一事未了又出一事,只怕从此之后,风飒谷一听到‘西南府’三个字便会烧房。”
    “我可没留乔归太久,若他有本事,应当还有机会将香料夺回来,这点时间不够出城·”楚渊道,“点燃香料便能看到心中所思,当真这么神”·    “或许吧,这江湖中多得是奇珍异宝。”
段白月道,“只是不管是真是假,对你我来说都并无用途·”心爱之人就在身边,哪里还用得着什么穿魂香··    楚渊笑笑,拉着他的手道:“热闹也凑够了,还要留下帮白少侠吗”·    段白月摇头:“你已经帮他一回,香料再被抢走,可就只能怨自己没本事了。”
    “那我们回宫”楚渊道,“再过几日便是太傅的寿辰,若是赶不回去,八成又该生气了·”·    段白月问:“寿辰是在几日后”·    楚渊道:“九日。”
    段白月揽过他的肩膀,诚心建议:“宣云镇风景优美,不如我们多住几天,十日后再动身”·    楚渊双手挤住他的脸颊:“不许闹,快些赶回去,你好准备贺礼。”
    段白月长吁短叹,不仅要去给老头贺寿,还要准备贺礼——又不能送虫,否则一摸一大把,倒也省心··    宫里一切照旧,御书房里折子都没几个。
段白月被楚渊打发出去找贺礼,在王城寻了一圈也没见到什么稀罕物·段念不解道:“国库里没有宝贝吗”·    “有,不过那是小渊要送的。”
段白月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杆,“我得出宫找·”·    段念抽掉草杆,诚恳道:“王爷还是站起来吧,看着高大威严些。
否则再被秀才看到画成画,又该头疼了·”上回那张《大楚皇后当街吃猪头图》便被炒成了天价,西南府的侍卫为了能收回来悉数销毁,可是花了大银子··    段白月往街角看去,四五个秀才和书商落荒而逃。
    段念深深叹气,脑袋疼··    楚渊在御书房内看了一阵书,回寝宫就见段白月正坐在桌边,于是从身后抱住他:“这么快就逛完了”·    “外头没什么稀罕物。”
段白月握住他的手,“不如自己做·”·    “这是你打算送给太傅的寿礼”楚渊拿起一个瓶子,“是什么”·    段白月道:“哑药。”
    楚渊扯住他的头发:“不许闹”·    “当真是哑药·”段白月道,“骗你作甚。”
    楚渊难以理解:“太傅辞官在家养鸟种花,又没什么仇人,你要让他去药谁”·    段白月道:“他那几个孙子。”
    楚渊:“……”·    楚渊叉腰道:“段白月”·    一群小内侍在外头胆战心惊,为何皇上又在满屋子追着王爷打,是当真龙颜大怒还是又要卿卿我我,到底要准备鸡毛掸子还是热水,很为难。
    “这药吃下去,也就哑半个时辰·”段白月拦腰抱住他,“喏,可是你自己说的,一听那几个小鬼的声音就头疼,想来太傅也一样,说不定以后会长期需要,西南府还能发一笔横财。”
    楚渊被他气得想笑,拽着耳朵来回晃··    “逗你的·”段白月将人欺负够了,方才笑着握住他的手,“是好东西,强身健体还能治老人家咳嗽,一日服一勺便是。”
    “就知道你没个正经·”楚渊踢他一脚道,“还笑”·    “分明就是你傻,我说哑药还真信。”
段白月抱着他坐在桌边,将木塞塞回瓶上,“这叫礼轻情意重·”·    “你亲手做的,这礼可不轻·”楚渊双臂环过他的肩膀,“多谢。”
    “谢我做什么·”段白月爽快道,“虽说没有教过我,可那死头老……嘶,太傅大人,是你的恩师,自然也就是我的老师。”
    楚渊松开手··    段白月指了指耳朵,道:“红了·”·    楚渊道:“嗯·”脸皮这么厚,难得红一下,还挺好看。
    段白月将脸凑过去··    楚渊躲了两次没躲开,又觉得政务忙完了,贺礼也准备好了,闲着没什么事,刚好还有些困,于是便也懒得再躲,打着呵欠被他拐上了龙床。
    小内侍凝神听了半天,方才如释重负拍了下大腿,大公公谁的对,要鸡毛掸子作甚,果然还是要准备热水啊……·    ·    第199章 番外比武(上)·    ·    【番外-比武(上)】我会保护你·    傍晚时落了一场雨,炎夏夜顿时凉爽许多,处处都是槐花香。
    几匹骏马闪电一般在山道上疾驰,打头的是一个白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银冠玉带春风得意,腰间佩着一柄长刀,回首之间,眼底的光映着天上的月,仿佛整个人都是亮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西南府的侍卫紧随其后,都在心里想,世子爷这回可当真是心情好,好到连一丝掩饰也懒得有,就这么大喇喇将“高兴”二字写在脸上,任谁都能看出来。
    皇宫里,楚渊正在御书房看折子,夜半时分,四喜在旁小心翼翼道:“太子,该回去歇着了·”·    “不困·”楚渊头也不抬。
    “可明早还要前往鹿山别院,卯时便要动身了·”四喜提醒··    楚渊道:“不去·”·    四喜愁眉苦脸:“皇上已先一步到了鹿山,太子怎可说不去就不去。”
    “父皇是去避暑围猎,我为何非得跟着去”楚渊道,“在宫里也挺好,还清静·”·    四喜继续劝:“太子先前年年都去的,今年突然不去,怕是说不过去。”
    楚渊丢下折子,往后瘫靠在龙椅上,满脸不悦··    四喜却看得有些想笑,平时在皇上面前不管坐着站着,后背总是挺直,这偶尔赌气犯懒一回,才总算是有了几分孩子气。
    楚渊道:“丹东王去吗”·    四喜道:“自然是去的,今年鹿山可热闹,各地封王都会来·”说完又道,“除了西南府。”
    楚渊:“……”·    楚渊道:“非去不可”·    “这……太子若实在不想去,不去,也成。”
四喜从小就疼他,见这满脸的不甘愿,到底还是舍不得,于是低声道,“可太子得找个理由·”·    楚渊问:“装病啊”·    四喜嘿嘿干笑:“太子最近原本就不舒服,今儿早上不还说头疼。”
    楚渊将狼毫洗干净,站起来道:“走吧,回宫·”·    “那老奴去传太医”四喜试探。
    “不必了·”楚渊道,“不就是鹿山吗,我去·”·    四喜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一路回东宫伺候他歇下,心里却也纳闷,也不知今年太子是怎么了,为何一提鹿山便满心不高兴。
    楚渊趴在床上,手中攥着一根玉笛,闭着眼睛也不知睡没睡着·第二天东方初露白,四喜轻手轻脚进来,在床边小声道:“太子,该起来了。”
    楚渊扯过被子捂住头,过了好一阵子,方才伸出一条胳膊··    四喜乐呵呵,将他扶了起来,一边换衣服一边道:“这回是宁将军亲自来接,说鹿山别院中山枣林长得正好,又红又甜。”
    楚渊道:“哦·”·    四喜咳嗽两声,识趣噤声··    怎么连山枣都不感兴趣了,去年不是挺喜欢。
    马车一路驶出皇宫,楚渊靠在窗口,耳边风声阵阵,倒也将心里的烦闷吹散不少··    鹿山行宫距离王城不远,快马加鞭七八天就能到。
待楚渊一行人抵达时,行宫内也正好散了一场晚宴,宾主尽欢,楚皇带着七分醉意,大笑着将楚渊叫到身边问了几句话,便打发他回去歇着,说明早再去怀乡亭··    楚渊应了一声,告退后独自回了住处,是一处挺安静的小院子,有树有水有石磨,连桌上的点心都是此处特产的粗米饼,四喜道:“太子尝尝据说挺出名。”
    楚渊咬了一口,撇嘴:“八成是因为难吃才出名·”·    四喜笑道:“那老奴这就传人撤了,换成从宫里带出来的蝴蝶酥。”
    “不必了·”楚渊道,“累了这几天,你也回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坐一阵子·”·    “是。”
四喜又叮嘱,“明早怕是也要早起,太子可要早些歇息·”·    楚渊点点头,待他走后,便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盯着月亮发呆··    院外传来一阵蝉鸣。
    楚渊:“……”·    片刻之后,蝉鸣戛然而止,墙头传来一阵窸窣声··    楚渊:“……”·    段白月双手攀上院墙,露出脑袋看着他笑。
    楚渊:“……”·    “嘘·”段白月跳到院中,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人的胳膊就跑回了卧房。
    楚渊:“……”·    “没人看到我·”段白月关上屋门,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楚渊继续看着他。
    “说话呀·”段白月道,“高不高兴”·    过了半天,楚渊才纠结道:“你……”·    “我,我怎么了”段白月问。
    “你翻墙做什么”楚渊指着外头·西南府世子,又不是江湖小毛贼,难道不该堂堂正正被请过来··    “父王有事来不了,可若我独自一人来,未免又太失礼。”
段白月用袖子擦了把脸,“父王不准我来,师父也不准我来,我只好偷偷跑来了·”·    “……不准来,别来就是了。”
楚渊坐在凳子上··    “那不行,我想见你·”段白月蹲在他面前··    楚渊嫌弃:“脸脏死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我一直躲在外头草丛里,皇上少说也派了三支御林军护着这小院·”段白月苦着脸,“里三层外三层的,比幻崖还难闯。”
    楚渊拍拍他,出门要了热水,看着他将脸洗干净··    段白月放下帕子:“你笑什么”·    楚渊表情一僵,道:“我没笑。”
    段白月摸摸肚子,四下看了眼,问:“桌上的点心能吃吗”·    楚渊:“……”·    楚渊道:“我替你传膳。”
    “别了,吃几个饼就成·”段白月坐在桌边,“听说你明早要去怀乡亭比武”·    “比武”楚渊递给他一杯茶,皱眉,“父皇只说了要我去怀乡亭,没说是为何要去。”
    “我听那些御林军闲聊时说的·“段白月道,“这次有几个漠北部族的贵族少爷,估计就是同这些人比试·”·    楚渊道:“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不过据说功夫不低。”
段白月道,“你要小心些,我也会在暗中护着你·”·    楚渊道:“早知如此,就不来了·”·    段白月郁闷:“那,那你不想见我啊”·    楚渊道:“嗯。”
不想··    段白月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楚渊挪着椅子坐远了些,道:“吃你的点心”·    段白月已经饿了一天,此时倒也不挑,觉得那些粗米饼还挺好吃。
楚渊下巴抵在桌上,看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盘,心里盘算,还挺好养··    “太子·”有内侍在外头轻声道,“该歇下了·”·    “你睡吧。”
段白月咕嘟咕嘟喝了半壶茶,擦了擦嘴站起来,“我去外头守着你·”·    楚渊问:“外头”·    段白月答:“对,有棵大槐树,枝繁叶茂的,旁人定然不会发现。”
    楚渊:“……”·    楚渊道:“哦·”·    大槐树··    “你也别怕,明日比武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段白月拿起桌上长刀,想了想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这个给你·”·    楚渊背过双手,道:“虫·”·    “不是虫,是药。”
段白月拔开塞子,“这山上蚊虫多,随身带着,免得被叮咬·”·    药啊·楚渊道:“多谢·”·    “那你睡吧。”
段白月道,“明早我再偷偷溜进来·”·    楚渊眼睁睁看着他出了房间··    ……·    桌上还剩下一块粗米饼,楚渊想了想他方才的狼吞虎咽之相,自己也犹豫着拿起一块,咬一口觉得似乎的确不难吃,便就着冷茶慢慢吃完,方才洗漱歇息。
    枕边的草药瓶并不难闻,还有些幽香,楚渊将手伸到枕头下,握住那短短的玉笛,也没再想第二天比武的事情,很快便睡了过去·段白月靠在外头的树杈上,看着透过窗棂的暖暖烛火,吹着小风,也觉得挺惬意,想七想八不舍得睡,只在天快亮时稍微眯了片刻,谁知再睁眼就看见门口已经站了一圈內侍,四喜公公正在门口低声道:“太子,该起来了。”
    段白月:“……”·    楚渊靠在床头,懒洋洋道:“进来吧·”·    “太子。”
四喜进屋后往桌上扫了一眼,被空盘子震了一下,“这……”·    楚渊无辜道:“昨儿半夜饿醒了·”·    “是老奴失职了。”
四喜将他扶起来,“太子下回可莫要再吃这些东西了,一口两口尝个新鲜也就罢了,这一口气吃一盘,今日还要比武,若是伤了胃可怎么得了·”·    楚渊让他伺候着洗漱完,道:“不去饭厅了,将早膳传来卧房吧。”
    四喜应了一声,刚要出门,楚渊又道:“多送些·”·    四喜面露难色,这一大盘子米饼吃下去,还当早饭顶多再吃一小碗银丝面配一壶茶,怎么还要多送些。
    楚渊皱眉:“饿着肚子,比武之时打不动·”·    四喜只好依言照做,在心里自己寻安慰,或许是这山中凉爽宜人,所以太子胃口也比往常好了许多,不妨事。
    早饭是山里特有的野菜猪肉饼,楚渊撑着腮帮子坐了半天,段白月才从窗外钻进来··    “去哪了”楚渊问。
    “洗了把脸·”段白月拉开椅子坐下··    楚渊道:“我把院子里的人都支开,你却跑去外头洗脸”·    段白月道:“灰头土脸的,你又要嫌弃我。”
    楚渊盯着他看了一会,点头:“没错·”就是嫌弃你··    一顿早饭吃完,段白月道:“时间差不多了,比武之时别怕,嗯”·    楚渊道:“比武而已,又不是打仗,有何好怕的。”
    “怕输啊,那多没面子·”段白月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不过别怕,有我在,你不会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输就输吧,最近动作有些大,早就有人看我不顺眼,输一场两场,也好让他们安心。”
楚渊回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那支玉笛,“这个送你·”·    段白月惊讶道:“送我”·    “知道你不会吹,也听不懂。”
楚渊撇嘴,“可上回你说要找玉笛送人,恰好宫里有,要不要”·    段白月诚心实意道:“听我还是会听的·”又不聋。
·    “那到底要不要啊”楚渊难得拉长语调,眼角上扬,笑眯眯的··    段白月深吸一口气,将玉笛攥进手里。
    自然是要的,而且要了就是自己的,谁还舍得送人·现在不会吹,学一学,总是能学会的··    西南府世子对自己极有信心。
    再难还能比打仗难··    第200章 番外比武(下)·    ·    【番外比武(下)】关于夏天的回忆·    没多久,四喜又来催了一回,段白月问:“那你到是想赢还是想输”·    楚渊想了想,道:“赢。”
    段白月道:“要赢,可又不想让对方太没面子,还不能让朝中那些人太眼红,是不是”·    楚渊点头。
    “我知道了·”段白月道,“去吧,你先自己应付,若应付不来,我再帮你便是·”·    楚渊叮嘱:“你自己也要小心。”
    段白月笑笑,目送他一路出了房间,自己也转身跃出窗户,向着后山而去··    怀乡亭外早已守了不少人马,楚皇看到楚渊过来,笑着将他叫到自己身边问:“方才还在念叨,这就来了,用过早膳了吗”·    “嗯。”
楚渊点头,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对面是四个异族打扮的少年,应当就是漠北部族带来的小王子··    不远处,段白月纵身攀上一棵大树,身姿轻灵悄无声息,周围少说也有数百御林军,竟是无一人发觉。
    不行啊这些人……段白月心底嫌弃,想着以后是不是要寻个借口,往宫里安插些西南府的杀手,至少也能在自己不在时护他周全,否则若是伤了病了,这世间可没得后悔药吃。
    身边一窝雏鸟叽叽喳喳,大张着嘴要食吃,段白月往里倒了几只虫,就这一晃眼的功夫,怀乡亭那头已经有了动静,大楚只来了一个太子,对方却有四人,虽说年龄相仿,身形可是差了足足一头。
段白月单手拖着脑袋,心说这伙人忒不厚道,以四敌一也就罢了,居然还是一起上阵··    所幸楚渊所学的功夫轻巧灵活,平日里都是十几个武师陪着练,这阵倒也不觉对方人多,手中一柄木剑斩风落花,百余招内便已击退三人。
漠北部族众人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楚皇微微一笑,面色如常放下手中茶杯··    眼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段白月从袖中抖出一只大虫,只是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楚渊手中木剑却已经掉落在地,往后踉跄几步捂住胳膊,指缝间隐隐有鲜血渗出。
    段白月顿时瞪大眼睛,周围侍卫早已围了上去,漠北部族最后一名王子从地上爬起来,有些狼狈地擦了把脸上尘土,也不知这回算赢还是算输·他方才被楚渊刺中胸口铁甲,得了破绽方才能借机进攻——可若那把木剑换成真正的武器,只怕自己也不会有机会再做出攻击。
    “楚皇·”见到大楚太子受伤,漠北众人也有些慌乱·幸好太医检查过后说只是皮外伤,休息三四天就会没事,楚皇摆摆手道:“无妨,比武哪能没有磕磕碰碰,诸位不必自责。”
    段白月看得脑袋直疼,见楚渊坐着轿子回了住处,便也跳下树跟了过去·这头四喜才刚关上房门,另一头窗户就已经被人推开,一个瓷碗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楚渊坐在床边幽幽道:“那是内侍刚送来的红枣汤。”
    段白月:“……”·    段白月问:“汤为何要放在窗台上·”·    楚渊答:“防贼。”
    段白月:“……”·    楚渊撇嘴:“烫,放那吹吹凉·”结果还是没喝到嘴··    “……我等会去街上给你买。”
段白月蹲在床边,“还没说,好端端的为何要让那傻大个砍你一刀·”·    楚渊皱眉:“为何每一个比你高的人,你都要叫人家傻大个”·    段白月答曰:“因为他们比我高。”
    楚渊:“……”·    楚渊道:“嗯·”·    段白月捏了捏他的胳膊,绷带缠得并不厚,似乎是没伤到筋骨。
    楚渊道:“我说了不想输,可若赢得太利索,漠北那些人怕是会下不来台,所以只能受些伤·”·    “就不能等着我帮你”段白月道,“虫都准备好了,铜钱大小满是花纹,看着瘆人至极,众目睽睽下咬对方一口,这场对战便没了输赢,只能算你运气好。”
    楚渊摇头:“现在这样才是最好·”·    段白月戳戳他的胳膊,流血了还叫好··    “来此地本来就是为了躲清闲,受了伤,才能安安心心待在小院里。”
楚渊道,“否则日日陪着父皇,事情只会比在宫里时更多·”·    “倒也是·”段白月坐在他身边,“这回像是来了不少人,闹哄哄的,成日里也没别的事,就是喝酒赏乐,叮叮哐哐听得闹心。”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楚渊看着他笑:“那是大楚顶有名的乐师,就知道你听不懂·”·    哦·段白月皱皱鼻子:“那还想喝红枣汤吗我去街上买给你。”
    “御厨就在后院,去什么街上买·”楚渊摇头··    “那不一样,有些东西,街头小摊做出来才好吃。”
段白月道,“就在西街尽头,有一家糖水铺子,据说想买还要排队·”·    “你也才刚来没多久,怎么打听得如此清楚·”楚渊站起来。
    因为知道你挑嘴·段白月想,事先派人问清楚些,想吃什么才好去买··    “不如你陪我去后山”楚渊突然问。
    “后山”段白月不解,“去那做什么,你还受着伤呢·”·    “皮外伤罢了,骑马打架都不碍事。”
楚渊道,“如你所言,这别院中到处都是咿咿呀呀叮铃哐啷,听着闹心·既是避暑,自然要找个清闲之地,反正我现在受了伤,父皇也不会多做要求·”·    “也行。”
段白月答应,“不过要动身也得是明天,今日你好好歇着·”·    楚渊点头,伸出手指戳戳,打发:“那去买红枣汤·”·    段白月顺势揪了一下他的脸蛋,转身跳出了窗户,很是春风得意。
    楚渊沉默了一阵,扯高被子捂住头,向后瘫在床上,动也不愿动··    买回来的红枣汤很甜,额外多加了一大勺糖,更甜·楚渊吃了小半碗便齁得嗓子直痒,于是将剩下的一半塞回他手中,自己漱口上床歇息。
段白月端着碗坐在床边,叼着勺子心情极好·夜幕低垂时细雨霏霏,楚渊闭眼睡得香甜,段白月将他受伤的胳膊小心翼翼放回被子,自己转身出了卧房,策马向着后山而去。
    西南府侍卫一个头两个大,一窝蜂跟在后头追,也不知世子又想做些什么··    从别院到后山不算远,即便是山道落雨湿滑,第二天段白月也依旧在楚渊醒之前就折返,还换了身干净衣裳,发间带着山间清晨的风和叶香,手中握着一根碧绿的草叶,在他脸上轻轻晃了晃。
    楚渊闭着眼睛,抬手便是一道掌风··    “喂·”段白月侧身躲开,笑着握住他的手腕,“快起来,否则等皇上再来传唤你,可就跑不掉了。”
    “父皇今日没空理我的·”楚渊坐在床边,“不过你得想个法子,让我甩开这些侍卫·”·    “你这些侍卫吧,”段白月将手巾递给他,“也就比摆设强一些——嘶。”
    楚渊松开手··    段白月捂着耳朵:“说实话也不行”·    “新换的·”楚渊洗脸。
    段白月道:“那也不能换这么一批人啊·”·    “为了来鹿山,才换的·”楚渊看着他,“若换成宫中的侍卫与御林军,只怕你此时还蹲在别院外头,嗯”·    段白月:“……”·    段白月道:“为了方便我翻墙啊”·    楚渊坐在桌边:“我不想出乱子。”
    “我当然不会给你惹麻烦·”段白月拿起梳子,看着铜镜中的人,跃跃欲试道,“我帮你”·    楚渊问:“会吗”·    段白月笃定:“会。”
    楚渊嘴角一扬:“再说一遍·”·    段白月道:“不会·”但可以学,毕竟看了很多金婶婶给师父梳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帝王攻略 by 语笑阑珊(下)(7)】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