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为官记 by 樵音迷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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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为官记 by 樵音迷觞(4)
·就连现在,黎清来了,他也不向黎烨问半句好,只是一个劲儿地询问安柔的情况,“母亲,是不是父王欺负你”·安柔见到黎清,怔了怔,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焦距,她忽然抱住黎清小小的身子,又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道:“清儿,母亲命苦啊你外公死了,但我连见他最后一面,送送他的机会都没有啊平日你父王待我如路人,对我们母子不闻不问,母亲都能忍受,但唯有这事,母亲忍不了啊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般折磨我,为什么清儿,你日后定不要成为你父王这样的人,狼心狗肺,简直天理难容”·“安柔,住口”黎烨实在听不下去,连忙制止,“你对本王有何不满,直说便是,不要给孩子灌输错误的思想,他们心智尚不成熟,现在给予的教导尤为关键,这关乎他们未来的品行人格,你知道吗”·安柔置若罔闻,她抱着黎清,一摇一晃,慢悠悠道:“清儿,你一定要强大起来,只有自己强大了,才不会被人欺负,才不会受人气,才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日后你若成了君王,定不要对恶毒之人手下留情,因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当年我若一刀了结了你父王的性命,也不至于让你同我一起受苦,是母亲连累了你。”
黎烨紧蹙眉梢,安柔到底对黎清说了些什么黎烨本想拉开他们母子俩,谁知,黎清紧紧地搂着安柔的胳膊,一字一顿郑重道:“谢谢母亲教导,今后若儿臣成了王,定会让母亲享尽一切荣华富贵的,那些伤害过母亲的人,儿臣一定会让他们好看。”
黎烨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清,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想象这番歹毒之话竟是出自一个三岁的孩童,他的脑子登时如一片乱麻,他不能相信自己的儿子竟会变成这样的人“啪”一声脆响,黎烨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打了黎清一巴掌。
黎清捂着红扑扑的脸颊,怔怔地看了黎清许久,他没有哭,转而是隐隐的恨意在眼中蔓延,他望黎烨的眼神,再无憧憬与尊重,而是仇恨··黎烨的手僵在半空,他也看着黎清,看着对方一点点露出敌意,黎烨心下一凉,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说道:“黎清,人之初性本善,你切不可做大恶之人,当宽厚待人,不可锱铢必较,每个人都存在多面性,或许他不友善待你,只因你们彼此并非一路人,若因此误伤他人,实在不该。
黎清,父王并不是想打你,父王为自己过失的行为道歉,但你记住,很多事情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的母亲……”顿了顿,黎烨居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他转而看向安柔,警告道:“安柔,若你再敢在黎清面前胡言乱语,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了”·安柔没有接话,反而是黎清挡在了安柔和黎烨的中间,他张开双臂,将安柔护在身后。
而后,他挺直胸膛,掷地有声道:“父王,若你不喜欢儿臣的母亲,请不要再伤害她”·黎烨愣了愣,惨然一笑,看来,自己将永远失去这个儿子。
他忽然不想再与他们纠缠,他们的价值观早已扭曲,或许黎清还有一线生机,但能拯救黎清的人,定不是自己,因为现在的黎清,或许巴不得他快些死··黎烨浑身无力地坐了下来,他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谁知,安柔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站起身,坚定道:“不走你不让我回去,我就不走”·黎清随着安柔,也道:“儿臣也不走”·黎烨早已失去耐心,他大声道:“来人,将安贵妃带回寝宫,未经本王允许,不可出宫门半步而小太子黎清,则交由奶娘照看,不准他与安贵人再有接触”·闻言,安柔紧张地抱起黎清,大她声吼道:“黎烨,你又要拆散我们母子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骗子,大骗子”·一排侍卫应声跑了进来,他们强行分开了黎清和安柔,安柔哭天抢地,黎清眼见自己与母亲越来越远,却没有半点办法,只能嚎啕大哭。
这一幕,苍凉至极,一对母子被人硬生生分开,他们除了哭诉呐喊,做不了任何事·黎清在侍卫的虎口处重重地咬了一大口,侍卫吃痛地松开手,黎清努力一挣,逃出束缚,他拼命向安柔跑去,一边跑一边哭,然才跑了三步,又被人捉住了。
安柔呼喊着黎清的名字,一点点被人拖出门外,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空旷的殿门之外,清和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46.整顿·黎清呆呆地望着安柔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整个人如同失了魂。
侍卫见他终于安静下来,急忙将他抱了起来,迅速带离清和殿·黎清麻木地坐在侍卫怀中,他回过头,看向黎烨,眼里是永远无法抹去的怨恨··黎烨捏捏眉心,他没料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而安柔丧心病狂的程度,也远非他所能想象的。
现在,安柔已经知道了所有,她再不可能活在梦幻的谎言之中,在庸国战败之前,安柔恐怕要一直被关在寝宫里,再不能见黎清了吧·黎烨不指望安柔能就此安静下来,她定会再闹腾,黎烨唯一能期望的,只是安柔能少闹腾几次。
然,现实总是残酷的,安柔才回到寝宫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太监火急火燎地来报,“安贵妃在宫中用白绫自尽”黎烨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安柔就是一个疯婆子,她真是一刻都不停歇没法,黎烨又跑去锦绣宫劝慰安柔,虽然他对安柔早已无好感,但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他不能置之不理。
但是,无论他怎么劝,都没半点作用,于是,他干脆命太监宫女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天盯着安柔,以免她又有过激之举·可是,此法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安柔每天想着花样发疯,她宫中的大半宫女都被她折腾得浑浑噩噩,若不是黎烨加赏,恐怕这些宫女早就躲回乡下了,还有谁敢和这疯婆子共处一室··而另一边,韩凌接管军中事务,对其不满的自然不在少数,他们为邱北章愤不平,凭什么在外拼命打仗之人不为将军,而整日在宫里围着一群女人转的太监竟成了大将军他到底有何能耐,他有勇有谋吗他知道行军作战是干什么吗不是说几句谄媚话,行几件奉承事,敌军就会缴械的,那是真刀真枪在死拼而之前曾与韩凌一同振济灾区的那批士兵也是连连摇头,他们虽知韩凌非等闲之辈,赈灾一事做得漂亮,但并不等于就会打仗,那根本就是两码事,他们敬佩韩凌,可也认为黎烨的决定实在荒唐,将一国之命运,交由一太监,真是可笑。
但不满归不满,黎烨下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邱北章先前听闻自己将被委以重任,还暗自高兴了一场,如今希望落了个空,实在让人郁闷,且偏偏取代他位置的人,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这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在韩凌进入军中的第三天,他就发难,他在晨练之时,当着数千将士,以讨教之名,实为比武,与韩凌切磋一番,想试试这人到底几斤几两。
韩凌自知自己突然上任,定不能得人心,他急切需要一个契机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而邱北章的提议,正好顺了他的意·他与邱北章共事数十年,对他的身法自然再熟悉不过,几招下来,他已完全占据上风。
邱北章心道不妙,然尽管使出浑身解数,也不敌韩凌,最终败北··围观的士兵不禁大惊,议论纷纷·邱北章是军中出了名的好手,纵观整个兵营,能与他交手十招不败的人寥寥无几,而韩凌居然能自始至终占据上风,并毫无疑问地拿下胜利,实在不得不让人咂舌。
有人开始询问,韩凌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武艺之高,根本不像太监,宫中有如此高手,要御林军何用·邱北章愣在原地许久,方才消化了自己的败果,他拾起被打飞的剑,走到韩凌面前,行了个礼,而后道:“韩将军果然身手了得,邱某甘拜下风。”
韩凌也回了个礼,“承让了·”·身为将军,空有一身本事也是不够的,虽此役战败,但邱北章依旧不服这个大将军,于是,他又提出要模拟作战,想与韩凌一较高下。
所谓模拟作战,即是双方以相等的兵力在地图上战斗,双方各占据要塞,而后由各自将领谋划布阵之法,不论兵力强弱,最终阵法胜者便为胜··邱北章的阵营扎在茂林之内,地处险要之地,易守难攻,旁边又有河川阻拦,若对手贸然行进,定是还未到阵营,就已损兵折将。
而韩凌的阵营则安扎在平坦宽阔之处,无任何阻拦,一览无遗·双方对战开始,第一日,无人出击,两相按兵不动,一直到第五日,仍未有任何动静·邱北章的计谋是,自己身处险峻之地,韩凌不可能攻得上来,他只需等着,消磨韩凌的意志力,等到对方没了耐心,便会主动发兵,这样,他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对手一举剿灭。
而韩凌似乎也不负众望,在第六日的时候便开始动兵,向邱北章的营地挺近·邱北章心中冷笑,果然是个门外汉,看了此战之胜,非自己莫属了··但令人意外的,韩凌在邱北章阵营三十里外的地方停住了脚,转而安营扎寨,且他放弃了原先的营地,将所有兵士都调来了此处,莫非他是想拼死一搏邱北章猜不出韩凌的用意,便静观其变,然韩凌一停就是近半月,似乎是打算和邱北章耗死在这里。
比到这,邱北章不干了,哪有你这样打仗的啊你这不是耍赖吗·韩凌也不着急,悠悠喝着茶,说结果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邱北章憋着气,又等了几日,信使传来捷报,说运送粮草的车被劫了直到这时,邱北章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韩凌打的算盘,原来韩凌守在下面,是为了劫运粮车邱北章所选扎营之处,尤难进攻,同样,粮草运送也不易,能走的路就只有几条,韩凌稍微摸索几日,便能寻得运送路线,只需在那几个路口设下埋伏,想扑空都难。
邱北章失了物资支援,自然不能再在营中死混,那不异于缴械投降,他需要迅速夺回物资,然正当他思索该如何进攻之时,竟有一把火烧了过来原来韩凌在夺得物资后,便防火烧山邱北章的营地在茂林之中,火势一起,便一发不可控制,迅速蔓延过来,电光火花间,邱北章只能下令先逃,然殊不知韩凌的队伍正等在逃跑的线路上,蓄势待发。
·这一战,邱北章是惨败,一兵一卒都被损尽,相反,韩凌的队伍几乎无任何折兵·自此,邱北章对韩凌再无质疑,愿俯首甘为孺子牛·战后,韩凌就此事向众兵士讲解,“行军打战,定不可有半分松懈,环境优越,只会令人安于现状,被优越感蒙蔽双眼,从而丧失警觉性。
邱大人所选扎营之地确实乃宝地,颇有几分占山为王的意思,但正因为地势占好,所以才让邱大人掉以轻心,自觉我攻不上去,单是到达你地,便会损伤严重,到时你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将我拿下。
在你自我满足之时,我却在想方设法攻破你的防线,让你不攻自破,结果同样,我也没费一兵一卒,便将你的兵力全部剿灭·所以,作战切记不可安逸,要时刻保持警醒,方才不会被人趁机而入。”
韩凌两场比试赢得光彩,赢得漂亮,其实力自然也毋庸置疑,之前还对他冷眼相待的士兵,立马眼里冒光,对他崇拜有加,至此,韩凌在军营里算是站稳了脚,而他提出的一系列训练方案,也渐渐为人所接受。
黎烨听闻韩凌整治军营的一些举措,不由佩服,本是一团散沙的军队,瞬间充满活力·其实,韩凌并没有什么高招,他不懂人心,所以不知如何安抚招揽士兵,但是,他有满腔的热血,真挚而热烈,就是这一腔热血,感染了数以万计的将士,让他们燃起雄心壮志,报效祖国。
他们相信,韩凌将带他们走向辉煌,将完美地呈现他们的人生价值,韩凌是他们的神,指引他们向前·韩凌训兵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黎烨暗自筹算,不多日,他们便可进攻庸国,到时一切都将结束。
但这时,黎烨却突然收到一封信,是安宇文派人送来的·信中内容大致为告知黎烨安衡兴即将下葬,希望黎烨能让安柔回来,见安衡兴最后一面·信的言辞真切,哀怨凄婉,从这封信,黎烨便隐约能见安宇文悲伤至极的模样,但若这信并非他亲自撰写,那就另当别论了。
安宇文既已主动提出要让安柔回国,那黎烨定不能再装傻充愣,他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下几段话,言明黎国自古就没有妃嫔回家省亲的习俗,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是只有出没有回的。
黎烨表达了对安衡兴之死的悼念之意,又情真意切说出自己难为之处,他也想让安柔回去,但祖上定的规矩,他实在破坏不得···安宇文收到回信后,又写了封更是凄凉的回信,他近乎用哀求的口吻向黎烨请求安柔能够回来,然黎烨对此不为所动,态度依旧坚决。
就这样几经周旋,安宇文终于先低头了,他最后写给了黎烨一封信,信中说道:既然安柔不能亲自送安衡兴下葬,那是否可让安柔写封信回家让安衡兴走时,能知道这个闺女是想着他,念着他的,不至于让老人走得孤单。
黎烨想了想,这个请求似乎并不过分,便也没再为难,同意了··安柔得知自己竟能写信给安宇文时,激动得几乎不能言语,她马上就不发疯了,一屁股坐在案前提笔狂写一通,把近日的委屈都诉说了一遍,后又表达了对安衡兴浓浓的不舍之意。
信写完了,送出去,几天后就有了回信,信使将信件呈报给黎烨,黎烨想了想,没看,让信使转交安柔,算是默许了她与安宇文的书信来往··自从开始写信后,安柔的情绪一天天稳定下来,偶尔竟还会轻笑几声,黎烨见状,算是放下了心,给安柔一个寄托,日子也不至于太难熬。
安柔将一门心思都扑在信件上,也不会想其他,得知安衡兴已经下葬,且似乎并无遗憾,安柔瞬间感觉身体被抽空一般,没了气力,她大哭了一场,算是过了这个砍·后来,安柔一直与安宇文有联系,说的都是家常话,直到有一天,安宇文登基,并交给安柔一个重要任务,一切的书信来往随之变了质。
柔儿:·黎烨以你为人质,要挟我,让我不敢轻举妄动·现我与庸王正合计该如何将你救出,你在黎国受苦受难,哥哥实在于心不忍,为能使你早日回来,哥哥希望你能帮帮我。
你不用惊慌,也不用做太多事,你只需将我每次给你的竹简塞进黎烨的奏折内便可,若能顺便取出韩将军的军中战报自然更好·柔儿,哥哥一切都是为你好,你要相信哥哥。
兄长:安宇文·☆、47.临行告别·没了韩凌,陪伴黎画的任务就只能由黎烨独自完成,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黎烨就算再忙,也要抽空去看看黎画,和她聊聊天,做做游戏。
黎画许久未见韩凌,便拉着黎烨的手追问:“父王,韩叔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找不到他为什么他不买糖来给我吃了”·每当这时,黎烨就会把黎画抱在怀里一摇一晃,说:“韩叔去打仗了。
现在我国正处危时,韩叔为保国家周全,舍身取义·今日我俩能安稳坐在这聊天喝茶,全是韩叔的功劳,你以后定要记住,善待你韩叔,他是黎国的功臣·”·黎画似懂非懂,她撅着嘴,不高兴道:“他走了也不跟我告别,我不喜欢他了。”
黎烨轻轻在黎画的手上一拍,板着脸说道:“你怎能这么说韩叔保家卫国,奋战沙场,是英雄,受人敬佩,他牺牲小我以成大我,你应尊重他的决定,而不是说讨厌他。”
黎画尚小,不懂黎烨话中的意思,她只知道韩凌定是个厉害的人物,但是他怎能有了国家就不要自己了呢况且,就算离开,也要和自己说一声嘛。
所以,黎画不开心了,这让她不禁想起不久前的黎烨,就是这样不告而别,让她孤零零一人,手足无措,任由恐惧在心中无限蔓延,几乎将她吞噬··黎烨见黎画撅着嘴不说话,知道她心情不好,便想着法哄她,然黎画根本不吃这一套,她叉着手,背对黎烨,兀自一人生闷气,黎烨哄了半天,也不见成效,眼珠一转,诱惑道:“画儿,画儿,想不想见你韩叔啊”·韩凌虽被派去打仗,但他现在仍在军中训兵,尚未离开,若想见他,也不无可能。
黎画一个激灵,将信将疑地转过脑袋看着黎烨,问道:“真的”·黎烨摇头晃脑自信满满,“本王什么时候骗过你”·黎画登时兴奋起来,她一个飞扑,扑进黎烨怀里,脑袋不断拱着黎烨的肚子。
她窃窃私笑,“快,快,快,去见韩叔,哈哈哈·”·黎烨失笑,这孩子也不知遗传了谁,怎这般没心没肺··没了韩凌,黎烨根本不知该如何私下出宫,还要带着一个屁大的孩子。
往日,韩凌只需抱着黎画,飞檐走壁,轻轻松松就出了宫门·现在,黎烨只能望墙兴叹了·他想过很多法子,都相继宣告失败,黎画一脸鄙夷地看着黎烨,嚷嚷道:“烨儿你到底让不让我去见韩叔”·烨儿是她无意中听韩凌这样喊过一次,于是,她便记了下来,从此,再不规规矩矩称黎烨为父王,而是大呼其名,成天“烨儿,烨儿”叫唤,搞得宫中太监宫女都觉好笑。
黎烨一头雾水,不明韩凌何时这样称呼过自己,黎画伸出食指,大模大样指着黎烨,中气十足地坦荡道:“在他睡觉的时候”·黎烨哑口无言,确实,韩凌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敢这样说,要放在平日,给他十个胆子,他也只敢恭恭敬敬喊一声“陛下”。
不过,韩凌的一句梦话,让黎烨在黎画面前几乎尊严尽失,没有了父王的威严形象,反倒像黎画的一个小跟班,天天屁颠颠跟在她身后,被使唤来,使唤去的··黎烨找不到私下出宫的方法,就只能明正言顺走出去。
于是,他下了个令,美其名曰视察士兵练兵进度,实则不过是摒弃左右,悄悄找韩凌私会去了··那日,正是烈日当头,韩凌率众兵在训练场上操练矛术·士兵们身穿盔甲,手持长矛,扎着马步,一招一式练得甚是精准。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头滚落,他们也不为所动,依旧目光坚毅,大气不喘··黎画刚走进训兵场,就忍不住捂着鼻子大叫:“好臭”·韩凌闻声转过头,忽见黎烨和黎画二人,眼中满是诧异,他愣了半秒,方才回过神,他急忙放下长矛,跪地,高声道:“参见陛下”·众士兵愣在原地,略有茫然,见韩凌跪地磕头,也纷纷放下兵器,朝黎烨的方向大声道:“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黎烨本想低调行事,不料,一不留神,这阵仗就搞大了。
此时他身着布衣,臂弯里又抱着个娃,而那娃竟还在津津有味地含手指这哪有王室的半分威严肃穆十足农村来的乡巴佬父女黎烨顿感颜面尽失,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难堪地干咳一声,说道:“这位军爷,您怕是认错人了,小的不过是走迷路的村民,见这人多,想来探探道。”
·韩凌一向脑袋木讷,没听出黎烨言中之意,他头也不抬,特耿直地说道:“陛下贵为龙体,臣岂敢错认当今圣上,即便是化作灰烬,臣也定不会认错。”
韩凌不抬头,黎烨的眼色算是白使了,亏得他挤眉弄眼半天,这木头压根没看见·还一本正经诅咒自己化作灰烬,这样的人,这天底下恐怕也就只有韩凌,再无第二人了吧。
韩凌不配合,黎烨没办法,只能手里抱着娃,挺胸抬头,阴沉沉说了句,“平身吧·”·韩凌带头,大呼,“谢主隆恩”旋即,所有士兵起身,齐刷刷将目光移向黎烨,面露敬佩与憧憬。
黎烨瞬间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他这模样值得人憧憬吗你们也就只能羡慕自己有个漂亮闺女·韩凌小步跑到黎烨面前,声音依旧响亮,他说:“臣今日听闻龙丞相说陛下要来军中视察,故时刻守候。
陛下眼前的正是排头兵,他们主进攻,在另一块地还有防御兵正在加紧操练,不知陛下可要去看一看”·见韩凌认真的模样,黎烨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想看练兵,自己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韩凌陪黎画玩耍。
他叹了口气,说道:“那就看看吧·”·这时,黎画扯了扯黎烨的衣领,两眼放光,大声喊道:“烨儿,我要看那长棍子”·黎烨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棍子这哪儿有棍子啊。”
“就是那个”黎画的小手指着近前一名士兵手里的长矛,凛然道,“头头是尖尖的棍子”·众士兵“噗嗤”一声,意识到失态,又立马板起脸,憋着笑意,看着黎烨父女,眼中的敬佩瞬间荡然无存。
黎烨长长叹了口气,算了,认命吧··黎烨将黎画放下,说道:“你自己去看吧·”·黎画脚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她步伐极小,跑了几十步,也还差好远,最后还是那士兵快步赶过来,将长矛恭恭敬敬递了过来。
黎画眼冒金光,嘴里发出“哦哟哟”的声音,似乎很是兴奋,她接过长矛的瞬间,笑容绽放·然下一秒,她就把长矛扔了,大叫:“烨儿太重了,我拿不动我要这东西,轻的”·黎烨明白黎画的意思,她想要长矛,不过是用竹子做成,就像她那把竹剑一样。
黎烨答道:“知道了,回去本王就命工匠帮你去做·”·众士兵顿觉好笑,纷纷掩面,肩膀不停抖动··黎画完全不知羞耻,她围着那长矛走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士兵,架势十足地吩咐道:“你,练给我看看。”
那小士兵表情一僵,不知所措地看着韩凌·后者点点头,道:“向小公主展示一下这一月来我们苦练的成果·”·小士兵领命,立刻拿起长矛,挥动起来,他的架子极稳,不慌不乱,每一招都充满韧劲。
黎画看得出神,眼里哗哗哗全是招式,良久,她扭过脑袋,对韩凌说道:“韩叔,打他你肯定比他厉害”·军中历来就有比武的习惯,既然黎画要看,那韩凌自然不会说“不”,他走到兵器架前,随便捡了样顺手的武器,便目光炯炯地在那士兵前站定。
那士兵倒也不惧,反而还挺直了胸膛,摆开架势,双方蓄势待发,只听黎画一声吆喝,他们便默契地一蹬腿,胶着激战··黎画看得激动,连连叫好,说实话,这可比那日韩凌比武招亲时的场面好看多了。
那次的对手多为江湖浪客亦或城中公子,他们并未专门修习武学,只是略懂一二,自然没有高强的武艺,韩凌几招胜得毫无悬念·然这次的对手,是韩凌花费心思训练出的精兵,他们武艺高强,实战经验丰富,这样的人,不可能轻易战败。
然即便如此,韩凌仍是技高一筹,那人苦熬了几个回合,最终败倒在地,满脸失望·韩凌将他拉起,而后难得一笑:“不错,进步了很多·”那人眼中瞬间迸出光彩,他利落地从地上爬起,小跑着回到了队伍中。
黎画看得过瘾,又赖着韩凌教自己功夫,毕竟她已有一个多月没见到韩凌,之前修习的武艺都快荒废了·黎烨虽日日陪在她的左右,但她嫌黎烨的功夫实在太差,连做自己的对手都不够格,更别说当师父了,所以,她从不会找黎烨练武。
韩凌拗不过黎画,便又教了她几招,黎画个头虽小,但却学得极为认真,一招一式比得滑稽,但也看得出是废了心思··黎画在一旁苦练,而黎烨则与韩凌站在一旁闲聊,黎烨告知韩凌庸王确有异动,恐怕不久后,大战便会打响,他嘱咐韩凌定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打仗的事,真是出去了,想再回来,那就要听天由命了。
·韩凌早已习惯了战场,见惯了生离死别,前一刻还在喝酒聊天的兄弟,或许一转眼,就命丧黄泉,从此阴阳相隔,他承受过太多的悲伤与灾难,所以,他现在根本无所畏惧。
他斟酌了一下,说道:“陛下,若您无心留安柔为人质,那便放了她吧,臣有信心,即便没有人质,臣也定会为您守住这片江山·”·黎烨不禁一愣,而后嘴角渐渐勾起笑意,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他明白韩凌的用意,自己不愿以女子为国家存亡的筹码,将这加诸于一个女子身上,着实残忍,自己于心不忍,而韩凌不愿自己心里受煎熬,便主动提出放了安柔,也等于卸去自己心中的枷锁。
黎烨感动于韩凌笨拙的告白,但无论如何,他定不会放了安柔,因为韩凌出征,他的性命至关重要,若放了安柔,无异于将他推向死亡的边缘,黎烨不会让韩凌冒任何风险,他要尽可能地掌控一切,以保证韩凌不受威胁。
黎烨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他说道:“韩将军无需费心,只需专心应战便可,至于其他,本王自会有打算·”·韩凌感谢黎烨的体贴,若将后方交由黎烨,韩凌便可全身心投入战局,不再顾及其他。
韩凌沉默许久,说道:“既然庸国已有异动,我们恐怕等不到两月后了,臣以为,我们当尽早启程·”·黎烨眉心跳了跳,“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韩凌看了一眼在近前舞剑正欢的黎画,面露不舍,然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臣打算三天后出发。”
·黎烨担心着急赶路会出变数,于是问道:“计划训兵两月才勉强能征战沙场,现如今不过一个半月,到了战场上,不知可会吃亏”·韩凌道:“不会,他们本是精兵,不过是近几年疏于训练,身体素质有所下降,但曾经的技能是早已掌握的,即便经久未用,只需稍微温习,便可与巅峰无异,陛下无需担心。
另外,经一个半月的日夜训练,他们的体能已有显著提升,若不是持久战,应该能撑得住·此次我们主动进攻,只求速战速决,臣不会进行拉锯战,臣对他们短时间内的力量爆发有足够信心。”
既然话已说到这地步了,那黎烨自然不必要再有多余的担心·他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同于上次送走韩凌时,当时他巴不得对方快些离去,而这次,他竟有些不舍,甚至已想象到未来的日子里,他定会十分惦记韩凌。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能够相知相遇就足以幸运,韩凌此行若是无意外,他们仍可像从前那般,逍遥度日·黎烨轻轻喊了一声,“画儿,过来和你韩叔道别。”
黎画一惊,扔下了手里的木枝,她小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韩凌的小腿,撅着嘴道:“韩叔真的要走吗我舍不得你”·韩凌顺手抱起黎画,说道:“画儿莫要这副表情,我只不过出去一会儿便会回来,我答应你,回来陪你过年。”
黎画不禁想起今年的大年夜,韩凌带着他放烟火,烟花在空中绽开的瞬间,黎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与美妙,所以她和韩凌约定,每年过年时,都要一起放烟花,就算日后黎画出嫁了,韩凌也必须在过年的时候去探望她,然后陪她一起放烟火,吃年糕。
听韩凌这么说,黎画才稍微放心下来,她两只小小的手捏着韩凌的脸颊,将韩凌的脸拉成一个饼,她特别严肃道:“不能骗我,不能像烨儿那样让我伤心”·韩凌连声说好,脸上溢出幸福的光彩。
之后,韩凌带着黎烨和黎画去了帐篷里,三人围坐桌前,细细品味厨子端上的佳肴·黎画叫嚣着要喝酒,黎烨倒也随和,给了黎画一小口,黎画满心欢喜地饮下,然后杯子一扔,醉得不省人事。
黎烨笑黎画的蠢模样,韩凌嗔责黎烨做事没谱,这么小的孩子怎能饮酒二人一人一句,有一搭没一搭·暮色渐落,军中燃起火把,暖黄色的灯光里,印着韩凌的脸,轮廓分明。
黎烨望着韩凌,竟有些痴迷,他说了一句,“保重·”便抱着熟睡的黎画走出帐篷,踏着月色,在一群侍卫的包围下,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48.傻父女·三天后,韩凌的队伍整装待发,黎烨以君主的名义,向所有的士兵致以了最高的敬佩与祝福,他亲自将一行人送至边关,见他们逐渐走远,他方才踏马而归。
之后的日子,黎烨发觉安柔竟出奇的安静,他心想安柔定是找到了寄托,方才不再闹事,也因此,黎烨宽心不少·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照看黎画以及关心前方的战事之中,他几乎每天都要看韩凌差人送来的战报。
韩凌自出关后,几乎每天都会写信,向黎烨禀明近况·韩凌带领的军队,从黎国关口出发,行至渭水,又经岐山,路过安州和崤山,一路走得顺畅,未遇敌军,也未遇匪徒,约莫两月后,抵达庸国边境。
黎烨看着手中的书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战斗即将打响,成败就在此一举·庸王早知黎烨派了队人马来进攻庸国,然奇怪的是,他竟未沿路设伏,还让韩凌一行人好端端的走到了自己的边境。
韩凌心中有疑,自然不敢贸然行事,便选了处地方,安营扎寨··黎烨时刻关心着庸国的动向,不敢有半分懈怠,然庸国除了招兵买马外,始终表现出一种消极抵抗的状态。
韩凌在信中说,他本想趁着黑夜,攻得渠城,那是庸国的边关城市,算是庸国的第一道防线,然当韩凌带兵冲进渠城时,竟发现渠城早已成为一座空城,没半个人影韩凌担心这是对手设的空城计,不敢放松警惕,万一成为瓮中之鳖,那可就不妙了。
于是,在发觉不妙以后,韩凌迅速带兵撤出,回到营地,继续观察情况,然一连等了五日,也未出现任何端倪,韩凌越发莫名其妙··黎烨身处黎国,离庸国有几百里远,不知其中情况,自然也无法下任何定论,他心里紧张,天天苦盼韩凌的来信。
在第七日后,韩凌知道不能再等,遂带了一小批兵马,进入渠城,进行了全城搜索,确定无任何埋伏后,方才入住城内,并安排防守工事,但他心里始终惴惴不安,要进攻庸国绝非易事,单是自己所带兵马与庸国兵马数量,便是无法比拟的,若打硬仗,他定是赢不了,唯一的方法,只能智取。
庸王一开始直接送他一座空城,无疑扰乱了他的计划·如今,他面临两难的境地,是带走所有兵力,继续向前,还是留下部分兵力守住营地·前者无疑是断了自己的后路,若是前方有变,自己将被一举歼灭。
然后者的结果也并不理想,若前方依旧是空城,那他必定要再留下兵力守城,如此便会拉长战线,削弱兵力,到时应战,必会对己方不利··黎烨建议再增加兵力,反正黎国兵力尚且够用,再来几人守城,并不是难事。
然韩凌断然否决了,黎国内必须要有足够兵力,若敌人暗中偷袭黎国,而国内又没有士兵可以作战,那根本撑不了多久,黎国将会被轻易占领,成为对手的囊中之物··黎烨心中紧张,但又不懂行兵作战,不敢妄自提议,故只能等韩凌的消息。
两日后,他又收到来信,韩凌想出折中之法,为保自身周全,定要建立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在确定渠城乃实实在在的空城后,韩凌决定,放弃城外的营地,以渠城为新的阵地,将所有兵力转移到城内。
为免成为瓮中之鳖,韩凌专门在渠城方圆百里内进行了搜查,然无论如何搜,周遭始终空无一人,一片荒野,更别谈伏兵·韩凌不想输在心理战上,更不想在此地浪费太多的时间,因为这或许是敌方故意拖延时间的战术。
韩凌并不打算在渠城有过多停留,他命人在城中搜查一圈,发现城里既无粮草,也无余民,这就意味着,城里没有任何物资可作为己方供给·韩凌意识到,若再深入下去,自己将进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尤其是若后方被人围堵,那他将无法获得黎烨送来的物资,而城中又无可用资源,这无疑会是一场无谓的消耗战。
韩凌察觉不妙,故写信给黎烨,希望黎烨能备好援军,以支援前线作战···黎烨挑灯夜读,见韩凌竟在未战之时便申请援军,可想而知前线的情况是多么诡谲·黎烨不敢有所怠慢,立刻选出一名大将,整出五千精兵,严阵以待,只要韩凌需要,他们便可立马出发,奔赴沙场。
然之后几天的情况却顺利了许多,暂且缓解了黎烨的焦躁·韩凌留下部分兵力守住渠城,而后自己带领先头部队继续深入敌方腹地·依据计划,他们本是要一路沿西走,因为西边的城镇多为庸国兵力孱弱之处,容易攻打占领。
然此时,韩凌改变主意,他选择朝南走,南方正是庸国最为发达的地区,主要兵力、人力、财力都集中在了南方的城市,而其中仇城最为发达,若得仇城,韩凌便可不必再担忧后续物资,因为仇城内的东西,足够他撑到攻下庸国。
方进庸国,韩凌就得了座空城,韩凌料想西边小城或许早已人去城空,毕竟城小,物资人员都容易转移,自己若再去扑个空,那即便占领了城池,也是无半点作用,且时间越长,兵士的斗志也会随之下降,他需要在兵士意志最坚韧的时刻挑战更高的难度,那便是攻下仇城。
仇城人多物多,短时间内无法转移,所以庸国唯一的战略,只可能是守住仇城··韩凌带兵前往仇城,黎烨日日盼着韩凌的近况,尤其是当他知道韩凌要优选攻打仇城之后。
每当信使来报,他便迫不及待的撕开信件,一个字一个字地品读韩凌的踪迹·韩凌一行人抵达仇城,城门紧闭,城墙上士兵巡逻,戒备森严,自此,韩凌算是放了心,看来这次没有找错地方,终于可以大战一场。
韩凌在信中如是写到:陛下,臣已率军抵达仇城,并选隐蔽之地安营扎寨·先前留在渠城内的兵士臣已召回,待臣与他们汇合后,便进攻仇城,争取一举拿下仇城若得仇城,我军将离胜不远,陛下之江山,自可固也。
黎烨想到不久前,庸王积极招兵募资,然一路上韩凌却未见一兵一卒,便料想庸王应是把所有兵力都压在了仇城上,所以,攻打仇城的难度可想而知·黎烨写信提醒韩凌,希望他别掉以轻心,庸国的主要兵力应已集中在仇城,我方若是硬攻,或许胜算不高。
韩凌久经沙场,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他并未打算硬来,所以他才潜伏在仇城附近·观察仇城侍卫换班情况,以及仇城的防御工事,待留在渠城的兵力与他汇合后,他对攻打仇城一事已有了打算。
在一晚,北风呼啸,韩凌自觉时机一到,便命弓箭手伏于仇城周围的树丛里,待仇城侍卫交班,正疏于戒备之时,他一声令下,数百只燃着火焰的箭矢飞向仇城上空因是顺风,故箭射得极远,毫无疑问地落在了城内,登时,火光大起,仇城兵士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韩凌便带领小队人马,借着黑夜,将一桶桶火油倒在了仇城的城墙附近此刻风力正盛,一团小火登时燃成一条火龙,它张开血盆大口,无情地吞噬了目之所及内的一切。
黎烨拿着信的手都是颤抖的,他可以想象,前方的战局该是多么的热烈,多么的心潮澎湃·他脑海里,全是韩凌奋勇杀敌的模样,鲜血浸染他的战袍,他无所畏惧,一刀挥下,披荆斩棘,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如地狱修罗,杀伐无情,煞气缠身。
黎烨不禁长舒一口气,又在案前翻出另外一封战报,他翻开信件,仿佛看见跃然在纸上的喜悦·信中如是写到:陛下,经过半月苦战,我军已占领仇城,城中物资充盈,部分庸军愿为我军所用,虽此战我军兵力有损,但有庸军填充兵力,其实相较而言,我军的兵力反有增加。
下一步,臣打算留下部分兵力守城,然后沿南线继续进攻,毕竟庸王在仇城放了大半兵力,如今仇城败,无异于庸国败,之后的作战应会轻松不少,若无意外,臣将在下月末,攻得庸国都城,取下庸王首级,为先王报仇。
陛下,请等臣的凯歌·黎烨放下信件,脸上跃起喜悦,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和所有人分享这个喜讯·他坐在龙椅上,左顾右盼,而后猛然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来到夏晓的寝宫,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黎画,不等太监通报,他便欢快地抱起黎画,笑道:“韩凌攻得仇城了他成功了他很快就能回来,和我们相聚了”·黎画被黎烨转得头晕,她一巴掌拍在黎烨的脑门上,不满道:“烨儿别转了,我头晕”·黎烨蓦然清醒,他连忙放下黎画,拉着黎画的小手,继续喜滋滋道:“你韩叔赢了,想听听他是怎么赢的吗本王和你说,他的身姿可帅气了,一刀斩下去,自己身上滴血未沾,敌军却已被五马分尸,血花四溅。”
黎画眼巴巴看着黎烨,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她开始欢快地拍手,又是唱又是跳,大声喊道:“韩叔最棒韩叔好厉害”·黎烨继续拉着黎画,根据脑中幻想的场景,不停向黎画描述韩凌多么威武不屈,智勇双全,简直就是刘宝齐附身,嘴巴一张,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这一夜,这父女两过得尤为欢乐,他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无法自拔·直至鸡鸣,他们才昏昏沉沉睡去··☆、49.形势大好·黎烨自觉拿下庸国已是早晚之事,他不再每日拆信看信,他将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安宇文身上。
安衡兴早已下葬,安宇文也已登基,除了那次杀害黎国使节一事,安宇文竟也再没做对黎国不利之事·且出乎意料的,他这个不孝子,竟然在安衡兴灵堂前,乖乖守灵,闭门不出,看不出有半点儿坏心思。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黎烨始终觉得安宇文不是善罢甘休之人,所以,借着空隙,他又找杞亚借兵·杞亚还笑他,“你的大将军不是都快帮你攻下庸国了么你还跑来我这里借兵”·黎烨也懒得解释,他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就一句话,借不借”·杞亚答:“借。
就算我这国家的百姓全反了,只要我这尚有一兵,我都借你·”·于是,杞亚选出三千精兵,浩浩荡荡朝黎国奔去·手握重兵,到此,黎烨才放心下来。
这天,黎烨再次拆开战报,里面记载了韩凌近一月来的行踪·韩凌攻下仇城后,又继续向前,果然不出所料,庸王在仇城赌下太多兵力,从而导致他之后根本没有坚固的防守,韩凌一旦攻来,几乎不用五日,城中将领只能缴械投降。
黎烨算算日子,再过四月就是除夕,韩凌若能在下月末攻下庸国,那正好可以赶回来和黎画过年·想到此处,黎烨不禁翘起嘴角,真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黎烨说不清自己对韩凌到底是怎样的情感,或许不如韩凌对自己般热烈真挚,但他早已习惯了韩凌的存在,没有他,他感觉还挺不自在的,在他觉得,韩凌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至于要将他放于何处,他还真不知道。
·几天后,黎烨又收到来信,信中说,韩凌突然改变路线,不再南行,转而以东走,绕过蓟城,攻往岢县·信中韩凌没有专门说明此举为何意,但黎烨相信韩凌的决断能力,既然绕过蓟城,那定是城中有不可抗力因素,让韩凌不得不退而求次。
只是黎烨实在想不明白,既然庸王已损大部分兵力,那韩凌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往后韩凌的路线越发诡异,他一路往东,完全放弃了原定路线,据信中所言,东边几乎无人看守,城中多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他们城门大开,丝毫不设防。
韩凌就明目张胆地走进去,悠悠哉哉,搜刮物资,以韩凌之言,他突然改变方向,是为掠夺物资,充盈己方,断绝敌方后路,且暂缓脚步,给己方一个休憩的机会·黎烨看着信件,更是一头雾水,韩凌已攻得仇城,他已占有无尽的资源,根本不必再费周折,绕路搜刮物资,况且,庸军刚刚战败,正是乘胜追击的最佳时候,为何他竟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己方休养生息,无异于给敌方一个重振旗鼓的机会,且时间越长,敌方翻身的机会也就越大。
不过,好在此番异举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半月后,韩凌又重新走回南向,然令黎烨吃惊的是,他竟然去攻打蓟城一个他曾经选择绕开的城池黎烨不可置信地看着信中的文字,反复思考韩凌的用意,或许这是战术或许是韩凌以退为进,故意显示出的障眼法仇城刚刚落陷,庸军必会加强对蓟城的戒备,而韩凌绕开蓟城,转去岢县,这定会让蓟城的守卫误以为韩凌真的改变了路线,继而放松警惕,而这也正合韩凌的意思,所以,韩凌从东走半月后,迅速调转方向,攻向蓟城,目的就是要打庸军一个措手不及。
思及此处,黎烨渐渐品出韩凌的意思,登时,他不得不佩服韩凌的用心良苦,这一耽误,不知他还能否在除夕之时赶回来了··几日后,又传来捷报,韩凌攻下蓟城,城中兵士纷纷投降,不愿降伏者,也都自尽。
韩凌又留兵守蓟城,但因蓟城并非重要之城,所以韩凌留下的兵士不多,目的只是为联系仇城,进行必要的物资输送··放下信件,黎烨忙展开地图,寻得蓟城,顺着蓟城出去,一路向南,还有魟城和暒县,再过去,就是庸国的都城了。黎烨估摸着,这两座城要攻下应是不难,庸国兵力损伤惨重,气数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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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来崇拜韩凌,听说韩凌出征,他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每日他候在黎烨左右,都在细细观察对方的神色,揣度信中内容·见黎烨眉头紧锁,他也会不禁一颤,莫非是韩凌遭遇困境,正腹背受敌若黎烨自始至终都挂着笑容,那便是韩凌无事,且还攻了城池,取得了胜利。
如今黎烨大喜,无不意味着韩凌战胜,刘宝齐心中欢喜,巴不得告诉全世界的人,他的偶像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于是,他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黎烨率先来到龙翊殿,此时朝臣还未到齐,只三三两两站了几人,他们官小,平日多是附和之人,见了黎烨,自然会有拘谨,也不敢说话,只浑身不自在地站在墙角。
黎烨心中兴奋,自然受不住半点沉默,于是,他眼睛一扫,锁定一人,问道:“葛大人,你觉得韩将军是个怎样的人”·葛大人不禁一惊,他连忙抬头,眼神中有些许慌乱,他拱手道:“启禀陛下,微臣平日里与韩将军并未有过多来往,对他的印象,也全凭传闻自行揣度,在圣上面前,不敢妄加评论。”
黎烨大手一挥,说道:“本王恕你无罪,但说无妨·”·葛大人稍稍犹豫,不禁擦了把冷汗,说道:“韩将军年少有为,敢想敢做,又有担当,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如今臣听闻他大胜庸国,真是战功了得,将来定是栋梁之才·只是,他为人似乎有些固执,与同僚们也不多来少去,沉默寡言,且曾经因他与陛下有床第关系,惹得不少朝臣闲语,说他能得将军之位,其实是因与陛下交好,实则并无真材实料。
但经此次一战,相信这些谣言也会随之不攻自破,韩将军确实是将领之才,微臣对他也是无比佩服·”·黎烨一听这话,就知这人定是不了解韩凌之人,所有的概念都来自他自身的臆想,黎烨不愿与这样的人分享心中的喜悦,因为没意思,说多了,对方也只懂附和,二十多句话里放不出一个有用的屁。
所幸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其余大臣也接踵而至··龙翊殿内,又是群臣满堂,然不同往次,这次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了隐隐笑意,带有骄傲与得意·黎烨自然知道众人为何如此反应,他也不想扰乱这喜气,于是笑道:“想必众卿家已经听闻韩将军战胜的消息,庸国败,意味着我国的外患暂得以解除,若我方愿意,占领庸国土地,也并非难事,扩大国家之版图,也指日可待了。
能得此成效,韩将军功不可没,大家也有目共睹,本王以为,不但要热烈欢迎他回国,还要赏他,你们觉得,本王如何封赏比较合适”··秦尚书平日虽不容外人,对韩凌也没什么好脸色,但今日由于喜气过重,他喜上眉梢,心情大好,于是说道:“陛下,臣以为,当赏黄金百两。”
黎烨挑挑眼皮,单是百两黄金怎么够若将庸国之领土据为己有,韩凌的功劳岂是平定外患那般简单那功劳可不亚于开国功臣,说实话,黎烨真想给韩凌封个亲王什么的。
不过他瞥了一眼仍是一脸严肃的龙臻,叹了口气,这实在不符合规定,龙臻定会竭力反对的·且韩凌这人似乎也不看重虚名实权,所以黎烨也没纠结,转而搓着手,问道:“本王估计,韩将军再过一月便会回到黎国,到时我们该如何欢迎我国的英雄不知各位卿家可有好的提议”·龙臻道:“欢迎礼无非就是歌舞戏剧表演,再配以盛宴美食,老臣以为,这事并不需要商讨。”
黎烨忍不住白了龙臻一眼,真是毫无新意的提议,这些老臣就只懂按部就班,根本不知创新改革,成日抱着一套老规矩,也不知他们累不累·黎烨显然很不赞同龙臻的提议,他道:“韩将军此次回来,可是带了卓绝战功,普通欢迎礼岂能用于他身上本王觉得,应该特殊对待,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你们可知韩凌平日挂记谁家中可有亲人”·众大臣茫然,面面相觑良久,而后齐声道:“臣等不知·”·☆、50.韩凌的踪迹·说起来,黎烨确实未听韩凌说过自己的家事,一个人能对家里无牵无挂,无非就两种可能,一是与家里人闹翻了,彼此间的关系尤为恶劣,二是家中并无亲人。
韩凌虽是固执之人,但有情有义,应不大可能和家里人反目,那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孤独一人·思及此处,黎烨不禁心下一疼,莫名地,有点同情韩凌·他本想将韩凌的亲人召到宫里,让韩凌一家团聚,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然依现在的情形来看,这恐怕是不行的。
那韩凌平时都惦记些什么呢练剑,修行,还有,黎烨……黎烨蓦地一怔,莫非要自己献身不行不行,他忙摇摇头,忽然灵光一现,想出了法子。
于是,他道:“欢迎礼必不可少,但不可拘泥于歌舞表演,应投其所好·韩将军喜剑术,又盼国家强盛,本王以为,表演一场实打实的练兵,或许更深得他的心。
另外,这封赏自然也要有讲究,龙丞相,本王听闻你家中子嗣有人混迹江湖,且名声响亮,你让他帮本王一个忙,找几本武功秘籍,本王要将那几本秘籍作为封赏,顺便再赏他一座武道场,供其修行之用。”
龙臻略有斟酌,他道:“历来朝廷不过问江湖之事,老臣以为,这武功秘籍不当赏,那是江湖之物,岂能放上朝堂”·黎烨瞪了一眼龙臻,“到底你是国君还是本王是国君本王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别废话”·龙臻叹了口气,没再多言,黎烨的脾气他知道,一意孤行,且荒诞无稽,说得再多,也是废话。
黎烨想了想,又道:“既然韩将军已经战胜,那便放了安柔吧·安衡兴的守孝期未过,此时安柔回去,还能尽几分孝道,况且她近日确实安分不少,我们没理由继续折腾她了。”
闻言,龙臻脸色一变,他忙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在一切未成定数以前,还是小心为妙·庸国虽战败,但韩将军仍然将在外,若现在我们把安柔放了,安宇文没了忌惮,便在韩凌归来的途中设伏袭击,那大好形势又将急转直下啊”·黎烨想了想,似乎有道理,看来是自己冲动了。
不过,依他看,就算安宇文近几日动手,也是赶不上韩凌的,毕竟两地实在相距甚远,不提前准备,根本不行,至今安宇文都未有异动,看来是没打什么主意··说来也巧,黎烨方有放了安柔的念头,安柔就主动来找黎烨了。
她泪眼婆娑地说自己昨夜做了一个梦,梦到小时安衡兴抱着她荡秋千,安衡兴是那么的慈祥和蔼,对安柔的呵护更是细致入微,说着说着,安柔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她无比想念安衡兴,就连做梦,也全是自己父亲的影子,她受不了了,她想回去,于是,她就不停向黎烨哭诉,希望他大发慈悲,放了自己。
且黎国已经战胜,她也没了利用价值,何不成全了她一颗孝心呢·黎烨看着安柔的模样,于心不忍,且当初又和韩凌有所约定,庸国战败后,便放了安柔,让她尽早回去和家人团聚,毕竟以一女子为人质确实有失道义。
黎烨一时没有下决断,他又斟酌了几日,这几日,安柔天天来找他,手里拿着安宇文寄来的信件,不断向黎烨说,自己的兄长是多么盼望自己归家,一起去家父的坟头拜一拜,邶国的百姓也希望自己能够回去,毕竟邶国一直将安柔视为神女,象征平安与光明,邶国因先王安衡兴驾崩,全国沉浸在一片悲伤的阴霾之中,他们坚信,只有安柔能驱赶黑暗,重新带来光明,让全国百姓振作起来,继续生活下去。
终于,黎烨动摇了,在收到韩凌已经踏上返程的消息后,他便下旨,送安柔回邶国,祭奠安衡兴·为保路途平安,他专门为安柔配了百余名侍卫,后又向途经的地方官府打了招呼,若是安柔路过,定要好生照看。
龙臻对黎烨此番做法大为不满,与他大吵了一架,然却没半点作用,安柔如期踏上归程,她坐在轿中,回首看了看黎国的风景,心下叹了口气,这一去,她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一眼,算是永别。
年关将至,又有韩凌凯旋归来,可谓双喜临门·所以,今年黎国尤为热闹,城中百姓早早便开始准备,庙宇楼阁张灯结彩,布坊酒坊门庭若市·孩童在街上玩闹,模仿一代英雄韩将军,大家争先恐后,人人都想做将军,谁也不愿当庸俗愚蠢的庸王。
宫里自然也是一片喜庆,黎烨亲自审查数遍练兵仪式,龙臻送来的秘籍他也命人重新装裱,只待给韩凌一个大惊喜··时间一天天过去,黎烨迫不及待的心情越来越甚,他几乎每天翘首以盼,然自从韩凌发回最后一封信件后,就再没了消息。
所以,黎烨只知道韩凌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但具体走哪条路,现在走到哪里了,他都一无所知·原本,他还猜想韩凌是个不擅言辞之人,若是没事,便也不会报信,因为没那必要,但时间长了,他就隐约感到不安,这样毫无底气的等待是最折磨人的。
一日,黎画大摇大摆地去龙翊殿找黎烨·此刻,黎烨正坐在案牍前呈放空状态,黎画一个小巴掌拍在案牍上,嘟着嘴抱怨道:“烨儿韩叔怎么还不回来快过年了他要骗我了吗”··黎烨猛地一惊,坐直身子看向自己的宝贝闺女,面露无奈,他说:“本王也不知道啊,自从他战胜后,就再没了消息,本王也在日夜盼他回来。”
黎画很是不开心,她说:“他会不会不回来了”·黎烨反问,“他不回来能去哪里”·“万一他也有儿子女儿呢他去看自家儿子,不理我了。”
说着说着,黎画竟感觉有些委屈,她一巴掌拍下案牍上的奏折,大声道:“烨儿快下旨让他回来不然斩了他”·黎烨叹了口气,一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奏折,一边抱起黎画,劝慰道:“画儿,你韩叔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既然他说会陪你过年,那即便是跨越刀山火海,他也定会千里赶来,遵守诺言。
我们再等等,切莫心焦,或许你韩叔只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呢”·黎画抓过黎烨手里的奏折,心情仍旧不佳,在她看来,现在应是买烟花购年货的时候,然韩凌完全不见踪影,这就是言而无信。
她随意翻看那些奏折,试图从里面发现一点韩凌的蛛丝马迹,虽然她尚且年幼,但“韩凌”二字她还是认识的,她想,或许是她的糊涂父王漏掉了重要信件,其实韩凌已经快到黎国了呢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竟翻找到了一封未拆的信件,她粗鲁地抓过信件,递到黎烨面前,凶巴巴喊道:“烨儿韩叔这封信你没拆快看看他是不是回来了”·黎烨微有诧异,他微蹙眉梢,接过信件,来回看了看,确实是韩凌差人送来的,只是并未拆封。
黎烨一直关注韩凌的动态,他自觉并未错过任何一封韩凌的来信,就连刘宝齐都知道他的习惯,在收到信件后,会特意把韩凌的来信放在案牍的最上面,方便黎烨查看,避免有所遗漏。
所以,按理来说,是不当有未拆封的信件·不过,黎烨并未深究,或许这反而是个意外的惊喜呢黎烨拆开信封,展开信纸,慢慢品读,然越看,他的表情越发严峻,他眉头紧蹙,不可置信地反复看信中内容,一遍又一遍,最后,他惊道:“完了。”
他连忙将黎画放在地上,对她说:“快找找看还有没有遗漏的信件”·黎画被黎烨凶神恶煞的表情吓了一跳,她都来不及思考,便乖乖地趴在案牍上翻找,过了一会儿,她又翻出了一封,黎烨一把抓过来,迅速看完信中内容,脸越来越黑,一团阴霾迅速在他的头顶蔓延。
黎画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黎烨,不禁有些胆怯,她小声问道:“还要继续找吗”·“找快找”黎烨近乎嘶吼道,旋即,他也身子一扑,稀里哗啦开始翻找案牍。
他们翻了个底朝天,最终只找到五封来自韩凌的未拆封的信件,这几封信断断续续,内容并不完整,大抵记述了韩凌行军时的情况·根据时间顺序,第一封信是在韩凌攻打仇城后寄来的,信中内容为:陛下,臣终于占领仇城,原以为,占领仇城便成功了一半,然事态发展却超乎了臣的预料。
占得仇城后,我军损兵近千,兵士疲惫困乏,而此时,不料遭遇武国军队偷袭,我军迅速转移到城内,搭建临时防御工事,然先前撤退的庸军竟然折返仇城,对我军发起攻势,如今我军腹背受敌,前有武军,后有庸军,我军被围困仇城之内,当真成了瓮中之鳖。
陛下,若我国兵力尚有节余,臣请求发兵援助··下一封信是在一月之后,韩凌写道:仇城已经失守,臣带领小队人马侥幸逃脱,又有部分兵力从其他路线逃走,臣事先与他们约定了集合之地,在三日后臣应当会与他们汇合。
只是现在臣处两难境地,在汇合后,臣是否要继续攻打庸国,与庸军周旋亦或宣告败北,先行回国,再从长计议··第三封信是在这之后五天寄出,信中写道:陛下,臣一直未收到陛下消息,想是陛下国事繁忙,不及处理此番战事。
臣思索再三,决定带领剩余兵力,继续南上,深入庸军腹地,放手一搏·臣身为一国之将,岂有轻易降伏之道理,不得胜利,臣誓不回国·还有,臣想不明白,向来中立的武国为何此次会来偷袭我军,莫非是和庸国联手了不知陛下可否为臣查查武国将领的一些资料,否则不知敌方底细,臣要胜,恐怕太难。
第四封信是在这半月以后,韩凌的语气已经完全没了斗志,他草草写了几句:陛下,您是打算放弃我军了吗一无援军,二无消息,三无物资,现在天寒地冻,我军最后恐怕不是死在敌军手里,而是死在这恶劣的天气环境下。
最后一封信是几天前寄来的,韩凌似乎已心灰意冷,他写道:陛下,邱将军不信您抛弃了我们,便要亲自回去向您问一个明白,然中途遭遇伏军,不幸遇难,臣冒死寻回他的尸首,葬在他国。
因邱将军战死,军心动摇,陛下,臣以为,现我们已溃不成军,所以,臣打算最后为国拼了这条命,希望能出现奇迹,成功取下庸王首级·☆、51.四面楚歌·这几封信的内容与黎烨原先看见的那几封信截然不同,之前的信件都是连连报喜,让黎烨觉得,大事已成。
他凝眉细想,不禁感到手脚冰凉,他立刻翻找出韩凌的所有信件,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蓦地发现,从韩凌说要为先王报仇的那封信以后,所有的信件都报喜不报忧,且那些信件的笔迹与韩凌的尤为相似,但最终落款却出现了差异。
来自韩凌的信件,最后只会落一个韩字,而另外的信件则会写上韩凌二字,至于方才发现的那五封信,也只落了一个韩字,由此猜测,这五封信,才是真正出自韩凌之手,而之前报喜的信件全是伪造的因黎烨知道韩凌一直有报仇之心,所以可以断定占得仇城那封信是韩凌自己写的,因为这模仿不了。
而后面的信件,仔细看来,就会发现细节上经不起推敲,很多话都是模凌两可,这不符合韩凌吹毛求疵的性格·黎烨不禁懊恼,自己当时真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才会被这些信件蒙蔽了双眼,让韩凌至今依旧身陷险境·黎烨心烦意乱,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试图保持理智,他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件事都细细琢磨,终于,想明白了些事。
毋庸置疑,有人假冒韩凌之名,送来信件,混淆视听,目的就是为让韩凌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韩凌军一旦被灭,觊觎黎国之人便可大张旗鼓地前来进攻,因为黎国已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至于是何人所为,黎烨仍没有眉目,他问过刘宝齐,可有可疑人员来翻动过案牍·因为韩凌寄来的信件内容并不完整,说明那人动过手脚,他不但送来了伪造的信件,还将原有的信件都拿走,这五封,不过是他遗漏的罢了,若不是他出了纰漏,黎烨恐怕至今都还蒙在鼓里。
·刘宝齐知道事关重大,不敢造次,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回忆了许久,眉梢紧拧,不确定道:“这宫里太监宫女进进出出,奴才也不知道谁可疑,毕竟这地并非机密之处,他们若要进来,也不无理由。
不过有一人,奴才倒觉可疑,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却被奴才撞见了三四次·”·黎烨神色一凛,他忙问道:“是谁”·刘宝齐抬起头来,看着黎烨,说道:“安贵妃。
不过,这只是奴才的猜测,给陛下提个思路,至于是否是她,奴才就不得而知了·”·黎烨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宝齐,若真是安柔所为,那此事绝非庸黎之战这么简单了黎烨深吸一口气,说道:“说说你的猜想。”
刘宝齐向来八卦,说的话自然也是全凭臆测,于是,他摆起架子,有理有据地唠叨道:“首先,韩将军身为太监之时,就得罪了安贵妃,且那事陛下还包庇了韩将军,让安贵妃几乎颜面无存。
平日里韩将军就不待见安贵妃,安贵妃自然也对韩将军怀恨在心,她要对韩将军不利,于公于私,都是存在动机的·再者,奴才撞见安贵妃的时候,她的表情很是鬼鬼祟祟,且她摒弃了左右,足以看来,是在做亏心之事。
最后,陛下近期并未收到韩将军回程的信件,是因安贵妃正准备回国,自然没心思再理会这些事情,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下一步只是为争取离开,若韩凌迟迟不归,你定会心存疑虑,到时安贵妃想走,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刘宝齐分析得出乎意料的合理,安柔确实具备动机,且安柔苦求离开的时间点也比较暧昧,但黎烨还是不明白,“她只是受了点气,至于这般赶尽杀绝吗”·刘宝齐高深莫测地摇摇脑袋,“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根据奴才观察,安贵妃就是个成天只会哭的妇人,她要报复,只懂告状,借她人之手,不可能想出如此高明的策略,奴才猜啊,这定是有人教她这么干的·”·听到这里,黎烨不禁灵光一闪,沉声道:“难道是安宇文……他们时有信件往来,本王以为不过是话家常,莫非另藏玄机”黎烨立刻意识到不妙,他说:“韩凌现在的处境远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危险你快去通传群臣,来龙翊殿见本王同时再去锦绣宫跑一趟,找出安柔与安宇文来往的所有信件”·众大臣看见着急麻慌来报的太监,不禁被对方的情绪感染,也利利索索往宫里赶。
路上或遇同僚,就结个伴,一起上路,顺便讨论讨论到底发生了何事··进到殿内,大臣们就见黎烨在殿上来回踱步,神色紧张·黎烨见人差不多到齐,就直接道:“龙丞相,你命人去查一查,自安柔离开黎国后,邶国是否有异动。
秦尚书,你命人去武国走一遭,看是否有兵将出征,还有,打听出领兵之人的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瞿大人,你带领小队人马,去准备粮草物资,之后再等本王发落。
陈大人,你派使节迅速赶往杞国,告诉杞亚,本王急需援兵”·大臣们纷纷领命,但却一头雾水,完全不明黎烨的用意何在·于是,龙臻问道:“陛下,您此番举措,不知是所为何事”·黎烨顿了顿,坦言道:“本王被骗了韩凌在攻下仇城后便遭武军伏袭,之后因无援军,未守住城池,溃败逃走。
他一直未收到本王的消息,误以为朝廷将他们视为弃子,故打消回国的念头,带领余兵,辗转迂回,打算和庸王拼死一搏”·“什么”龙臻大惊,连忙追问,“陛下,此话怎讲”·黎烨遂把今日发生的细节讲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猜想以及推论。
所有大臣不禁面色凝重,愁眉不展,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人便问,“陛下,那你可知现在韩将军可有消息了”·黎烨道:“我命人问过信使,韩凌在将信件交由信使后,便立刻转移了阵地,且他也未说明要去往何地,只知他出现的最后一个地方为庸国澄县旁的柳河附近。
他似乎已对本王丧失信心,不指望本王会有回信,所以,连收信地址也未言明·”·瞿大人总结了一句,“意思便是我们无法与韩将军取得联系·”·“对。”
黎烨肯定道:“然而我们现在最迫切的事正是要联系上韩凌,方才知道他的状况以及所处之处,并送去物资,增派援军·韩凌在信中写道,物资极度匮乏,众爱卿想想,仇城失守后,韩凌一行人马侥幸逃脱,又怎可来得及带上物资先前占尽的天时地利瞬间化为乌有,而因本王收到伪造信件,就误以为韩凌守着仇城,不愁吃喝,便也未再进行供给,这无疑给韩凌军的生存再加难度。
至于写信之人,手法也确实高明,未费一兵一卒,单是简简单单几个字,就切断了韩凌对本王的信任,并将韩凌置于死地·”·秦尚书忙说:“陛下可知现在战局如何臣恐韩将军战败,庸军会趁机举兵我大黎啊陛下,臣以为,我们当暂且放下韩将军一事,优先考虑抵御外敌之策略,否则,恐怕国家不保啊”·黎烨表情阴沉,他自然知道韩凌战败意味着什么,然而,他还是决断道:“不行,将营救韩将军作为首要目标,即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他平安”·“陛下请三思啊”秦尚书苦求道。
黎烨摆摆手,“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不一会儿,龙臻派去探查邶国情况的使者回来了,他走上大殿,所有迫切而又焦躁的目光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略感不适,稍作调整,方才道:“启禀陛下,据邶国眼线回报,安宇文早在半月前就派人在黎国关外等候,当时小人不知所为何事,但当安柔出了黎国境内后,那批人马就立刻带着安柔赶回邶国了同时,安宇文开始整顿军营,一部分士兵在昨日被派出,由行军路线来看,应是前往庸国”·黎烨猛地一拍桌,大骂:“发觉有异为何不及时来报你们就让安宇文的人马好端端地在关外守了半月”·那人忙低下头,不敢辩驳,“小人知罪。”
黎烨深吸一口气,又大声道:“然后呢还有什么发现”·那人道:“启禀陛下,没有了·”··黎烨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又一屁股坐下。
安宇文提前备好车马在关外等候安柔,如此看来,他们先前定就商量好了,这无疑也坐实了安柔和安宇文早有串谋的事实·黎烨不禁恼怒,看来自己实在是太放纵安柔了,想不到她竟会做这样的事思及此处,黎烨又吼:“刘宝齐喊刘宝齐上殿”·刘宝齐一路小跑跑上殿,他气喘吁吁,不及行礼,黎烨就问道:“让你去查安柔的寝宫,查出什么了吗”·刘宝齐答,“启禀陛下,安柔宫里并未发现可疑信件,但经奴才细细查看,发现留在宫里保管完好的信件的内容多为聊家常,然这些信件在四月前就再没有了,而往后的来往信件奴才并未找到,只是在炉里发现了些灰烬,想是那些信件已被安贵妃烧毁,因为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52.御驾亲征·黎烨怒起,果然安柔也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局势一团乱麻,他需要掌握足够的信息,方才能做出合理的决断,于是,他又吼道:“去武国查看消息的人回来了吗怎么去了那么久”·话音刚落,太监就来报,说有人觐见。
黎烨忙让那人进来,不等对方开口,就直接问道:“打听到消息了吗武国那边是什么情况”·那人简单行了个礼,而后答道:“启禀陛下,武国确实派兵前往庸国,并作为庸国之援军,但武王与庸王似乎并未达成长期合作的协议,听武国的眼线来报,武王始终保持中立态度,此次帮扶,是因有利可图,而这利,便是安柔。
众所周知,武王觊觎安柔的美貌许久,但因她已身为陛下的妻室,故他也无可奈何·这次安宇文主动献殷武王,并答应,若武王肯助庸国一臂之力,便将安柔送给武王。
至于武国带兵出征的将领乃武国第二武将,李孔成,此人诡计多端,但并不擅实打实作战,多以高明的兵法取胜,他身边有两名武功高强之人为护卫,而他自己,只懂三脚猫的功夫。
有人说,要取李孔成的命,就得先拿下他的那两个护卫,护卫不死,李孔成定也会安然无恙·”·黎烨面部扭曲,安宇文这么着急接走安柔,原来并不是因为念及亲情,而是将她作为了筹码由此可以推测出,安柔不过是安宇文手中的一枚棋子,她一心以为安宇文会接她回家,继续无微不至地关爱她,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安宇文,却不知自己也被蒙在了谷里,痴痴傻傻地将自己推向了深渊。
黎烨忽然觉得安柔很可悲,这辈子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唯一一个能保护她的人也已辞世,她连对方的最后一眼都没能见到,又要被送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度过余生·不过,感叹归感叹,黎烨并没有过多心思去关心安柔的命运,毕竟他真正关心之人还生死未卜,他需要投入所有精力去救他。
黎烨又问:“你们早已得知武王与安宇文相勾结,为什么不来报”·那人低着头,说道:“启禀陛下,下官在几月前早已将奏折送入宫中,此事事关紧急,下官岂敢怠慢。”
黎烨怒道:“本王根本没有见过你将奏折交给了何人”·那人扫了一眼厅堂,指着秦尚书,道:“陛下,下官就是将奏折交给了秦尚书。”
黎烨一抬眉,看着秦尚书,“秦尚书,那奏折上哪儿去了”·秦尚书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说道:“陛下,老臣将各地官员送来的奏折汇总后一并交给了刘公公,由他放在您的案牍上。
这工作原本是韩将军在做,自从他去了战场,便由刘公公来负责·”·黎烨其实对刘宝齐存有一定私心,所以在问刘宝齐的时候,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刘公公,那奏折上哪儿去了”·刘宝齐瘪着脸,怯怯地指了指案牍,说道:“陛下,您兴许还没看见那折子呢,毕竟平日里您只关心韩将军的书信。”
黎烨一愣,面露尴尬,确实,他平日里哪会看折子啊,即便天大的事儿,他也不知道于是,他招了招手,让刘宝齐赶快找折子,不一会儿,刘宝齐果然从一堆废纸中翻出了那折子,折中内容确实如那使者所说,安宇文以安柔为筹码,向武王借兵,帮庸王作战。
黎烨反复看了一遍折子,不禁懊恼,真是老天都在帮安宇文,这折子若是让他看见了,庸国还会有机会吗或许安宇文早就料到自己不理朝政,所以才敢这般孤注一掷。
黎烨稍微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如众卿家所知,韩将军现在身陷险境,而庸国,武国和邶国三国又已联手,但有一点值得注意,他们集结兵力的地方为庸国,而武王并无继续帮庸国之意,但他至今尚未撤兵,说明他答应安宇文的事情还没办成那我们来猜一猜,他究竟答应了安宇文何事出兵庸国,要做到何种程度,才算达到目的据本王所知,武王此人不傻,且精明得很,所以,他必是答应了一件极为明确的事,而这事,很有可能便是出兵庸国,帮庸王铲除韩凌的军队,而这也解释了为何他的兵马至今仍留在庸国,而安宇文派去的兵力仍是去往庸国,并没有直接攻打我大黎。
武王尚未达成目标,且还需增援,足以说明韩凌还活着,甚至还给他们带来一定威胁,所以他们不得不将之铲除干净”·秦尚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陛下,这不过是您的猜测,韩将军早已溃不成兵,如何还能对他们造成威胁臣以为,这不过是他们想迷惑陛下的手段啊陛下也知,武军的将领乃李孔成,他可是最擅长蛊惑人心之术,陛下先王别被蒙蔽了双眼,此时若派兵增援,无疑是自投罗网啊到时我国兵力被逐步削弱,他们再想拿下我国,简直轻而易举。”
龙臻想了想,也道:“陛下,秦尚书说的不无道理,老臣也明白陛下此时的心情,但有些险,断不可轻易去冒,老臣以为,先派些人,进庸国探听点虚实,待有了新的情报,再做定夺。”
黎烨一拍桌,站了起来,大声道:“本王等不了了本王现在就要组织兵马,去庸国营救韩凌几天前,他已要孤注一掷,或许,他现在正拼死杀敌,为黎国多争取一分利益,然我们现在竟还畏首畏尾,甚至要弃他于不顾,你们对得起他吗你们对得起黎军兵士流的血吗他们若有一线生机,我们为何要放弃你们的命是命,他们就不是吗若无他们,你们现在可能在这大殿上侃侃而谈吗你们早已葬身坟墓了”··“黎烨”龙臻大声吼道:“愚昧无知你若再一意孤行,大黎迟早要断送在你手上当初老臣让你不要放走安柔,可你不听,现在酿成了什么结果若你当时肯听一句劝,我们也不至于这般被动现在你还想救人你先想想怎样才能不亡国吧”·黎烨瞪着龙臻,大声顶撞道:“只要能救回韩凌,亡国又算得了什么”·龙臻眼中喷火,但他却没再与黎烨争执,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吐了一句,“爱怎么折腾就去折腾,随你便。”
其余大臣见此情况,纷纷来劝,但说多了都是泪,任他们如何苦口婆心,龙臻和黎烨都各执己见,根本没半点让步的意思·可最终,龙臻不过是臣,黎烨才是君,真正的权利掌握在黎烨之手,龙臻再拗,也只能屈服在权威之下。
黎烨思量再三,最终道:“崔尚书,你将兵部名册整理一份给本王,调动所有可用军备,即日启程,出兵庸国,援助韩凌”·崔尚书看了一眼龙臻,无可奈何道:“臣遵旨。”
黎烨又道:“若本王没记错,现在可用的将帅只剩宋武,由他暂代将军一职,领兵上阵,至于战情分析,将由本王亲自来任”·闻言,众人一惊,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他们大声道:“陛下,万万不可,您不可离开都城啊”·黎烨决然道:“本王心意已决,众卿家不用再多说。
本王对韩凌的遇险负主要责任,若不亲自把他救回来,本王会自责一辈子,况且,现在情况紧急,不容得再有半分差池,由本王亲自坐镇,至少能避免自己人偷奸耍滑,不作为以及乱作为”·众臣望着黎烨凛然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如今,就连韩凌身在何处都不得而知,他如此贸然出兵,不等同于一个活靶子吗此时,大家各怀心事,黎烨这一走,不知何事才能回,或许江山即将易主,毕竟君不在朝堂上,若要谋反,简直易如反掌。
黎烨似乎也有如此顾虑,他稍微冷静下来,说道:“龙丞相,本王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就暂由你负责朝堂之事,若本王再也回不来了,那黎清就交给你了,你想助他为王亦或贬他为庶民,本王都不在乎,唯独一点,定要做到,那便是保他周全,让他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围在龙臻旁边的大臣们不禁大吃一惊,方才黎烨和龙臻还吵得不可开交,现在黎烨竟会将国家大权交给龙臻他就不怕龙臻谋反或许,他也怕,所以才说出后面的话来,龙臻若想自己称王,那便废了黎清,黎烨默认此事的发生,意味着黎烨确实在冒险交托重任·龙臻对此也是颇为诧异,他顿了顿,郑重道:“臣领命。”
☆、53.告别母女·这日晚上,黎烨踱步到了夏晓的寝宫,出奇的,他没有去找黎画,而是去找了夏晓·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眼神空洞洞的,许久,他才愧疚道:“夏晓,曾经本王说要助你开私塾,开辟女子修习读书之先河,现如今,恐怕是无能为力了。”
夏晓此时正在作画,她执笔的手停了停,又继续落笔描摹,她面无表情,道:“陛下此去,或许能凯旋归来呢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达成目标,陛下不必自作多情。”
黎烨哑然失笑,他的这些媳妇里,就只有夏晓最让人省心,知轻重,明事理,从不添乱,短短两句话,就让自己放了心·但是,黎烨毕竟不是随意的主,他仍旧有些不放心,所以继续叨叨道:“本王真是害惨了你们母女,平日你们与本王亲近,龙臻对你们根本没有好脸色,如今本王这一走,你们母女日后在这宫里更是要受人冷遇了。
这事真是怪本王,当初没有考虑太多,就凭一时兴起,没将画儿送去与黎清他们一起读书,否则,龙臻定也会喜欢画儿喜欢得紧·”·夏晓抬起头,微蹙秀眉,她略带不乐意道:“为何是你一时兴起当初是我不让她去的,跟你没有关系。
我不喜欢龙臻那套作风,女子读书不是为迎合男子,而是丰富自己的阅历·龙臻就是一套食古不化的老传统,若跟他学艺,画儿恐怕要成遵从三从四德的俗世女子了,这样的女儿,我宁可不要。”
黎烨愣了愣,夏晓一直是名有个性的女子,在这样一个封建落后的时代,她竟能有如此见地,实在难得·黎烨当然不会反对夏晓育人的方式,相反,他还很支持,女子本就不该是男子的附属品,任何一个人都有其独立存在的价值。
黎烨笑道:“你依旧这般坚强·可是,你可想过,本王离开后,你们当真就要无依无靠了·或许,先前对你不满的嫔妃也会借机踩你一脚,到时本王身在远方,可当不了你的坚强后盾,欺负你,你或许不怕,但若为难画儿,到时你该如何处置”·夏晓听出了言外之意,她放下毛笔,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黎烨身上,她问道:“陛下是有什么安排吧”·黎烨点头,“你带上足够的银两,以回家省亲为名,先逃离这是非之地,若本王能凯旋,那本王在回宫之时就顺便把你接回来,若本王命丧沙场,那你就躲得远远的,最好再也不出现。”
夏晓勾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辈子若我躲一辈子,那由何人来开私塾我的理想又该如何实现陛下,我夏晓一没说道德沦丧之话,二没行阳奉阴违之事,我为何要怕他们我一生坦荡,岂能因臆想而贪生怕死陛下,你莫要忘记,我掌管后宫,龙臻就算有再大能耐,也无法干涉后宫之事,就算有人意图不轨,除了能旁敲侧击戳戳我和画儿的毛病,还能做何陛下,我以为,我留在这宫里,远比去江湖里漂泊来得安全。”
黎烨顿时无言以对,原来他还是太把夏晓当女子看待,觉得女子天生是水做的,柔情而又脆弱,他忽略了夏晓一路走来的坎坷,她能从一名大家闺秀一朝沦为街井浪儿,而又翻身再起,成为叱咤后宫的贵人,这其中饱含的艰辛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最难的那段时光她已经走过来了,难道现在她反而会因几句闲言碎语而怯步,而变得左顾右盼可以说,她半辈子都是在刀尖上漫步,铤而走险于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宫中的那些女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黎烨知道夏晓的个性,也佩服她的能耐,所以并未多加劝导,毕竟离开王宫,也并非万无一失,到时遭人暗算,客死他乡,就连要查,也是无从下手·黎烨看了夏晓许久,打从心眼里觉得她有一种泰然处之的气势,或许自己因心乱如麻而方寸大乱,但眼前的女子,自始至终都不慌不乱,面对即将来临的变故,她也是保持以不变应万变的心态。
黎烨有时候真的难以想象,这样的女子在床榻上搔首弄姿的模样竟也妩媚动人·黎烨又和夏晓说了几句,方感如释重负,整个宫里,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夏晓母子,既然夏晓早已有心理准备,那他自然轻松不少。
··黎烨又溜达到黎画的闺房,现在夜已深,他只敢站在房外,生怕黎画已经睡去,自己贸然进去,会吓着孩子·谁知,他才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屋里就传来了声音,“何人在外面”·黎烨一愣,哑然失笑。
黎画这孩子跟韩凌学武,当真是极具慧根,才半年多的功夫,就学会根据周围内息的变化,判断出是否有人来,虽然她尚未能准确地判断出那人是谁·黎烨也没多想,他推开房门,一步跨了进去,笑盈盈道:“画儿还没睡”·此时黎画已经穿好鞋子,她手持木剑,目光炯炯,瞪着房门,整个人呈防守状态。
当看清来人是黎烨后,她将木剑朝黎烨扔去,很是不爽道:“烨儿你干嘛要鬼鬼祟祟站在房门外,吓死我了”·黎烨一个激灵,侧身闪过飞来的木剑,清脆的声音响起,木剑落地。
黎烨弯腰捡起木剑,拿给黎画,赔笑道:“本王担心你已经睡了,方才没有打扰,但想不到画儿的武艺精进不少,居然能察觉本王来了·”·“哼。”
黎画双手抱臂,鼓着腮帮,扬起脑袋,根本不接那木剑,她骄傲道:“烨儿脑袋笨,学不会功夫,韩叔说我才是习武之才你那么大一个人影站在门外,就算不动用武功,我也知道那里有人,我又不瞎”·黎烨顿觉好笑,他抱起黎画,心里觉得这个姑娘实在可爱得紧。
黎画惊呼一声,两只小手紧紧抓住黎烨的小臂,待身形定住,她腾出一只手,一巴掌拍在黎烨的脑门上,大声道:“烨儿,你吓到我了”·黎烨将黎画紧紧地抱在怀里,胸口一阵疼痛,他强压住波动的情绪,说道:“画儿,父王要离开一阵子,你要照顾好你的母妃。”
所谓母女连心,父女隔座山,黎画根本没半点对黎烨的心灵感应,她又是一巴掌呼啦拍过去,喊道:“烨儿,你要出去潇洒胆敢不带我,胆子越来越大了啊”·黎画这一巴掌拍得极为用力,黎烨险些被拍蒙了,他只感觉眼前飘着一溜小鸟,叽叽喳喳叫不停。
黎烨摇了摇脑袋,正色道:“画儿,此次父王出去并非为玩乐,你韩叔带兵打仗,遭遇不测,父王必须带兵赶去救他·所以,画儿,你定要懂事,这段日子里千万不要添乱,若被人抓了把柄,到时又没父王撑腰,你和你的母亲都要吃亏,知道了吗”·黎画撇撇嘴,虽然她尚小不太懂事,但她能感觉到黎烨话中的意思,韩叔现在很危险,情况很紧急,黎烨不得不离开,自己又要孤单一人。
黎画不自觉地抓住黎烨的衣袖,她垂着脑袋,没了往日的气势,哑声道:“烨儿,能不能不走”·黎烨小心引导,“你以后想天天看见你韩叔吗”·黎画想也不想,点了点头。
黎烨又说:“若此次父王不去救他,你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你是希望父王现在陪你,而不管韩叔的生死了吗”·黎画不禁又捏紧了几分小拳头,她撅起嘴唇,眉梢拧作一团,显然,她很是纠结,过了很久,她方才不情愿道:“你去吧,但一定要把韩叔带回来否则我仗打你五十大板”·黎烨连连点头,忙保证道:“小的一定把韩将军带回来,不辜负公主的一番期许。”
黎烨故意逗她,但黎画脸上没半分笑容,她愣愣地看了黎烨良久,蓦地一头扎进黎烨怀里,嚎啕大哭·她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很难过,黎烨走了,她舍不得,心里犹如有刀刃一般,慢慢滚过她的胸口,令她难受得只会呜呜呜哭不停。
平日她练功,不会因磕磕碰碰擦伤而流半滴眼泪,她总是嘲笑黎烨笨得像头猪,也因为有黎烨的陪伴,那些难捱的日子竟也充满快乐·每当她看见黎莹因为一点小碰撞就哭得稀里哗啦,她就会油然而生一股骄傲,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已经成为强者,强者从不会因为疼痛而泪流。
但现在,她的泪水根本止不住,哭相比黎莹难看百倍,但除了哭,她真不知道该做什么,来缓解压在心头的痛苦··黎烨看着泪流不止的黎画,心疼了要死,偏偏他却说不出半句劝慰的话语,因为,他也想哭。
要说这辈子,他到底对谁动了真感情,那也就只有黎画和韩凌,前者是他的心头肉,割下会痛,但伤口总有愈合的时候,后者更像是他的心脏,习惯了其存在,不会有任何感觉,但若有一天停止跳动,那将会致命。
黎烨从未料到,于他而言,韩凌竟会如此重要,真到生死关头,他竟会丢下自己的江山,放下自己的女儿,去找这根木头·黎烨看着黎画皱成一团的小脸,心中万般愧疚与难受,他说不出半句话,只能抱着黎画,默默地陪她呜咽。
黎画哭累了,便昏昏沉沉睡去,她一直抓着黎烨的袖子,小声梦呓,“烨儿你这个大混蛋烨儿,我要把你绑了喂猪”·黎烨看着黎画哭花的脸颊,淡淡笑了笑,为了黎画,他定要活着回来,不但要自己回来,还一定要带回韩凌·☆、54.宋武·第二日,黎烨未等黎画睡醒,便悄悄离开了。
兵部尚书崔大人一早就将可用兵士的名单呈报上来,黎烨看都没看,直接道:“本王要带走所有兵士,至于暂守国之安危一事,就交由各位大人的府兵负责·同时,本王已和杞王商量好了,他将派兵五千来助本王守城,各位大人定要和杞王的兵士相互配合,莫要内部斗殴。”
龙臻在心里默默盘算,黎烨带走的兵士至少有六万,而各位大人的府兵加上杞王派来的援军,总共加起来也顶多一万,若有人来偷袭,一万兵力根本撑不了一月,更何况这一万人中有一半并非专业士兵,且他们之前从未有过任何配合,这样一队默契度超低的队伍,恐怕要撑半月,也是难于登天。
黎烨这一走,当真是留给了龙臻一大难题,于是,龙臻便请示黎烨,可否招募士兵·黎烨想了又想,龙臻充实军队,确实有利于国家防卫,但同样,龙臻掌握的士兵越多,对自己的威胁也就越大,难保有朝一日龙臻手握重兵,提剑造反,自己根本无从还手。
但若不同意龙臻的意见,单凭这一万兵马,确实难守国之稳固,亡国不要紧,万一黎画因此死了,那他会愧疚一辈子的·所以,权衡再三,黎烨同意了龙臻的提议··朝中大事尚已交代清楚,黎烨不敢再有半刻耽误,迅速命人召集了那六万兵士,带上充足的物资,而后他又去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响头,便披上裘衣,跨上战马,朝庸国奔去。
·黎烨昨日就已派了小队人马先去庸国打探韩凌的消息,而自己则根据报回来的消息对行军路线做适时调整,因为是临时出发,他并未有万全准备,一切只能随机应变·他驾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除了身边刚认识的宋武将军,其他人,他一概没见过,所以,他只能一边走,一边观察每个列队走在前面的人,试图从他们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探索出其性格如何,能耐如何,以便之后发号施令。
·韩凌军溃败之地乃仇城,经过三军交战,此地应已一片狼藉,就算尚有兵士守城,但想必也已筋疲力竭,伤亡无数,所以,仇城必是庸国防守薄弱之处,即便那里的物资可能已经转移,但其有利的战略位置,也值得前去占领。
黎烨和宋武稍微合计,决定暂且先往仇城走,若途中能打听到韩凌的消息,自然再好不过,若不能,他们唯有从仇城开始,一点点探索韩凌的踪迹··行军的路途总是枯燥乏味的,习惯了觥筹交错、玩乐无度生活的黎烨一时有些难以适应,他心痒难耐,脑中不断浮现出歌舞升平、美酒佳肴的画面,他不断克制,想想黎画,又想想韩凌,试图转移注意力,然越想,就越挂念。
黎画还等着与韩凌一起过除夕,看烟火,而自己似乎也有这么一种期盼,除夕之时,能与韩凌和黎画一起,只有这样,才叫团圆··宋武似看出了黎烨的烦恼,他说道:“陛下是有些不适应吧当初臣第一次行军,也是感觉枯燥乏味,早上没精神,晚上又睡不着,心情焦虑,不过,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现在习惯了,臣反而还喜欢在军营里待着,自在。”
黎烨扭过头,打量了一遍宋武·宋武个头不高,但身形魁梧,一脸络腮胡子配上炯炯有神的双目,就知他定非等闲之辈·他的脸颊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眼角一直蜿蜒到嘴唇,显得尤为狰狞,但偏偏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亲和的气场,所以看着他,倒也不觉害怕。
反正没事做,黎烨便和宋武闲聊了几句,他问:“既然觉得行军无聊,那又为何参军”·“诶,那不是因为参军有饭吃吗”宋武摸了摸鼻子,坦诚道:“臣小时就没了亲人,每天以乞讨为生,饥一顿饱一顿,后来有一天遇上朝廷征兵,又听人说军里不愁吃喝,便去应征了,没想到,这一混就混了三十年,还混成了一将军,真是人生如戏啊。”
黎烨点点头,这样的理由不置可否,真正有钱的大户人家,谁舍得把孩子往军营里面送疼都来不及,会让孩子吃这苦于是,黎烨又问:“中途就没想过换一换”·宋武粲然一笑,“习惯了,也就没心情瞎折腾了。”
黎烨顿时觉得,宋武还真是一个随遇而安之人,他扬了扬下巴,又问,“你这疤是哪儿来的”·宋武下意识摸了摸脸上这道疤,眼中流过一丝悲哀,他说:“陛下,您一定想不到,臣这道疤,并非来自战场,而是来自臣的媳妇。”
“哦”黎烨来了兴致,一个将领不但要在外行军打战,回家还要斗媳妇这还真有趣··宋武低垂脑袋叹了口气,而后缓缓回忆道:“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臣娶了妻,但因长年在外,不能照看妻儿,她一人带着孩子,过得实在不易,本想等臣立了战功回来,得了官职,就不必天天在外奔波,一家也可团聚。
但世事难料,她一妇人独居村镇,又长得貌美如花,难免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打主意,他们先是小心试探,后来胆子大了,就越发肆无忌惮,有一日竟然直接闯进臣的家里,将臣的妻子……哎,自得手以后,他们完全将臣的妻子视为了青楼女子,有事没事就要去臣的家里坐一坐,行些苟且之事。
臣远在他乡,对家里的情况完全不知,直到过年军中放假,可回乡省亲,臣方才得以探望家中妻儿·臣至今记得那日的归家情形,血色残阳蜿蜒至我家房梁,院中房门大开,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斗殴声,臣立马扔下手里的杂货,狂奔进家。
然而,一切都晚了,臣看见臣的妻子头发凌乱,衣裳不整,满身是血,瘫坐在地·她双手紧握刀柄,目光涣散,但却没半分恐惧与惊惶,她的面前躺了两具尸体,一具是臣不认识的男子,另一具则是臣的孩子……”说到此处,宋武忍不住有些呜咽,他调整了许久,方才有缓缓道:“臣当时完全方寸大乱,下意识就想夺下妻子手里的刀,但臣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早已丧失理智,臣方一靠近,她就挥刀看向臣,她用力极大,即便臣立刻躲闪,脸上也挨了这一刀。
臣不知自己妻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想着要劝,然她看我越走越近,几次威胁无果后,她竟然将刀刃刺进了自己的腹部血水登时喷涌而出,臣上前想救,她却拔出刀刃,又一次刺进自己的身体,并虚弱地警告臣,不要靠近。
臣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呼吸越来越弱,直到最终闭上了眼·自始至终,她看臣的眼神里只有敌意与仇恨,没半分曾经的柔情,臣心如刀绞·后询问村里的乡亲,方才得知妻子近几年来的遭遇,那些恶霸不断□□她,有几次甚至还当着孩子的面就将她扒光,她生不如死,最后疯了,也就造成了那日的惨剧。”
黎烨诧异,他瞪圆了眼,“既然大家都知道她的遭遇,就没有人帮她”·宋武无奈地摇摇头,“欺负她的人是村中恶霸,谁帮她,谁就遭殃,谁敢帮况且,自从那些恶霸看上了臣的妻子后,他们就不再骚扰村中女子,村民们偷个安生,对所发生之事,更是视若无睹。”
“那官府呢”·宋武道:“恶霸头子就是那县令的儿子,他会管吗”·黎烨登时无言,村里最有权威之人竟与恶人同流合污,可想而知村民的生活是何等潦倒困苦,倘若一人的牺牲能换来全村的安宁,谁不愿意背弃道德仁义呢黎烨消化许久,又问,“那后来呢那些恶棍结果如何”·“后来啊……”宋武抬头看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后来季将军帮臣讨回了公道。”
黎烨一愣,“季将军本王听说他的人缘很差,猜想他乃薄情寡义小肚鸡肠之人,难道是本王错看了他”·“不,他是重情重义之人。”
宋武给出判断,“当时臣几乎疯了,在安葬了妻儿后,便不管不顾,将所有欺辱过我的妻子的人都杀了·因臣在军中练过,所以他们根本不是臣的对手,最后,臣取下了恶霸头子的首级,捣毁了他们的贼窝,县令痛失爱子,将臣捉拿,押进大牢,并定于第二日黎明之时将臣斩首示众。
季将军见臣久久未归,便派人来看看,恰巧遇到臣被捕,于是,那人立刻快马加鞭通知季将军,季将军得知后,昼夜兼程,赶了过来,阻止了县令公报私仇的举动,并将所有的事情查明,上报朝廷,后来,县令被处以死刑,而臣则是被降级处理,遣送回军。
若不是季将军护臣,臣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一辈子都不能给妻子一个公道·说起来,季将军还真是臣的救命恩人呢·”··黎烨道:“他怎会因你没回军中,而专门派人来调查呢”·“军中有规定,但凡有人离开军队,必要在归期内返回。
若未按时返回者,军中便会派人探查原因,以防有人叛变,泄露军情·季将军做事严谨,所以无论未返之人是将领亦或普通士兵,他都会派人查明缘由,再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
宋武想了想,又说道:“不过现在细想下来,季将军确实不曾为难过人,只是大伙都不喜欢和他在一起·”·黎烨奇道:“这又是为何”·宋武浅笑道:“因为季将军太过刻板教条。
打个比方,军中不允许饮酒,季将军便会禁止所有兵士沾酒,就算打了胜战,用以庆祝,也是不行·另外,过了子时,便是宵禁,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外出走动,平日里如此遵守倒也无妨,但过节之时竟也要遵守,难免让人觉得扫兴。
有一次,臣记得最清楚,那是除夕夜,大伙儿围着篝火正玩得起劲,然子时一到,季将军竟命令所有人回营睡觉,而他,则直接将火灭了,又吩咐了些人收拾残局·”·黎烨一愣,随即失笑,这季将军的作风怎么和韩凌如此相似莫非擅武术兵法之人,都大脑缺根筋吗黎烨笑道:“这季将军还确实有趣,这木讷刻板的性子,任谁也不会喜欢。”
宋武郑重地点点头,“没错,所以他终身未娶·”·☆、55.抵达仇城·“哈哈哈·”黎烨不禁笑道:“你的意思是没姑娘喜欢他”·宋武下意识点头,但顿了顿,又摇摇头,说道:“喜欢他的姑娘不少,毕竟他气宇不凡,但姑娘们多是对他一见钟情,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他的性格,便都走了。
不过,似乎季将军对这些女子也并未有好感,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他倒也挺淡然,从来不见他会因为姑娘的事情而愁容满面·”·黎烨脑中隐约浮现出季将军的模样,长得不赖,但却有一张禁欲脸,这模样实在滑稽。
若不是他已战死沙场,黎烨倒挺有兴趣去见见这人,问问他是否是韩凌失散多年的兄弟,怎么都一个毛病··宋武似乎彻底陷入了回忆之中,他歇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大伙都觉得季将军没人缘,但谁也没想到,在季将军的死讯传来之时,整个军中哭成一片。
明明季将军不过是名将军,比起战死的先王,他的身份实在低微,且平日他也不讨喜,谁能料想他竟会这般让人牵肠挂肚季将军虽然为人死板耿直了些,但他却是心存善心,也教会了大伙很多东西,他死后,我们曾一蹶不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在私底下骂他,嘲笑他为什么就一心只想着他的坏,不想想他对我们的好呢这次,我们听说要主动攻打庸国,都争着抢着报名上阵,一来为季将军报仇,二来是为报效国家。
但新上任的韩将军似乎知道我们的想法,他挑选的士兵,没有一人是曾与季将军稍微关系密切的人,而那些因季将军战死,几乎想要只身上阵杀敌的人,韩将军也未选·我们不知韩将军为何会知道这些事情,也或许是天意,让他巧妙避开了这些感情纠葛。
但是,我们真想借此机会,为季将军报仇,我们多次请命,他都不同意,他为何就不能体会我们的心情呢”·黎烨若有所思地垂下眉目,他道:“一个人的执念越深,上了战场就越难驾驭,越容易感情用事,或许韩凌就是考虑到这点,方才不允许你们上前线,但你们的心意,他定是明白的。”
“哎,或许吧·”宋武叹了口气,“但是韩将军和季将军似乎都特别信任邱大将,即便季将军生前与邱大将关系最好,但韩将军仍毫不犹豫地让邱大将担任前锋,并委以重任。”
黎烨忽然一个激灵,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他道:“那如今邱北章已亡,韩凌岂不是很伤心听你的语气,韩凌与邱北章的感情似乎不浅啊。”
宋武道:“按理说,韩将军与邱大将是素昧平生,但他们却有一见如故之感,韩将军对邱大将尤为信任,邱大将在与韩将军比试了一番后,也对他心服口服,自此二人再未出现芥蒂。
所以说,这人的感情就是奇妙,有些人注定是朋友,有些人无论怎么争取,注定只能是路人·”·黎烨想了想,又道:“那你对韩将军又是做何评价”·“韩将军”宋武反问,他微蹙眉梢思索道:“臣听说韩将军曾是太监总管,一般能担当此职之人多为多面玲珑之人,但臣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韩将军有半点机灵,他为人很是实在,不会做偷工减料之事,更不会卑躬屈膝阿谀奉承,臣实在想不出,他是为何能成为太监总管并且,经训练那两个月的相处,臣发现韩将军竟未净身,这样的人是如何在宫里活下去的”说到此处,宋武忽然噤声,他惊恐地望向黎烨,而后道:“陛下,方才是臣乱说的,你莫要在意,韩将军是真君子,他定不会做任何卑鄙之事,未净身便进宫,想必是别有原因,陛下切莫妄加猜测,失去对韩将军的信任啊。”
黎烨但笑不语,韩凌未净身是他的杰作,他有何资格去责问他人黎烨道:“恩,此事等回去再说,本王信任韩凌,不会多加猜测·倒是韩凌,确实非宫中的那些凡夫俗子,他能混到今天这样,全是因本王护他,否则凭他的性子,早得罪了所有人还不自知,哪天死在荒郊野外还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宋武淡笑道:“陛下能如此信任韩将军,实在难得,毕竟历朝历代,君臣之间多以猜疑为主,陛下确实开创了一种新的君臣关系·”·黎烨看了看宋武,这人真会说话,比韩凌简直是聪明百倍,韩凌要是能有他一半的能言善道,也不必吃那么多苦头,所以说,懂人心,说人话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黎烨没再多言,他兀自看向远方,心里空唠唠的,他不知道此次前往是否能救韩凌于水火之中,但唯有一点,他必要做到,那便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韩凌,无论是死是活。
行至庸国边境附近,黎烨收到前方的捷报,仇城已人去城空,显然在武军和庸军联合攻下仇城后,他们并未在仇城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转移阵地·但为何他们要弃了天时地利的仇城,转而拔营走人呢据使者说,仇城虽人去城空,但里面的物资却很多,粮仓大开,兵器房也陈列满各式武器,且都锋利无比。
至于仇城附近,有极为杂乱的脚印,脚印从东西南北方向都有延伸,无法确定哪些脚印来自韩凌一行人,唯一的方法便是对所有脚印进行一一确认···黎烨自知这种方法不可行,毕竟从韩凌离开仇城至今已经过了近三月之久,足迹虽有尚存,但定不完整,降雨和风沙均会造成足迹的遗失,且韩凌是为逃命,定是拼了命要掩藏行迹,怎可能会把足迹明晃晃地留了下来既然确认仇城已为空城,黎烨便下令直奔仇城,因有韩凌的前车之鉴,他特意派人在仇城四周方圆百里搜了个遍,确定无任何埋伏后,方才入城。
·进入城中,黎烨亲自带兵搜了一圈,城里一片狼藉,房屋坍塌,部分砖瓦上还有烧焦的痕迹,路上有接连不断的血迹,随处可见已经腐烂败坏的尸首,他们身上散发出阵阵恶臭,令黎烨几乎呕吐。
至此,黎烨终于明白此处为何无人,因为经过三军交战,此处伤亡严重,要重新修复,并清理干净尸首,是极为费时费力的事情,现战事未歇,谁也不敢在无关的事情上花费多余的人力物力。
像仇城这般军事要塞在庸国并不少见,转移阵地,重新固防显然才是上策·只是黎烨并不明白,为何他们不带走粮草,这些东西无论到了何时,都是非常有用的·弃城可以理解,但弃物就让黎烨百思不得其解了。
黎烨在城中搜了一圈,也一无所获·他本以为韩凌曾在此停留,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痕迹,但眼下除了身着黎军兵服的兵士横死街头外,黎烨再看不到韩凌曾经来过的痕迹。
黎烨面色严峻,他走回帐篷内,打开地图,又仔细看了一遍韩凌最后几封来信,而后道,“韩凌信中说要孤注一掷,本王以为,他定是要潜入城内,直接取庸王首级,因为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方法,所谓擒贼先擒王。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线可走,一是派人沿着杂乱的足迹继续搜寻,二是直接攻向庸国都城,或许能与韩凌汇合·众位可有何意见”·宋武看着地图思忖,庸王现与安宇文狼狈为奸,又有武王助阵,其城必是防御之重点,不但韩凌难攻,就算黎烨带兵攻打,也定要消耗大量兵力,且还不确定韩凌是否真在都城之内,实在是劳民伤财。
至于沿痕迹追查,更亦同大海捞针,实在没必要在此方式上浪费时间·宋武思量再三,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两种方法均不可行,陛下救人心切,臣明白,但断不可白白浪费兵力。
依臣看,可派兵暗中跟踪庸军武军和邶军,尤其是武军,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剿灭韩将军的余党,所以,他们势必会掌握韩将军的大致行踪,跟着他们,应能找到韩将军。
而据臣所知,庸王生性好战,他不会是躲在都城里苟且偷生之人,恐怕庸王也在庸军的队伍里,继续担任统领·韩将军应也了解庸王的秉性,所以定不会以都城为目标,而是以庸军为目标,他所需要确定的,乃庸王随行何支军队,并找准时机下手。
故此观之,我们要找到韩将军,必要先找到庸王,同时需跟踪武军,观察其动向,以确保韩将军不会遭遇毒手·”·黎烨一愣,仔细思索了一遍宋武的思路,确实严谨有序,滴水不漏,自己原想来当军师,但不料比起宋武,自己实在差得太远。
宋武不愧为久经沙场的战将,经验丰富,而自己,当真太过纸上谈兵,行军打仗和想象中确实太不一样·黎烨自觉宋武的方法没问题,便道:“那便依宋将军之法。
他们三军的行迹应早已掌握,我们是否派兵跟上”·宋武摇摇头,道:“不,我们能掌握他们的行踪,他们必然也知道我们已经进入仇城,双方都有探子,只是不知是何人罢了。
所以,我们当做些误导,大军继续向都城方向进发,让敌方产生错觉·而小部队则伪装成难民,逐渐脱离军队,反正至都城的战线尚且很长,沿路脱离人马,至少也能脱离万人,而这些人又选精兵,其战力,虽不可对抗三军,但若使计让三军分流,那这一万兵力,必胜无疑。”
黎烨想也不想,便道:“你觉得我们何时脱离比较合适”·宋武摇摇头,道:“陛下不能走,臣也不能走,我们是最大的诱饵,我们若走了,对方定会起疑心。
且我们不但不能放慢速度,要一往直前冲向都城,敌方定也料到我们会以都城为目的,所以其防守,当是极为严密,还请陛下做好心理准备·”·黎烨不可置信道:“本王不能亲自去救韩凌”·宋武垂目,恭敬道:“不能。”
“本王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亲自救出韩凌若无本王,谁会将韩凌的性命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军中多有人与韩凌有仇,若他们公报私仇,那结果是何韩凌必死无疑本王信不过任何人,本王必须亲自去”黎烨忽然大声道:“无论是否暴露,本王必要亲自救出韩凌”·宋武不为所动,他继续说道:“陛下,军中不同宫中,宫中以阿谀奉承尔虞我诈得政,军中以英勇果敢大义效国得势,韩将军虽不善言谈,难以与人相处,但他是位好将军,所有兵士有目共睹。
但凡韩将军手下的士兵,无一不对他敬佩有加,虽他们都不喜韩将军的做事风格·军人的血性不容许他们做背信弃义之事,所以陛下大可放心,没人会因为私心而对韩将军不利。
陛下若再执意怀疑下去,那将是对我们的侮辱·再者,陛下若随小部队脱离,那他们还需分心照顾陛下安危,无法全心投入作战,陛下虽满腔热血,但实则是办了件坏事,非但会暴露我们的计划,置韩将军于不利之地,还会成一拖油瓶。”
黎烨不甘心,又问道:“那为何不全军攻打三军”·宋武答:“全军突击乃莽夫所为,一是双方硬碰硬,拼个你死我活,损兵又折将,当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以小部队潜伏偷袭,打他个出其不意,其胜算远比贸然进攻高出百倍。
二是臣只是猜测韩将军的位置可能在三军附近,但并不肯定,万一韩将军在都城里呢分头行动,更有利于尽快找到韩将军,避免耽误了最佳救援时间。”
黎烨沉默不语,思考良久,竟无法找到宋武的漏洞·确实,兵分两路比一条大道走到底要来得保险,且无论自己是否跟随小部队,自己必是诱饵,只是方向不同罢了。
与其偷鸡摸狗躲躲藏藏,还不如光明正大地当个饵,黎烨纠结半晌,终于道:“就依你所言吧·不过本王提醒你一句,倘若小部队遇上了韩凌,但却并未施救,导致韩凌身受重伤亦或死亡,本王将唯你们是问,明白了吗”·宋武双手合十,恭恭敬敬道:“臣遵旨。”
·☆、56.分析战局·说罢,宋武便开始着手准备相关事宜,包括人员的挑选,行军路线,脱离地点,汇合地点的安排等·由于此事极为保密,所以宋武均是暗中进行,他挑选的兵士,更是层层选拔,他几乎将所有候选人的底细全查了个明白,方才选用,同时,未免被人看出端倪,他每逢入夜,便借着月色,偷潜入农舍,偷些衣物饰品,意图把自己的人马伪装为活脱脱的庸国人。
因黎烨被定义了为饵,所以他每天大摇大摆地在城里溜达,即便恶臭扑鼻,他也只能忍着,毕竟他若窝在营里,谁来帮宋武等人引开探子·约莫在仇城整顿了五日,宋武和黎烨商量出了大致的行军路线,并在第六日踏上了旅程。
黎烨心中忐忑,不确定宋武的计划是否能够成功·三军集结之地在庸国西南方,而都城则在庸国的南方,这就意味着,待战事打响,双方将独自作战,再无法提供有效增援,唯一的方法只有自救。
而期间内,还需搜寻韩凌的踪迹,以保证韩凌一行人的安全··黎烨从未有过打仗的经历,就算做足了心里准备,但当真正跨上战马,朝目的地驶去之时还是心怀忐忑的,毕竟生死只在一瞬,自己又无精湛的武艺,到时命运将至,他也只能直面生死。
虽然宋武等人必会拼尽全力保他周全,但到生死一瞬时,谁也不能保证理智可以战胜本能·就像他的父亲,即便有人保驾护航,可到最后,仍是战死沙场,那么多将士中唯有一个季将军,不顾一切,陪他冲到了黄泉,其他人,不都被恐惧吓得怯步了么·庸王此次作战,似乎打定主意想以空城扰乱对手注意力,黎烨一行人路经多处,遇上的居然无一例外都是空城。
宋武诧异,庸国不算小国,且人口众多,若留出那么多座空城,那么人都去哪里了宋武相信,单凭一个都城,根本无法容纳一个国家的百姓,且他们的转移很是有序,不像是被驱赶,朝廷定是给了百姓不少好处,百姓方才同意迁徙,只是,这样做的目的究竟为何·走得越久,宋武心里就越是疑窦丛生,庸王一向好战,这种不战而逃的策略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莫非此法出自武国的武将宋武暗自思忖,毕竟武国武将以兵法策略闻名,他们定不喜庸王莽撞地进攻模式,所以他们必会想尽办法与己方周旋,直至让己方丧失斗志,而后再一举拿下。
宋武忽然让黎烨拿出伪造韩凌的信件,试图从中找出些头绪··黎烨知道这些东西作为情报,路上必会用得上,便一直带着·他不解宋武为何要看假的,而不看真的,最后,他索性把两份都交给了宋武,任由他自行对比,而后找出答案。
宋武摊开所有信件,顺着一一查看,他紧拧眉目,表情异常严肃·黎烨不敢叨扰,只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良久,宋武沉声问道:“陛下,昨日你提议往南走的依据是何”·黎烨莫名其妙,路线不是大家一起定的吗怎么他反而还来责问了黎烨脸上神色不大好,他说道:“从地图上分析,一路向南,到都城的距离最近,且韩凌往日的信件也提过,往南行至都城,而后占领……”说到此处,黎烨不禁愣住,一种惊惶猛地在心里蔓延。
宋武忽然叹了口气,心下了然,“陛下说朝南走,可一直到都城,臣便以为陛下曾收到线报,故能如此笃定,便也没多想,且从地图上来看,确实朝南方走距离最近,是臣疏忽了。
陛下虽心里知道那几封信件为假,但对里面客观性的判定并未怀疑,而潜意识里,恐怕还深信不疑·不得不说,这信件一法用得实在高明,竟可多次误导我等的视线。
陛下,信中说,往南乃庸国的主要城池,而东边的则是些小城,疏于防守,轻松便可攻下·于是,陛下潜意识里就觉得,往东走,是在绕远路,而往南走,才是捷径,且南边很有可能是韩将军的行迹,遇上他的可能性定会很大,然,这不过是对手使得一个计策,目的是混淆视听,而到此,臣也明白,为何这里都是些空城。”
宋武喘了口气,而后展开地图,继续说道,“陛下请看,一路往南,要达都城,必会经过溧水,地图上看,这不过是条小河罢了,引不起任何惊涛骇浪,然实则并非如此。
据臣所知,溧水相当于庸城的护城河,其水流湍急,又深十余米,河道宽阔,要想渡河,恐怕绝非易事·现又正值冬日,河水冰冷,若淌水过去,上岸之时大家恐已精疲力尽,且手脚僵硬麻木,倘若在对岸恰有伏兵,那我们必会全军覆没。
所以,庸王知道溧水乃天险,足以阻拦住我们攻打庸城的脚步,而往南走,溧水又是必经之地,于是,他干脆撤去南方所有兵力和人力,转而将其投入东面,充实东边疏于防守的村落,如此便可把庸城守得严严实实,无任何缝隙。”
黎烨登时恍然大悟,自己完全被对方耍得团团转但他仍是想不明白,又问,“庸王有那么聪明的据本王所知,庸国一直都是南方兵力强盛,东方防守薄弱,为何现在情况竟差如此之远”·宋武提醒,“陛下别忘了,现在庸王可是得了武王的帮助,庸王蠢,但并不代表武王蠢。”
黎烨登时无言以对,只能干巴巴地问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宋武道:“这就要看陛下此行的目的是为何了·”·黎烨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来救人的。”
宋武又问,“陛下,你就没想过为先王报仇吗借此机会,将庸国铲平·”·黎烨答,“我军兵力六万,庸王有武王和安宇文相助,其兵力至少有十五万,想将庸国铲平,不等同于以卵击石吗本王要求不高,能救回韩凌便可。”
宋武咧嘴一笑,“既然这样,那就好办多了·臣还担心陛下想借此机会报先王之仇,取庸王首级·若当真那样,我们就只能改变方向,转而向东,亦或往西南方向,与庸国兵力刀剑相向,然后杀个你死我活,直到分出胜负。
现在,陛下没那份心,我们便可安心等待,等个机会,或者说是天意,顺便攻了庸城,若天公不作美,我们便等待前方消息,若传来喜讯,我们便撤退回国,也并无损失·”·黎烨被绕得昏头昏脑,不得不说,在朝里与那些老贼斗智斗勇他尚且拿手,但到了行军作战里,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计谋实在滑稽,根本没可行性,且自己的智慧,完全跟不上这计谋的节奏。
于是,他只能顺着宋武的思路,继续发问,“此话怎讲”··宋武高深莫测道:“现正值冬日,这天气,既可帮我,亦可帮敌,天气寒冷,河水凛冽,我们自然不能渡河,但若这天气一直冷下去呢那必会天降大雪,河水结冰,我们要渡河,自然轻而易举。
且依臣猜测,此法武国将领定也料到了弊端,所以他们将此处的兵力撤去,转而充实西南方,而留守庸城的兵士,定都为庸人,就算被占领,武国也不吃亏,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人精,几乎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若有幸,臣倒想亲自会会他。”
宋武一边说,一边眼里冒光,脸上有种不明言语的兴奋,跃跃欲试··黎烨不禁叹口气,这就是军人的血性吗不过若天公作美,他自然愿收了这份厚礼,只是……黎烨又不安道:“倘若韩凌在城内,我们迟迟不进城,难道不会延误最佳救援时机吗”·宋武道:“韩将军不傻,有天险阻隔,他怎还会进城他现在的位置只可能在东方,或者西南方向。
而在东方的概率又更小一些,那地估计有重兵把守,韩将军本就是逃亡者,定不会做自投罗网之事·”·黎烨点点头,觉得此话说得有理,又说道:“既然这样,是否意味着我们暂不需要对原定行军路线做任何变更继续一路南行,直到溧水处,然后安营扎寨,等待时机”·宋武摇头,他说:“打战本就是与时间赛跑的事情,安营扎寨等候时机犹是下策,且我们兵马众多,何必要白白浪费人手臣现倒又有了一计,我军已有小部队潜行至三军汇集处,而我们,则继续南行,然到了溧水,假意徘徊寻找渡河之法,实则往西南方向转移,到时,三军定会后知后觉,以为我们将对他们不利,于是进入战备状态,而我们,再用个声东击西之法,从敌方正面进攻,他们为迎战,必会空出后方,而我们的小部队就从此处漏洞偷袭,其效果定会更佳。
当然,为保证不误了攻城之际,我们可再留部分人马随时观察天气变化,若开始下雪,我们便可折返庸城·”·黎烨不禁笑道:“宋将军啊宋将军,你当真是老谋深算,本王不如你,就按你说的办吧。”
虽中途有了些许变故,但所幸并未影响整体计划,黎烨一行人装模作样地朝南边行进,到了溧水,便放慢脚步,安营扎寨,假意寻找对策·那时正是深冬时节,天寒地冻,但偏偏不降下雪花,黎烨裹着貂裘,坐在火边烤火,即便如此,他仍觉冷得要死,浑身发抖,手挫了又搓,依旧凉如石块。
☆、57.意见冲突·军中怕冷的人不多,他们早已习惯了冰天雪地,所以,即便气温已降至零度以下,他们仍只穿了件棉袄,便撒开欢地在营地里追逐玩闹,习武练兵·黎烨眼巴巴望着一群身材结实的青年壮汉眉开眼笑地奔跑,心中除了羡慕,再没其他情绪。
宋武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进了帐篷里,他一边为黎烨倒茶,一边说道:“陛下,现是冬至,正是最冷的时候,到现在都未见有雪落下,看来今年是不会下大雪了吧。
所以,臣以为,抓紧时间,明日便启程,转西南行,准备与三军交战·”·黎烨迅速点头,这么冷的天气,应该回宫烤着暖炉,抱着美人睡觉,怎么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虚度年华呢赶紧把事情办完,把人救回去,也就不用再在这折腾,还能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于是,黎烨问道:“三军可有新的动态”·宋武狡黠笑道:“自然是有·前几日三军汇合于西南边的步镇,因为据说韩将军就躲在步镇里,然他们几乎将步镇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韩将军的半根头发。
于是,三军首脑怒起,责问这消息出自何人,经过一番追查,竟发现此消息是安宇文的探子故意放出来的,是则假消息,到此,武王失去了对安宇文的信任,并放话说要撤兵,要求安宇文履行诺言,交出安柔,而庸王那边,也是不明所以,为何安宇文要放假消息迷惑众人,难道是因他早已抓住了韩凌,然后利用韩凌达到其他目的简而言之,他们三方已失去了对彼此的信任,现在不过是各怀鬼胎暂时保持原状罢了。”
黎烨微微蹙眉,猜测道:“这会不会是他们故意弄出的假象目的是为了迷惑我军,让我军因此放松警惕·”·宋武道:“不,这是臣使的计谋,而他们,确实已经上当。”
黎烨莫名其妙,宋武与自己形影不离,何时用了伎俩,自己怎么完全不知黎烨满头雾水,只能继续问道:“宋将军,你使了什么法子”·宋武答:“最先出发的小部队已经抵达步镇,他们伪装为山头土匪,四处作乱,骚扰百姓。
百姓害怕,就说步镇不久就要成战场了,现在还来了土匪,到底还让不让给人过安生日子啊他们因此听出端倪,多番询问,才知道原来韩凌躲在了步镇,而后,他们多番搜寻未果,才知这是安宇文故意放出的消息,目的是为了让三军集合,然后他再安插一个假的韩凌在步镇,假韩凌被抓,然后被杀,事情就能结束,大功告成,三方喜笑颜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次合作愉快,说不定还能合作下一次。
至于安宇文为何会想到让人冒充韩将军,估计是长时间寻不到韩将军的踪迹,三军之间已出现芥蒂,安宇文急需调解各中关系,所以想出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不过也亏了安宇文,让臣能有个顺水推舟的机会,臣命人找出假的韩将军,而后杀死,三军集结,但找不到人影,必会更加猜疑对方,尤其是对安宇文更没了信任。”
黎烨不禁赞道:“此招真是甚妙啊神不知鬼不觉,让安宇文有苦说不出,白白吃了个哑巴亏·可是,为何他们都已不信任彼此,还要集结在一起他们要是自此吵翻,分头行动,那该多好。”
宋武淡淡一笑道:“陛下都明白人员分散易于攻下,难道他们就不明白吗如今我们大军已在他们附近,他们若各奔东西,不等于找死吗相互凑在一起,至少能有个照应,还能壮壮胆。”
黎烨恍然大悟,“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已不如先前团结,攻击力定会大打折扣,现在看来,对我们的威胁确实少了许多·”·宋武点点头,成竹在胸,“陛下,拿下三军定没问题,关键是韩将军至今毫无音信,臣派去的人马均细细搜索,根本没有半点韩将军的踪迹,臣恐怕……”··“闭嘴”黎烨忽然恶狠狠道:“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不要诅咒他先前你不是说跟随三军路线能找到韩凌吗怎么现在又说找不到了”·宋武微垂下头,愁眉苦脸道:“可臣未料到安宇文竟会放出假消息啊,他误导了三军的方向,同样也误导了我们的方向,为今之计只能沿三军曾走过的路线探查,但成功率不高,毕竟他们已经搜过了那些地方,我们再去一遍,不过是期待奇迹的发生。”
“宋武”黎烨气急攻心,大吼道:“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是救人你跟本王说攻城说得头头是道,但救人呢本王不需要那堆石头和土,本王要韩凌,一个活生生的人”·宋武连忙跪地,说道:“陛下息怒。
恕臣直言,韩将军生机渺茫,我们此行大张旗鼓,费时费力,若救不出韩将军,也不能白走一趟,顺便收了庸国的城,到时回国,也不至于遭人闲言碎语,说陛下因私用公,致国库亏损啊。”
“放屁”黎烨大怒,先前的喜悦一扫而空,他本以为,宋武是尽心竭力帮他找韩凌的,但到头来,他的目的竟是侵略他派去找韩凌的人马和用于战斗的人马根本不成比例,那些探子,探得多是敌方情报,哪有人管韩凌的死活原来宋武头头是道说得那些计谋,不过是搪塞自己的借口,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黎烨死死地瞪着宋武,只差一脚将他踢飞,他大声道:“本王现在命令你立刻抽调人手,搜索韩凌的行踪”·宋武忙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大战在即,若出现异动,对方定会猜到我们要做什么,若暗中跟踪我们,并找到了韩将军,那我们不功亏一篑了吗臣以为,要先打仗,战胜了,方才能保证韩将军的安全啊因为再没有人能威胁他的性命。”
·“荒谬”黎烨“砰”地将茶碗砸向宋武,他大声吼道:“你知道救韩凌为何不能等吗因为现在天寒地冻,他无任何物资,如此下去,他迟早被冻死啊威胁他生命的是恶劣气候,而非那些士兵,你明白吗”·“但是陛下,庸国如此之大,我们该从何入手”宋武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他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如此感情用事的君王,“韩将军拼死拼活是为什么是为战胜庸王,替先王报仇是为保家卫国如今成功就在眼前,若我们放弃了,怎对得起韩将军怎对得起死去的将士”·“若放弃韩凌的性命,你们又对得起本王吗”黎烨近乎嘶吼道,话一出,一股难掩的心酸涌上心头,令他哽咽,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小了很多,“你们又对得起画儿吗”·宋武忽然一怔,沉默了,良久,他才长叹道:“为君者,必要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放你妈的屁”黎烨气急败坏,无论如何,他定不能放任局势这样恶化下去,“现在本王就命令你,撤军就算将庸国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韩凌找出来不要说不,难道你想抗旨吗”·宋武呵呵一笑,“五万对十五万,难道陛下想找死到时非但救不了韩将军,弄不好还会把自己的命丢了,这又对得起韩将军吗”·“本王管不了那么多本王只需要找到韩凌,无论是死是活”·宋武又道:“陛下,庸国之大,您上哪儿去找恕臣直言,我军明目张胆闯入庸国,韩将军若是活着,定会收到风声,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也会自己找上门来,何必我们大费周章所以,依臣推断,韩将军十有八九已经遭遇不测,臣不想错失为先王,为韩将军报仇的机会现在三军就在眼前,且他们已出现内部矛盾,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陛下,请您圣明”·黎烨喘着粗气,他怔怔地看着宋武,对方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他怎能放弃救援即便有一线生机,他也不该放弃黎烨道:“韩凌或许也想为先王报仇,他或许去找庸王了呢庸王的位置你们找到了吗”·宋武顿了顿,自责道:“陛下恕罪,臣无能,至今为探查到庸王的消息。”
黎烨猛地一拍桌,又怒起,“你什么也没查到还有脸见本王现在就算打败三军,不擒庸王,谈何报仇宋武,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成为统帅吗因为你只懂收眼前利益,不知长远考虑黎国没了韩凌,将一蹶不振,将士失去斗志,即便现在侥幸拿下庸国,往后他若卷土重来,我们也不堪一击”·宋武显然不这么认为,他道:“陛下,行军打仗,有利不收,那是愚蠢至极,我们当珍惜每一次机会,因为机会总是转瞬即逝,错过了这次就再没有下次。
况且,今日我们打压了庸国,他若想翻身再起,也是多年之后·我们暂可保黎国安定,何乐而不为呢在此期间,臣不信找不出不逊色于韩将军之人。”
二人正吵得火热,却忽见一侍卫急急忙忙冲进来报信,他的神色难看,结结巴巴道:“启禀,启禀陛下,三军,三军朝我们这边打过来了”·“什么”黎烨一惊。
方才他才和宋武争论明日是否继续往西南行,然后杀聚集的三军一个措手不及,想不到对方竟然会主动出击·那侍卫又继续道:“启禀陛下,他们一起拔营往我军方向快速赶来,应是想与我们一战,还请陛下尽快做出指示,我们是否迎战”·黎烨连忙铺开地图,视线快速扫过每一寸土地,脑海里随之勾勒出一条完美的逃跑路线。
他用食指指着地图,自南向西勾出一条线路,他道:“不打,撤退,向西走,可以和先前的小部队汇合”·“不行·”宋武按住黎烨的手,目光灼灼,他说:“陛下,不战而逃只会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这是我们出征以来的首战,若就这样宣告败了,黎国的颜面何存将士们的斗志怎燃陛下,这战必战”·黎烨甩开宋武的手,说道:“别再蒙本王,一战少则一月多则数月,本王若是同意作战,那谁来救韩凌撤退”·宋武心急如焚,好说歹说然完全没半点用处,黎烨似乎是铁了心要找韩凌,即便因此亡国,他也在所不惜。
宋武没法,只能先行告退,而后他一路直奔营地,挨着一个帐篷一个帐篷游说,告知兵士三军将至,然黎烨却无心迎战,竟想直接撤退·他激情豪迈,说得铿锵有力,唾沫横飞,将士们瞬间燃起一颗雄心,誓死要战死沙场,也定不做亡国之奴··☆、58.妥协·黎烨拟好军函,派人宣读旨意。
宣旨一出,营里登时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反对黎烨撤兵,个个都满腔热血,要以血肉之躯抵挡外族入侵黎烨万没想到兵士们竟会这般同仇敌忾,无论他如何威胁,他们均不为所动。
黎烨大呼,“抗军令者,斩”他们干脆齐刷刷一排人全部出列,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大声吼道:“请陛下降罪”·黎烨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群陷入疯魔状态的兵士,他们根本不怕死,以死威胁于他们而言根本无关痛痒,他们需要报国,更需要报仇他们骨子里的血性不容许他们退缩,他们是将士,保家卫国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最终,黎烨败给了这群铁铮铮的汉子,无人愿意撤兵,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毕竟没人听他差遣,他去哪儿找人救韩凌他只希望,战争能尽快结束,这样,他就可以心无旁骛救人,只是,韩凌是否能撑到那个时候……·擂鼓声起,响彻云霄,旗帜高悬,迎风飘扬。
一排排兵士步履整齐,毫无畏惧向前挺进·然黎烨却提不起半点儿精神,他萎靡不振地坐在马背上,脑子里想着的全是韩凌怎么办,眼见预定的交战之地越来越近,黎烨更是心烦意乱。
他没经历过打仗,打仗的模样,他只在书里见到过,所以,他无法想象出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若他死在战场,那便再也没人去救韩凌·也正是这唯一的信念,让他立马振作起来,要速战要取胜·宋武与先前部队取得联系后,再次确认了作战策略,依旧是声东击西,自己率先迎战,而小部队在后包抄,若运气好,那便可将敌军一举歼灭·黎烨作为君,当然不会亲自奔赴前线,提剑与对手拼个你死我活,且他也不谙打仗之法。
于是,宋武将黎烨安排在大本营坐镇,而自己则带领人马,奔赴沙场··黎烨坐在帐篷内,冷风拂过,撩起帐篷边角,一瞬间,黎烨看到了帐外滚滚黄沙,铺天盖地,众兵士踏马之声渐渐远去,黎烨不禁站起身,走到帐前,掀开帐篷,恰望见天边血色残阳,与混浊沙尘连成一片,交相掩映,荡气回肠又悲壮入骨。
远处传来号角,黎烨心知战事即将打响,他心中忐忑,来回踱步,然远处却再没了动静,想是他们已经选了个地扎营休憩,养精蓄锐以备明日之战·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黎烨独自在军中徘徊,通明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的成了夜色里的一抹黑。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远方传来号角,黎烨猛地惊醒,他披上衣服,快步走出帐篷,天边黄沙漫天,遮了原本澄澈的天空,黎烨心下一惊,远处战事,应已打响。
旁边一小士兵跑了过来,他对黎烨说道:“陛下,天气寒冷,您衣着简单,容易着凉,还请先回帐篷里穿好衣物·”·闻言,黎烨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裹紧衣服,而后问道:“他们是不是已经开战了”·小士兵望着天边一片混沌,点点头,“是的,每次到大战之时,天空总会风云变幻,战场上犹如炼狱,而未上战场的人,总是提心吊胆。
不过陛下,您莫要担心,这次天时地利人和,宋将军一定会带回胜利的果实·”·但愿如此吧,黎烨心想·他没再多做纠结,转身走进帐内,洗漱更衣。
黎烨不上战场,所以无法看到作战实况,他唯有通过每日送来的战报来了解情况·宋武那边似乎还挺顺利,打了三日,邶军有弃甲而逃的迹象,由此招来武军怀疑,意图撤兵,不再给予援助。
而恰在此时,宋武抛出橄榄汁,言明此次出兵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为先王报仇,武军与邶军其实与己方并无冤仇,他们若肯缴械,便放了他们,但若执迷不悟,便连同庸军一同绞杀。
三军本就互相猜忌,军心不齐,现宋武发话,更是各怀鬼胎,全为自己利益着想,到了战场上,更是稀稀拉拉,斗志全无,黎军举枪,他们就下意识抱头撅屁股,后又担心会因此丢了小命,方才不情不愿地软绵绵地抵挡几招,而后就连连退步,待对方攻势减弱,便一溜烟逃了。
宋武这场战打得实在憋屈,因为丝毫提不起斗志,敌军如同一团散沙,无任何凝聚力,他根本想不明白,这样一个部队,为何要主动出击这不是自找没趣吗这简直就是胜负分明的结局啊·十日后,前方传来喜报,宋武带领大军,大败三军,并擒获庸军将领,武军与邶军缴械投降。
宋武有言在先,降伏者,可免一死,所以,武军和邶军士兵在投降后,便被宋武放了,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铠甲,踉踉跄跄相互搀扶着逃回本国·宋武凯旋归来,受到守营士兵们的热烈欢迎,但黎烨却并不熟特别高兴,因为宋武除了带回了胜利,其他什么也没有带回来,至今,韩凌依旧生死未卜,而庸王也不知所踪。
夜幕降临,黎军兵营里燃起篝火,火焰炙热,驱赶了冬日的寒冷·众士兵围坐篝火,或谈笑风生,或吹箫起舞,好生热闹·黎烨坐在正中,他默默地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面无表情,胜利固然值得庆祝,但此次胜利,也意味着将他们逼入到了尴尬地境地。
原以为韩凌被三军追杀,他定会在三军附近,然宋武他们搜遍了三军驻扎之地方圆百里的境地,也未发现韩凌的半点踪迹·他们的阵仗极大,若韩凌在附近,足以引起他的注意,然他却没半点动静,由此推断,韩凌并非在此地,同时,另一个推断有呼之欲出,韩凌可能已经战死。
黎烨不愿接受现实,所以当宋武回来之时,他就立刻找宋武商议下一步行动·据以往分析,韩凌应没有潜入庸城,那么,他便可能去了东边,于是,黎烨建议立马启程,往东进发。
然宋武却拒绝了,他说现在天气正逐渐变冷,从西向东,跨度极大,行军路途艰险,难保会有兵士在路上就被冻死,且依目前的形势来看,先攻庸城更为妥当,其原因是看这天色,几天后应会有一场大雪,到时溧水结冰,便可轻松过河。
黎烨盛怒,他指责宋武究竟把韩凌的生死置于何地,为何张口闭口说的都是攻城一事而宋武反而出奇地冷静,他淡淡地看着黎烨,轻轻吐出一句话:打仗不是过家家,陛下不要再幼稚了。
也正是这句话,让黎烨哑口无言,他忽然发现,宋武是个比他还冷血百倍的人,在他心里,或许生死根本不算什么,一切都是浮云,唯有打了胜仗,人生才有意义··黎烨很是为难,他想去找韩凌,但没人愿意听他差遣,几乎所有人都唯宋武马首是瞻,因为对方带给了他们胜利的喜悦。
而黎烨又不可能脱离队伍,自己去找,毕竟庸国之大,他也毫无头绪,如无头苍蝇般盲目乱窜,那无异于自寻死路·似乎现在他们除了等候天公作美,再无他法·宋武见黎烨仍有执念,便又叮嘱,“陛下,您不能为了一人性命而断送在场所有人的性命,这公平吗”黎烨怔了怔,竟无言以对。
·漫长的等待令黎烨觉得人生几乎毫无意义,他每一天都有大把空虚而又无聊的时光,他漫无目的,只能陷入回忆,他突然无比怀念韩凌,怀念那个不善言辞的木头,因为他,黎烨才又发现生活的乐趣,才发现原来人间还有真情在。
他想不明白,当初自己为何要拒绝韩凌两人在一起不也挺好为何自己要一次次将对方推开,还要假装若无其事因为确定韩凌对自己痴心一片,一定会回来吗现在好了,韩凌真的走了,他们在茫茫人海里走散,想要重逢,简直难于登天。
黎烨后悔了,当初应该对韩凌好点儿,或许,当初就不该让他带兵打仗··约莫七日后,天空飘起了雪花,军中登时欢欣鼓舞,等候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一直渴求的胜利只差一步之遥·大雪纷飞,悄无声息地掩埋大地,寒风呼啸,无情地吞噬世间万物。
黎烨浑身裹着貂裘,坐在火炉前,瑟瑟发抖,他无法想象,这样的天气,若韩凌身在外,又无棉衣大袄,该如何度过难关·“陛下,溧水已经结冰”宋武撩开帐子,大步跨了进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黎烨被宋武带进的冷风刺激,不自觉打了个喷嚏,他无精打采道:“宋将军,反正在军中一切你说了算,你爱怎样就怎样,这样的小事,就不必向本王说了吧·”·黎烨与宋武的关系已不如从前那般密切,全军都向着宋武,宋武说什么,士兵都双手双脚支持,而黎烨一有反对意见,就会遭来众士兵的敌意与排挤,时间长了,黎烨越发没有地位,现在他在军中,更像一个傀儡皇帝,空有一名号,但没半点儿实权。
他曾想过树立威信,但一想到那些士兵以死相逼,他就下不了手,毕竟那是鲜活的生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简直暴殄天物,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战死沙场··宋武似乎丝毫不在意黎烨的态度,他喜悦依旧,径自坐下,便开始滔滔不绝道:“陛下,现溧水已经开始结冰,我们可以着手准备渡河与攻城一事,待几日后,冰层厚了,结实了,我们便可轻松过去,到时要攻下庸城,简直易如反掌陛下,占领庸国之都城,无异于将庸国收入囊中啊,下一步,我们只需找到庸王,取他首级,那庸国,也将是我大黎的天下”·黎烨默默地打量着宋武,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很是陌生,他现在的模样,近乎丧心病狂。
黎烨沉默良久,方才说道:“宋将军,你莫要忘了,有情有义,方才能成大事,你踏着韩将军的尸首夺下城池,难道就没半点愧疚之心”·宋武想也不想,便说道:“陛下,宋武的心早在季将军死的那日也随他去了,季将军有恩于臣,他的夙愿是保家卫国,臣定当以死践行。
韩将军为国捐躯,臣敬佩他,但若要臣因他耽误大事,臣是万万做不到的·”·黎烨无话可说,他当真有些不明白将士的赤诚之心,韩凌本已溃败,却要执意赴死,宋武不念同袍之情,义无反顾攻城,他们当真不把生命当回事儿黎烨是惜命之人,因为在他看来,一切的奋斗都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生活,但倘若因此断送性命,还谈何享受所以,他主张量力而为,保命最要紧。
但现在眼前的这批兵士,他们根本不怕死,他们享受战场的刺激,享受酣食胜利果实的快感,享受大仇得报的畅快,其他的对他们而言,根本不重要了··☆、59.喜讯·几天后,老天不负众望地让庸国银装素裹,而溧水也不再流淌,滔滔河水凝成一片如平镜般的巨大冰层,而冰层尽头,正是宋武等人日思夜想的庸城。
营地内,黎烨冷眼旁观,而宋武正在慷慨激昂地做战前动员,外面虽冰天雪地,然将士们的眼中却燃着熊熊烈火,似要融化这冰雪·他们完全被宋武的热情所感染,高喊口令,声音震天,险些引起山上雪层崩塌。
一切准备就绪,宋武挥舞旗帜,大声道:“弟兄们,出发”·“是”·正在此时,忽然有一个衣着落魄之人在营地外一边跳一边高喊,“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黎烨眼尖,立马看见了他,于是便对宋武道:“外面好像有个人,你去看看。”
宋武命人将那人带过来,至此,黎烨方才看清那人的样貌·那人身穿黎国军服,虽已破烂不堪,但勉强能辨认上面的图文,确有黎国的标志·他面黄肌瘦,浑身带伤,但大多伤口已经结痂,新的伤口多为划伤,口子很小,应是路上不小心擦碰到何处所造成的。
他一进了营地,便迅速参见黎烨,黎烨不禁诧异,这名小兵为何会认识自己于是,黎烨问道:“你是何人究竟有何事还有,为何会认识本王”·那小兵答道:“启禀陛下,小的名叫柯守,与韩将军所属同一队伍,那日在训练场,恰巧看见陛下领着小公主来找韩将军,这才知道原来您竟是陛下。
小的今日前来,是受韩将军所托,前来求助,庸军联合邶军正往黎国攻去,还请陛下能调转马头,前去支援”·黎烨猛地怔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名小兵,在场的其他人也是面露错愕,小声地交头接耳。
黎烨最先回过神,他几乎是一步就跨到了柯守的面前,他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双臂,惊喜地问道:“韩,韩凌,韩凌还活着”·柯守点点头,“韩将军并无大碍,陛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兵支援,否则,黎国不保啊”·黎烨想都不想,马上点头同意,“好你带路,我们这就去支援韩凌”·柯守欣喜,立刻转身就想走,他似乎迫不及待希望黎烨快些上路,仿佛生怕晚了一步,一切就都完了。
“等等·”宋武冷声打断道:“陛下,他区区一名士兵,他的话怎可信万一这是庸国使得调虎离山之计呢现在我们已攻到城下,下一步,就能占领城池,若现在贸然撤兵,姑且不论是否能救到韩将军,但这眼前的胜果,可是必丢啊。
臣以为,全凭这一人的一面之词而改变作战计划,实在不理智,请陛下三思·”·柯守一听,登时急了,她哭丧着脸道:“陛下,小的句句属实,没半句诳语啊。”
黎烨白了宋武一眼,“你的意思是,难不成他还能被庸国收买他穿着黎国的兵服,就是黎国的人,本王相信他一颗赤诚之心,既然韩凌有难,我们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倒是宋将军,你为何次次阻挠本王营救韩凌先前未有线索你不救人本王暂且不与你计较,但现在一切都已明朗,你为何还是不肯行动莫非是你本就希望韩凌战死,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坐上将军的位置呵,你这用心,当真险恶啊。”
·“陛下冤枉”宋武大声道:“陛下,臣只是怀疑柯守的身份以及他此时的立场,臣并不反对出兵救韩将军·臣以为,单凭他一句韩将军有难,不足以获得信任啊。
况且,战场非官场,容不得有半点儿含糊,走错一步,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柯守忙道:“宋将军,此事说来话长,我们不妨边走边说·对了,小人这里有韩将军的亲笔手书,陛下若是不相信,小的可以呈上来给您过目。”
黎烨一惊,迫不及待道:“快送上来给本王看看·”·柯守忙不迭地从腰带里取出一封信函,而后快步跑到黎烨面前,恭恭敬敬地将信函递到黎烨手中。
黎烨打开信件,韩凌硬朗坚毅的字体立马映入眼中,他一目十行扫了一遍,而后折起信件,说道:“这确实是韩凌的笔迹没错·他在信中说他一路跟踪庸王,后发现庸王并无意与自己纠缠,反而将集结的士兵转移至东边,又一路南下,直逼黎国边境。
但由于边境有杞军把守,他们不得不进行迂回,目前已在北部扎营·”·“什么”宋武不可置信道:“不可能我方并未收到任何有关庸军动态的消息,他们人马众多,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入侵到我大黎边境”·柯守道:“宋将军,您派去的线人早被杀了……所以,您方才会误以为黎国还在一片宁静祥和,实则它已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了啊”·宋武仍不死心,他继续道:“陛下,我们离胜利只有一步,臣不想放弃况且安宇文多次伪造韩将军的信件,所以不排除这封信并非出自韩将军之手的可能啊陛下,臣以为,我们应当先攻城,救韩将军一事,当从长计议。”
·“不要啊·”柯守几乎快哭了,他走上前,不自觉地就拉住了黎烨的袖子,他近乎祈求道:“陛下,小人的弟弟正和韩将军并肩作战,若陛下不出兵援助,他们恐怕撑不过三日,小人本就从小无依无靠,弟弟是小人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小人不能没有他啊。
陛下求求您,救救他们吧·”·黎烨默默地看着柯守,他脸上写满悲伤,并不像是装的,况且既然已有韩凌的消息,无论真假,都值得黎烨去一探究竟·所以,黎烨并未纠结,当机立断道:“改变作战计划,取消攻城,转为南下,支援韩将军”·“陛下”宋武一脸焦急,他说:“此机会千载难逢,陛下今日若错过,以后恐怕再也没机会了”·“宋武”黎烨大声道:“本王可以对你以往所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唯独今日,本王不能再纵容你你本是一将军,竟胆敢串通将士,要挟本王,这以罪大恶极,今日你若再敢无法无法,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了”·宋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登时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原本他以为黎烨是个随波逐流之人,没有自己的原则与底线,所以他才敢一步步踏上对方的领土,并逐渐掌握主动权·但现如今看下来,曾经不过是自己的误解,黎烨始终掌握着主权,只是当初不愿与自己计较罢了。
黎烨神色严肃,嘴唇绷成一条线,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你们还有异议吗若又想以死相逼,那本王就成全你们反正上了战场是死,不如现在就把你们杀了,倒还痛快,毕竟不服王命者,死不足惜”·这次士兵们出奇地安静,没有任何一人上前求死,他们仿佛知道黎烨不是说着玩的,他真的会毫不犹豫杀死违抗他命令的人。
况且,他们也确实希望能解救韩凌,只要不让他们做逃兵,他们便可接受任何命令,毕竟军令高于天,分析这其中是否有诈那是军师的事儿,与他们无关,他们只管行动便可。
黎烨扫了一眼一片沉默的士兵,而后高声道:“既然没有异议,那就即刻启程”·“遵命”·这次,黎烨难得斗志高昂,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断挥鞭打马屁,一心希望马能跑快点儿。
而柯守则与他并排同行,一边走,一边向他说明近几月来所发生的事情··原来,当韩凌攻下仇城后,埋伏在仇城附近的武军立刻发起进攻,韩凌一军方才击破庸军,正疲惫不堪,又遭遇武军偷袭,根本无力抵抗,才坚持了三日,仇城就被攻陷。
韩凌心知仇城不保,需迅速撤离,于是便分散兵马,趁战局混乱时侥幸逃脱·而由此,也就展开了一场大逃亡·逃离仇城后,韩凌不断写信给朝廷,希望朝廷能派兵援助,但却一直毫无音讯,韩凌犹豫是否坚持完成任务,毕竟在无物资补给的情况下,要想取胜,简直难如登天,可未有召回之令,他又不敢擅做决定。
那时正是深冬时节,韩凌一行人的物资全都留在了仇城,吃饭穿衣就成了他们最大的问题,有几次,他们几乎冻死在荒原里,但所幸上天眷顾,并未将他们推入地狱·他们饿了就啃树根,冷了就找个山洞躲起来,然后生把火,一窝人围坐火边取暖,或遇追兵,他们便四处躲藏,期间不免会有兵士牺牲,所以,现在他们的人越来越少,而战斗力也越来越弱,他们不敢与庸军有正面冲突,于是只能暗中跟踪,希望能找到偷袭的时机。
原先,他们猜测三军集合,必会有大动作,所以一开始,他们跟踪的对象是三军,然跟踪了几日,韩凌便发觉异象,三军集合,目的为何肯定不是简单地在西南边界游移,且三军追击了他们三日,便放弃了目标,这显然很值得揣摩,于是,韩凌就分析,三军的作用会不会是为误导视线加之之前庸国广招兵士,然到仇城失守,出现的士兵人数也不及韩凌预期的一半,那另外的一半人究竟去了何处韩凌心想或许守在庸城,但又考虑到庸城有天险阻隔,根本无需浪费如此众多的兵力,左思右想,韩凌决定去东边看一看,因为东边乃庸国军备农业薄弱之地,或许庸王的意图是为全方位巩固国之防线呢韩凌本是不抱有希望,然到了东边,结果竟令他大吃一惊,庸国几乎所有的剩余兵力都集中在了东边的村落内,他们白天伪装成普通百姓,到了晚上则穿上兵服,埋头苦练兵法剑术,韩凌与其余幸存者潜伏其中,假意是流落逃亡的难民,想混口饭吃,于是在庸国的招兵册上画了押,签了字,从此成了庸军一员。
韩凌不懂庸王为何要偷偷摸摸躲在这荒凉之地练兵,且最令他惊奇的是,庸王竟也在此地,按理说,庸王好战,应是三军之首,然他却放弃了三军将帅一职,转而投身训练,这足以说明,三军集合之地并非主战场,而东边这批训练有素的士兵才是庸国的王牌。
·到此,韩凌不得不佩服庸王此次所使的计谋,仇城的布置是为消灭黎军,三军集合是为误导视线,即便黎国之后有人支援,也定会往西南方向跑,谁也不会想到东边这个盲点。
而最后庸黎交战的主力又偏偏集中在了东边·韩凌一行人每日随庸军一同训练,说来也算幸运,韩凌长期未刮胡,也未理发,整一个不修边幅的落魄大汉,如此模样竟能蒙混过关,庸国军营里竟无一人认出韩凌,还待他们如同袍,照顾有加。
韩凌本是耿直之人,不懂伪装之术,每逢听到庸军对黎国冷嘲热讽,他便会火冒三丈,要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也正因此,他遭人怀疑了·不过所幸韩凌身边跟了个机灵的主儿,那人帮韩凌解释说是因韩凌母亲乃黎国人,父亲是庸国人,母亲死后便随父亲来了庸国,从此一直生活在庸国,韩凌丧母之时年纪尚小,对母亲难免会有过深的情愫,所以才会这般无法容忍有人说黎国的坏话,因为他觉得,说黎国的坏话,就等同于在说母亲的坏话。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蒙混了过去,同僚们只把韩凌当了一疯子,平日也不愿与他有过多交流,遇上事儿也不会提前告知韩凌,一如既往的,韩凌人缘差到了极致··☆、60.重聚·潜伏在庸军的这段日子里,韩凌身边确实发生了许多喜闻乐见的事情,黎烨愿意听,但宋武却根本没这闲心,于是他命柯守挑重点讲,别磨磨唧唧地兜圈子。
柯守本来讲得眉飞色舞,一听宋武发话,立刻瘪了瘪嘴,无精打采地继续说·韩凌等人潜入庸军之内,一边积极跟随庸军进行训练,一边有意无意打探消息,韩凌本想趁夜深人静时悄悄取了庸王首级,但奈何庸王周围的防守实在严密,他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暗杀计划只能一拖再拖,直到大军拔营南下,他也未有机会接近庸王。
迫于无奈,韩凌等人只能随军行进,而在走了几日后,韩凌渐渐发觉有异,庸军不回庸城,反而向南挺进,并有越过边境线的趋势·韩凌登时发觉不妙,怀疑庸王的目的可能是为偷袭黎国,毕竟黎国的兵力几乎倾巢而出,现在的黎国不过是个空壳,庸王要想拿下,简直易如反掌。
而之后庸王的蛛丝马迹,也验证了韩凌的猜想·首先庸王命人将黎国的线人一一排查出来,再趁其不备杀人灭口,这就阻断了黎烨等人的消息来源·其次,庸王又派人带了金银珠宝,贿赂黎国边境的守城官员,意图不费一兵一卒,占据城池。
最后,他在茨山附近竟与安宇文有了次会面,安宇文还特意去兵营里转了一圈,显然他俩定在密谋些什么··到此,韩凌已基本确定了庸王和安宇文的目的,正当他想应对之策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韩凌与安宇文曾有一面之缘,而正是那一面,让安宇文永远记住了韩凌,所以,当安宇文站在军营里,往人堆里一扫,便立马认出了韩凌·安宇文本是无心插柳之举,想不到竟有如此收获,在喜出望外的同时,他也刻意收敛了情绪,并没有立刻拆穿韩凌,而是漫不经心地在军营里逛了一圈,然后回到帐篷里,立刻向庸王说明情况。
韩凌尚且不知自己已经暴露,所以当庸王带兵围困他的帐篷之时,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就在千钧一发时,那些伪装为庸军的黎人立刻抄起家伙与庸军大打出手,韩凌因此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方才能够逃脱。
只是因此他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线索断了暂且不说,重要的是白白牺牲了多少兄弟·韩凌带领剩余的兄弟一路拼命逃亡,才摆脱追兵,庸王似乎并不担心韩凌会走漏风声,他们依旧按照原计划行进,而安宇文或许因对韩凌怀恨在心,所以他特别派了一小队人马,追击韩凌等人。
所以,韩凌等人一方面要继续追踪庸军,另一方面还要小心避开追兵,如此僵持了几日,庸王终于抵达了黎国边境,韩凌心下一凉,本想以一人之力,阻拦庸王入侵,但所幸杞军提前抵达黎国,并建起防线,方才没让庸王得逞。
韩凌心知杞军能拖一段时间,便立即下令伏击安宇文派来的追兵,杀出一条血路的同时,又派柯守快马加鞭,与黎烨汇合,争取获得支援·因为黎烨此番阵仗极大,所以在他们跨进庸国的时候,韩凌就收到风声,说黎烨带兵来了,之前由于隐藏于庸军之中,不方便联系,现在既已暴露,自然没必要偷偷摸摸,只要保证消息能带到,捅出多大篓子都无所谓了。
柯守带着信件成功脱逃,而韩凌的行动无疑又再次暴露了自己的行踪,新的敌人又朝他们扎营之处汇集,他们即将面临一场鏖战·柯守不敢有任何耽误,一路驾马狂奔,终于赶到溧水,找到黎烨,并告知其所发生的事情。
宋武听完柯守的叙述,思考很久,也未抓出其中漏洞,而他也完美地解答了自己的疑问,庸王招募的新兵去哪儿了,为何嗜战如命的庸王不在三军之中,难道真是因为怕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幌子,庸王不会躲藏,他只是去了真正的战场。
幸好有柯守来通风报信,否则他们若再在庸城上耽误时间,恐怕大黎将不保·以庸城换个黎国,庸王这笔账真是算得太好,若他成功占得黎国,之后要夺回庸城,也是小事一桩,倒是出征的黎军,将从此没有依靠,听天由命,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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