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为官记 by 樵音迷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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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为官记 by 樵音迷觞(6)
·听韩凌如此说,黎烨心觉此人定不简单,其章法非同常人,就算是骗子,他的行骗手法也甚是高明·当然,黎烨心中现也持质疑态度,难道世上真有修仙得道之人还是他不过是江湖骗子黎烨拉住韩凌的手腕道:“带本王过去。”
韩凌领命,牵着黎烨就往瀑布那边走去·黎烨一脚踩进冰冷的水中,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咬紧牙关,眉头紧蹙,艰难地迈着步伐··相比之下,韩凌倒是轻松很多,他不时提醒黎烨小心脚下,还向黎烨解释,“臣本可背你过河,但无名尤其看重一个人的诚意,若连此磨难都无法忍受,那定不会得到上天眷顾,所以陛下,你受苦了,等会儿回去时,臣再背你。”
黎烨忍不住横了韩凌一眼,“在你心里,本王就如此无能连这区区过河都受不了,还怎么一统江山本王无事不过……你若想背本王,本王倒也不介意。”
韩凌瞬间竟无言以对,黎烨实在巧舌如簧,他甘拜下风··走到瀑布下,黎烨和韩凌二人站定在无名身旁,韩凌朝无名拱了拱手,道:“无名,许久未见,不知你今日可有空闲”·此时,黎烨终于有机会看清无名的面容,令他惊讶的是,这人竟是一老人,他蓄了长长的山羊胡,胡须花白,被河水浸湿,粘成一绺,他头顶无发,光秃秃的,犹如和尚。
他□□着上身,任由水流冲打他如排骨一般的身躯·黎烨光是看看,就觉得冰冷彻骨,然无名竟能悠然闭目,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无名连眼睛都没睁,就感觉到了黎烨的存在,他道:“今日你带了一人。”
黎烨奇道:“你是如何知道的”·无名道:“气息·”·黎烨不禁扯了扯嘴角,高人说话就是不一样,简洁又不知所谓。
韩凌说,“前段时间受你指点,确实颇有收获,如今也如你所言,事已成·只是我担忧一些事情,还请你指点一二·”·无名终于抬起眼皮,他打量了一下黎烨,道:“你所说之事与此人有关”·韩凌点头。
黎烨忽感不安,他莫名地看向韩凌,道:“你在策划什么突然将我带来此处,难道是早有预谋”·韩凌也无意瞒他,便说,“除夕夜那一场闹剧,我怀疑会埋下祸根,我担忧清儿将与龙氏联手,危及你的性命及地位。”
黎烨一惊,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龙氏忠心耿耿,不可能会行如此之事,你太杞人忧天·”·韩凌面无表情,他道:“我也只是有如此猜测,故想带你来此看看。”
无名又打量了一遍黎烨,便闭上了眼,他声音平稳,毫无波澜道:“你带来这人非等闲之辈,他的体内藏有逆天之力,可以说,他完全掌握着自己的命数,晚年是盛是衰,皆由他定。
不过,近期将有变数,还请堤防小人·”··韩凌表情一凛,忙道:“那小人可姓龙”·无名悠悠道:“方才施主口中所说的两人,将促成他人生中极为重要的转折,是福是祸,还是看他的选择。
不过,恕我多言,他的选择所影响的,并非只有他一人·”·韩凌还想再问,无名就已做出了送客的姿态,他道:“今日时候不早了,贫道该歇息了,二位请回吧。”
黎烨微蹙眉梢,这人说话真是阴阳怪气,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为何要模棱两可这不是在坑人吗如今他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未来应是何样,全靠自己的选择,这不是废话吗亏韩凌会信。
黎烨瞥了一眼韩凌,意思很明显,走吧··韩凌也不勉强,他谢过无名,就准备走·黎烨忽然拉住韩凌,小声道:“你不给他些银两”·韩凌不解,“为何”·黎烨摸摸鼻子,“虽然他算命算得很糟,但至少他表演的瀑布打坐甚是让我佩服,当赏。”
韩凌摇头,“打坐乃是他的修行方式,并非是为表演,若赏他钱财,那是对他极大的侮辱·”·黎烨推了推韩凌,道:“你去便是,别人的内心岂是你能随便猜测的万一他真需要些银两呢他若真的心无旁骛,就算你送给他,他也不会接受,但他若有别的心思,定会在此暴露。”
韩凌忽然板着脸,“陛下,你还是不信我·”·黎烨叹气,韩凌简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这人分明就有问题他怎么就不信呢谁潜心修仙会理你啊反正黎烨就觉得,这人确实有点能耐,但不至于有通天的本事,他帮人算命,应不是只看缘分,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一个目的,他应该也不例外,而黎烨直觉这个目的就是赚钱,但他却从未收过韩凌半分,这点让黎烨很是不解,所以,他打算去试探一下。
见韩凌不配合自己,黎烨没办法,只能自己在怀中摸索,他记得出门时,顺手往怀里揣了一张银票,只不过这银票面值有点高,若真送出去了,黎烨还真有些心疼··黎烨摸出银票,走到无名面前,虔诚道:“感谢大师指点迷津,让在下恍然大悟,这是在下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大师笑纳。”
无名闻声翻开眼皮,他垂眼看了看黎烨手中的银票,不为所动,他说:“施主,钱乃身外之物,贫道早已看破尘世,还请施主收回吧·”·黎烨拒绝道:“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无名倒也不勉强,只道:“如此说明这物并非属于你我二人,施主不如就将它抛进河川,看它是否能遇到有缘之人。”
黎烨看看身边流水,又看看手里白花花的银票,心里不舍,但还是咬牙道:“大师所言甚是·”于是,他弯下腰,将银票缓缓放进了水里··无名再次闭上了双眼,道:“施主若无事,便请回吧。”
黎烨行礼告退,而后拉着韩凌往外走·韩凌面露得意,他说:“他是真正的君子,陛下,你又一次看错了人·”·黎烨乜了一眼韩凌,道:“不要太早下定论,你先跟本王走,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待会儿你就知道结果了。”
韩凌本不想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但见黎烨难得如此执着,便随了他的意,在山洞前的树丛里找了处藏身之处,便猫腰了进去·他们竖起耳朵,半晌,忽听一声惨叫响起,“啊冷死我了”·韩凌猛地一惊,不可置信地直起身子,伸头看向瀑布那边。
黎烨嘴角勾起笑容,无名的体格不像习武之人,所以,他若没有仙身,想忍受如此寒气,是不可能的·他能坚持这么久,可以算得上是奇迹了··下一秒,无名又惨烈地叫起来,“徒儿帮为师拿棉衣来还要生火要快为师要冻死了还有,水上飘着银票,快去捡啊这银票可够咱们快活半年了”·一个稚嫩的声音随之想起,听言语间,似是有些慌乱,“师父,来,棉衣您先上来,我去捡银票。”
“徒儿赶快,水流急,等会要飘走了”·“师父别急,徒儿……徒儿马上就拿到了。”
“诶,注意安全啊·”·“师父我拿到了”·“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徒儿,赶快上来,别着凉了。”
“好”·“……”·☆、75.敌国来袭·之后,除了水声,黎烨二人便再没听到其他声音,想是对方已经汇合,不必再大声说话了。
黎烨面露得意地看向韩凌,“怎么样本王没说错吧”·此时,韩凌面色铁青,一股无名业火在胸口燃烧,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他竟被这个老和尚骗了这么久,却还毫无自知他腾地站起身,目露凶光,似要去杀人,黎烨不禁吓了一跳,连忙拉住韩凌,小声道:“你要干什么疯了吗”·韩凌低吼道:“我不能容忍他这样的行为”·“他又没骗你钱,你和他瞎较什么劲”黎烨当真要服了这根木头了,他去拆穿无名,对双方而言,有什么好处以后见面还尴尬,心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便好,凡事不要太决断,多留条后路没有错。
韩凌义正词严,“他骗了你的钱”·黎烨气急,“那是本王心甘情愿让他骗的”·韩凌依旧正气道:“他定还骗过其他人的钱,如此行为若不制止,往后定会越发猖獗,祸害苍生,陛下,他当被关进天牢”·黎烨真想在韩凌的脑门上拍一巴掌,这人怎就这般冥顽不灵呢黎烨又道:“想想他曾帮你算得卦,可有错”·韩凌一愣,稍微冷静下来,他极不情愿道:“没有。”
黎烨继续循循善诱,“既然没有,何来骗一说他或许确有些能耐,可以观人之命途,若借此营生,也并无过,毕竟他能切实给人想要的答案。
说到底,他胡编乱造的也就只有他的背景,什么修仙,什么苦行,全是骗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强其的说服力,也算是吸引眼球的一种方式吧·”··韩凌沉默半晌,方才蹦出一句话来,“难道就这样算了”·“啊不然你还想怎样”·韩凌摇头,“不行,我要去看个明白。”
黎烨拿他没办法,遂只能跟在他身后顺着树林,悄无声息地往瀑布边潜行过去··那两师徒似乎并不着急离去,他们在岸边生了一堆火,又围坐火旁,慢悠悠地烤衣服。
无名手里拿着银票,像宝贝一样一直翻看,一边看,还一边念念有词,“今日不枉我去瀑布打坐啊,这回可真是转了·”·小徒弟浓眉大眼,他咧嘴笑道:“还是师父高见,若换做是我,定不会第二次接待那吝啬鬼。”
“恩,话不能这样说·”无名捋着长长的胡须,道:“为师夜观天象,得天旨意,若解他疑问,将来可得一笔财富·所以徒儿,往后你定不可轻率行事,这样往往会错过许多机会。”
小徒弟不高兴地撇撇嘴,“别人来算命,都会送上厚礼,这是人之常情,哪有像他这样的,当真就当你是修仙的,六根清净,没有钱财也能活命,难道吃喝住行就不要钱吗”·无名对此倒也不介意,他说:“人有很多种,有人市侩,懂人情世故,而你口中的吝啬鬼就是典型的耿直之人,他没有太多心思,故也想不到当给你钱财,为师猜想啊,他定是很敬佩我。”
小徒弟乐了,他笑说:“师父,来这求卦之人,谁不敬佩你”·无名摇摇头,“不,他的敬佩与常人不同,常人更多的是崇敬,而他则是尊重,尊重为师的道法与观点。”
小徒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无名又道:“快帮为师准备准备,一会儿还有人要来·”·小徒弟连忙应声,动作麻利地跑进一处木屋,而后叮铃铛铛地抱出许多铜盆铁壶,他又递给无名一条短裤,说:“师父,这是徒儿为你特别制作的短裤,加厚加棉,能挡几分寒意。”
无名接过短裤穿起来,又叮嘱道:“抓紧时间烧水,等会儿你再低一点淋,方才你淋在为师背上的水都凉了,把为师冻得不轻啊·”·小徒弟愧疚地垂下脑袋,“徒儿明白。”
无名看了一眼小徒弟,顿了顿,“你多穿点,不行就在身后烧堆火,热乎些·”·小徒弟蓦地抬起头,嘴角勾起灿烂的笑容,“恩多谢师父关心。”
黎烨哭笑不得地听完这师徒两的对话,他们这钱赚得当真是不易,他还佩服无名能在如此冰水下稳坐如泰山,原来这其中也是有玄机的·黎烨扭过头对韩凌道:“都看明白了吗可以死心了吧,走了。”
韩凌沉默不语,他自然知道他们口中的吝啬鬼是谁,但他没想到无名竟能理解他这样的人,反而也没有埋怨之意,看来无名并非是一个唯利是图之人·而如黎烨之言,算命是他们的营生之法,他们只是做了些渲染,并不构成欺骗,毕竟无名是有真材实料的。
韩凌想了许久,又说:“我想明白那小娃是如何往无名身上淋热水的·”·黎烨汗颜,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竟想不明白黎烨略有不耐烦道:“无名所坐位置的后方定有一个洞穴,隐藏在瀑布之后,那徒弟定是躲在洞穴里为他师父淋水。”
黎烨话音刚落,就听“嗖”的一声,韩凌竟已跳上树梢,他足下一点,“唰唰唰”便穿越树干,到达瀑布附近·黎烨吃惊地张大嘴巴,就见韩凌几乎没做任何犹豫,一头就扎进了瀑布之中,登时黎烨就跪了,韩大爷,本王真的要给你跪下了。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韩凌又“嗖嗖嗖”地踩着树干跳了回来·他头发略有凌乱,头顶粘了几片枯叶,衣服也被瀑布溅湿,然他对此倒不以为然,反而还有些兴奋地对黎烨道:“果然如陛下所言,那瀑布后面藏了无数洞穴,虽洞穴不深,但要容纳一人,完全没问题。”
·黎烨无语地看着韩凌,如此刨根问底的行为,在他看来实在幼稚,有些事看破,但不一定要说破,就像现在,事实已经很明显,他竟还愿花功夫去验证。
黎烨无奈地叹了口气,顺手帮韩凌摘去头顶的树叶,道:“现在可以走了吗”·韩凌微微一愣,竟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垂下头,点了点··当他们走出洞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洒下,树影绰绰,周围一片静谧安详。
韩凌解了缰绳,踩着松软的草地,将黎烨扶上马背,自己则纵身一跃上了马,他挥动马鞭,朝黑暗中疾驰而去··一路无话·直至都城附近,黎烨二人竟见城门处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此时已是亥时,按理说家家户户早该闭门休息了,为何会这般热闹·韩凌心中警觉,他放慢马速,徘徊至城门口,而后独自下马,找了名侍卫,便问:“发生了何事”·那侍卫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韩凌,他登时如见到救星一般,两眼放光地紧紧拉住韩凌,“韩将军,你可算是回来了大事不好,邶国发兵攻打我国,而陛下又失踪了现在属下们正全力搜寻陛下下落,但大军压境,属下担心陛下还未找到,我军就败了幸好见到了将军,将军,还请你赶快回营坐阵。”
韩凌一惊,不可置信道:“什么邶国发兵”·侍卫也是焦头烂额,“没错,属下听说龙丞相已在朝中集结大臣商量对策。”
闻言,韩凌不禁愣住,他将信将疑地垂下目光,看着侍卫,问道:“是谁将你们派来城门”·侍卫想也不想,如实回答:“龙丞相啊。”
韩凌忽然怒起,“你们并非普通侍卫,乃是黎国禁军,没有兵符,为何能调动你们龙臻是要造反吗”·侍卫一愣,心知说错了话,他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战战兢兢地看着韩凌。
韩凌狠狠地重复了一遍,“没有兵符,你们为何要接受调遣”·侍卫手足无措,哭丧着脸,“将军,事如今情况紧急,又寻不得陛下和将军,若因此迟迟不出兵,龙丞相恐黎国会被夷为平地,故只能做越权之事。
属下们本也想按规矩办事,但龙丞相句句所言都甚是合乎情理,故给他行了个方便·且如此危及之事,当真耽误不得啊”··韩凌一咬牙,愤恨道:“我知道陛下在何处,但我要先进宫见龙臻。”
韩凌又回到城门口,他将黎烨藏在了一处隐蔽之地,并叮嘱对方定不可随意走动,除非自己亲自来接他,否则谁也不要相信·黎烨心知此事的严重性,龙臻对自己早已不满,现在又正是乱世,若龙臻想要造反,简直天时地利,且好巧不巧,邶国发兵,自己却未在都城,龙臻成为唯一一个具有决策权之人,他临危受命,就算最后真的坐上了皇帝之位,也会成为百姓口耳相传的民族英雄。
因此,黎烨现在必须要小心防范,倘若龙臻下黑手,一切就完了,但只要还活着,那就有翻盘的机会··韩凌一路狂奔回王宫,所幸途中并未有人阻拦,他直奔进龙翊殿,就见百号官员身着朝服,忧心肿肿地小声讨论。
见韩凌进来,他们登时如见了活菩萨一般,愁容消散大半,并迅速朝韩凌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道:“韩将军,你可算是回来了·”·“邶军压境,韩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啊”·“听说安宇文带了二十万兵马,我军加起来也不过五万,如此悬殊的实力,我们是否要降伏”·“但老夫听闻安宇文怨恨咱们陛下,若是降伏,他们定不会轻饶了咱们,或许其结果还不如拼死一战来得痛快。”
“韩将军,还请你快想些对策,如今陛下也不知所踪,朝局不稳,当有人主持大局啊”·“但韩将军必要带兵出征,若让他主持大局,恐怕不妥,毕竟他分身乏术,无法兼顾战场和朝堂啊。”
“那……那该如何是好”·☆、76.龙臻叛变·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龙臻发话了,他道:“各位大人,老夫有几句话想和韩将军单独谈谈,不知各位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在外稍等片刻”·大家登时噤了声,表情暧昧地在龙臻和韩凌二人身上徘徊,而后似有所悟地点点头,便自觉迈开步子往外退。
唯有秦尚书不情愿地站在原地,望着龙臻,面带嘲讽之意,他道:“国难当头,岂有让我们退避之理且大家都在朝中为官,又是同阶职,彼此间更是没有命令的说法。”
龙臻眼中闪过一丝埋怨,他道:“老夫并未命令你们,只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若你们不愿,老夫也没办法·”·秦尚书似是感觉机会来了,便放话道:“现在外面一片兵荒马乱,大家当团结一心,不拉帮结伙,各司其职,我相信我们能排除万难。
所以,龙丞相你有话不妨直说,大家各抒己见,也能快些找到解决之道·”·韩凌微蹙眉梢,他嫌恶地看了一眼秦尚书,秦尚书是典型唯利是图的小人,当年他在身边养了大批亲信,若不是黎烨派官赈灾,恐怕现在朝廷里半数的人都是秦尚书的走狗了。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秦尚书虽受到不少打压,但元气已恢复不少,若他想趁此谋点私利,也不无可能··相比秦尚书,韩凌自然更信任龙臻,于是,他道:“秦尚书,我与龙丞相所说之言乃家事,确实不便与众位大人分享,既然你们不愿回避,那我俩先出去便是,还请各位稍等。”
秦尚书抱臂,一扭头,理直气壮道:“现在邶国攻来,陛下又不知所踪,生死未卜,你们竟还有闲心说家事平日的英勇仗义去哪了遇上事了,就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真是枉费陛下一番苦心,栽培信任于你们”·“闭嘴。”
韩凌冷冷道·他三步上前,利落地拔出宝剑,剑锋直指秦尚书的脖颈,他道:“秦尚书,危机关头,我容不得你再啰嗦耽误时间,识趣就闭上嘴,乖乖出去,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秦尚书猛地怔住,而后慌张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剑锋却始终紧贴他的脖颈,冰凉的剑气令他心慌意乱,他语无伦次道:“你,你大胆杀害朝廷命官,那是死,死罪”·韩凌面无表情,“现在群龙无首,谁能治我的罪别试图拉拢亲信,以言语刺激我,谁再啰嗦,我就直接杀了他。你应该知道,在坐的人没有一个是我对手,你们都必死无疑。”·秦尚书瞪大双眼,口中呜咽几声,身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身体微微颤抖,而后故作镇静道:“请两位大人长话短说。”
说罢,便灰溜溜地跑了··秦尚书一走,其他大人自然没有再坚持的必要,他们也纷纷走了出去·登时,殿内一片静谧,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龙臻,他开门见山道:“韩将军,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邶国发兵,抵御外敌乃当务之急,但于老夫而言,这又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陛下此时不在朝中,若老夫要趁机谋朝篡位,简直轻而易举。
老夫本可早就这么做,但却迟迟没有动手,为什么因为老夫不想为小人,老夫不想出卖自己的忠诚,但若黎烨始终冥顽不灵,老夫宁可被千夫所指,也要废了这个皇帝”·韩凌惊讶于龙臻的直接了当,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龙臻,冷冷道:“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龙臻垂头来回走了两步,而后抬眼看着韩凌,道:“你与黎烨经常带着公主出去玩耍,此事你以为我不知今日你们于晌午便已出去,虽现在黎烨不知所踪,但你并未表现任何慌张,说明你知道黎烨身在何处,你也是聪明人,明白现在的局势,将黎烨藏起来是明智之举。
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是希望你转告黎烨,老夫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往后若能专心朝政,为明君,不再吊儿郎当,那么,现在老夫就亲自把他接回来·但他若继续一意孤行,那老夫只能不顾情面,弑君篡位。”
“大胆”韩凌不禁怒道:“龙丞相,弑君篡位可是死罪还有,你不要以为现在你可以只手遮天,别忘了,还有我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绝不允许你伤害陛下一分。”
龙臻轻蔑地笑了笑,“韩将军,你手握重兵,老夫也知那些兵士对你忠心耿耿,但这又如何你大可举兵把我家宅院抄了,但这必然要耗费兵力,现如今邶军已至边境,若我们再内斗,那黎国必亡,弄不好,黎烨也会因此命丧黄泉。”
·韩凌忽然冷静下来,他也笑了笑,“龙丞相,你陪了两代帝王,且对黎国情深,你就能眼睁睁望着自己曾经的努力付之一炬黎国灭亡,于你而言,无异于要了你的命。”
龙臻点点头,“没错,但黎烨掌权,将先王一手打下的天下弄得乌烟瘴气,如此这般,与亡国有何异反正结果都一样,老夫宁可让黎国毁于战场,也不愿见它毁在黎人手中”·韩凌道:“这有区别吗国家都灭了,你竟还在计较是谁所为”·“对。”
龙臻面色坦然,他继续道:“所以韩将军,你应该明白,主动权都在老夫这里,即便老夫弑君篡位不成,我也绝不允许黎烨再胡作非为”·韩凌心情复杂地看着龙臻,他完全不明白对方此时的想法,身为臣子,难道不应该自始至终护着自己的君王吗即便君王有错,但不至于要将其罪牵连至国家,国之存亡,乃头等大事,如此危机关头,就该放下一切恩怨情仇,共同抗敌才对,然龙臻竟以此为要挟,试图让黎烨成为其傀儡,这是韩凌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他几乎不想再和龙臻纠缠,遂只问了一句话,“龙丞相,你决定了吗”·龙臻想也不想,便答:“老夫心意已决,你别忘了,支持老夫的人也不在少数。”
韩凌呵呵一笑,道:“龙丞相,曾经我还敬你忠心不二,敢说真话,不阿谀奉承,但今日,在我看来,你不过是食古不化的糟老头,关键时刻竟还落井下石,如此卑鄙小人,根本不配在朝廷为官,你我的情义也到此为止,从今往后,各自天涯”·龙臻说:“韩将军莫要着急,此事你当与黎烨商量商量,你不过是一将军,怎可替黎烨做决定”·韩凌瞪了龙臻一大眼,气势如虹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说了算,不必再征求他的意见”说罢,他便一脚踢开红木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几位大臣一头雾水地望着韩凌远去的背影,他们不约而同地耸耸肩,而后走进殿堂,询问龙臻到底发生了何事··韩凌方走出宫门,就运起轻功,往城门赶去,他心急火燎,现在谈判失败,就意味着龙臻可能会对黎烨下毒手。
之前他就担忧龙臻会有不轨之举,但是他没料到事情竟会来得如此之快,几乎令他措不及防·现在黎烨正面对内忧外患,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更别说还能保住皇位。
韩凌越想越是后怕,正当情急之时,突然,他一个激灵,连忙刹住脚,黎画还在宫中若是放任不管,她定会被龙臻利用,成为牺牲品·韩凌不禁心跳加速,他的大脑飞快运转,是先接应黎烨还是先折返宫中救出黎画母女二人如今事发突然,龙臻应还未想起黎画,若时间长了,龙臻回过神来,黎画母女必会沦为人质,到时想救恐怕就难了。
但此时黎烨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龙臻必会立刻下令,全城搜索黎烨,倘若被找到,他必死无疑·韩凌深吸数口气,脑中全是黎画和黎烨的身影,他们笑着向韩凌伸出手,然韩凌却不敢牵起他们的手。
忽听一声巨响,原来是一妇女将自己的丈夫踢出家门,并一个榔头砸在了对方的后脑勺上,那妇女哭喊着,责骂丈夫无情无义,竟出卖良心,将自己亲身骨肉卖去边关,只为换些银两,苟且偷生。
韩凌不禁怔住,而后一咬牙,扭头往宫里跑去·他呼吸越来越急,然即便如此,他还是强烈地感觉肺部空气不足,呼吸困难·眼见周围的景致逐渐变得熟悉,宫墙林立,庄严肃穆,他吐出一口气,纵身跃上城墙,而后直奔夏晓的寝宫。
后宫依旧如往日一般安详宁静,相比外面的兵荒马乱,这处的安闲实在显得格格不入·韩凌见到夏晓时,她正在执笔作画,他几乎来不及和夏晓说明来意,便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而后冲进黎画的房间,将熟睡的黎画连人带被子地扛上了肩。
夏晓完全不明所以,她低声叫道:“你干什么”·韩凌道:“没时间细说,先跟我做,回头我再向你解释·”·夏晓抽回手腕,她略有怀疑地打量着韩凌,而后稍作犹豫,便道:“你不告诉我发生何事,我不会离开的。”
韩凌气急,这些人都怎么了一个二个都不把命当一回事韩凌没办法,只能言简意赅道:“邶国发兵攻打我国,现在大部队就在边境处,同时,龙臻造反,意图弑君篡位,你若再留在此处,必会性命不保。”
夏晓眼珠一转,很快就明白了当前的形势,她定定地看着韩凌,只问了一句,“你站在哪边我当如何信你”·韩凌道:“我除了帮黎烨,还能帮谁别废话了,快走吧”·仅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夏晓便接受了这个噩耗,并迅速做出判断,她若想安生,唯有依靠黎烨,但黎烨目前的状况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可她更加明白,若是留在宫中,以后将是遥遥无期的磨难,自己的理想也终将被碾碎,所以,只有离开王宫,她才有希望,至少,不会失去自由·于是,她立马跑进里屋,收拾了几件衣物,并带上金银首饰和银票,便肯定地对韩凌道:“我们走。”
·因为带了夏晓母女,韩凌的速度大打折扣,一路走来,他们东躲西藏,生怕暴露行迹,惹来事端·然兵士们虽在全城搜查,但却是走马观花,阵仗虽大,但排查死角极多,就连韩凌都忍不住想骂他们几句,平日里的训练当真是白费了,一群窝囊废,如此搜人,搜得到就见鬼了·☆、77.找回黎烨·虽耽误不少时间,但一路还算幸运,并未与侍卫发生冲突,且也没有被跟踪的迹象。
韩凌等人出了城门,便直奔黎烨的藏身之处,那是一处农家,韩凌将黎烨悄悄藏在了那家人的马棚里,马棚昏暗无光,就连韩凌,也没看见黎烨的身影,他唯有小声喊道:“陛下,臣回来了,你在哪里”·四周一片死寂,韩凌蓦地愣住,他又小声道:“陛下”·然还是无人应答。
韩凌登时心下一凉,他连忙放下怀中仍在熟睡的黎画,一头栽进马棚,慌张地挨个寻找,“陛下,陛下陛下,臣回来了·”·夏晓见韩凌的模样,也不禁紧张起来,一股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她小声道:“莫非……”··“闭嘴”韩凌低吼道:“不可能此处隐蔽,他们不可能找到的”·夏晓:“那他为何会失踪了”·韩凌翻找完所有马棚,并未见到黎烨的踪影,他跳出马棚,神色慌张,眼中充满血丝,他焦躁地摇着脑袋,心里一片乱麻,他自我安慰地说道:“一定就在附近,再找找。”
夏晓不安地看着韩凌,说出了实情,“附近有官兵把守,若是他自己出去了,定已经落网了·”·“不可能”韩凌怔怔地看着夏晓,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怨恨,对夏晓,对黎画的怨恨,若不是回宫找她们,就不会耽误如此多时间,更不会把黎烨弄丢,现如今外面全是敌人,黎烨处境堪忧啊。
夏晓不再说话,她只是抱着黎画,一错不错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要发疯的男人,他一直抱着头原地打转,说出一串假设,又自我否定,而后又陷入无尽的自责··夏晓心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她想了想,灵机一动,趁韩凌正在慌乱之时,她抱着黎画,敲响了这家农户的家门。
“谁啊”里面传出声音··韩凌蓦地愣住,他不可置信地慢慢扭过脑袋,看着夏晓,问道:“你在干什么”·夏晓没有理会韩凌,而是对着屋内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小女子与夫君来此游玩,途经此处,不小心走散了,想请问你们今晚是否见到有陌生男子路过他不足七尺,仪表俊俏。”
屋里一片安静,良久,只听“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一身着粗布麻衣,满脸皱纹的花甲老太向外探了个头,打量了一番夏晓,而后道:“今晚我确实遇到一个陌生男人,就晕倒在我家马棚里,被我儿子抬了回来,你进来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说罢,她便转身颤颤巍巍地向屋里走去··闻言,韩凌一愣,他快步冲到房门前,先一步跨进了屋子,他紧追上那老婆婆,直接问道:“他是我们要找的人,他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那老太婆显然被吓了一跳,她震惊地看着韩凌,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呜呜呜”哼唧不停。
这时,里屋传来声响,一个青年男子跑了出来,他大声问道:“娘,发生什么事了”·老太婆顿了顿,她瞪圆了眼睛看着韩凌,过了许久,却没见对方有加害的动作,方才放心下来。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又扭头看向夏晓,颤声问道:“这也是你的同伴”·夏晓连忙上前,赔着笑脸道:“是的·对不起老人家,他做事向来鲁莽,多有冒犯,还请原谅,他并非是故意想吓您。”
那老太似乎并没有计较的意思,转而道:“儿子,娘没事·你出来招呼一下客人·”·青年搀扶住老太婆,慢慢地将她领进了屋,待一切安顿妥当,他才走回客厅,看着夏晓他们三人,问道:“你们是想找一个男子”·韩凌抢先答道:“没错。”
青年又扫了一眼韩凌,顿了顿,轻吐出一口气,道:“跟我来吧·”·韩凌等人随青年拐进一间偏房,房里点着一盏烛灯,灯光微弱,灯影摇晃,隐约可见房间尽头处有一张木床,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韩凌快步走了进去,他迅速查看床上那人的身份,他撩开对方的散乱的刘海,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映入眼睑,他不禁呼吸一窒,心下一怔,小心地伸手去试探对方的鼻息。
幸好,呼吸平稳,并无大碍··“怎么样”夏晓站在门口,小心问道··“没事,只是晕过去了,睡一下便好·”韩凌登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地上,又重复了一遍,“幸好没事。”
那青年挑了挑眉梢,又说:“既然他是你们的朋友,那还请你们将他快些带走,我娘身子不好,受不了惊吓,尤其是见到陌生人·”·韩凌扭头瞪了一眼青年,不满道:“他还没有醒,你要让我们带他去哪里”·夏晓忙拉了一下韩凌的手臂,并朝他使了一个眼色,而后转向青年,态度诚恳道:“他是我哥哥,说话没有礼数,还请别放在心上。
另外,感谢您救了小女子的丈夫,如此大恩,当以涌泉相报,这里是些首饰,虽不值很多钱,但还请你收下,算是我们的谢礼,日后我们若能飞黄腾达,定也不会忘记你的救命之恩。”
说着,夏晓便从怀里摸出了一只玉镯,塞进了青年的手里··青年面露诧色,他端详了一下镯子,而后笑道:“姑娘真是客气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对了,姑娘若是不嫌弃,今夜便在这住下吧,反正夜已深,你们要找住处不容易,且你丈夫还昏迷不醒,行动不便,这样胡乱折腾,恐怕不妥。”
夏晓露出感激的笑容,她朝青年深深鞠了一躬,笑道:“多谢公子仗义相助·”·青年收好镯子,又为他们烧了些热水,交代几句,便回屋里睡去了。
韩凌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现青年走了,他终于找到机会,便忍不住责问夏晓为何要赠予那青年镯子助人为乐,本天经地义,怎可如此物质狭隘如此歪风邪气,怎能助长那人分明不想帮我们,但最后却因贪财,而改变了主意,这样的小人,何必要对他感恩戴德夏晓听完韩凌这番质问,不禁苦笑不得,她算是明白了些许黎烨平时的感受,韩凌就是一个木头,不懂人情世故,坚守正义的准则,殊不知这世上早没了正义,有的只是世道炎凉。
·夏晓并未与韩凌争执,甚至没有多做一句解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与韩凌并非一个世界的人,她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背弃伦理,进青楼为妓,又入宫勾引天子,并生下一女,然自始至终,她甚至对黎烨没有一丝感情,于她而言,黎烨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道具而已。
所以,她理解属世之人的想法,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有些甚至触犯律法,而大多数人,不过是违背了道德,而这在夏晓看来,实在正常不过·所以,她不会奢求韩凌能明白她们这类人的生活方式,毕竟一个人的人生观,不会因为他人的几句言语便会改变。
韩凌见夏晓没有理会他,自知无趣,便也没再多说,但自此,他曾对夏晓的敬佩之意便少了很多,原来他觉得此女脱俗,然今日才发现,她不过也是一介俗人·韩凌走到床边,仔细检查了一下黎烨的身体,确定他并未受伤后,才算放了心,他不禁自言自语道:“陛下究竟是为何会晕倒”··夏晓一边招呼黎画睡下,一边猜测道:“方才你也钻过那马棚,臭气熏天,人长时间待在那里面,被臭晕了也正常。”
韩凌不禁愣住,他怎么没想到有这可能啊·第二天一早,黎烨终于恢复了意识,他一睁眼,就一脸幽怨地看着韩凌·韩凌自知理亏,一声不吭地帮黎烨洗脸换衣刷牙穿鞋,黎烨本想算了,但见韩凌呆头呆脑的模样就来气,忍不住一巴掌拍在韩凌的后脑勺上,“你是想要本王的命吗将本王藏在马棚里,里面全是粪便,你知道本王差点被臭死吗”·韩凌低头忙道:“是臣考虑不周,让陛下受苦了,还请陛下莫要责备,毕竟臣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着想个屁”黎烨白了一眼韩凌,“你是在谋杀亲夫”·“不敢不敢·”·黎烨冷哼了一声,而后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夏晓竟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清粥,而黎画则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玩着茶碗盖。
黎烨不禁一愣,方才一直忙着与韩凌怄气,竟未注意到她们二人,一股不详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黎烨登时严肃道:“她们为何会在此处这里又是哪里”此地破旧狭窄,又灰尘漫天,显然不是宫里。
韩凌深吸一口气,而后在床边坐定,望着黎烨,将昨夜回宫遇到龙臻之事全部告之对方,并说明此时他们的处境,或许现在龙臻正全城搜索他们的下落,意图不轨·对方现执掌大权,又手握重兵,要与之抗衡,恐怕不是易事。
☆、78.逃亡·一时间,四周陷入一片静默,黎烨面色阴沉,他不禁蹙起眉梢,思索良久,竟跳起身,又一巴掌拍在韩凌的后脑勺上,他大声道:“你傻吗龙臻提出那个条件时,你就当同意的啊先稳住他,之后待局势稳定,我们再耍赖不就行了到时大势已去,他也拿本王没办法啊你何必将我们推入到腹背受敌之境啊”·韩凌摸着后脑勺,不明所以,他莫名其妙问道:“既然不愿做他的傀儡,又为何要答应他呢我们为何要做违背良心之事”·黎烨欲哭无泪,他强调道:“这是曲线救国啊曲线救国。”
韩凌摇摇头,“臣不明白·”·黎烨一顿,无奈地一屁股坐了回去,他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你与龙臻反目,又没任何筹码,难道打算一直在这躲着”·韩凌道:“自然不是,臣掌管军队,又亲自练兵,忠于臣的兵士不在少数,臣打算集结这些将士,与臣共同奋战,伐异党,诛外敌。”
黎烨不想打击韩凌,但还是实话说道:“经历前几月浩劫,我国能上战场的兵士还有多少不足六万·这其中又有多少能为你叛国或者说有多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就算有三万人,但以这三万人去打他们的同胞,他们会愿意出战吗况且,现在邶军压境,我们若仍在内乱,到时两败俱伤,反倒让邶军捡了个便宜,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结果”·韩凌摇摇头,面无表情道:“陛下,臣并不傻,臣将做之事,是要反转局面,将我们置于邶军的位置。”
黎烨一愣,奇道:“此话怎讲”·韩凌郑重答道:“臣集结兵士,并非为对抗龙臻,而是对他们进行转移,储备战力·我们的对手,是龙臻与邶军的胜者。
你与杞王交情甚好,可写信请求他暂且收留我们,待龙臻与邶军交战之时,我们再出兵,顺便再借助杞国兵力,到时定能将他们杀个措手不及,并一举歼灭·”·黎烨不可置信地看着韩凌,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要将黎国的全城百姓,还有那些不归顺你的士兵作为诱饵”·韩凌镇静道:“没错。”
“不行”黎烨大声道:“那都是活生生的性命特别是百姓,他们是无辜的”·韩凌理所当然答道:“陛下,龙臻造反,本就是诛九族之罪,然明知他是贼子,却还依附他之人难道不也当是同罪他们死有余辜。
至于百姓,他们确实无辜,臣会尽力将他们转移,以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黎烨错愕地看着韩凌,他忽然觉得,韩凌简直是心狠手辣,他问道:“那百姓的家怎么办就算他们侥幸活了下来,但最终也会无家可归的”·韩凌道:“陛下,你太过妇人之仁,何以为家只要家人尚在,何处不是家砖瓦房屋不过是栖身之所,毁了可以再建,臣以为,只要抱住他们的性命,一切可以从长计议。”
黎烨连连摇头,“不可本王再去与龙臻商量,为今之计,是万众一心,一同抗敌,定不可做分裂之事”·韩凌笑笑,“陛下,你实在天真。
我国六万兵力,敌军至少二十万,你觉得,以我们之力,当如何抗敌现在,我们必须拖延时间,争取联系上杞王,请他发兵救援,我们才有机会度过难关。
而以龙臻为饵,是必不可少的策略·”·黎烨表情复杂,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抽疼,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韩凌总是不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为什么他总是要与自己唱反调他们僵持许久,各执己见,最后,还是黎烨妥协了,从来都是他妥协于韩凌,韩凌从来都不懂何为迁就。
黎烨已醒,他们自然没必要再打扰这户农家,草草道谢后,他们便往城外走去·韩凌找了处地,将黎烨等人暂时安置好,而后自己便溜回军营,寻找帮手··韩凌本人虽不讨喜,但他是当之无愧的将军,所以兵士们都敬他,无关私人恩怨。
当兵士们得知情况紧急,且龙臻又叛变,几乎全都当机立断,决定跟随韩凌,暂且躲避风头,待时机成熟,再回来上阵杀敌·趁着夜色,兵士们小心地离开军营,并回家带走妻儿,在韩凌的带领下,沿着小路,赶了一夜路,终于和黎烨汇合了。
·黎烨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而后道:“他们为何能放弃家园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韩凌答道:“对于我们而言,家不过是家人,至于住在何处,无关紧要。
再者,我们只是暂时的转移,并非永远离开黎国的土地,所以,没必要婆婆妈妈·”··黎烨当真不懂军人的洒脱与气节,他大概估计了一下,韩凌领回来的兵士至少有两万,再加上他们的亲人,总人数不下四万,如此庞大的队伍,想要躲过龙臻和邶军的眼线,实在难于上青天。
带着这帮人,黎烨不觉是助手,相反,他还觉得会被这帮人拖累,暴露行踪·黎烨忧心肿肿,故询问韩凌带着如此队伍,当如何走出边关,并寻得安生之所··黎烨原以为韩凌有绝密的藏身之法,然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韩凌竟说没必要躲藏,只需光明正大地行军便好,没有人会理会他们的。
黎烨不信,这么明显的目标不去理会,你当敌人是傻子·韩凌答道:“我们只需做简单的伪装便可,穿上粗布麻衣,假装是难民,向西边走,既不靠近邶军,又远离都城,于邶军而言,我们所行进的方向对他们没有任何威胁,不会与他们产生正面交锋,且他们不知道陛下混在此队人马中,故他们不会浪费兵力和精力来为难难民。
至于龙臻那边,他显然能猜到陛下就在其中,而这些难民,十有八九就是军营里消失的那群兵士,但由于我们所走的方向,严重偏离了主战场,所以龙臻不会分散人马来追击我们,毕竟他的人手本就不足,若再与我们纠缠,那么他必将无力抵抗邶国的进攻。
臣了解龙臻,他虽叛变,但他心系黎国,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黎国毁于一旦,所以他必会顽强抵抗,至死方休·”·黎烨顿了顿,似有所悟,他说道:“难道于双方而言,我们无关紧要”·“没错。”
韩凌点点头,“只要我们没有攻击意图,两方是无暇顾及我们的·只是有一点,臣很是担忧·如陛下所见,我国兵力本就有限,现又被臣带走大半,龙臻就算有通天神力,也定是阻挡不了邶军的攻击,所以,臣估计,龙臻会惨败,到时太子的性命恐会受到威胁,陛下,你是否有此觉悟你或许将失去你的亲生儿子和女儿。”
黎烨猛地愣住,他完全忘记了黎清和黎莹的存在平日他只与黎画亲近,自然而然就将黎画视为了掌上明珠,至于黎清和黎莹,他早已习惯他们对自己的不理不睬,所以也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但真到生死存亡时,他怎可能对他们不管不顾说到底,他们还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黎烨连连摇头,他斩钉截铁道:“不行他们不能死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安全”·韩凌点点头,道:“臣自然会想尽办法保全他们,但陛下你当先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他们所处环境危险,稍不留意,便会丢了性命。”
“不行,本王要回去救他们·”黎烨忽然焦急道··韩凌微蹙起眉梢,他说:“陛下,现在我们若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这与送上虎口的羔羊有何异陛下,臣恳请你别再感情用事,这会影响你的判断力。”
“够了”黎烨怒吼道:“你为何总于本王做对难道在你们眼里本王就如此幼稚,难登大雅之堂本王想救人怎么了难道救人也是错吗还有,你们一个二个的逼本王,你们还把本王放在眼里吗”·“陛下息怒。”
韩凌冷静地鞠了个躬,他说:“陛下,臣并没有说要放弃太子和公主,臣只是想提前说明最坏的情况,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臣计划现在先去找杞王,当寻得救兵后,便立刻回朝,剿灭残党,将龙臻等人和邶军一举歼灭。”
黎烨深吸了几口起,他死死地瞪着韩凌,全没有了几天前的浓情蜜意,他沉默许久,而后冷冷问道:“倘若我们赶不回来呢”·韩凌也不拐弯抹角,他直言道:“那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陛下,臣才希望你快些行动,别再犹豫不决,毕竟时间就是生命,晚一秒钟,都可能将自己的亲人置于死地·”·黎烨知道,自己向来说不过韩凌,他也明白,现在的争执不过是在浪费时间,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
于是,他干脆闭上嘴,默认了韩凌的做法·属下一般都是服从于上级,既然韩凌和黎烨的意见已经统一,他们自然不会多说一句话,只一边急着赶路,一边照顾好自己的亲人。
黎烨与韩凌虽然在一起了,但黎烨完全感受不到韩凌的半点爱意,一路走来,那人就在他身旁,然他却能对自己视而不见,只专心与几位将士讨论该如何排兵布阵,若遇敌情,又该如何处理。
黎烨默默地抱着黎画,听黎画肆无忌惮地豪言壮语,心情失落到极点,纵观其他兵士,他们一家人走着,虽然苦,但至少相互照料,妻子为丈夫擦汗送水,丈夫牵着妻儿的手,给予他们有力的支撑。
☆、79.形势不妙·就这样走了很多天,黎烨忍无可忍,终于脾气大爆发,他责问韩凌到底将自己置于何处若是不喜欢自己,就不要勉强在一起,何必搞得见面像陌生人一样韩凌闻言,很是无辜地眨眨眼睛,他问了黎烨一句话,“你与夏晓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为何你却不照顾她呢臣若与你卿卿我我,那些兵士该如何看待你你乃一国之君,当以身作则。”
黎烨张了张口,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来,“在你看来,表面工作做好比实际上的真感情还重要”·韩凌沉默半晌,而后说道:“臣只是不希望你的声誉受损,很多时候,臣确实想关心陛下,但毕竟人多口杂,臣只能装作漠不关心。
且陛下对夏晓确实也是不闻不问,很多兵士都在私底下讨论此事·”·黎烨想了许久,算是明白韩凌的脑回路了,这人当真是奇怪,不同于平常人的关心,他更注重的,似乎是那些虚名,相比起对自己实实在在的关心,他居然更关心自己名誉是否会受损。
黎烨苦笑了一下,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现在反而还要去引导对方,黎烨循循善诱,“本王既然选择了你,就不在乎他人之言,你无需顾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便怎么做吧。”
韩凌猛地一怔,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黎烨,良久,方才吐出两个字,“当真”·黎烨心里一慌,暗自紧张这木头又要做什么出格之事,他顿了顿,点点头。
登时,韩凌跳下马背,又叫停了黎烨的马匹,他牵着黎烨的马走了一小段路程,而后说道:“臣大意,忘了陛下不擅马技,怎可让您独自驾马·”说罢,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上了黎烨的马匹,与黎烨共乘一骥,双手自然而然环过黎烨的腰,而后捏紧缰绳。
黎画本坐在黎烨前面,现马背上又多了一个人,难免会有些拥挤,她登时不满地大叫道:“韩叔,我要被挤瘪了,你快下去”··黎画话音刚落,只感觉后脑勺一阵抽疼,她捂着脑袋惨叫一声,只听黎烨在她耳后小声警告道:“闭嘴。”
黎画怒,抬眼瞪着黎烨,却见黎烨嘴角上扬,露出甜滋滋的笑容··黎画愣了愣,得出一个结论:她的王八蛋父王又傻了··如韩凌之前所预料的,他们如此堂而皇之地穿过半个黎国,一路行至关外,却也未遇一人阻拦,甚至没见半个敌兵。
而远方,号角声早已响起,听闻信使传来的消息,邶军已经占领边城,并整装待发,下一步将拿下青山县·至于龙臻那边,他迅速集结所有壮丁,紧急训练士兵,并加固都城防御。
他似乎已经打算放弃那些城池,而是集中所有优势兵力,在都城进行生死一战,到时是胜是败,就看天意了··虽然龙臻并不打算派兵支援边关城镇,但地方官员依旧坚守阵地,带领地方将士,顽强抵抗。
因黎烨曾在全国选拔新官,又派往地方为官赈灾,所以,留守的都是气血方刚的男儿,一腔热血不轻言放弃,有勇有谋,让邶军好生头疼··黎烨笑邶军仗打得灰头土脸,相比一开始的忧虑,实际情况让黎烨轻松不少,毕竟局势并未陷入一边倒,黎国百姓也未大面积死亡,亦或遭到屠杀,邶军来势汹汹,但不过是纸老虎,缺乏行之有效的兵法策略,将领也如安宇文之辈,是愣头青,仗着人多势众,便没头没脑往前冲,用蛮力,只懂用武力取胜。
就在双方战事胶着之际,黎烨一行人已安全抵达杞国,杞亚接待了他们,并承诺将尽全力帮助黎烨夺回王位,排除异党,而在时机成熟前,黎烨可在杞国宫里安歇整顿·可以说,杞亚为黎烨提供了避难所,且还保证他衣食无忧,现如今,黎烨只需眼巴巴盼着远方战事能尽快结束,一来,一个国家经不起长期战乱的消耗,二来,拖的时间越长,他越难再夺王位。
听信使之言,龙臻对外宣称黎烨不知所踪,生死未卜,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且现又是国难当头,必须有一人统领大局,虽黎烨曾立黎清为太子,但太子现在年幼,还不能独当一面,思量再三,又得太子恩准,将由他暂理国事,待太子成年,再由太子登基,主持朝政。
当时人心惶惶,情况紧急,也无人意识到即将改朝换代,只是心里盼着有一人能救黎国于危难间,既然龙臻主动请命,那大家自然也就默认了,唯龙臻马首是瞻·听闻秦尚书心有不满,但论资历与势力,均不如龙臻,所以,他只能知趣地闭上了嘴,乖乖听命于龙臻,任由对方对自己指手画脚。
此番形势,可以说是在韩凌的预料之中,那日龙臻就已言明,要弑君篡位,如今他所做的,不过是欲独揽大权的第一步·然乐观来看,由龙臻做主未尝不是件坏事,毕竟此时的黎烨也无十足把握能带领黎国度过此劫难,现龙臻挑起重担,也实属不易,且韩凌了解龙臻的性格,他断不会轻易葬送了黎国大运,他定会抵抗到最后一口气。
有了休憩之地,韩凌自然是马不停蹄开始练兵,大战在即,随时都可能奔赴沙场,所以,现在的每一分秒就显得极为珍贵·原以为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然天有不测风云,一封军书,彻底改变了黎烨等人的命途。
杞国常年内乱,因这个民族本就喜放荡不羁,争强好胜,故他们总会有用不完的精力,不甘于一辈子在家老老实实种地营生,个个想着想称王称霸,做了山贼就想做君主。
也恰是黎烨养精蓄锐时,杞国北边的山贼便开始闹腾了,此次他们似乎早有准备,气势如虹,一举拿下北方五座城池·杞亚对此其实心知肚明,并非因北方山贼厉害,而是北方那五城的人早有叛乱之心,与那山贼不谋而合,干脆就搭个火,一起反了。
杞国又生变数,杞亚自然无暇再顾及黎烨,他立刻带领兵士北下,镇压起义·至于黎烨,与杞亚交好,最近数月又在杞国混吃混喝,日后还要借用杞国兵力,于情于理,对此造反,黎烨都不该坐视不理,思及再三,黎烨只能派兵支援。
韩凌倒也义气,难得没有持反对态度,立刻跨上战马,直奔战场·黎烨好奇韩凌竟也会管闲事,后来韩凌答,他赞成黎烨的提议,一是为加深杞黎间的情谊,毕竟日后还要仰仗杞国,二是他想借此机会,练练兵,毕竟一次实战,胜过十次演习。
韩凌带走一半人马前去支援,黎烨则与另外一半人马留守都城,时刻关注龙臻与邶军的动态··中间有一个小插曲,韩凌出征前夜,黎画哭喊着想与韩凌一起上战场,因为她也想上阵杀敌,她也想做一回女英雄,她天真地以为战场如同擂台,点到为止,殊不知刀剑无眼,那是极为残酷的炼狱。
韩凌为缓解黎画的悲伤,故给她了个任务——训练新兵·反正她在宫里闲着也无事,大好时光可不要荒废了,且她年纪虽小,但武功不比那些新兵差,拿他们练练手,未尝不可。
韩凌诱哄黎画说这是上战场的第一步,过了此训练,方才能考虑是否要带她,黎画尚不懂事,傻乎乎地就答应了韩凌,还满腔热血,真把自己当成了女将军··韩凌本以为镇压起义,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相比起训练有素的军队,民间自发的组织普遍没纪律没组织,且综合战斗力不高。
然这次形势却大不一样,他们的对手装备精良,素质极高,同时熟悉五城地理优势,排兵布阵头头是道·杞亚军队损失近万人,方才攻下一城,而初步估计,这一战,敌人损兵不足千人。
也经此一役,让韩凌清晰地认识到,对手并非等闲之辈··就这样,杞亚为收复五城,大大小小打了近三十场战,而这一打,就是半年之久,北方地域战后劫生,生灵涂炭,百姓更是苦不堪言,且又是战败一方,干脆收拾铺盖行李,又往北上,投奔了武国。
所以,这场战,于杞亚而言,根本没收到任何好处,浪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这五城又被毁殆尽,无人居住,相当于成了死城,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发展,故不能创造收益·不过好歹疆土是保住了,统治威胁也暂时得以消除,还是令他不禁长舒一口气。
韩凌没料到这场战持续时间会如此之久,待他赶回杞国都城之时,他才得到消息,说黎国百姓顽强抵抗,但终不敌邶国人多势众,兵力强盛,连失琉桐关,七戴河,廾城,碚俞城。
邶军连斩数处军事要塞,军心振奋,势不可挡,而黎国连连失守,又无朝廷支援,百姓浴血奋战不得果,渐渐斗志消减,纷纷缴械投降,成了别人的战俘··虽邶军还未打到城门下,但黎烨已经坐不住了,他提出了最要命的一点,也事关之后的形势,那便是邶军会如何处理战俘假设邶军威胁战俘,让他们沦为自己的工具,那无疑会壮大邶国军事力量,若只是坑杀所有战俘,虽残忍,但倒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因为那些百姓,于黎方,早已是弃卒。
··韩凌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而他更意识到情况的不妙,他之前估计,邶军和龙臻不出半年,便会交战,然现在已过去了一年多,两军还未相遇,邶军在行军过程中,不断收获战果,且又有新的兵力增援,将城池完全占领,当做囊中之物,不断为己方创收,充实力量。
至于龙臻那方,他们城门紧闭,养精蓄锐一整年,又未受任何冲击,其发展,定不可同年而语·但转眼看黎烨这方,一年过去,兵士未得有效训练,反而有大半年在战场上耗损,原想用实战训兵,但折损实在严重。
而友军杞军,其损失更是惨重,可以说,黎烨方元气大伤,此时的他们,根本无力与邶军和龙臻对抗,就连螳螂捕蝉,他们恐怕都难以做到··☆、80.龙臻战死·韩凌承认,是当初自己太过片面,才会将他们置于如此被动之地。
可现在的局势,他们又有什么插手的余地还是只能按照原计划,待邶军和龙臻交战后,两败俱伤,他们再去捡个便宜·只是到时的伤亡,恐不可估量。
至此,黎烨也没任何办法,现在若因按捺不住而冲了出去,那必死无疑,实力悬殊太大,现在他们和邶军还有龙臻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所以,他只能日日夜夜盼着邶军和龙臻赶快交战。
然事与愿违,安宇文似乎有一名出色的军师,邶军并未急于求成,他们每占领一处,便会在那地方扎根,重新编排兵力,同时将战俘据为己有,以武力威胁,要求对方务农创收,提供补给。
韩凌分析着形势,最后对黎烨说了一句话,“陛下,做好准备,黎国将亡·”·黎烨沉默许久,点点头,问道:“能将清儿和莹儿救出吗”·韩凌望着军事地图,兀自比划着。
龙臻虽功名赫赫,但说到底,他也仅是一文官,不懂行兵打仗,他一心想守住都城,故闭关锁国,加紧修筑防御工事,殊不知在这段时间里,黎国的大半疆土已经易主,而他的结局,终将是孤立无援,被消灭,不过早晚的事情。
到时倘若邶军获胜,那将是全面胜利,整个黎国都将被吞并,而黎烨他们,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时间一天天过去,黎烨眼见黎国无数城池失守,原先还心急如焚,但后来竟然也淡定了。
他算是看开了,自己本就不是做君王的材料,每天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吃喝玩乐,对国事,总是得过且过,或许如龙臻之言,黎国早晚要败在他手·现在,他也懒得去挣扎,该是怎样便是怎样,至少他做过一回皇帝,至少也过了把瘾,以后卸下担子,在世间逍遥,也不失乐趣。
邶军似乎认准了龙臻不会出兵,故也不着急攻城,慢悠悠地将黎国主要军事要塞一一占领·眼见此情形,韩凌暗想不妙,如此下去,黎国无异于待宰的羔羊,屠夫正饶有趣味地一片片剜下它的肉。
所幸龙臻似乎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他开始打开城门,派兵支援地方,地方登时犹获至宝,军心振奋,大挫邶军势如破竹的态势,黎国迎来久违的一缕春风··黎国的反击显然出乎邶军的意料,他们被打得措手不及,屁滚尿流,安宇文怒起,不顾军师之言,带兵直奔龙臻老巢,然他不知黎烨早已逃走,军中口号为“杀黎狗,夺黎国”,在知情人看来,难免有些好笑。
黎烨日夜盼的,便是双方能尽快开战,最好迅速做个了断,也好让自己快些回朝,虽然他已不是很在乎,但一颗心始终是悬着的·现如今,邶军终于发动攻势,黎烨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上天还是眷顾他的,没有弃他于不顾。
听闻邶军和龙臻势均力敌,邶军作为攻城方,难以占据地理优势,在作战时难免会有些吃亏·但胜在其武器装备精良,兵强马壮,故即便有耗损,但也在奋战四月后,攻下都城城门。
城门一破,便意味着龙臻失去了防守优势,接下来,将是货真价实地厮杀··黎烨等人收到消息,便立刻收拾行装,集结人马,赶赴都城·经过近半年的休养,韩凌部队摆脱了战后的困乏,同时又得到专业的训练,虽未达到预想水平,但不得不说,其战斗力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现时机成熟,他们只需等待两军交战,待双方俱伤之时,再强势参战,一举夺取最终胜利·未避免被人察觉,韩凌部队一路小心翼翼,不敢走官道,只敢带领大部队穿越崇山峻岭,又克天险,往敌后方慢慢移去。
另一边,战事胶着,邶军攻下城门,却迟迟破不了宫墙·龙臻抵抗实在顽强,令邶军伤亡惨重,元气大伤·安宇文被激得誓要砍下黎烨首级,他几乎丧失理智,疯狂地使用人海战术,完全不顾及任何兵法,而这也正中敌方下怀。
龙臻将宫墙修得坚不可破,单靠蛮力,是没半点儿用处,偏偏安宇文对此毫不察觉,将大量的兵力浪费在破墙一事上··由于韩凌军开始行进,故不再容易收到第一战报,一切全凭猜想,路上也不敢有所怠慢,生怕一耽搁,安宇文就占领了都城,自己再没机会捡漏。
但万幸,当他们穿越山川,走入黎国境内时,并未看见黎国的白旗,这无不意味着龙臻还在与安宇文拼个你死我活·韩凌长舒一口气,带领队伍找了一个地方潜伏,便静待时机。
龙臻与安宇文这战打了近半年,龙臻保持了半年不败战绩,然却越打越穷·龙臻镇守皇城,其地域狭小,物资有限,这半年,他全靠吃老本,只有出,没有进·然安宇文却不一样,虽然他连连失利,但他的补给却很充足,人手不够,他干脆就让战俘上,没粮食了,就去黎国周边城镇里去挖,反正,他不愁吃喝,就守在宫墙外,与龙臻死耗。
龙臻自知大限将至,祷告天地,只求能出现奇迹,当弹尽粮绝时,他们将必败无疑··所以,思量再三,龙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必须夺回都城,方才能得到补给,若再如此下去,他只会成为瓮中之鳖。
入夜,龙臻亲上战马,率领宫中半数士兵,浩浩荡荡向邶军攻去,邶军将领方睡意朦胧,忽遇此变故,忙不迭起床,连盔甲都不及穿好,便拿着兵器上阵迎敌··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溅沙场,邶军以火箭攻击,火势漫天,顷刻间吞噬房屋。
龙臻浴血奋战,不顾火势,见敌就挥刀砍去,他气喘吁吁,步履艰难·战马早已丢失,亲信也走散了,他孤军奋战,不巧却欲安宇文,安宇文见他,先是诧异,后来猖狂笑道:“黎烨那个狗贼当真是山穷水尽了,竟让一花甲老头率兵上阵,且还是一文官,哈哈哈”··龙臻登时气血上涌,他仰天长喝,提剑刺向安宇文安宇文笑声渐息,目光凌厉,他低声一喝,向左微倾身子,轻松避过了龙臻的攻击。
另一边,韩凌在远处见都城烈火燃烧,火光照亮天际,恢宏壮阔·他心知大战已至,时机成熟,当进军都城于是,他喊醒仍在睡梦中的兵士,迅速集结,立刻奔赴前线。
黎烨也是慌乱地穿衣,一心想看看结果如何,然却被韩凌制止了,韩凌说:“陛下,前方事态紧急,乃生死之战,凶多吉少,请你在此等候,待臣凯旋·”·黎烨早料到韩凌会如此说,他道:“此乃历史性的时刻,本王怎可缺席若连死的觉悟都没有,还有何资格称王”·要想稳住黎烨,韩凌知道免不了一场争执,然现在情况危急,根本没半点时间让他们争论,故韩凌难得让步,他说:“那陛下定要和臣寸步不离”·黎烨用力地点点头。
韩凌不再多言,迅速部署战术,安排兵士,而黎烨则叫醒夏晓,将她们母女交由亲信照顾,若此战胜利,黎烨将亲自接她们回宫,若此战败了,黎烨战死沙场,那么,夏晓便带着黎画,赶快逃命,之后好好生活。
他们约定以一月为期,倘若一月后,黎烨仍没有消息,那便意味着他已经死了··一切交代妥当,黎烨和韩凌率部队迅速奔往都城,千万匹战马奔腾而过,扬起漫天尘沙,染黄了浓稠的夜。
龙臻不敌安宇文,在几招过后,已半跪在地,以剑支撑,他死死地瞪着安宇文,眼中满是仇恨与怨念,他痛苦地咳嗽几声,说道:“畜牲,老夫不会让你得逞的”·安宇文垂眼看着龙臻,眼里充满同情与怜悯,他勾起嘴角,略带嘲笑道:“龙大人,枉你一生功名显赫,想不到今日却要死在本王之手,当真是天意弄人啊。
不过你不要担心,本王马上就让那狗贼来陪葬”说罢,安宇文亮出宝剑,毫不犹豫地刺向龙臻的胸膛·“噗”一口鲜血喷出,龙臻手上失力,剑重重地砸在地上,而他身子也随之不稳,“嘭”地一声歪倒在地。
战火纷飞,没人注意到这一幕,黎人更加不知,他们的主帅已战死沙场··安宇文拔出宝剑,看着龙臻一动不动的尸首,冷冷一笑,转身继续投入战场,鲜红的披风随风飘舞,仿佛预示着这场血色童话。
黎人本就疲于征战,又不得补给,先前因是突袭,遂占得先机,然长时间的较量,让他们逐渐失去优势·寡不敌众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则是场面混乱,无人统领,他们早已如无头苍蝇,只是凭借本能在厮杀。
约莫一个时辰,胜负逐渐见分晓,战火渐息,邶军气喘吁吁,相互依靠,满身伤痕,站在灰烬之中·黎人的尸首东倒西歪,散落城内·安宇文一脸污渍,他站在尸山之中,兴奋至极,他高举手中利剑,大声喝道:“龙臻已死,黎狗的死期也不远了他们竟敢趁夜偷袭,我们也不要再手下留情,今夜,我们就一鼓作气,攻下黎宫将士们,上”·“是”呐喊声震天,即便他们已经筋疲力竭,但久违的胜利让他们精神大振,现在不战,更待何时·安宇文开始清点人数,伤兵数量远超他的预料,照这情况,或许还需休整一夜,才能大举进军。
不过,他还是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此战获得胜利,且有休憩的时间,否则,若再耗下去,恐会对己方不利··正在这时,忽有一小兵慌张地从外奔来,他速度飞快,一路撞翻了数名伤兵,惹来一阵责骂,然他根本来不及回头说句抱歉,只直冲到安宇文面前,一个滑步跪下身,大声喊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在我军右方,正有上万兵马朝这边快速赶来”·☆、81.击退邶军·安宇文猛地一愣,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看着那么小兵,说道:“你说什么怎么回事”·小兵脑门上全是汗珠,他也来不及擦一把,只忙着说:“是黎王他从侧面攻过来了”·“什么”安宇文震惊得无以加复,他又问:“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之前本王为何没有收到消息难道他们能凭空冒出来不成”·小兵低头,呈认错状,“是小的疏忽,他们没走官道,似乎是从万□□潜伏而来的”·“废物”安宇文怒起,一脚踢飞跪在地上的小兵。
他忽然焦躁不安,上万士兵攻来,而自己又才经一次大战,全成了残将伤兵,怎会有气力对抗如此庞大的部队且对方似乎来势汹汹,现在请求支援是来不及了,唯有撤兵·思及此处,安宇文当机立断,迅速召集士兵,下令撤兵,赶快逃只要与后方汇合,他们便可不再惧怕,且有了胜望。
然即使安宇文速度再快,也赶不上韩凌的速度·安宇文一行人本就负伤严重,就算跑路,也提不起速度,而韩凌军一路疾驰,且目标近在眼前,根本不可能会留给对方逃跑的机会。
安宇文急得满头大汗,不断催促士兵们快些跑,但最终,还是被韩凌军截在了断崖口·双方对峙,一边人强马壮,一边伤兵无数,强弱对比一览无遗·安宇文梗着脖子,大声嚷嚷,耀武扬威,不断威胁,然韩凌不为所动,甚至都没有和安宇文废话一句,便动动手指,他身后千万大军登时倾泻而出,踏破滚滚黄沙,鼓声震天,毫不留情地直击邶军的心脏·这一战,打得很短,邶军几乎无还手之力,就与刀俎上的鱼肉无异,在韩凌军雄壮豪迈的攻势下,他们一败涂地。
最终,邶军全军覆没,安宇文难逃恶运,被挟持为俘虏,韩凌本想杀他以祭龙臻的在天之灵,然被黎烨制止了·黎烨始终不提倡以杀戮获得和平,他更倾向于仁政,争执再三,双方达成一致,以安宇文为人质,逼他退兵,交还之前所占领的黎国土地,并赔偿三千万两银子,否则,就杀了他。
原本韩凌军并不占有任何优势,虽一切按计划行事,但他们还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他们万万没料到峰回路转,一路高歌猛进的安宇文竟会落入他们之手,并成为了最有用的筹码。
安宇文对他们的行为大为不满,几乎用尽了所有污言秽语进行谩骂,韩凌虽不与他计较,但难免会惹火了执勤的小士兵,他们也不顾情面,直接赏安宇文几个耳刮子,再一口吐沫喷在对方脸上,令其深感屈辱。
·韩凌给了邶军十天的思考时间,倘若愿意投降,那便放了安宇文,若不顾君王性命,执意与黎国抗衡,那韩凌也将奉陪到底··这十天于邶军而言,或许是前所未有的煎熬,但黎烨一方倒是乐得自在,他们只需盯好安宇文,防止他逃跑或是自杀,便可坐享其成。
他们几乎可以肯定,邶国定会降伏,因为邶国公生前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安柔,现在在武国,生死不明,另一个便是安宇文,邶国的君王,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那么邶国将群龙无首,国家不可避免地会面临一场动乱。
于韩凌而言,他们需防的,只有一件事,便是邶国图谋不轨之人趁此机会谋反,那么,他必会不顾安宇文死活··这边,韩凌做好两手准备,而另一边,邶国的军营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安宇文不慎落入敌人手中,虽暂时无生命之危,但其情况不容乐观,而敌方提出的防人条件又太过苛刻,若答应了,这近两年来的战不就白打了最后不但失去一切战利品,还要倒赔银两,但若不同意,安宇文必死无疑,这罪责,谁又当担得起邶国军师曾与韩凌交涉,试图通过谈判找出折中之法,然韩凌分毫不让步,还说:“你们杀我丞相,我军未杀安宇文报仇,已仁至义尽,还想我军让步,简直痴心妄想”·邶军谈判失败,转而斟酌如何救出安宇文,在一夜黑风高时,邶军出动小队人马,潜入黎国军营,试图趁夜营救安宇文。
那时,邶国军营内一片安静,士兵们早已入睡,守卫的士兵们也是昏昏欲睡,邶军顿感犹如神助,一路躲藏,倒也畅通无阻·很快,他们便找到了安宇文被关押之处,他们不禁喜上眉梢,但却不知,这是韩凌布好的陷阱,他们在监牢里,撞上了一排盔甲之兵,他们目光灼灼,训练有素,如猎豹一般凶猛迅速,转眼就制服了邶军的小队人马。
韩凌早就料到邶国会使卑鄙手段,怎可能乖乖就范,故用了这么一招请君入瓮·韩凌再获战俘,假装因敌方的不守信用而被激怒,扬言要立马杀了安宇文,替龙臻报仇,并与邶军血战到底。
邶军尚未从失败的结果中回过神来,又听韩凌言辞决绝,登时慌了神,脑袋一片空白,便稀里糊涂同意了黎国交还人质的要求·韩凌大功告成,但也没放松警惕,随车押送安宇文,亲眼见所有邶军退出黎国领土,又收下他们的赔款,方才放了安宇文。
当时,周围是一片空旷原野,邶国军师只身赴会,而韩凌则带领三千铁骑,押送安宇文,双方强弱对比明显,让邶国军师不敢造次,接到安宇文,便灰溜溜地跑了,期间还庆幸韩凌乃守信之人,没有临时变卦,否则他和安宇文必死无疑。
其实邶国军师并非无头脑,故才做如此危险之事,为占得有利形势,他与韩凌交涉不下数十次,只是其中缘由错综复杂,一言难尽,便不再多说··韩凌重新夺回领土权,又驱赶走外敌,英勇无畏,一时间,这成为了坊间一段佳话。
谁也没注意到黎烨在危急之时音讯全无的原因,有人甚至猜想他是为今日一战,方才隐匿踪迹,卧薪尝胆,如此一传,倒又把他当成了深谋远虑的明君,再无人责怪他背弃自己的国家与民族。
而黎烨现身,又收获如此战绩,自然而然地,他回到宫中,无人敢多言一句,龙臻在两年间建立的帝国,登时土崩瓦解·朝中大臣纷纷对黎烨俯首称臣,并深刻反省自己迷信权势,竟与龙臻狼狈为奸,谋叛国之事。
黎烨自然没有怪他们,毕竟当时的情况紧急,且自己还做了逃兵,丝毫没有做到一国之君的职责,究其根本,黎烨倒还应该感谢龙臻,若不是龙臻死守两年,恐怕黎国早已改朝换代。
所以,黎烨当一切都没发生一样,风风光光葬了龙臻,又将其封为亲王,原因是护国有功,而龙臻的亲属同样得到了封赏·黎烨如此做,无疑是将龙臻视为黎国的功臣,而非叛贼,也说明黎烨并不介意此事,日后也定不会追究。
朝中大臣不禁纷纷舒了口气,这两年本就过得心惊胆战,龙臻办事严厉苛刻,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这些大臣们可没少吃苦,原以为就要这样如履薄冰地过一辈子,但没想到黎烨回来了,这简直是给他们灰暗的生活里照进一缕曙光。
事情似乎以圆满收场,皆大欢喜,但这只是表面,真正的沟壑正以肉眼不及的速度断裂,令黎烨毫无防备··龙臻的头七,黎清跪在棺前,几乎不吃不喝,跪了七天。
一开始,他哭得撕心裂肺,后来,他哭累了,已经没有了眼泪,便看着棺材发呆,不知在想什么·龙臻下葬那日,黎清没掉一滴眼泪,只是满眼仇恨,他看着黎烨,没有父子间半点温存,有的只是咬牙切齿,巴不得将对方撕碎成渣。
黎清的眼神令人胆寒,但他始终是自己的儿子,抱有如此想法,黎烨试着去安慰黎清,但换来的,是黎清愤怒地吼叫,“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你把我母亲逼疯,现在又杀死我最亲近的人,你不是人你是畜牲没人性,我早晚要杀了你亲手杀了你”·黎烨不禁怔住,他与黎清早出现了隔阂,只是他没料到,如今黎清竟会视他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不亲近黎清,本意是想任由这孩子自由发展,既然他喜欢跟随龙臻学习,那便由着他,可这番苦心在黎清看来,却是一个父亲的不负责任与抛妻弃子·黎烨顿了顿,这番话令他心寒,也很是愤怒,但他没有责骂黎清半句,反而语重心长道:“清儿,你还小,大人的世界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单纯,非黑即白。
父王想给你的爱,是希望你健康快乐自由,并非是要弃你不顾,至于你的母亲,父王确实有错,是父王负了她·但清儿,人生在世,谁能无过,父王偶尔犯错,难道不能被你原谅”·黎清扭过头来瞪着黎烨,他的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无边的黑暗,他说:“你逼疯了母妃,又害死了龙伯伯,如此大错,难道能被原谅你不配得到原谅你要下地狱”说罢,黎清便转身走了,再没回过头来看黎烨一眼。
朝中大臣都知黎烨与黎清反目成仇,他们议论纷纷,讨论黎烨是否会废太子,毕竟天底下没有一个傻子会扶正一个仇人,从而威胁自己的地位和性命·但黎烨除了黎清这么个儿子,就再无可继承王位的孩子,他总不可能让黎画当君王吧亦或他会再生一个孩子大家讨论得热烈,无数猜想应运而生,就在大家笃定黎清没有未来的时候,黎烨做了件事,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龙臻在出战前,就已做好了安排,倘若自己不幸遇难,便将黎清交由自己的长子抚养长大,并辅佐他登上王位,成为他的左膀右臂·那日,龙臻的长子上门拜访,说要接走黎清,黎烨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他只说了一句话,“好好教他,这个王位,本王给他留着。”
·☆、82.拜访薛瑶·黎清走后,黎莹就显得格外落寞,平日里她与黎清同出同进,日子好生快活,她多希望能和黎清一起走了,然她的母妃是祁青青,祁青青身为后宫嫔妃,岂有弃夫之理黎莹只能待在母亲身边,别无选择。
黎画知道黎莹现在甚是孤单,她心里怜悯这个妹妹,便主动与其玩耍,然黎莹不知好歹,大骂了一通黎画后便跑了,黎画莫名其妙挨骂,又好心没好报,心中来气,从此和黎莹彻底绝交了。
黎莹一人没个伴,之前的先生念及旧情,还是收了黎莹为徒弟,跟他一同学艺,黎莹感激涕零,潜心学习,只盼有一天黎清回来,自己能与他弹奏一曲··那日,黎烨见黎画气鼓鼓地回来,问她发生了何事,黎画一五一十告诉了黎烨,并抱怨不停。
那一刻,黎烨知道,他的另一个女儿也随黎清走了,他们根本不把自己当做父亲,他们彼此依靠,成了最亲密无间的亲人,而自己,或许是他们共同的敌人··然无论如何感慨,事以成定局,黎烨无扭转乾坤之力,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
相比起另外两个孩子,他反而更担忧黎画的未来,现在自己在位,可以护着黎画,倘若有朝一日,黎清登基,他定会把黎画视为眼中钉,保不准还会把对自己的仇恨转移到黎画身上。
到时他掌管大权,又处处刁难黎画,黎画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如何与他抗衡只怕会被欺负得很惨吧·有那么一瞬间,黎烨觉得干脆让黎画当君王得了,这样就不必担心黎画会被欺负,亦不用膈应自己,非选不讨喜的皇子做君主。
·本来,黎烨只是随便想想,但随着时间推移,这样的念头愈发强烈,他甚至觉得,历朝历代均是男子为王,实在迂腐·若女子才德兼备又文武双全,为何不能登上王位,统领国家心有所想,黎烨就忍不住去和韩凌讨论,然韩凌虽疼爱黎画,但听闻此事,却是勃然大怒,天道伦理,黎烨竟敢公然违背,简直荒唐至极,从古至今,岂有女子为王黎烨先是立了男王后,后又想封女子为储君,当真荒谬·韩凌不同意,黎烨甚是委屈,于是又找夏晓谈心。
黎烨心想夏晓为黎画生母,定是护犊子,心中保不定就念着黎画能登基称王呢然出乎意料的,夏晓听后是愁眉不展,她对黎烨说了一句话,“你这是要置画儿于天下之大不为啊”黎烨明白夏晓的意思,黎画若为王,那必会招来风言风语,且多为谩骂之辞,可若顶不住压力,如何创造奇迹当初立韩凌为后,不也人人指责吗结果现在呢韩凌照样深得人心,受人敬仰,所以,即便触及三纲五常,但只要结果是好的,谁又会去在意结果·黎烨找不到知心人,心里堵得慌,他非常想把这事办成了,但又知不能急于一时。
经过数夜的辗转反侧,他终于想到了一妙招,他招来史官与各位朝臣,于龙翊殿内宣布,颁布新的律法,律法规定,凡是国内有杰出人才,不论男女,均可入朝为官·这一律法一出,登时引起轩然大波,这无不意味着女官这一角色应运而生。
朝中炸成一锅粥,然黎烨一意孤行,谁拦得住他之前还有龙臻坐镇把关,现在龙臻亡故,谁还敢站出来说半句不是·现正是战后,人心惶惶,黎烨又闹这么一出,更是搞得满城风雨。
黎烨知道,百姓思想观念保守,定不会轻易接受此事,故他借战后说事,言明此次大战损兵折将,很多优秀人才均死于非命,而现在国家又是战后重建的时候,人才稀缺,故放宽选官渠道和约束,只要有才者,皆可为官。
听闻黎烨如此解释,百姓想了想,觉得似乎有道理,眼前一片狼藉,这场劫难带来的损失大家心知肚明,想要改变现状,确实需要有才之士带领·后来,骂声渐息,第一批女官登上历史舞台,她们卓绝的领导才能与利落的办事风采,绝不输任何男官,因此受到了全天下的一致好评。
黎烨骄傲地向韩凌嘚瑟,表扬自己高瞻远瞩,力排众议,方才成就了如此传奇·韩凌未料到竟会如此结果,不得不对黎烨佩服有嘉··一日,黎烨心血来潮,说要微服私访,看看女官管辖下的县城是什么样。
朝中大臣劝他说战火刚刚散去,政局稍微稳定,这时贸然出访,恐怕会有危险,还是再过段时间吧·然黎烨怎是会听话的主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于是,黎烨昭告天下,说自己即将微服私访,只是去哪里还未确定,各地官员可毛遂自荐,若有引人瞩目之处,那黎烨便会前去··告示刚一出,黎烨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自荐信,他在信堆里一一挑选,不禁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咦”了一声,而后对韩凌道:“想不到薛瑶竟也参与了自荐。”
韩凌此时正端坐案前,专心致志地研究新铸的宝剑,他的动作停了停,若有所思地想了半晌,而后道:“不知道是谁·”·黎烨白了韩凌一眼,提醒道:“当年本王在龙翊殿亲自选官,薛瑶乃龙城县县官,在那次选举中,只有他,深得本王喜欢。”
韩凌将宝剑收回剑鞘,转过身来,又凝眉思索了一下,良久,才恍然大悟,他不禁蹙了下眉,说道:“这人极为油嘴滑舌,又见风使舵,非正直之人·陛下,臣不知你为何会喜欢他,但此人要防。”
黎烨摆摆手,不在意道:“莫要拘泥小节,他是有头脑之人,本王听说,自从他到龙城县上任后,龙城县经济蓬勃发展,如此人才,为何要否定他恰好此次他毛遂自荐,不如就去龙城县吧,看看那地究竟发展成了什么样。”
韩凌显然并不同意,他说:“陛下,微服私访事关你的安危,臣以为,薛瑶不可信,臣恐他会对你不利·”·黎烨不解,他不高兴道:“难不成他还会行刺本王”·“这倒不会。”
韩凌直言道:“薛瑶乃典型的墙头草,他知道,现在依附你,定能成大事,但若有一日,你不得志了,他必会立马翻脸不认人,弃你于不顾·”·黎烨坦然笑道:“这本王自然知道,不过本王现在不还得势吗你就是杞人忧人,莫要多说,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出发。”
韩凌早已了解黎烨的秉性,只是这事也不关大局,韩凌便也没再同他争执,到时只要做好充分戒备,就算薛瑶有贼心,也定不会让他得逞··因是微服私访,所以临行时黎烨也未大张旗鼓,只有地方县令知道当今天子要来拜访,但具体何时会到,人长什么样,来了住哪儿等等,一概不知。
·又可出门远游,黎烨心中欢喜,一路走,一路玩,就像一个大小孩·但当远离都城,行至僻壤之地,黎烨的玩心彻底没有了,因为那些地方仍是民不聊生,战后带来的严重后果,让他们的经济难以复苏。
黎烨在宫中不知真实民情,所有文书都写百姓正逐渐走出困境,某某县开辟战后经济建设新模式,百姓生活水平有望在半年内恢复到战前水平·也正是因为这些文书误导,让黎烨以为,战争虽对国家经济造成冲击,但波及范围不广,影响不深,未对百姓造成巨大伤害。
然殊不知当亲眼目睹时,什么经济复苏,什么发展新模式,什么百姓安居乐业,全都成了狗屁··黎烨发现,越是远离都城之地,受到战争摧残得越是严重,尤其是曾被邶军占领过的地方,其城内完全呈现一片萧条之态。
老人颤巍身体,上山砍柴,妇女儿童远赴山坳,挑水采药,还有许多身体残疾之人,瘫在城门前,衣冠不整,身上散发恶臭,沿街乞讨,至于四肢健全的青壮年,根本看不到。
黎烨一行人行至此类地方,登时会被村民视为救星,毕竟村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衣服考究,风度翩翩之人·村民们的直觉告诉自己:他们定是有钱人·黎烨等人被团团围住,村民们苦苦哀求,请求施舍,他们本是犯了冒犯君王之罪,但在当时的情境下,黎烨根本无从治罪。
黎烨命韩凌从包中掏出银两,要施舍于他们,然村民们竟摇头不收,只说道:“公子啊,有没有吃的现在天下大乱,拿着钱也没用啊能买到什么求你们大恩大德,赏我们点吃的吧。”
黎烨不禁愣住,惨然一笑,居然有一天,有人会要吃的而不要钱··对于这样的现象,黎烨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去了当地官府,表明身份,而后厉声责问当地县官为何隐瞒灾情,弄得民不聊生。
黎烨原以为是因贪官作祟,方才会出现此情形,然当他到了县官家里,登时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因为堂堂一七品官员,竟家住茅草房,且整个家中,无一侍女,全靠那县官的妻子在打点一切。
·那地,是真穷··黎烨问县官为何不开仓放粮县官便领黎烨去看粮仓,里面的粮食少得可怜,若是用以救济百姓,估计坚持不了十日。
☆、83.有诈·黎烨一连经过数座城镇,其情况大同小异,均因战争导致经济低迷,百姓生活困苦,个个都是夹缝生存·而黎烨也算是明白了,平日里所见的奏章,不过虚假繁荣,要想解决百姓的问题,还是得制定行之有效的政策,由国家支持,百姓才能尽快摆脱贫困。
此行黎烨特意走访了女官当政之处,出人意料的,女性以独特的视角,把发展经济之法定位在与邻国交易之上·因为她们深知黎国国内已一片山穷水尽,想从中谋利,其空间是有限的。
所以她们把目光转移到了国外,例如武国,它是中立之国,本身就具备独立发展的根基,它不需要依附他国,因为它足够强盛·而这样的强国,其经济高度发达,具有巨大的市场与潜力,若能与武国搭成贸易往来,那势必会从中谋利,用以发展本国经济。
所以,在多地官员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恢复良田,鼓励百姓耕种时,这些女官把大把的精力放在了与邻国交往之上·女性本来具有自身优势,加之聪颖的头脑,很快就与其他国家达成了贸易协议,不过其中有一种贸易手段,令黎烨略有反感,那便是劳动力交易。
即女官把城中所剩的年轻力壮的男子亦或将貌美的女子贩卖给他国,从而获取高额回报·但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那便是黎国劳动力的流失,若一直发展下去,那么黎国将再无强大的军队,也没耕地种田的农民,依靠短暂的经济效益来牺牲长远利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也或许,这就是女官的狭隘之处,容易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从而忽视了长远利益··经过再三思索,黎烨还是下令终止了劳动力交易,黎国可向他国提供任何物品,但唯有人力,是万万不可的。
那时,黎烨想到隅国的手工布艺技术精良,而至今,隅国仍属于附属国,是否可以用低廉的价格向隅国购买布艺,然后转手卖给他国,从而获得收益呢当时贸易往来的现象并不普及,人们也没有要打开国门,对外交易的意识,所以,根据女官的思路,黎烨迅速想到了经济复苏之法,而韩凌在听闻此想法后,又做了改进,更是把利益最大化了。
黎烨是通过购买手段来获得商品,而韩凌则提倡以剥削手段获得商品·因为隅国本就属于附属国,它需要定期向黎国进贡布艺珍品,现黎国处于危难之时,自然需要隅国的支持,隅国当无偿提供布艺,以助黎国度过难关,往后才能得到庇护。
黎烨本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他以为,如此会把隅国逼向绝境,倘若它投靠别国该如何是好··韩凌的答案很简单,在它有异心之时便灭了它,即便现在黎国国力收到冲击,但要对付一个区区隅国,并不成问题。
且日后黎国若发展得好,是会给隅国补偿的,故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剥削··此法确实能降低对外贸易的成本,黎烨纠结了几天,最终还是同意了·从此,隅国走上了一条由附属国变为奴隶国的道路。
而黎烨在解决好这一系列问题的同时,也抵达了龙城县··出乎意料的,相比其他边关县城,龙城县竟是生机盎然,集市里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小贩大声吆喝,生意兴隆,其热闹的景象,似乎还胜都城一筹。
黎烨不可置信地在城里转了一圈,又询问了当地百姓,方才知道,因薛瑶管理有方,方才没受到此次战争的冲击,反而还从中捞了一笔,故经济才有了蓬勃发展之势··黎烨觉得不可思议,龙城县地处边关,是邶军进击黎国的必经之地,按理说,这地早该被邶军踏为平地,能侥幸存活已属奇迹,想不到最终竟还能得到发展,这简直天方夜谭黎烨几乎迫不及待想见到薛瑶,询问他用了何种方法,竟能在这乱世中寻得生存之道。
然韩凌面对此情境时,并没有露出赞赏之意,反而是紧蹙眉梢,他思索良久,说道:“陛下,此地一反常态,臣恐有诈·”·黎烨对韩凌的话自然不以为意,他摇着扇子,眉目带笑,大摇大摆地就往薛府走去。
薛瑶听闻黎烨已到了龙城县境内,遂早早地就站在门前等候,终于,约莫午时,薛瑶看见了黎烨的身影·他迅速迎了上去,笑得合不拢嘴,恭恭敬敬道:“参见陛下”·黎烨也在笑,他端详薛瑶许久,用扇子戳戳对方的胸膛,调笑道:“你小子不错啊,在如此萧条之时,竟能把龙城县搞得有声有色的。
快跟本王说说,你究竟用了什么妙招”··薛瑶看了一眼黎烨身后,略显为难道:“陛下,此处人多,我们不妨坐下来慢慢说·微臣听闻您要来,可专门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当然,还有陛下最喜欢的美男。”
闻言,黎烨一愣,而后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薛瑶的肩膀,说道:“你小子依旧消息灵通啊,知道本王早已不近女色,所以改用男色来迷惑本王了·好,咱们进去说。”
说罢,黎烨一步跨进门槛,薛瑶迅速走到前面引路·他态度谄媚又恭敬,一副卑鄙小人之相,然即便如此,还是逗得黎烨合不拢嘴··韩凌对薛瑶从来就没有好感,所以,他一直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甚至都没看薛瑶一眼。
黎烨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便让韩凌退下,韩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而后掷地有声道:“臣不走·”·黎烨猛地瞪他一眼,然韩凌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他本就不信任薛瑶,所以他怎可会让黎烨与薛瑶同处一室呢·黎烨拿韩凌无法,只能把他留下·薛瑶确实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黎烨把酒言欢,薛瑶见韩凌杵在一旁,便上前问道:“韩将军,不如您也坐下来一起吃吧龙城县虽不如都城繁华热闹,但东西却是一等一的好吃,不吃可就白走一趟了。”
韩凌看了一眼薛瑶,喝道:“大胆奴才竟敢于当朝天子同桌用膳,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薛瑶被韩凌吼得一愣,他连忙跪下身,在黎烨面前行了个大礼,而后道:“陛下恕罪是微臣冒犯,还请陛下息怒”·“息哪门子怒啊”黎烨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说道:“要息怒也是韩将军,本王倒挺乐意与你同桌吃饭的,来,起来,我们一起吃,不用管他。”
“这……”薛瑶略显犹豫,他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他看了看韩凌,又看了看黎烨,良久,才颤颤巍巍地又坐回了椅子上,但却迟迟不敢再动筷子。
黎烨扭头看向韩凌,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命令道:“你吓到人家了快过来坐着,别废话·要说这是冒犯,你平时冒犯得还少本王不与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啊。”
·韩凌顿了顿,他看了看黎烨,又看了看薛瑶,最后掀起衣摆,一屁股坐在了他们二人中间,末的,还扭过头对薛瑶道:“你坐去对面,太挤了。”
薛瑶被韩凌的气场怔住,忙不迭地跑到对面坐好,又赔着笑脸为韩凌添酒,而后举起酒杯,恭恭敬敬道:“韩将军,方才是小人失礼,还请将军大人有大量,不与小人计较,小人在这里与你赔个不是。”
说罢,薛瑶仰头干了那杯酒··韩凌看着薛瑶喝完,自己却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要与薛瑶干杯的意思·薛瑶面露尴尬,他看了一眼黎烨,投以求助的目光。
黎烨会意,转而对韩凌道:“人家跟你干杯呢,你愣着干什么”·韩凌坐姿挺拔,他目视前方,表情严肃认真,他说:“第一,臣没有大量,不想就此算了,第二,臣要负责护卫,不可饮酒。”
薛瑶一愣,僵在一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早已听闻韩凌不懂为人处事,可没想到他非但不会与人交往,还处处刁难,根本不给人台阶下薛瑶拿着酒杯,放也不是,抬也不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那套奉承之法,竟也行不通了。
最后,还是黎烨出门打得圆场,他自己给自己倒满酒,而后和薛瑶碰了个杯,很是豪气道:“他就是这个样,你别和他说话了·他不与你干杯,本王与你干,来,喝”·薛瑶感激地看了一眼黎烨,旋即连忙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韩凌“嘁”了一声,兀自拿起碗筷,为黎烨夹了满满一碗菜,而后便闷头吃了起来··薛瑶怔了怔,再次陷入了尴尬,他简直要欲哭无泪了黎烨扭头看了眼韩凌,哭笑不得,他对薛瑶道:“你别管他,快吃。
对了,你还没跟本王说你是如何让龙城县幸免于难的本王一路走来,其他县城可是一片萧条啊·”·薛瑶撕下一大片鸡腿肉,一边咀嚼,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陛下,时机未到,一会儿微臣再向您解释,咱们先吃。”
黎烨笑着指了指薛瑶,道:“你小子还跟本王卖关子·”·“嘿嘿·”薛瑶又仰头喝下一杯酒,神情满足,良久,才问道:“陛下,要美人作陪吗”·黎烨本想说好,但他无意间瞥见韩凌放下了碗筷,又是一脸严肃的模样,他不禁怔了怔,而后摆摆手,对薛瑶道:“不必了。
本王已寻得佳人,不用再流连花丛打发寂寞了·”·薛瑶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口,委屈地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佯装心酸道:“微臣还以为世间有陛下陪着,可以一起游戏花楼,然殊不知陛下已有归宿,并立志收心,好好待佳偶,哎,这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黎烨就喜欢薛瑶这机灵的模样,他笑着拍了拍薛瑶的肩膀,说道:“本王陪不了你,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可以陪你,你嘴这么甜,定得人喜欢,现又是县官,又有功绩,恐怕想与你欢爱的女子都排到了城门外吧。”
薛瑶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笑道:“说来惭愧,并未排到城门外,倒是挤满了微臣家的院子·”·“哈哈,好小子,你这是在炫耀呢”·黎烨和薛瑶你一句,我一句,相互调侃,薛瑶似乎认准了黎烨的性格,随性而洒脱,没有君王的架子,开得起玩笑,故他也没有太多拘束。
至于黎烨,他本来就喜欢薛瑶,觉得与这人聊天很是放松,薛瑶懂人心,有分寸,知道说什么能带动气氛,讨人欢心,故他说出的每句话,虽带有迎合意味,但当真是深得人心,不会像韩凌,说三句话,有两句是让你无言以对的。
聊着聊着,转眼已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韩凌坐在一旁,饭饱神虚,他不停地眨着眼睛,但奈何困意越来越浓,他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挺起胸膛,故作精神抖擞·他不明白,平日里就算吃得再饱,也不会困成今天这模样,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他扭过头看向黎烨,本想让黎烨赶快走,趁着清醒时还能随机应变,倘若睡死过去,那真是遇到危险也浑然不知。
然他没想到,黎烨早已抱着酒壶昏睡在了桌上,与此同时,他看到薛瑶唇角勾起一抹笑容···不好·韩凌猛地抬起头,然困意如狂风席卷而来,霸道肆虐,令他根本无力抵抗,他试图弯腰背起黎烨,可刚一弯下身子,整个人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84.被抓·再次醒来时,韩凌发现自己竟被五花大绑,关在了牢房里而隔壁牢房关着的,则是正睡得香甜的黎烨,黎烨趴在地上,一脸陶醉,完全不知现在的处境,还痴痴地说着梦话,“凌儿~”·韩凌一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旋即迅速回过神来,他连忙大声喊道:“陛下陛下醒醒,不要再睡了陛下”·“唔~”黎烨翻了个身,又继续酣睡。
韩凌焦急地又喊道:“陛下快醒醒”他用力地挣了挣,然那锁链实在结实,除去因为活动而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再没有任何动静。
黎烨似乎是被这声响惊扰,他腾地坐起身,又慢悠悠地转动脑袋,一脸茫然环顾四周·韩凌抓准时机,再次朝黎烨大声喊道:“陛下陛下这边,看这边”·黎烨愣了愣,慢慢地把脑袋扭向韩凌这边,良久,他的双目终于有了焦距,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错愕地张大了嘴巴,“啊”地大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快速跑到牢笼面前,用力推了推牢门,见没反应,又跑回原地,双手抱臂,蜷缩身子,呈防御姿态,他慌乱地围着牢笼踱步,而后问韩凌道:“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黎烨的反应不禁让韩凌吓了一跳,他一直觉得黎烨是淡定之人,临危不乱,但没想到恶运来临时,他竟会这样手足无措,毫无安全感。
韩凌试图稳住黎烨的情绪,他说:“陛下莫要慌张,我们只是被囚禁了起来,暂无生命之忧·”·黎烨也知自己失态了,他深吸数口气,试图保持镇定,良久,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他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此处是一处阴冷黑暗的牢笼,牢房四周的墙壁上点了火把,绽出微弱光明,借以照明·牢房外似乎无人把守,没有人声,亦没有人的气息,而房梁上老鼠的“窸窸窣窣”声,成为这牢中唯一的声响。
黎烨闭上眼,双手不禁合十放在胸前,似是在祈祷,然后他又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前方,脸上露出失望地表情·他踱步到靠近韩凌的地方,一屁股坐下,问道:“我们为何会被关在这里还有你,怎被绑着了”·韩凌见黎烨终于恢复正常,暗自松了口气,说道:“臣猜测薛瑶给我们吃的饭菜下了药,当我们昏睡过去后,便把我们关在了此地”·黎烨想了想,说道:“不应该啊,薛瑶没理由会这么做啊,再者,那些饭菜他不也吃了吗为何他没事,偏偏就我俩有事说不定他也被关在附近还没醒过来呢。”
韩凌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笃定道:“薛瑶定没有被关在此地,且他根本就没有中毒·在我俩昏昏欲睡时,他依旧神志清醒,那时,臣还看见他还笑了,是奸计得逞的笑容。
所以,这一切定是他一手策划的”·黎烨沉默不语,他托着腮帮,良久,他才蹙眉道:“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韩凌摇摇头,“臣不知,打从一开始,臣就觉得这人不可信,现在正好印证了臣的猜想,所以,陛下,你当初应该听臣的劝,不与薛瑶走太近的”·黎烨没有理会韩凌,自言自语地猜测道:“莫非是想谋朝篡位不对,他手里没有兵权。
难道是想起义可单凭龙城县的所有人力,也干不了大事啊难道仅是为了弑君可这么做又有何意义心理扭曲吗”·韩凌打断黎烨,说道:“陛下,你莫要再猜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想办法出去啊”·“想出去门都没有”黑暗中忽然传来声响,一个佝偻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他微跛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带火光印在他的脸上,黎烨和韩凌方才看清此人竟是薛瑶薛瑶满脸带笑,他走到牢房前,说道:“陛下,你定没想到,有朝一日,你竟会住进了牢里。”
黎烨冷冷地看着薛瑶,说道:“果然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自然是因有利可图啊·”薛瑶坦然笑道:“陛下,您身边定有不少人劝你,不要信任微臣,对吧因为微臣乃见风使舵的小人,又贪图利益,说不准有一天会背叛了您。
陛下啊陛下,你当初真该听他们的话,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黎烨道:“本王自然知道你的为人,只不过本王没想到,你将利益视为做人做事的准则,得罪本王,对你有什么好处”·薛瑶垂下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黎烨,仿佛如此,能显出无尽的优越感,他张开口,缓缓说道:“陛下,方才你问微臣,为何能躲过这次战争所带来的危机,当时微臣说时机未到,遂没回答你。
现在,微臣就告诉你,我究竟做了些什么·邶军进军黎国,龙城县乃必经之地,他们没有理由会绕过龙城县,因此,龙城县岌岌可危·为躲过此劫难,微臣试图与邶军取得联系,请求他们能高抬贵手,放过龙城县。
几经周旋,微臣与他们达成协议,我助他们攻打黎国,获取情报,而他们则庇护龙城县免遭战火侵袭·当然,微臣一区区县官,说话的份量和权利是有限的,邶军没理由会为了我这样的小人物而改变作战计划。
后来,微臣尝试与安宇文见了次面,我知道安宇文怀恨陛下,故告知安宇文我与陛下交情不错,陛下经常来我府上做客,倘若邶国能撤军,我便设计将陛下抓来,并交给安宇文处置。
安宇文听闻此条件,自然就信了,故与我达成了协议·这也是陛下今日为何会被关在牢中的原因·得到邶国庇佑,微臣便可不必担心会受战争波及,相反,周围很多县城都生灵涂炭,他们的家乡被邶军占领,又妻离子散,但为了生存,他们依旧顽强抵抗。
微臣从中看见商机,便暗地里贩卖武器和粮草给隔壁县城,助他们守城·一方面,微臣有邶国庇护,另一方面,我又借机大量走私兵器,从中谋利,这也是为何龙城县能得以发展的原因。
怎么样陛下可觉得微臣走了一步妙棋”·黎烨愣了愣,他惊叹于薛瑶的临危不乱以及敢于冒险的精神·当时他若乖乖顺从邶国,而不再有多余动作,定不能从中赚取利润。
但这事细想下来,邶国也实在滑稽私,以为是得到了薛瑶的投靠,殊不知这人竟将武器卖给敌方用来打自己·若是安宇文知道了这事,真不知他会做何感想·黎烨看着薛瑶,面无表情,他说:“但你可想过,现在邶国已经投降,并退出黎国境地,他们是战败国,安宇文于你而言已无任何利益可图,你为何还遵守当时与他的承诺安宇文器重你,本王也看得上你,本王与安宇文之间择其一,你如今的选择可甚是不明智啊。”
·薛瑶不为所动,他仍在笑,他说:“陛下能看明白的事,微臣自然也明白·安宇文战败,又损失惨重,可以说,短时间内他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微臣若再对他忠心不二,那微臣就是傻子。
但陛下,您可别忘了,大黎经过长年的战争消耗,其国力也大不如从前,早没有了先王在位时数一数二的地位,综合看来,当今就武国最为强盛,它们始终保持中立,不参与战争,着重发展自身实力,故也没有国家敢侵犯它们,现在各国都战争不断,唯独武国,独善其身,故它们轻轻松松就成为了当今强国。”
黎烨不禁蹙起眉梢,为何薛瑶会提起武国,难道他们被囚禁于此,不仅仅只是因为薛瑶当初与安宇文达成的协议吗黎烨想了想,猜测道:“莫非你与武国在背地里也达成了协议”·薛瑶摇头,“自然没有。
微臣要有那通天的本事,何必苦哈哈地在这偏远山区为官微臣囚禁陛下,不过是在搭建与武王联系的桥梁·说起来,倒有一件好玩的事,不知陛下可想听一听”·黎烨最烦别人卖关子,他忍不住白了一眼薛瑶,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薛瑶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继续得意道:“当年安宇文为向武国借兵,就把安柔嫁给了武王,而安柔深得武王欢心,武王听闻安柔在陛下那吃的苦,甚是为安柔抱打不平,因此,他对你心生怨恨,但因武国是中立国,他不能堂而皇之地与你结仇,故他想了个法子,便是利用安宇文。
安宇文为获得武国支援,加之他本就对陛下你恨之入骨,所以便答应和武王联手·但碍于流言蜚语,武王定不会直接与安宇文见面,而微臣这个中间人,就必不可少。
微臣本就已答应安宇文要将你交给他,但因临时有了变故,微臣现在需把你直接交给武王·说实话,若没有这个变故,微臣定不会遵守承诺,但难得有机会与武王接触,岂有放弃之理所以陛下,只能委屈您了。”
黎烨死死地瞪着薛瑶,这人当真是利益至上,根本没任何情面可言,他的所有行为,都围绕着一个“利”字,并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现在武国是强国,若薛瑶能在武王面前一展身手,说不定就能留在武国为官,往后可是前景大好。
且他既没有得罪邶国,还讨好了武国,虽与黎国算是已经决裂,但眼下黎国国运大衰,一时间难以恢复到战前水平,薛瑶根本不可从中谋取利益,就算弃了,也无关紧要··☆、85.逃出生天·黎烨算是明白了薛瑶的逻辑,他问道:“你为何要告诉本王这些不怕日后成为把柄”·薛瑶粲然一笑,“陛下,微臣念在你对微臣不错,便告知你来龙去脉,不至于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黎烨猛地冲到牢笼边,他伸出手臂,如猛兽伸出利爪,试图抓住薛瑶·薛瑶被吓了一跳,忙往侧开身子,堪堪躲过了黎烨突如其来的攻击,惊魂未定下,他忽听黎烨大声咆哮,“薛瑶你这小人,本王定要你付出代价”·薛瑶惊惧地看着黎烨,一动不动,良久,方才回过神来,他给自己顺了顺气,而后道:“陛下,别这样,微臣可被你吓坏了。
陛下,既然这是你的命数,就不必再挣扎了,无济于事·”·一直没有出声的韩凌忽然道:“薛瑶,你以为你的奸计能够得逞吗外面驻扎了黎国军队,若迟迟不见我和陛下出来,他们定会心生疑虑,然后一举攻进来。
到时,你根本无力反抗·”·薛瑶微眯着眼看了看韩凌,说道:“韩将军,微臣居然把你给忘了,失敬失敬·多谢韩将军提点,但你能想到的,我自然也不会漏下。
实话告诉你们吧,在你们昏迷后,我便在第一时间内将你们进行了转移·你们现在所在之地乃龙城县的县城外,待马夫稍作休息,将对你们进行再次转移·等你的那群士兵回过神来,我们早已走了很远,他们没有目标,根本追不上来的。”
韩凌又问,“你打算如何转移我们一直绑着可不是明智之法·”·“自然是……”薛瑶从怀中掏出三根迷香,然后点燃,青烟袅袅,薛瑶的脸在烟雾缭绕下,显得如此不真实,他的笑意渐浓,声音平缓,“你们睡一觉,醒来后便是新地方了。”
“憋气”韩凌连忙大叫··然一切都完了,黎烨原本炯炯的目光慢慢变得涣散,然后脑袋一歪,又昏了过去·薛瑶看着韩凌,对方仍在屏息,他不禁笑道:“韩将军,莫要挣扎了,你憋不住的,这香要燃完,可还有段时间,哈哈哈。”
说罢,薛瑶便把迷香放在了地上,跛着脚,慢慢地走出了牢房··约莫半个时辰后,薛瑶带领着三四名壮汉,又走了回来·牢房里,黎烨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双目紧闭,睡得天昏地暗,而韩凌则跪在地上,脑袋歪朝一边,也是昏迷不醒。
薛瑶不禁笑了笑,而后示意身后的壮汉道:“把他们抬上马车·”·壮汉打开牢房门,轻轻一用力,便把黎烨扛上了肩·至于韩凌那边,壮汉顿了顿,愁容满面地看着韩凌一身锁链,说道:“大人,他可有点难办啊。”
薛瑶问:“他是不是真的晕过去了”·壮汉翻了翻韩凌的眼皮,说道:“晕了,晕得挺彻底·”·薛瑶稍作斟酌,而后道:“把他的铁链都解开吧,等搬上了马车后再绑起来。”
壮汉领命,他们动作麻利地解开了韩凌的束缚,然后扛起韩凌,大步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壮汉不禁抱怨道:“嘿,这人还挺沉·”·薛瑶走在前面,他说:“韩将军乃习武之人,身体结实很正常,你们看好他了,我听说他武功高强,若是让他找到机会,你们可不是他的对手。”
“好·”·话音刚落,壮汉忽感脖子一紧,还未回过神来,就本能地一声惨叫,脖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旋即,一个矫健的黑影袭向其他壮汉,仅是三两下的功夫,那些壮汉便被打趴了。
薛瑶愣了半秒,便往牢房外狂奔,然没走两步,就被人揪住了头发,那人猛地往后用力,薛瑶被拉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惊恐地抬起头,方才看清黑影竟是韩凌··此时,韩凌正怒火中烧,他一拳打在薛瑶的鼻梁骨上,大声骂道:“竟敢对陛下不利,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薛瑶吃痛地捂住鼻子,疼得地上打滚,他不可置信地含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没被迷晕了”韩凌抓起薛瑶的脑袋,目光灼灼地直视对方,“因为我打过仗,下过水,能憋气”·薛瑶鼻青脸肿,艰难地动着嘴唇,“不可能。”
“或许要感谢你那劣势迷香,真是物随其主,小人所用的东西,果然都是些坑蒙拐骗的货·”这时,黎烨也站起了身,他悠然地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而后说道:“你以为,从一开始,本王就晕了吗其实本王是在演戏,假装晕倒,然后在憋气。
但本王能力有限,憋得时间不长,但幸好,你那劣质迷香竟然在中途熄了,真是救我们一名啊·”·薛瑶下意识地看了看地面,然后找到那三截迷香,果然还剩下好多。
黎烨骄傲,“怎么样无话可说了吧你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薛瑶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事情已经很明朗,黎烨和韩凌没有昏迷,便联手策划了这次反击,是自己大意,竟没亲自检查清楚,活该落此下场。
韩凌拎着薛瑶的头发,将他往外拖·现在情况紧急,不便在此耽误时间,说不定门口还有人把守,这难免又是一场恶战··韩凌和黎烨快步走出牢房,当视野豁然开朗时,他们果然见到了牢房外站着一排年轻力壮的男子。
那些男子看到他们二人时,先是愣了愣,而后拿起刀枪,大喊着“杀啊”便迅速攻了过来·韩凌一把将薛瑶扔在地上,对黎烨说了句“看好他。”
便飞奔入战场,与那些人厮杀了起来··战场上,又是一片腥风血雨,黎烨站在后方,怔怔地看着韩凌·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韩凌挥刀杀敌的模样,敌人的鲜血溅了他一身,他如地狱修罗一般,无情、残忍、而又彪悍。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没半分犹豫,一击直取对方性命·面对这样的韩凌,黎烨心中竟无半分畏惧,取而代之的,竟是兴奋,与无法言明的崇拜,他觉得,就在这一刻,他不可救药地彻底地爱上了韩凌,他是他心中的英雄。
韩凌的速度极快,不出二十招,便摆平了所有人,而他只有右脸颊处不慎被划伤,其他地方均未受伤·望着缓缓收剑的韩凌,黎烨胸口不禁猛地一震,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帅气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是完全属于我的。
韩凌走过来,轻轻松松便把倒在地上的薛瑶提了起来,而后对黎烨道:“我们快走·”·“啊,好·”黎烨怔了怔,连忙回过神来,他说:“此地是何处我们该如何回去”·韩凌说:“在来龙城县之前,我专门看过此处的地图,现在我们所在之地,大概是城南的位置,从北走,应该能回去。”
“呵呵呵·”这时,薛瑶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睛肿得睁不开,他半眯着眼,说道:“韩将军愧为将军,行兵打仗,竟连地理位置都分析不清,如何布阵此处乃城东,要回城里,得往西走。”
韩凌扭头看向薛瑶,瞪了他一眼,“闭嘴·”说罢,便领着黎烨往北走··黎烨走了几步,便有些犹豫,他小声对韩凌道:“韩凌,薛瑶乃龙城县县官,常年居住于此,对这地的地形再熟悉不过,或许是你记错了呢回县城的方向是在西边。”
韩凌也不解释,只问道:“你不相信臣”·黎烨一愣,“信本王谁也不信,只信你”·“那跟着臣走准没错。”
于是,黎烨只能忐忑地跟在韩凌后面,反正他没来过龙城县,无论往北或是往西走,对他来说都一样,因为全是陌生的小路和景象·若是韩凌记错了,自己只能苦哈哈地陪他再走一趟,谁让他是老大,说一不二,根本不听人意见呢有时候黎烨真不明白,韩凌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胆敢像螃蟹那样横着走。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黎烨忽见远方有了县城的影子,他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指指前面,又指指韩凌,“你当真记得了此处的地图”·韩凌点头,“臣多年来行兵打战,早已养成每到一处,便要记住那处地图的习惯。
且臣曾说过,薛瑶不可信,故臣将龙城县的地图记得更熟一些,以免有意外发生时,能够应付·”·闻言,黎烨忍不住拍了一下薛瑶的脑袋,骂道:“大胆奴才,竟敢欺骗本王不怕本王把你五马分尸吗”·薛瑶勾起嘴角,无所谓地笑了笑,“倘若往西走,便能与武国接应的部队汇合,可惜,韩将军英明,竟未被蛊惑。
微臣本想以此扳回一成,看来是不可能了·”·黎烨不禁暗自捏了把冷汗,幸好有韩凌在,假如只有自己,他定是傻乎乎地信了薛瑶的话,然后被卖去武国·不过,他也实在没想到,薛瑶的心机竟会如此深,且应变能力极强,在当时如此被动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想到误导之法,还真不简单。
韩凌淡淡地瞥了一眼薛瑶,他说:“就算我未记龙城县的地图,我也绝不会听你的话,在我眼里,你就是一见风使舵的小人,没任何信誉度可言·”·薛瑶笑笑,不认可道:“你这就是偏见,偏见”·韩凌不置可否,“事实证明,我并没有错。”
☆、86.一群刁民·说话间,他们已走到了城里·街上行人如流水,川流不息,他们或快步赶路,或悠闲散步,有好事者见到黎烨等人,不禁多看了几眼,忽然一个激灵,竟发现被拖着走的那人竟是自己的父母官于是,便忍不住叫了起来:“薛大人快来人啊薛大人受伤了”说罢,那人便朝韩凌狂奔而来。
韩凌感到来者不善,便一巴掌拍过去,将那人打倒在地,那人在地上翻了个滚,连咳数声,方才缓过劲来,他愣了愣,而后惊恐地大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打人了,打人了”··登时,行人驻足,他们全都围了过来,问了那年轻人发生了何事,又看见薛瑶鼻青脸肿满身伤痕躺在地上。
他们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纷纷冲向韩凌,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对薛大人做了什么快放开他,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韩凌一拳打翻为首的百姓,他环顾四周,表情肃穆,铿锵有力道:“本王乃当今圣上你们还不快下跪行礼”·围观百姓不禁愣住,而后一片哗然,议论纷纷,“他是君王你信吗”·“你问我我问谁啊我又没见过皇帝。”
“但他们为何要绑着薛大人薛大人乃朝廷命官,若他是真皇帝,定不会这么做·”·“所以他是假的咯”·“恩,一定是假的这年头就没有什么是真的。”
“既然如此,我们该怎么办他似乎功夫了得,你看,就一拳,便把那人打趴了,咱们可不是他的对手啊·”·“去找帮手,快”·于是,有几个人悄悄跑出了人群,吆喝着朝城里狂奔而去。
见这些人无动于衷,韩凌又大吼了一声,“怎么不想活了见君不跪,可是死罪”·有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走了出来,他身体硬朗,说话气正腔圆,他说:“既然是天子,为何会在龙城县出现还有,薛大人乃你手下,你怎可如此对他”·黎烨刚想开口,就被韩凌抢先了,韩凌道:“本王微服私访,来到龙城县,至于薛瑶,他利欲熏心,背叛朝廷,意图谋害本王,当诛九族现在,本王对他已经挺好了,没有废了他的双腿”·黎烨莫名其妙地看着韩凌,这人一向奉公守法,怎么现在竟敢称王虽然他不会计较,但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韩凌要干什么,韩凌小声说了句“掩护”,黎烨便明白了韩凌的意思。
原来,韩凌是为误导大众视线,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从而保护真正的君主··黎烨没说话,现在敌众我寡,确实不能暴露身份,万一人群里混有薛瑶的人手,那就完了。
人们打量着韩凌,见他仪表堂堂,威严贵气,不像是凡夫俗子,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呢如此猜想着,便有人问,“你如何证明你是当今圣上”·韩凌趁人不注意,顺手将黎烨腰前的令牌摘下,然后高举空中,大声道:“此乃先王赐予的免死金牌,众所周知,先王一生雷厉风行,严苛无情,未免本王惹了众怒,故赐本王免死金牌,来免受一次责罚,这世间仅此一枚,完全可以证明本王身份你们还不快跪下”·霎时,百姓们不禁睁大了眼睛,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但却没人下跪。
韩凌忽感气氛有些诡异,他下意识护住黎烨,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群众··良久,百姓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们缓缓向韩凌靠近,笑意渐浓,甚至透出几分诡谲,他们幽幽道:“你就是黎王那个昏君”·“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可想了好多法子行刺你,想不到你今日竟送上门来。”
“自你当权以来,我们可吃了不少苦啊·”·“天灾人祸一样不少,你竟然还能对我们不管不顾,真是不把我们当人看·”·“听说你荒诞无稽,这样的人,能当好一国之君吗”·“不过老天开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黎国将迎来新的纪元。”
一边说着,他们一边形成包围圈,把黎烨和韩凌团团围住,并从怀中掏出顺手的武器,有小刀,有剪刀,有几个农民,更是直接举起了锄头和铲子··黎烨不禁脊背一凉,他万没想到在死里逃生后竟会又遇变故,且这些人,可都是大黎的百姓啊他们这样,莫非是想要造反·韩凌连忙又把黎烨护紧了些,他威慑道:“你们要干什么”·一名面容俊秀的书生答道:“干什么自然是弑君造反了。”
这名书生生得秀气,一表人才,但手里却拿着一把与气质完全不沾边的利刀,他笑得眉眼弯成了一条线,狡黠而又阴险··“大胆”韩凌怒道:“你们不要命了吗”·一壮汉答道:“是你们不要命了吧看看你们才有几个人,竟敢口出狂言不过,你若,放了薛大人,爷爷倒可以考虑让你多活两天。”
韩凌紧张不已,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专门从家里拿来利器,并分给其他百姓,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造反了··薛瑶蜷缩在地上,他阴森森地笑道:“英明的韩将军,你可料到了如此结果你以为,能回到县城里,便可万无一失了实话告诉你们吧,这里的百姓可是巴不得你们死啊。
当年连续爆发洪涝和旱灾,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然朝廷对此却不管不顾,他们由此滋生怨念·如今,战争不断,不少人家流离失所,更有青壮年者,被强制征兵,最后死于战场,他们真是恨不得杀死你这昏君啊。
若不是我想了叛国之法,他们恐怕早就归西了,所以,龙城县的百姓,早已不再归顺朝廷,你们自求多福吧,哈哈·”·“什么”黎烨不可置信看着眼前这些面目狰狞的百姓,说道:“他们早知你是通过叛国来寻得发展,竟无人阻止你”·“阻止我他们为什么要阻止我”薛瑶躺平在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如无赖般说道:“他们若阻止我,就会没命,他们会能活到今天陛下,如此生死关头,你还指望一群乡野流民能有爱国之心真是太天真了,哈哈哈。”
眼见百姓们越靠越近,韩凌大喝一声,“大胆竟行卖国求荣之事真是大逆不道但本王念在你们是因受人蛊惑,若今日你们能洗心革面,本王可饶你们一死,但若继续执迷不悟,休怪本王将你们满门抄斩”·壮汉挑挑眉看着韩凌,鄙夷道:“将我们满门抄斩你有这能耐吗我看你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不劳烦您为我们费心了。”
书生瞧瞧韩凌,酸溜溜道:“今日有幸见到黎王,当真是让小生大开眼界,这智商,真是绝了,难怪可以把先王一手建立的基业败光,小生佩服,佩服啊·”··一女子钻出人群,妖艳妩媚地挽起书生的手臂,幸灾乐祸笑道:“虞郎,枉你苦心学习,一心想为朝廷效力,可不幸遇上这么一个昏君,让你的才能无所施展。
不过老天有眼,他终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韩凌冷冷地看着这对夫唱妇随的狗男女,说道:“朝廷选官,历来公平公正,自己没有德才,便怪昏君当道,真是愚昧至极,活该一辈子受人摆布,就算行了杀头之事,仍还沾沾自喜,本王为你们感到悲哀。”
女子瞪圆了眼,摇着书生的手臂,撒娇道:“虞郎,他讽刺咱们”·书生卷起袖子,作势要打韩凌,他说:“乡亲们,今日遇千载难逢之机会,我们终于可以杀了这昏君,为我们死去的兄弟亲人们报仇,他大限已到,我们上”说罢,他首当其冲,一个绣花拳头就向韩凌砸来·说实话,韩凌根本不惧这群刁民,他担心的,是黎烨会被误伤。
虽他冒充君王,让所有百姓将矛头对准了自己,但他们手拿利器,稍有不慎,便会伤及他人,这让韩凌很是头疼,为顾及黎烨,他处处受限··书生率先出击,围观的百姓也一拥而上,他们吵嚷着,嘶吼着,每一次挥刀,都是朝韩凌命门上袭去,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韩凌拼命躲闪,然几招下来,便有些吃不消,他以为,这些人是黎国的百姓,是黎人,不当将其视为敌人,然对方的攻势迅猛,又铁了心肠,在让韩凌心寒之余,韩凌也下了决心,当一个人的人生观已背弃主流时,就已注定相互间只会成为敌人,即便他们同属一本源。
韩凌仰天长啸,他拔剑出鞘,先前的血迹仍未褪去,新鲜的血液又一次侵蚀了剑锋韩凌一剑砍下,登时血花四溅,染红一片土地,黎烨躲在他的身后,眼睁睁见着自己的子民惨死于剑下,他心情复杂,却又无能为力。
韩凌久经沙场,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剑法武功更是出神入化,不出一柱香的时间,他便逐渐占领了优势·龙城县百姓虽人多势众,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些洗衣做饭的妇人和耕田种地的农民,他们哪有真的杀过人心中的那丝畏惧是他们失败的原因,再加上,身手平庸,是断比不上大将军的。
眼见胜负逐渐见分晓,薛瑶鼓起全部气力,大声吼道:“那人不是黎王他护在身后的那个胆小鬼才是真正的黎王别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众人一顿,旋即一窝蜂地朝黎烨袭去,他们吼叫着:“卑鄙竟然冒名顶替,你这个缩头乌龟你简直没有半点君王的气概”·韩凌也是一愣,但他反应极为迅速,他脚下用力,搓气一道尘沙,尘沙拂去薛瑶的面庞,薛瑶措不及防,“哎呀”一声,迷了眼,他双手捂住眼睛,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惨叫不停。
韩凌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投入战场,因众人将目标转移到了黎烨身上,所以又给他的防御舔了几分难度,且有些歹毒之人,还会暗中偷袭自己,可谓防不胜防··☆、87.虐兵·经数次交锋,韩凌渐感身体疲乏,不过所幸眼前的敌人也减少了很多,韩凌只需再咬口牙,便可取得胜利。
韩凌费力踢倒眼前的彪形大汉,又一剑刺穿一男子的心脏,眼见人越来越少,韩凌深吸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解决了他们,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吆喝,如同噩梦一般侵向韩凌和黎烨。
“救兵来了救兵来了”·霎时,密密麻麻的人群从远方奔来,他们个个手持武器,表情凶悍·韩凌手下一抖,紧张地回头,大声喊道:“陛下,我掩护你,你赶快跑”·“我不走”黎烨想也不想,便答道。
他伸着脖子看了看不远处,吓得不禁缩了缩脖子,正赶来的支援人数远超方才的百姓,若再来一战,他们必死无疑啊说时迟那时快,黎烨一把抓住韩凌的手腕,拉着对方就往后逃,“别打了,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快跑”·然他们方走了三两步,敌方就迅速围了过来,韩凌不得不停下脚步,又与他们进行厮杀。
黎烨站在他身后,焦急万分,然他不懂武学,帮不上任何忙,充其量只能随手抓起地上的石头,胡乱砸向敌人··“陛下,你砸到我的脑袋了”·黎烨顿了顿,扔下手中的石子,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像做错事的小孩,一动不动。
既然帮不上忙,那也不能帮倒忙啊,黎烨只能眼睁睁看着救援的队伍越来越近,然他们仍身陷囹圄,无法抽身·黎烨绝望地看着天空,“完了·”·良久,韩凌终于杀出一条血路,他抓起黎烨,慌忙向外逃去。
可由于之前耽误得时间实在太多,他们跑出不到十米,便又被堵住了去路·韩凌气喘吁吁,他半弯着腰,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这窝村民,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吼道:“你们若再执迷不悟,必死无疑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杀了我们多少乡亲,怎可能就这么算了你要为此付出代价”众人们吼道。
“反正你已精疲力尽,现在是你,只有死路一条·”·“将军”人群里忽然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如福音一般回荡空中。
韩凌猛地一怔,他眼中放出光彩,连忙四处张望,他大声道:“小福你来了”·“将军属下来迟,还请恕罪”说话间,一小队身着兵服,气宇不凡的兵士从人群里跑了出来,他们迅速摆开阵势,将黎烨和韩凌围住,形成保护圈。
名叫小福那人回头问道:“将军,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韩凌猛地咳嗽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他用剑稳住身形,痛苦道:“这群百姓造反了,要谋害陛下”·小福蓦地一惊,而后转头震慑道:“大胆刁民,竟敢谋害陛下,现你们已被包围,还不快束手就擒”·“哈哈,你看,他们才二十多个人,竟然敢说把我们百来号人包围了,好笑吗这真是老子听过得最好笑的笑话了”一个土匪模样的汉子毫无收敛地嘲笑道。
韩凌早知道这帮刁民的德性,也懒得与他们理论,只是问小福道:“你们怎么找到这来了”··小福说:“方才有百姓跑到城里吆喝,说出人命了,薛大人被人打伤,还挟持为人质,他到处请人帮忙,小的见情况不妙,便赶来帮忙,想不到打伤薛大人的竟是将军。”
“薛瑶就是个卖国求荣的卑鄙小人,不要再称他为大人了简直是给黎国丢脸”韩凌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骂道。
黎烨因是微服私访,所以并未带领太多人马,这二十来号人,算是所有的兵力了·虽以防万一,在城外驻扎了三千铁骑,但由于考虑到会引人注目,故他们驻扎之地离龙城县有十里远,短时间内也无法赶来救援,为今之计,便是杀出一条血路,只要能与那三千兵力汇合,他们便可安然无恙。
否则,恐怕九死一生··韩凌扫了一圈,初步判断了此时的情况,而后对小福道:“龙城县的百姓全都造反了,他们城中至少有两千村民,持久战对我们不利,毕竟敌众我寡,我们当以逃跑为第一任务,你们掩护,我带陛下先走,待与三千士兵汇合后,我再来营救你们”·“遵命”小福铿锵有力答道。
敌方似乎早已蠢蠢欲动,见韩凌他们迟迟没动手,僵持半晌,终究是忍不住了,便一窝蜂提着锄头砍来,一场恶战,再次打响·韩凌尽力护住黎烨,然周围一片兵荒马乱,他们不断被推搡阻挠,黎烨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一连踩了韩凌数脚。
韩凌吃痛地一把捏住黎烨的腰腹,小声道:“陛下,臣的脚趾头要断了”·黎烨“哎呀”一声,不及说什么,又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耳光。
他的耳朵登时一阵嗡嗡作响,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混乱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嘈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宁静,他蓦地睁大眼睛,看向韩凌,不可置信道:“我们逃出来了”·此时韩凌已经伤痕累累,他气喘吁吁,回头看了看,确定后方再无追兵后,方才长舒一口气,说道:“陛下,小福为我们垫后,我们才得以逃出来,虽现在暂时安全了,但小福他们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还请陛下再坚持一会儿,待我们赶到营地,喊来救兵,再休息。”
黎烨整个人都处于懵了的状态,意识游离,双腿早已不听使唤,他麻木地迈开脚步,答道:“没问题,我们快走·对了,你的伤不要紧吧”·“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黎烨和韩凌一路狂奔,终于行至兵营·韩凌草草安顿好黎烨,便又马不停蹄地带兵赶往龙城县,他身着一身污衣,浑身散发着一股腥臭味,但他根本来不及顾及,因为每一分钟,都可能会有一个人丧命,耽误得时间越长,小福等人就越危险。
韩凌本想借此机会,一举拿下龙城县,从此断了他们意图造反的念头,然当他重新赶回龙城县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龙城县的城门紧闭,上烽火连连,一排排身着兵服的侍卫站在城楼上,他们昂首挺胸,神情严肃,看其巡逻的姿势,似是训练有素的兵士,而非临时组成的民兵。
对方见韩凌一行人逐渐靠近,便吹响号角,击打锣鼓,声音嘹亮震天,不禁令韩凌停下脚步·韩凌环顾四周,忽见城楼上有一熟悉的身影,他蓦地一愣,而后喊道:“薛瑶,你以为关上城门,燃起烽火,就能阻挡住本将军”·薛瑶伸出一个脑袋,笑嘻嘻地看着韩凌,他又勾勾手指,几名士兵押着小福等人走了过来。
而后,薛瑶道:“韩将军,你可看见你这几名爱将了很不巧,他们落入我手,生死将由我来决定,我劝韩将军你最好三思而行,万一不小心惹恼了我,我可不敢保证不会做出疯狂之事啊。”
一边说着,薛瑶一边把其中一人吊在了城墙上,他继而拿起一个火把,有意无意地在绳子上燎··韩凌蓦地一惊,他忙道:“住手这样你会害死他的”·“哈哈,韩将军,你真是可笑,我就是为了害死他方才如此做,你竟用这样的理由来劝阻我,不觉得是在说废话吗”·“将军莫要在乎卑职,你只管攻城便是”被挂在城墙上的士兵大声吼道。
他不断扭动身体,似要摆脱束缚,“将军千万不要因为卑职而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薛瑶已弹尽粮绝,若我们一鼓作气,定能将其镇压将军,别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啊”·薛瑶挑挑眉梢,看着那士兵,说道:“不错啊,还挺有胆识,不过,你的遗言说完了。”
话音刚落,薛瑶便用火把燃起绳索,而后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士兵掉下城楼,一头砸在地上,料想定已脑浆四溅··“不”韩凌仰天长啸,奈何他已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士兵从城楼坠下。
薛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说:“韩将军,卑职提醒你一句,你若敢攻打城门,那么卑职就一个一个把他们全扔下去”·韩凌不禁捏紧拳头,现在正是拿下龙城县的最佳时机,若此次放过这党刁民,不知往后他们能捅出多大的篓子。
民心不齐,国家必乱,所以,龙城县这个后患必须铲除,只是,若要牺牲弟兄们的性命,韩凌实在于心不忍·他咬住嘴唇,良久,才道:“那若本将军退兵,你可要放了我的部下”·薛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淡淡道:“不。”
见韩凌脸色大变,他的笑意更浓,他甚是满意地继续道:“你若退兵,卑职可一刀杀了他们,让他们的死状不至于那么惨,算起来,这也算是一种恩惠吧·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既已为战俘,那就等同于成了死人,何必再对生存抱有幻想”·“你”韩凌瞪圆了眼,他高举手中宝剑,大声道:“不可饶恕弟兄们上势必要取下薛瑶的首级,以祭无辜死去的同袍”·“将军不要”城门上忽然传来高喊,韩凌寻声看去,发现小福挣脱了束缚,他三两步跑到城墙口,拼了命地嘶喊道:“将军这是薛瑶设下的陷阱武国的军队已到,就在城门后摆好了阵势,将军若攻进来,必会和武军发生一场恶战武军人多势众,将军恐怕不敌啊方才东子让将军攻城,是受薛瑶唆使,薛瑶说倘若东子照他吩咐做,便可饶他一命,但最后,薛瑶还是失信了将军,你赶快离开……”话音未落,小福只感觉身体一空,继而迅速下坠,他不禁惨叫一声,声音划破天际,最后终结于一声闷响。
·“小福”韩凌怒吼道:“薛瑶,你简直丧心病狂”将士死于战场,乃兵家常事,而韩凌他们,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之人。
所以,若有一天,同袍战死,他们会坦然接受事实,但像今天这样的死法,韩凌是万万不能容忍的,这是对一名士兵的极大侮辱·韩凌剑指天空,欲发兵,忽有一人连忙制止,并提醒道:“将军,末将以为,小福的话不可不听。”
☆、88.薛瑶造反·韩凌正值怒头上,他大声道:“里面全是武军又如何我们身为将士,岂有畏战的道理况且万一里面根本没人,不过是薛瑶虚张声势罢了呢我们必须冲进去,才对得起死去的兄弟”·那人忙道:“韩将军请冷静,倘若里面真聚集了众多武军,我们这样贸然冲进去,定是少不了一场恶战,由此必然会造成一定损伤。
此次我们出来,带的兵力有限,龙城县又处边境城市,朝中将领难以迅速赶来支援,相反,对薛瑶而言,这再好不过,因为他可得到武军更快的支援·韩将军,现在局势尚不明朗,还请三思啊。”
韩凌不禁顿住,他扭过头,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此人前途不可估量,他分析和看待问题的方式甚是全面,且不易感情用事,对待时局也拿捏得准。
韩凌渐渐冷静下来,他开始仔细思考其中原委,这城是攻还是不攻小福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城门后是否已聚集武军东子为何要主张攻城小福和东子究竟是谁被利用倘若里面并无武军,那此次撤兵,必会放虎归山,但若里面确实聚集了武军,无论多少,正面交锋必会有所损失,现在黎国兵力不足,而黎烨就在十里地外,若贸然出兵,无疑会让黎国处于劣势,假设武军兵力强盛,那么黎烨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见韩凌迟疑不觉,薛瑶脸上不禁掠过一丝轻蔑的笑容,他趾高气昂道:“怎么韩将军怕了啊不过,纵使你有百般能耐,也救不回你的属下了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薛瑶又顺手推下一名黎国兵士,他的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恐惧,仿佛对他而言,杀人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根本不值一提··韩凌不禁咬牙切齿,他满脸愤怒地瞪着薛瑶,最后的理智提醒他定不要莽撞,不要被薛瑶牵着鼻子走。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他暗想,薛瑶一次次刺激他,目的何在薛瑶是一卑鄙小人,懂人心,又擅利用人心来达到目的,经几次相处,薛瑶定已把他的脾气摸得清清楚楚。
他自尊心甚强,最不忍屈辱之事,又甚是固执,必会对不满之事追究到底·薛瑶嘴上虽是以将士的性命威胁自己撤兵,给人的直观感觉是薛瑶自知性命难保,龙城县不敌黎军,方才走投无路,想到用人质相要挟的戏码。
然他每句话里却是充满挑衅,丝毫没有半分惧怕,薛瑶乃识时务者,若是没些底气,他不可能敢如此嚣张狂妄·那么,如此推算,薛瑶之所以敢这么做,全是因有了靠山,而这座靠山,便是武军。
韩凌忽然想到,之前他挟持了薛瑶,薛瑶假意好心指路,实则是想直奔武军的接应点,这样看来,武军能进入龙城县,并协助薛瑶守城,并不无可能··韩凌的目光扫过城墙,他仔细端详着守城侍卫的打扮和神情,方才是他大意,竟未注意到这些守城人的姿势与普通民兵大不相同,普通民兵哪有这般严肃,充满气势虽他们身穿黎国盔甲,但韩凌几乎可以断定,这些人就是武军假扮的那么,小福所言便是真的,武军已经赶到龙城县,现在若与其发生冲突,结果定是得不偿失的。
几经思量,韩凌怒吼一声,而后对着城墙上的黎国兵士道:“本将军对不起你们,抱歉了”言毕,他转身号令道:“我们走”·众将士们愣了愣,但也未敢多言,纷纷挥鞭策马,撤离了战场。
韩凌心有不甘,他一遍遍重重地抽打马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的愤恨·他亲手将他的部下推入深渊,偏偏他还不能做什么,就连救他们,他也不敢,这是何等的屈辱他竟屈服于薛瑶这个卑鄙小人,他的尊严何在但相比起自己的尊严,他更要保全黎烨的安危,若再有闪失,他简直无颜面对相亲父老,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还指望他有什么作为·滚滚黄沙漫天遍野,恢宏壮观。
薛瑶高居城楼,目送韩凌等人离开,脸上渐渐绽开笑容·一旁的侍卫朝薛瑶拱拱手,恭敬道:“薛大人英明·”·薛瑶不置可否,“韩将军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武军历来中立,怎可会为了我而放弃立场武王确实因安柔而厌恶黎王,但他不会因小失大,要与黎国反目一事,只可能暗地里进行,怎会摆在明面上武军确实在外接应,但他们断不会来支援。
不过你们也不错,这戏演得甚好,根本没有民兵的懒散,气势也不差·”·“多谢薛大人赞赏·”那侍卫道:“现在该如何处置黎王的战俘。”
薛瑶云淡风轻道:“杀了吧·”·侍卫微有诧异:“不留”·薛瑶转过头看向侍卫,好笑道:“留他们作何徒增隐患罢了,难道你真以为我会遵守与小福的约定,若按照我的吩咐做,便保他们不死”·“属下不敢妄自揣度。”
薛瑶呵呵一笑,“你是聪明人,但可别聪明过了·”·侍卫顿了顿,稍作斟酌,方才又问道:“薛大人,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薛瑶挑挑眉梢,“能怎么办造反呗”·韩凌回到营地,黎烨不禁奇怪,韩凌这场战打得也太快,仔细询问下来,方才知韩凌原来是不战而逃了。
黎烨心知这并不是韩凌的风格,当年韩凌为战庸国,卧薪尝胆,现如今居然会怕一个区区县官韩凌如此做,多半是因担忧自己的安危,黎烨如此猜想,而韩凌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韩凌恐武军会追杀而来,故不敢多有停留,立即拔营回城,待时局稳定了,再从长计议··黎烨理解韩凌,故也没多做干预,便启程了·期间,唯有一事让黎烨后悔不已,那便是选薛瑶为官,他本以为薛瑶虽狡猾,但因是没有胆量之人,即能得些蝇头小利,但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可万万没想到,薛瑶简直无所畏惧,为得权利,剑走偏锋,并习以为常·当下薛瑶已受安宇文重视,武军也愿发兵救援,看来要想笼络武王,也只是时间问题···黎烨回到宫里,第一件事便是命韩凌重新整合军队,讨伐薛瑶。
可薛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似乎早就料到黎烨会有如此举措,彼时,薛瑶煽动邻县百姓,言黎烨昏庸无道,不配为王,现民不聊生,当起义反抗,让朝廷知道,百姓们可不是好欺负的百姓听闻薛瑶的事迹,纷纷觉此人定是领导之才,否则怎可能在危难之中令龙城县振兴,同时还吓退黎国大军跟着他,准没错·所以,当韩凌收拾妥当,准备起兵之时,龙城县方圆百里的百姓通通造反,并在薛瑶的带领下,组成了一只强大的队伍。
韩凌心知随着薛瑶的队伍逐渐壮大,他想要将其镇压也越发困难,原本是件轻松之事,如此折腾下来,倒难办了许多··黎国方经历一场浩劫,从与庸邶两国的战争中脱身,虽是战胜国,但其本身的实力受到严重挫伤,现又遇农民起义,当真是让人吃不消。
韩凌本是擅长行兵打仗,但先王在世时,他根本无需忧虑粮仓和补给,他可以全身心投入战场,然而此时,国库亏空,百姓长年受战争摧残,早已一穷二白,难以缴纳赋税,国家经济颓败,根本难以支撑一支军队的开支。
黎烨自然清楚当下的形势,虽百般不愿,但他最终只能下令缩减军队开支··相反,薛瑶得到武国和邶国明里暗里的帮助,加之龙城县本就经济繁荣,还有他深得民心,打起战来简直轻轻松松,甚至有多处城池的县官与薛瑶谈成条件,直接倒戈了,加入到农民起义军中。
面对此情形,韩凌万分担忧,若如此持续下去,大黎必亡啊·国家形势岌岌可危,偏偏朝中大臣根本没有向心力,自从龙臻战死后,丞相一职始终空缺,几乎所有官员都在觊觎这一职,殊不知国家危难。
他们甚至想方设法讨好黎烨,搞得黎烨烦不胜烦,最终发话道:“想为丞相者,得有能耐,你们谁能镇压以薛瑶为首的起义,便加官晋爵,任大黎丞相·”·黎国朝廷本就是一群花甲老人当道,听闻此要求时,都纷纷摇头,怯了胆子,相比貌似博得丞相一职,他们倒更愿意在家安享晚年。
黎烨见他们的怂样,不禁悲愤,难道我大黎就没有个可用之才吗·朝中大臣提不出可行意见,只能黎烨和韩凌两人抓破脑袋想法子,偏偏此时夏晓又提出想离开王宫,在城内开设私塾,黎烨盛怒,说她真会挑时间,在这危急档口,不是挑事吗然夏晓却说:“趁陛下尚有权势,我还可利用,往后若被废了,那我这几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还请陛下原谅。”
黎烨对此竟无言以对,真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没法,黎烨只能顺着夏晓的意,毕竟很早以前,夏晓就把话挑明了,她对黎烨没有夫妻之爱,她做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达成理想,双方互利互惠。
况且黎烨对黎画疼爱有佳,自然不会为难她的母亲,只是夏晓一走,黎画就将成为无母照看的孩子,对此,黎烨很是担心·反倒是夏晓特别看得开,她说:“画儿喜欢你和韩将军,让她和你们在一起,定不会感到寂寞,倘若有一日,你的王朝覆灭,而我的私塾渐有起色,到时,你们可带着画儿过来,大家一起生活,生活也可有个保障。”
闻言,黎烨不禁感激,夏晓选择在此时出去打拼,或许不单单只是为了成就理想,还是为大家留条后路,不至于有一天国家灭亡,一家人流离失所,无依无靠··黎烨之前还打算把黎画推上储君之位,但时下局势危险,自己是否能守住江山都是个迷,更何况要行惊世骇俗之事,眼下唯有先镇压住起义,而后恢复国家经济,方才能讨论储君一事。
难得不理朝政的黎烨会日夜伏案,思索救国之道,他打算先从民心入手,唯有民心所向,才能聚集力量,成就伟业·可由于连年自然灾害和战争摧残,百姓早对朝廷失去了信心,现又国库亏空,难以采用惠民政策来笼络人心。
黎烨想得脑仁发疼,可偏偏没人提些意见参考,他突然无比想念曾经与他据理力争的龙臻和韩凌,可惜一人已经战死,另一人此时正在战场上讨伐异党··因失去人心,韩凌行军道路颇为艰难,曾经会有热心的百姓帮忙,而现在,百姓们见到军队,都会视如瘟神,眼中充满厌恶,因为正是他们的不作为和乱作为,才导致百姓生活困苦。
韩凌心里觉得无辜和委屈,但却无人理解,未避免因此与百姓发生冲突,他们行军时特意避开了村落·一方面国家缩减军队预算,另一方面韩凌一行人走得都是曲折难走的小路,体力耗费过大,但又供给不足,整个队伍软绵绵的。
韩凌心知如此并不是办法,只有放慢行进速度,增加休息次数,并沿途狩猎,以保证兵士们不会饿肚子,时刻保持充足的战斗力··韩凌原想起义不过是百姓们因为一时激动而发起的松散组织,参战人员均是无章法的农民,故其实力定不足为惧,唯一令人担忧的,只是他们数量众多,难以一举平定,只能逐步攻克。
可当韩凌切身投入战场时,他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百姓虽是上不了台面的兵力,但薛瑶却是一个出色的指挥,几场战打下来,竟是双方均有胜负,不分伯仲。
如此一连持续数月,军心躁动,他们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竟赢不了区区几个刁民,这说出去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他们之所以会有今天的局面,究竟是为何不都是因为百姓不缴纳赋税,让他们没有物资,只能自己上山狩猎,分散注意力并给对手得到喘息的机会。
否则,他们至于会久攻不下一座成吗每每想到这里,他们就来气,他们拼死拼活想保国家稳定,百姓安康,可偏偏那些不识时务的刁民竟要和他们窝里反。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积压的怒火越来越甚,终于,有一天彻底地爆发了··☆、89.黎清回朝·那日,他们走在街上,想买些食物充饥,来到一包子铺前,小贩竟以他们是朝廷的走狗为由,拒绝贩卖包子给他们。
他们登时怒起,直接掀了小贩的包子铺,小贩也不是示弱的主,立马喊来百来个同伴,与他们大打出手·韩凌得知此事后,连忙赶来制止,但为时已晚,整个国家里都传出朝廷军队不杀叛贼,为抢包子,当街与包子铺小贩发生冲突,残害无辜的流言,黎国本就寥寥无几的信誉度,瞬间跌到了谷底。
这边,韩凌久战沙场,但却难以完全镇压起义;那边,黎烨在宫中苦思冥想,却寻不得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见局势胶着,老臣们又无心朝政,竟在抓紧时间敛财,准备适时出逃,安享晚年。
黎烨气急败坏,一怒之下,直接将这群老臣革职,他没理由花钱养着这窝废物·这些老臣自然不满如此决定,纷纷联名上书,要求黎烨收回成命,他们乃几代重臣,受多位君王器重,位高权重,怎能如此莫名其妙就被革职呢··黎烨烦不胜烦,唰唰唰列出数条他们的不作为,他们登时炸开锅,七嘴八舌辩解,说黎烨是被人糊弄了,有人别有居心,想对他们不利。
黎烨懒得和他们啰嗦,既然他们死皮赖脸不走,他干脆就停了他们的俸禄,时间长了,他们自然会走。·没用的人摆平了,黎烨现在急需一批新鲜的活力,他曾选出一批年轻官员,并派他们到灾区赈灾,一方面是为救助百姓,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训练新官·现已过去几年,想必他们也有了些能耐,所以黎烨便将地方官员调往朝廷,并贴出告示,广纳贤才,不论你出生如何,不论你是男是女,只要你有一颗忠于大黎的心,并有杰出之才,那便是朝廷需要的人。
但由于朝廷的信誉危机,此次举措,并未得到良好反应,国家兴盛之时,百姓挤破脑袋想为官,然现在为官门槛降低,却又无人问津·黎烨心中焦躁,他本就不是耐心的主,也没立志成为一霸主,带领黎国取得更辉煌的成就,他就想安闲度日,不愁吃喝玩乐,每天轻松自在。
可现在,他为了能保住大黎的基业,已经摒弃了他所有的娱乐活动,日子过得像个奴隶,可偏偏没半点回报,简直让人来气·朝廷官职空缺,很多部门停止运作,就连宫中太监宫女也跑了大半,整个王宫一时间空荡了许多。
面对此情形,黎烨就不明白了,难道他们就这么没自信大黎能赢难道他们就相信区区一窝民兵就能毁了大黎的百年基业他们接二连三跑了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要让他成一光杆司令所幸刘宝齐始终对黎烨不离不弃,成天在黎烨旁边唠叨,并乐此不疲。
原先黎烨还嫌烦,可事到如今,他竟觉得有些慰藉,若不是有刘宝齐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他恐怕早已在宫中郁闷而死··至于祁青青和黎莹,在得知薛瑶造反,并势不可挡,韩凌几次败北后,心彻底慌了。
祁青青观国家态势,觉得大黎气数已尽,不是因国家没有良才,而是良才不愿为黎烨所用,黎烨无法取得民心,并统一百姓的力量·祁青青本想借黎烨来让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可如今到了这般田地,是万没想到的。
她见夏晓离开宫中,自谋出路,并且黎烨还帮忙打点好了一切,故也动了恻隐之心,盘算着该如何从黎烨手中捞一笔,为自己和黎莹的将来留个保证·当她苦思冥想时,老天开眼,给了她一个契机,那便是黎清在得知黎国的处境时,请求龙臻的长子龙珂能将黎莹接过来,祁青青身为黎莹的母亲,自然要跟着黎莹走。
当龙珂像黎烨说明情况时,黎烨倒也平静,没有半分阻拦,只摆摆手说道:“你们去吧·”·宫中一片荒凉,黎烨也束手无策,只能指望韩凌能带来凯旋的消息,而他根本不敢向韩凌说明朝中情况,因为怕军心动摇。
韩凌身处战场,不知朝中局势,一门心思全扑在了镇压起义一事上,他每天都要鼓舞将士,就怕长时间的僵持令他们失了斗志,成为一盘散沙··大小战争持续,黎烨不断出台新的政策,却都收效甚微。
春去秋来,转眼就过去了三年,黎国越打越穷,接连失去几座城池,而薛瑶带领民兵,从黎王手中夺走疆土,战绩辉煌,他一跃成为了民间英雄,个个追捧·薛瑶自知常年战乱,早晚会酿成大祸,即便他现在是民心所向,但已过去三年,人们的耐心和热情早已消耗殆尽,他现在需要稳定手中的权利。
于是,他干脆在祁阳称王,自封为景王,领土乃琔河以西至龙城县,从此要与黎王分而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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