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我凌风 by 老碧(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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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我凌风 by 老碧(下)(3)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苏琅琛慌到心跳几乎静止,呼吸都随之停滞了,然而慕君颉没有留下任何思考的时间,甚至连反悔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随即便跳了下去··姿势就像一只收敛了双翅拒绝飞翔的鸟,优雅而从容。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然而在苏琅琛眼里慕君颉跳下的身影却像被刻意拉长的慢镜头,心似乎也跟着一起沉入寒冷的江水深处,瞬间冰封·在这一刻,苏琅琛惊痛到近乎空白的大脑竟然还保留了一丝神智,下意识便抄起甲板上的救生绳索快速挥出。
只听砰的一声,落水的声音在夜晚的江面上尤为明显,而绳索也在千钧一发的那刻,凭借雄厚的内力矫若游龙迅如闪电一般,于慕君颉落水的同时缠上了他的身体,把他从水中用力拉了回来。
夜晚的江水冷的彻骨,慕君颉才回到甲板上便咳了起来,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身体也开始无意识的发抖··可苏琅琛比慕君颉抖的还厉害,那种汹涌而上的后怕的感觉,让他依然又惊又痛的惊魂未定,然而慕君颉在缓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仍是逃离,一把飞刀转眼便出现在指间,顷刻间一闪而过,绳子立刻被割断,与此同时整个人向后一跃退了三丈远。
苏琅琛的眸色黑沉骇人,立刻使轻功紧追而上,高大的身影即将逼至,莫名间再度打开了慕君颉潜伏在心底深处的阴影··慕君颉随即又后退两步,刚才一跃其实已经耗掉了慕君颉最后的力气,慕君颉几近虚脱的扶着栏杆,紧张之下飞刀反手而出。
左手自发的使出了慕家刀法里最精妙的一招,快的就如黑暗中一缕一闪而过的微芒,直射向苏琅琛心口··他以为苏琅琛一定会躲,可苏琅琛丝毫不避·飞刀刺中苏琅琛的同时苏琅琛终于如愿的将慕君颉抓入手中,握着慕君颉胳膊的手紧到让慕君颉感觉有些发疼。
可下一刻慕君颉就因眼前刺目的大片猩红而微微一愣,看着那把刺入苏琅琛心口的刀,无意识的加快了呼吸··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不大不小的嘭的一声··慕君颉因此而惊醒,试图挣开苏琅琛,却始终被苏琅琛紧紧握着,双手甚至被苏琅琛拉着触上了刀柄。
“慕慕,我之前就说过,你只管朝这里用力扎进去,然后我们两个就都能解脱了·”·慕君颉的手被迫握住刀柄,定定看着手上的刀和不断往外淌的血,始终没有动。
飞刀射的非常精准,正中心口,只是因为身体虚脱而力道不足,刺的并不算深,倘若再进一寸,则必死无疑··慕君颉浑身都湿透了,夜风吹在身上更显冰寒彻骨。
身上冷到毫无知觉,心里的冷意却慢慢上涌,慕君颉猛然间有些喘不过气来,大口的呼吸着,一时间只想甩开手里的刀··但他甩不开,苏琅琛五指并拢,攥紧了他的手,握着刀欲图往下按,惨笑中透着狠劲,“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慕慕,你不正是想这样吗”·慕君颉觉得心似乎被无形中的手攥紧,甚至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疼痛的错觉,脑中空空的,有些茫然的从苏琅琛身上移开了视线。
“慕慕,看着我·”苏琅琛松开一只手轻轻扳过慕君颉的脸,强迫他把视线再次落到自己身上,“你不是恨我恨到想要杀死我吗为什么敢刺却不敢看”·“不,”慕君颉终于开口,“我不是要杀死你……”·“但你要弄死你自己你告诉我,这有什么区别”苏琅琛盯着慕君颉,眸光中的强烈痛楚似能将慕君颉割裂,“你明知我惜你如命,明知你若从这跳下去,定能让我比死还更痛苦百倍,”苏琅琛低喘了几口气,竟笑了笑,只是笑中苦涩意味明显,“哪种方式最能伤我,你就去挑哪样做,就连一点点犹豫,一丝丝恻隐都没有。”
苏琅琛再度攥紧了慕君颉握住刀柄的手,“慕慕,既然你这样恨我,不如好心就给我一个痛快,好不好”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语气温柔的像是在诱哄,“乖,再用力往里深入一寸,你就可以解恨了……”·慕君颉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血液都随着体温的流失而凝结,他努力睁大眼保持站稳,耳边却嗡嗡作响,苏琅琛的声音越飘越远,模模糊糊中就只听清了‘恨’这个字眼。
其实细细追想起来,他对苏琅琛并没有什么恨意了·他其实也和其它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性格有时懒惰又迷糊,因为还年轻,路还很长,对于很多事可以不那么较真的让它该过去就过去,甚至可以得过且过,或是鸵鸟一样让它随时间而淡忘。
然而他和他们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自尊和骄傲,那样顽固,半分也不肯妥协··慕君颉就是那种内心极端骄傲的人,哪怕他外表丑陋一无所有,也要在别人看不见的心底固守着他的骄傲,一寸不让。
所以有些事情,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也许他恨的不是苏琅琛,而是当年那个只能无助的任苏琅琛强迫囚禁的无能的自己·如果在那之后他可以再也不见苏琅琛,那么他心中就算还有恨,也不会把它当成无比严重的事来记挂。
他还很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无数的未来要展开,只会将那些事深埋,然后随着成长而淡忘··可苏琅琛偏要再次出现,纠缠不放,并硬和他绑在一起,甚至试图再次掌控他的人生,逼着他无法控制的再度想起。
虚喘症似乎跟着发作了,慕君颉急促的呼吸着,却依旧喘不过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挣开了苏琅琛,捂着嘴用力咳起来,简直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沉闷的一声声响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让人听的异常心惊,苏琅琛慌的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便急急去扶慕君颉,另一只手按照以往治疗虚喘症的急救方法,快如闪电的点上慕君颉背部数个穴位,驱以内力疏通。
可他的行为毫无作用,怀中的身体冷的像冰,下一刻,竟已如凋零落叶般颓然倒下,那双漂亮的眼眸在苏琅琛无比惊痛的目光中静静闭上·捂着嘴咳嗽的那只手也随之无力的垂了下来,苏琅琛惊骇的睁大了双目,只见那只白玉般的手心上星星点点,尽是刺目的鲜红。
第76章 咳血·苏琅琛语气清淡,却无形中有种强压压迫着人的神经·徐子易跪在地上不敢回话,其他人也大气都不出,气氛仿佛一瞬间凝固了,屋内顿时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这时候,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琅琛·”·苏琅琛低下头,看到怀里的慕君颉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瞳仁柔柔亮亮的,像会说话。
议事厅的书案比较高,下头的几个堂主又没敢认真盯着苏琅琛那边看,所以根本不知道慕君颉也在·一听到慕君颉的声音,一个个先是愣了愣,接着都暗暗松了口气。
就连萧跃也在心里默叹徐子易今日真是命好,竟轮到少主在场··果然,苏琅琛的神色顿时柔和下来,低下头轻声问怀里的小孩,“睡醒了饿不饿”·慕君颉虽然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但是他刚醒,没什么胃口,于是摇摇头。
苏琅琛软言劝道:“我让人煲了茯苓排骨汤,先喝点好不好待会好去饭厅吃晚饭·”·汤从中午就开始煲了,连骨头也炖的又软又烂,仆人转眼把汤端了上来,香气四溢。
慕君颉坐直了身,看到底下跪着的徐子易,便问:“徐大哥做错什么事了么,为什么要罚他跪在地上”·苏琅琛细心筛沥去了中药和排骨,只剩下清亮纯香的汤汁,然后倒进小瓷碗里,一边用汤匙舀了汤喂给慕君颉,一边淡淡扫了徐子易一眼,“他办事不利,罚他跪算是轻的了。”
“什么事办的不利”慕君颉从一年前就在苏琅琛的教导下开始处理事务,对庄中发生的大小事都有一点了解·他张嘴喝了一口苏琅琛喂的汤,想了想又问:“是不是青阳帮的事”·“恩。”
苏琅琛又舀了一勺汤仔仔细细的吹凉了,一边命徐子易将这三个月来的所为再汇报一遍给慕君颉听··青阳帮在江湖上不大不小,在苏琅琛眼里更不过是个下三流的草寇河盗组成的乌合之众,根本不值一提。
但自从半年前青阳帮新上任了个副帮主李荙,不知以什么手段控制住了平江到杭州一带的水域,整个帮派都跟着壮大起来·栖霞山庄有将近一半的生意需要走水路,偏生青阳帮不知好歹,过往的货船不是收费就是打劫,虽然不足为惧但也甚为头疼。
苏琅琛命徐子易不着痕迹的架空整个青阳帮,顺便控制平江到杭州的整片水域,可徐子易忙了三个月,只差派人直接把整个帮都灭了,也没寻到什么突破口··慕君颉认真听徐子易说完,点点头说,“有时候,外部施压过大,他们内部团结一致对外,反而会形成强大力量,难以取胜。
但是,如果他们内部起了纠纷或隔阂,互相反目为仇,我们则能不动一兵一卒获得成功·”·苏琅琛对青阳帮的事心中早有定数,却只管继续给自家小孩喂食,有意放手锻炼慕君颉自主处理事务的能力。
慕君颉小口小口的把汤咽下去,问徐子易:“既然从外部入手不行,有没有考虑内部青阳帮内部没什么矛盾吗”·“都查过了,没有。”
徐子易道:“李荙曾救过宋威一命,之后被宋威引为副帮主,宋威感激李荙的救命之恩,李荙感激宋威的知遇之恩,两人之间不要说矛盾了,都到了生死之交的地步了。”
“没有矛盾就制造矛盾·”慕君颉歪歪脑袋,甜甜一笑,“反间者,敌之间而间之也·两个人之间相交越好,面对背叛和欺骗就越是觉得愤怒和不可原谅,愤怒会让人失去对事物的基本判断。
而人心就是那样奇怪的东西,一旦产生了间隙,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无法恢复如初了,裂痕反而会越来越大·”·“制造矛盾的方法有很多,这方面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慕君颉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这边也想了一个,徐大哥可姑且一听,简单说来就是无中生有再加栽赃嫁祸。
青阳帮也安插了我们的人对不对,你可以先……”·慕君颉和徐子易已经认真讨论开来,苏琅琛却有些怔怔的看着慕君颉,神情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周遭的声音似乎都没有入耳。
直到所有事务都处理完,苏琅琛和慕君颉回到琅阁偏厅,苏琅琛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慕君颉分毫,犹疑片刻后轻声开口:“慕慕,你刚才……”·苏琅琛还没说完,就被慕君颉打断了。
小孩像小鸽子一样侧着脑袋问:“琅琛,你是想说我用挑拨离间计来对付青阳帮,手段不够光明正大,对不对”·“当然不是·”苏琅琛果断的摇头道:“成大事者,当断则断,能狠则狠,别说是对青阳帮这种不守江湖规矩的河盗,就算是对名门正派,也没必要妇人之仁。
弱肉强食,赢者生存,妇人之仁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以你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杀伐果断,虽然还不够成熟不够狠决,但已经很难得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慕君颉听罢,忽然眨了眨眼:“琅琛,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啊”·苏琅琛看着慕君颉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有些好笑的点点头。
“那我要是找人挑衅滋事、打架斗殴呢你也不怪我”·“嗯,”苏琅琛对慕君颉的武功很是放心,知道小孩聪明精怪,更是个从来不会吃亏的主儿,道:“你打赢了我有奖。”
“我要是把人家给打伤了呢”·“打伤了我赔偿·”·“我要是杀人放火呢”·“你要杀谁,我替你杀;想放火,我帮你点,”苏琅琛语气平和的像是在说一件极正常又理所当然的事,“不然你毛手毛脚的,我怕你会烧到手。”
“我……”慕君颉挫败的撅起嘴,反倒被苏琅琛淡定的态度弄的憋闷起来·那边仆人已经布好了晚饭,饭桌中间摆了个青釉瓷瓶,插了几支新摘的茶花,红色的花朵吐蕊争艳,让人看着赏心悦目,勾起了几分食欲。
清淡的花香混着饭菜香一起传来,慕君颉也觉得有点饿了,头回自发自觉的跑去饭桌吃饭··苏琅琛跟在慕君颉身后落了座,随口问了句:“这花是谁摘的”·正在一旁摆碟子的苏燕忙停了手里的活,恭恭敬敬的答:“回庄主,是奴婢。”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这花开的不错·”苏琅琛抬头扫了苏燕一眼:“你就是慕慕前些天从墨阁要来的那个吧”·“是,奴婢苏燕,一定尽心服侍少主。”
“嗯,看起来还算聪明稳重·”苏琅琛点点头,话锋一转:“但在栖霞山庄,再沉稳聪明也没用,忠心才是最重要的·”·苏燕忙认认真真的道:“奴婢自当对栖霞山庄忠心耿耿。”
“我不需要你对山庄忠心,也不需要你对我忠心,我只要你对慕慕忠心就够了·”苏琅琛夹了一口菜到慕君颉碗里,“若你对慕慕有半点不尽心,我不介意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连死都是一种奢侈。”
苏燕立即跪下来,言之凿凿:“请庄主放心·”·虽然苏琅琛已经命人查过苏燕的身世背景,但苏燕今后毕竟是贴身伺候慕君颉左右的,苏琅琛不允许出现半点差池,怎么也得敲打一下。
慕君颉多少也知道苏琅琛的用意,便没有吭声·慕君颉吃了几口饭,又想起苏琅琛刚才没说完的话,问道:“琅琛,既然你方才想说的不是青阳帮,那是什么”·苏琅琛微微一滞,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复杂的神色,缓缓开口:“慕慕,你先前在议事厅,有说过两个人之间相交越好,对背叛和欺骗就越是不可原谅,而人心一旦产生了间隙,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无法恢复如初了……”·“嗯,”慕君颉低头认真啃手里的鸡翅尖,有些不解的问:“怎么了”·“假如,”苏琅琛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得知你身边最亲近最在意的人曾经欺骗过你,你能原谅他吗”·“那要看是什么事了,我也经常骗人玩啊”·“不是你平日里玩闹的那种欺骗,是那种情感上或原则上等比较严重的欺骗。”
慕君颉微皱起眉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不能·”·苏琅琛神色微变,“若那个人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也不能原谅吗”·慕君颉放下手中啃完了的鸡骨头,说:“就算情有可原,但欺骗总归是欺骗,那些苦衷和情非得已,都不过是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是吗……”苏琅琛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丝失魂落魄的味道,慕君颉敏锐的感觉有些不对劲,轻声问:“琅琛,你怎么了”·“没事。”
苏琅琛抬头看向慕君颉,表情已瞬间恢复正常,然后夹了一筷子青菜到慕君颉碗里,“不要光吃肉不吃菜,挑食对身体不好,就长不壮了·”·慕君颉最怕吃青菜,不满的顶嘴:“要是我长的又胖又壮,最后长成张飞那个样子,五大三粗又满脸胡子怎么办”·“又胖又壮也没什么不好的啊,身体健康就行。
来,张嘴,”苏琅琛将青菜送到慕君颉嘴边,面不改色的继续喂食,“你就算长成张飞,也是聪明可爱的张飞·”·一顿饭下来,慕君颉被逼着吃了好几团青菜,憋闷的不行。
小孩睡了一天又吃饱了饭,倒是精神十足,吃完饭就想往外跑·外面的细雨虽然停了,但是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慕君颉站在院子里的梅树下看着墨蓝的天,神情略有些失望。
微侧过头,余光扫到身后走来的苏琅琛,眼睛一亮,就像夜晚的露水般,暗地里漾着光,然后猛地转身,抄起一根直长的梅枝折断当剑,迎风挥出,又快又准的直取苏琅琛咽喉。
树枝还未到,凌厉的剑气已震碎了北风·苏琅琛脚步一溜,随即后退四尺,堪堪躲过·树上的梅花因树枝的折断而纷纷抖落,慕君颉从飘飞的花瓣中起身一跃,凌空倒翻,一根树枝化作几重光影,向苏琅琛当头洒了下来。
苏琅琛周遭都在剑气的笼罩之下,无论哪个方向都无处可避·苏琅琛立在原地不动,举掌相迎,树枝在距苏琅琛只有一厘米地方被他用内力一截截的尽数断裂,一块块掉在地上。
“没意思,”慕君颉扔掉手中的断枝,撅起嘴,“一点也不好玩·”·苏琅琛走上前帮慕君颉拿掉头发上的梅花瓣,宠溺的笑道:“不错,武功又进步了。”
“可还是比你差·”慕君颉嘴撅的更高,“比赵宗治也差·”·“我比你大将近八岁之多,又自幼便勤练至今,若是还武功不济,我也不用混了。
何况以你的年纪,武功已经很强了,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大长老都说你是难得的习武天才·”苏琅琛这话倒是实话,没有丝毫的安慰或夸大的成分·然后又笑着道,“再说以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散态度,还能有这样厉害的武功,该值得庆幸才对。”
慕君颉一听更不乐意了,一掌挥来,“你取笑我”·苏琅琛侧身一转,巧妙的化解了慕君颉的掌法,还顺势握住慕君颉的手,一把将小孩整个身子都拉到自己怀里,轻声哄:“等过了年,初春三月就要在华山开始武林大会,要选新的武林盟主,我带你去看看热闹好不好”·慕君颉从出生就跟着父亲参加过武林大会,到后来都多的记不清有多少回了,对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用各种光明或卑鄙的手段争权夺势没有兴趣。
慕君颉看着梅花树,眼前慢慢浮现出了父亲和林献之的样子来,缓缓道:“琅琛,我忽然想再回一次汴京·”·月下,小孩的睫毛上晶莹透亮,似乎凝着露霜。
苏琅琛觉得有点奇怪:“慕慕,你不是洛阳人吗,什么时候去过的汴京”·慕君颉比苏琅琛更觉得奇怪,心道当年自己不就是在汴京救了苏琅琛的命吗可随即又想到当年他给苏琅琛的玉佩至今还被苏琅琛好好的戴在脖子上,而苏琅琛给他的玉佩早就被他给了别人,怕苏琅琛生气,就没再说话。
苏琅琛搂着慕君颉坐在长廊边,手慢慢的抚着慕君颉的头发,柔柔细细的感觉,就像慕君颉本人一样惹人喜欢,连心也跟着一起柔软起来·苏琅琛把下巴靠在小孩细柔的头发里,独自一人微微笑。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第77章 底线·浴池很大,通过暗渠从山里引入的温泉水由池壁四周铸的瑞兽口中淌出,水流滴滴答答叮叮咚咚,音色动听·池岸边的白色大理石上点了一排烛灯,明亮的烛光照在的水面上,光影重重波影晃动,有种动人的神秘和美感。
慕君颉就站在水中,眼神有些悠远,不知在想什么,手里拿着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匕首,专注而安静的擦拭·少年匀称的骨骼,挺直的背,修长的脖颈,安静的侧脸,无意间形成一个优美的弧,苏琅琛静静注视了慕君颉半晌,才轻轻开口唤道:“慕慕。”
慕君颉闻声转过头,笑着问:“琅琛,你怎么来啦·”·苏琅琛板起脸:“我要是不来,你连晚饭都不吃了是不是·”·慕君颉自知理亏,企图靠卖萌撒娇胡搅蛮缠来蒙混过关:“琅琛,就是因为你没来,所以我才茶饭不思、食不甘味、不念饮食……”·“嗯,成语学的不错。”
苏琅琛完全不吃慕君颉这一套,直接打断他,“洗完了再陪我吃点·”·慕君颉悻悻的低下脑袋,任由苏琅琛帮他擦背,待慕君颉全身都洗好了,苏琅琛接过苏婉手中的大毯子,直接将慕君颉一裹,把小孩全身包的严严实实的像个粽子,还是香喷喷白嫩嫩温乎乎掀开了就可以吃的那种,然后抱着他通过浴室的暗门径直进了卧室。
苏婉端了新做的饭菜进卧室,绵而不腻的海鲜粥和各色清爽的小菜让人食指大动·深秋的天气越来越凉,慕君颉怕冷,缩在毯子里趴床上穿衣服,从苏琅琛的角度只看到厚厚的羊绒毯里鼓起来一小块滚来滚去,就像蛹里一扭一扭的蚕宝宝。
苏琅琛看着觉得好笑,便伸手揭开粽子的一角,看着露出的白嫩嫩的粽子馅儿,忍不住凑上去啃了一口··慕君颉好容易在毯子里把衣服穿好了,脸颊被苏琅琛啃的痒痒的,不满的嘟嘟嘴。
小孩无辜的眼神,柔软的嘴唇,让苏琅琛看得一阵燥热·苏琅琛觉得自己的定力好像越来越差,暗叹了一声,将目光转移到矮几上的饭菜上,道:“慕慕,过来喝点粥。”
慕君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很容易犯困,洗完澡就更想睡了,于是顺势往床上一滚,缩成一团,声音也有些迷糊:“……我不要喝,我要睡觉。”
“就喝一点,”苏琅琛伸手把小孩捞回来,“喝一点再睡,不然你胃又会难受·”·“怎么会难受”慕君颉不满的顶嘴,“我哪有难受过”·“没有过吗”苏琅琛故意疑惑的问立在旁边贴身伺候慕君颉的苏婉,“苏婉,那上次因为晚上不吃饭而大半夜胃疼的睡不好,还搅的整个琅阁都没睡好的人是谁”·苏婉忍着笑答:“回庄主,这事过去有一段时日了,奴婢记不得是谁了。
不过那夜是药阁的徐大夫来看诊的,他一定记得,要不奴婢让人叫徐大夫过来”·“嗯,”苏琅琛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那就赶快让他过来吧。”
“不行不许叫他来”慕君颉最怕徐大夫,立马就急了·在他印象中徐老头总是会弄各种各样的苦药让他喝,还老爱啰嗦个没完,什么这个也要注意才行啊�
歉鲆惨喑圆藕冒·蛑毕窭虾蜕心罹谎!つ骄≡僖豢此绽盆±虾晁频谋砬椋靼鬃约罕凰#偈闭缸潘绽盆〉溃�“琅琛,你欺负人婉姐姐,你竟然联合琅琛一起欺负我”·“奴婢是真的记不得了,哪里敢欺负少主。”
苏婉是慕君颉来栖霞山庄头一天就贴身服侍他的,跟在慕君颉身边已经三年,对慕君颉忠心耿耿又十分亲近,主仆之间的相处很随意·苏婉浅笑着道,“奴婢只记得徐大夫说过,胃若长时间一直空着,便会火烧一般的疼,长此以往还会落下病根,要少吃多餐才好。”
“嗯,苏婉说的很对·”苏琅琛这边已经舀了一勺粥,用嘴轻轻吹了吹,“慕慕,听话,陪我吃点·”·慕君颉鄙视的看着苏琅琛,腹诽道舀粥也要舀的那么优雅好看干什么,喝到嘴里还不都是一样的味道。
苏琅琛很无辜的把他鄙视的眼神全单接受,谁叫他方才惹恼了他呢·但他很懂怎么转移他的注意力,“慕慕,尝尝这海鲜粥好不好,是特地从平江府运来的新鲜食材,慢火煮出来的,做的时候也没加什么调料,味道清甜又鲜美。”
慕君颉心里继续腹诽,海鲜连盐都不加岂不是很腥,怎么可能味道清甜·苏琅琛轻轻笑道:“不会腥,你尝尝看·”·慕君颉抬头瞪向苏琅琛,苏琅琛一定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老狐狸,不然怎么他总是能知道他在腹诽什么·“乖,别胡思乱想了,快喝粥。”
苏琅琛把慕君颉抱坐在自己腿上,用小勺把吹凉的粥喂了一口进去··慕君颉含在嘴里嚼了嚼,果真鲜鲜甜甜,一点也感觉不到腥味,满意的眯起眼咽了下去。
看着慕君颉吃东西的可爱样子,苏琅琛心里就痒痒的,给小动物喂食什么的果断很有爱·苏琅琛搂着慕君颉,觉得怀里小身子骨一点重量都没有,得多喂喂·慕君颉在苏琅琛怀里乖乖的一口一口喝粥,待喂了大半碗,终于抵不住困意,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了。
好容易一碗粥喝完,整个脑袋都垂了下去··苏琅琛放下勺子,轻轻摇了摇怀里困的迷迷糊糊的小孩,低声哄:“慕慕,你头发还没干,再等一会儿再睡……”·慕君颉鸵鸟一般避而不听,把脑袋缩的更低,身体完全蜷成一团了。
苏琅琛有些好笑的把慕君颉抱到床上,然后将他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拨到一侧,一边轻轻的按摩头皮一边用毛巾一点点帮他擦头发··很明显苏琅琛按摩的很舒服,慕君颉心满意足的无意识的嘟囔一声,翻个身子继续睡了。
苏琅琛看着慕君颉香甜的睡脸,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用内力把他的头发全部烘干,帮他掖好被子··转眼就入了冬,初冬的清晨干爽而寒冷,熹微的晨光穿过微凉的空气照在人身上,远远看去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吃完早饭没多久,赵昭风又听到慕君颉的声音远远传来··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木头,木头”·慕君颉的声音清亮而且充满了纯真的味道,不管什么名字被他念出来,都象是微风从肌肤上划过般舒心。
慕君颉转眼间跑到了赵昭风的面前,这一次手里竟拿着一柄剑,气喘吁吁的说:“木头,这是我赔给你的剑,你看喜不喜欢”·赵昭风一想起自己被慕君颉弄断的剑就来气,没好气的随便抬头撇了一眼。
这一看却是一怔,发现慕君颉手里的剑竟然是用玄铁做的··慕君颉笑眯眯的:“你以后就用这把剑吧,这把剑可是怎么都不会断的·”·“你从哪弄的玄铁”·“木头,”慕君颉笑意盈盈的脸忽然凑过来,眨巴着大眼说:“你喊我一声师哥吧,喊我师哥我就告诉你。”
赵昭风听了,转身就走·慕君颉拉住他,“不喊就不喊,男子汉大丈夫,那么小气·”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语气尤为可怜:“我为了帮你打这把剑,千辛万苦的弄来玄铁,还熬夜画图纸,又专门跑去找莫修铸剑,忙活了好多天,大清早拿到剑就给你送来,你不领情就罢了,还这么对我……”·慕君颉毫不余力的发挥演技,越说越委屈,撅着嘴,一双大眼眨眨好似又要哭了起来。
赵昭风明知这小孩都要成精了,眼泪说来就能来,真真假假的根本让人分辨不清,可是他也不知犯了什么邪,一看慕君颉要哭,心里就硬不起来了,只能停下脚步·停了片刻,赵昭风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问:“莫修江湖上千金难求的铸剑师莫修他不是退隐了吗,你怎么可能找他去铸剑”·“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说出去。”
慕君颉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笑着说:“莫老头这两年就隐居在这山下的安怀镇上,他上回跟我打赌打输了,答应不管什么时候我找他铸剑他都帮忙·下次有机会带你去见见他,好不好”慕君颉说完,把剑递过去,“你快试试怎么样。”
赵昭风盯着慕君颉看了半天,心里想着像莫修那样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也能输给慕君颉,这小孩真是个妖孽·赵昭风皱着眉,最终接了剑··接过剑的那一刻,赵昭风便是一怔。
手心握住剑身的一瞬间,便感觉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剑,最适合自己的剑·拔剑出鞘,气势如虹,刃薄锋利,寒光耀目,赵昭风觉得全身畅快,心生豪气,剑身仿佛能感应他的情绪,也跟着鸣鸣作响。
剑好像是有灵魂,挥动起来竟随着赵昭风的心意,出招时锋芒毕露,收势时沉稳内敛,一招下来,收放自如,人剑合一··“怎么样觉得合适吗”慕君颉仰头认真问,“我特地观察了你的气力和招数,并且参考你的习惯和性情才画的图纸,再加上莫老头的鬼斧神工,觉得这把剑一定会适合你。”
赵昭风心头一震,这一震非同小可·这把剑的长短、大小、重量、色泽、样式,和自己的手掌、腕力、性格、喜好、武功路数,的确契合的天衣无缝·赵昭风自认从小掩盖心思的功夫就不差,自己的一些习性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却被这个才认识一个月的小孩看的通透。
单单只看剑的长短,便足以让赵昭风暗暗心惊——大长老教的剑法最适合二十一寸长剑,而慕君颉为他打的这把却是十七寸··赵昭风转头看向慕君颉,仿佛要把他身上穿个洞出来。
只有赵昭风自己知道,他最擅长最喜欢的剑法并非大长老所教的剑法,而是玄天剑法,需得用十七寸剑才好发挥极致,可他平日练武时并不曾显露过一分一毫··这时候,赵昭风忽然瞥到了剑身上有一个奇怪的纹样,凝神一看,画的竟似乎是根破木头。
赵昭风抬头便质问慕君颉:“这是什么”·“当然是木头了你看我画的像不像好不好看”慕君颉眼睛顿时亮亮的,一副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兴奋样子:“你看这根木头多有气势,多有个性,多配你直直的一根立在那里,我在上面还刻了几片儿迎着风招摇放荡的小叶子呢,你叫昭风,树大招风嘛……”·‘招摇放荡’这几个字听在赵昭风耳里尤为清楚,赵昭风心里直窝火,怒也不是嗔也不是,望着明晃晃的剑身上刻着的那根丑丑的木头和那几片叶子,一口气憋得连头都跟着疼。
慕君颉兴高采烈的又补了一句,“对了木头,你的剑柄上也有刻木头呢,那根木头上的叶子更多……”·赵昭风闭眼吸了口气,忍着不去看剑柄,更不看眼前慕君颉笑嘻嘻的脸,心里直腹诽。
怎么让他认识了这么一个妖孽,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得,天天在他眼前晃,简直能要人命··慕君颉见赵昭风收下了剑,便又跑到树上看书去了·午后的山风清凉,吹的枫叶沙沙作响,赵昭风盘腿坐在石头上闭目调息,听着不远处慕君颉浅浅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书声,心境慢慢安定下来,运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将近申时,慕君颉看书看累了,伸了个懒腰跳下树,跑向赵昭风拉他的手:“木头木头,我带你去厨房吃东西吧·”·赵昭风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甩开慕君颉:“还没到晚饭时间呢。”
“是还没到,可你现在是不是有点饿了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慕君颉再次拉赵昭风的手:“而且你说了愿赌服输,答应不管做什么都陪我的。”
赵昭风没说话,只能任由慕君颉一路拽着往厨房方向走·由于连年喝药,慕君颉身上混合了药香以及少年特有的味道,形成一股好闻的清香·小孩的手不大,软软的,握在手里很舒服。
只是温度冰冷,一点热气都没有,赵昭风无意识的微皱起了眉··第78章 主人和宠物·慕君颉点头答是,仁宗帝叹了口气道:“慕慕,他长大后若知道他家人是间接死在你手上,你觉得会怎样”·看着仁宗帝自以为是的谆谆教导,慕君颉面上演出少年人特有的单纯和迷惑来,“我不会告诉他的。
我不告诉他,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慕慕,你还小,还有很多复杂的事情不了解·你就没有想过,这案子若万一还有其他人漏网呢”仁宗帝道:“你还是把他交出来吧。”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陛下,”慕君颉却是跪了下来,求道:“小臣答应过贺擎,会保他独子一命,求陛下开恩·”·“罢了,”慕君颉总是能让仁宗帝莫名心软,过了半晌,终于开口说:“你不能把他留在身边而成为你的威胁,把他秘密送到哪个普通农家去吧。”
慕君颉傍晚才从承景殿出来,赵从古远远看到他的身影,若有所思的微眯起了眼··这一整天赵从古的心都是悬着的,他不知道扬州的事仁宗帝到底知道了多少,仁宗帝在朝上动怒的时候,他是真的怕仁宗帝会当场将他一起抄斩。
和他一起的刘太师想的却不是被抄斩的事,而是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的扬州竟然一朝之间全盘覆灭,新派去的扬州官员名单已经下来,里面一个他的人都没有··他们在这一局里惨败,另一方的赵曙却也没有得胜多少。
扬州的新任官员中,赵曙的人并不多,手握实权的全是一些平日名不见经传而不甚被人了解的官员··不被别人了解,却在很早之前被慕君颉了解的清清楚楚·他们因各种缘由对慕君颉唯命是从,然后被慕君颉不着痕迹的向仁宗帝逐一推荐,再亲眼看着仁宗帝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了扬州新任官员的名单上。
扬州至此被慕君颉隐秘而彻底的握入手中··赵从古看刘太师竟然还坐在那慢悠悠的划官员的名字,心里更是焦躁不已,刘太师把名字划的只剩下三个,最后将手落在了‘严慕’这两字上,赵从古皱着眉开口:“你还是怀疑扬州之事是他做的”·“不是怀疑,”刘太师的声音陡然发狠:“我确信这就是他做的。”
“就凭之前的消息说,那日有个陌生少年带了几个高手在扬州城内的酒楼吃饭”·“那个少年肯定就是严慕·”刘太师揉碎了手上的纸,“这一切来的太巧了,先是江一舟,然后是整个扬州。
扬州怎么偏偏是他闭门养伤的时候出了事”·“还有宁郡王,定和严慕关系匪浅·”刘太师微眯起眼,“这宁郡王一向不管事,可偏偏只因严慕受了伤,便追查到底死咬不放,让我被逼无奈只能推天机阁出来做挡箭牌,害的整个天机阁都折损进去。”
听到这,赵从古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却是不明白太后和严慕并无过节,为什么要让天机阁去杀严慕”·“太后应该自有她的道理。
不过我莫名就是觉得严慕必成大患,绝不能留,”刘太师眼神阴狠,抬头看向赵从古,“所以趁他现在尚无势力,不惜一切代价也得将其除去·”·赵从古却急急道:“他不能动。”
失了扬州,赵从古一时之间几乎再也没有和赵曙争锋的资格,只能寄希望于元昊,想到这里赵从古的眼神也变得异常阴沉,“不知道这严慕到底施了什么*汤,元昊回西夏之前,再三言明要我帮他护好严慕的性命,否则合作作废。”
刘太师听罢顿时皱起眉,就在这时太师府的仆人上来报:“越神医到了·”·来人竟是越子轩··越子轩神色冷清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为他提药箱的药僮,刘太师随即对赵从古道,“这位可是药王谷谷主越神医,太后的头疼又犯了,专程请越神医去看诊,我是沾了太后的光,才得以让越神医顺便来看看腿上的旧伤。”
刘太师说完转向越子轩,语气竟非常客气,“太后的头疼好些了吗”·“嗯·”越子轩表情依旧冷冷清清,对刘太师道:“伸直腿来。”
在赵从古看来越子轩能耐再大也不过是个江湖人而已,根本没放在眼里·他并没有看越子轩,却是一直盯着越子轩身旁的药僮··“这长相,怎么和严慕……”赵从古眉头忍不住越皱越紧,命令药僮道:“抬起头我看看。”
药僮闻言抬起头,却是连刘太师也微微一愣·一张精致漂亮的面容呈现于人前,一眼望去,竟有□□分长得像慕君颉··“怪不得连元昊都被迷住了,”赵从古不由自主捏住药僮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然后冷笑道:“这么近距离一看,这张脸还真是漂亮,若再配上他本人那难以描摹的高傲又独特的气质,实在不能不让人心痒难耐。”
那药僮的下巴被捏着,似乎有些羞怯又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退,却因此引发了赵从古的兴味,顺手将他扯进怀里,在纤细的腰身上摸了一把,“你叫什么名字”·药僮咬了咬嘴唇,半天才小声开口:“……我叫林默。”
对着林默又看了一会儿,赵从古忽然道:“你笑一个给我看看·”·林默整个人都被男人搂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得被迫对男人笑了笑··“不对,太生硬了,他不是这样笑的。”
赵从古顿时不满的道:“他笑起来唇角的弧度优雅自然,清贵而动人·重新笑一次·”·林默的腰被赵从古捏的生疼,求助性的看了一眼越子轩,越子轩却仿佛根本没听到这边的动静一样,只管漠不关心的继续给刘太师看腿疾。
纵然明知会这样,林默还是心中发冷,掩下了所有思绪,冲赵从古重新露出一个大方又自然的笑来··这个笑看起来已经非常完美漂亮,然而赵从古却更加不满,“我说了是清贵,不是俗媚”赵从古皱着眉边回忆边详细的重新形容一遍:“要看起来像是江南三月的熹微春光一样,透着几分清贵,几分风流,还有几分难以捉摸。
你……”·刘太师终于插嘴道:“不过是脸长的像罢了,又不是本人,气质不同再怎么学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安郡王何必那么较真”·赵从古便不再强求,在林默身上又摸了几下,忽然有些古怪的笑了笑,“既然玩不到正品,尝尝这赝品的滋味也不错。”
继而转向越子轩,“越神医,不知你这僮仆是否能借小王玩几天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别玩坏了就行,”越子轩针灸完毕,淡淡道:“我还需要用他来喂蛊。”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那是自然,本王一向懂得怜香惜玉·”赵从古又继续看向林默的脸,缓缓自语道:“我倒很想知道,这张脸若被压在身下,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说完吩咐林默:“你以后都不要笑了,就保持着面无表情就好,这样还能更像一些·”·越子轩收好针,站起身来:“在下的蛊虫今日还需再喂一次,还烦请安郡王给一间空房,待我喂完蛊再走。”
待进了偏厅的空房,看到眼前装了蛊虫的小罐子,林默便反射性的开始发抖··越子轩打开罐子盖,“把手伸进去·”·见林默半响不动,越子轩淡淡抬眼看了林默一眼,“怎么,不乐意”·“若非我趁着苏琅琛病的神志不清的时候把你从地牢里弄出来带离栖霞山庄,你早就死了,”越子轩冷笑一声,“还有你这身皮,若不是我一次次修补,你能变成现在的模样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我既然能让你皮肤光洁如新,也能让你全身脱落溃烂。”
林默死死咬着牙,最终伸出手去,探进了罐内·下一刻立即疼的脸色苍白神态扭曲,忍受不住的要痛呼出声,却被越子轩一针封住了哑穴··被蛊虫吸血的过程就如被万蚁噬心,疼痛瞬间蔓延全身,足以使人发狂。
过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才吸食完毕,林默整个身体立即抽搐着软倒下来··夕阳渐渐落下,转眼之间,西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消散在了冥冥暮色中··慕君颉从皇宫回到严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黑了。
才刚进大门,慕君颉便看到前厅的柱子前立着个人,身形笔直的站在那里,比柱子还像柱子,漆黑如墨的眼睛定定看着他··慕君颉一瞬间身心莫名就放松下来,冲那个高大的身影招了招手,态度简直像是主人招呼宠物,“过来。”
赵宗治却一动也没动··哦,对了,那根木头应该是还在生气·慕君颉这才想起来赵宗治不动的原因,也知道赵宗治的确有他生气的理由,便再次招呼:“过来。”
赵宗治还是一动不动,只直直站着,面无表情的用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睛盯着慕君颉,如一头身处暗处静立不动的狼王··慕君颉却缓缓勾起唇角,冲这头孤狼露出一个清浅又动人的笑来,语气也放柔了,甚至不要命的用哄别扭小孩的态度继续招呼:“木头,过来。”
看到慕君颉的笑的那刻,赵宗治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幽深,微微起伏的胸口下尽是压抑而急促的呼吸·然而赵宗治依旧没有动,面瘫着一张脸,目光灼灼的望着慕君颉。
慕君颉开始有些火了··这根木头要生气就回自己的王府气好了,跑到他府上跟个柱子似的杵在那动也不动,还像个狼崽子一般一声不吭的死盯着他算怎么回事·慕君颉中午下了船就进宫,一直陪着仁宗帝拟完新任扬州官员名单才走,身体还没好透,忙了整整一下午已经吃不消,终于皱着眉道:“你再不过来,我就要站不住了……”·明明是在发脾气,却因为声音虚弱无力,听起来倒像是对待亲近之人才会有的轻轻抱怨。
慕君颉感觉脑袋晕晕的好像又起烧了,看着远处站着的赵宗治也有点重影,努力站着摇摇头,下一刻却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赵宗治用最快的速度奔上前扶住慕君颉,一只带着剑茧的大手同时探上他的额头,在感觉到比自己手心更热的温度后立即皱起眉。
慕君颉用力试图挣开赵宗治:“你不是不理我的吗”·赵宗治一言不发的制住怀里人不安分的手脚,然后把慕君颉整个人都紧紧抱在怀里。
这些日子的牵肠挂肚寝食不安终于得到了解脱·虽然他知道慕君颉聪明又武功强,身边还有秦云溪和唐炎以及侍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他还是无时无刻都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慕君颉如今处事的狠辣利落度连苏琅琛都不遑多让,可在赵宗治看来慕君颉依旧是永远都需要捧在手里,时刻护着·他只知道他的小骗子娇气又任性,还精贵瓷器一般碰不得摔不得,更何况这次是带着伤就走了,也不知道路上顺不顺利,有没有谁给他气受,或不小心惹上什么麻烦,更或是一时任性的又伤了自己……·越想就越是担忧和心慌,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了。
这半个月,真的是太长了……·慕君颉还在乱动,赵宗治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来,大步往后院的卧房走··慕君颉没法挣开赵宗治,便又伸出手指头去戳赵宗治的胸膛,“放我下来。”
硬邦邦的肌肉反倒把慕君颉的手指头戳的生疼,忍不住收回手嘀咕了一声:“没事长那么硬干什么……”·折腾了半天慕君颉终于把自己折腾的彻底没力气了,疲累感涌上来,立即便开始想睡,却在这时听到从头顶传来一声:“别睡。”
慕君颉勉强抬起头看向赵宗治,见他还是冷着脸毫无表情,除了紧皱的眉头外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若不是慕君颉从赵宗治声音中听出一丝紧张,他简直以为自己就算死了这根木头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慕君颉心里想着,嘴上竟不知不觉把最后这句话说出来了,赵宗治的脸色立即就沉下来,进了屋把慕君颉轻轻放到床榻上,然后眸光盯着他像是要把他切碎,用极冷的声音道:“慕君颉,我真想直接掐死你”·赵宗治不发怒则已一发怒惊人,身上冰寒骇人的煞气似乎能瞬间封冻千里,后脚跟进门的被赵宗治招来为慕君颉看诊的公孙离顿时被吓到了,一脚已踏入门内另一只脚却怎么也不敢伸进来,生怕被殃及无辜。
慕君颉却丝毫不怕,也没有反过来生赵宗治的气,心里反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兴奋,——这根木头竟然发脾气了平日让他多几个表情都困难,今日却那么容易就发脾气了·这种兴奋自然是不能表现在脸上的,否则赵宗治恐怕要暴走了。
倚着靠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慕君颉瞥了赵宗治一眼然后懒洋洋的回话道:“那你舍得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被人一拳打败的感觉任谁都觉得不好,这句话让赵宗治就像是被刺破的皮球转眼干瘪泄气,身上的煞气慢慢的收回,赵宗治不得再一次的承认他在慕君颉的面前就从未有过胜算。
冷着脸,紧紧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有些生硬的开口:“舍不得·”·慕君颉闻言勾起唇角笑了笑,弯弯的眉眼落在赵宗治眼里像是有只爪子在他的心间轻挠,让他一颗心无法控制的剧烈跳动,爱意膨胀,连神色也不自觉柔和了起来。
·一旁的公孙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赵宗治眼神的变化,从怒到冷,从平静到缓和,最后竟变成了如水般缠绵的柔和,心里轻叹赵宗治实在是陷的太深,恐怕这辈子到死都没办法自拔了。
含烟那边已经布好了晚饭,慕君颉好容易强撑着困倦去桌前吃饭,才夹了几口菜就又兴致缺缺的不大想吃了·赵宗治亲手盛了碗慕君颉喜欢的香菇鸡肉粥递过去,慕君颉也只是瞄了瞄却没有接。
赵宗治便端回来又细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筷子把粥里屈指可数微不可见的几个葱丝全挑吃了,再次递过去··没了葱丝,慕君颉这回竟是伸手接了,像小仓鼠似的认认真真的用勺子一口口的舀着吃。
公孙离也跟着一起上了桌,一边赞叹着严府的饭菜好吃,一边忍不住犯贱的发表围观感言:“哎呀郡王爷您呐,怎么就跟侍候太后的小太监似的,太后不用说话一抬眼皮子便知道什么意思,马上就给办的妥妥的,简直是……”·声音硬生生的被赵宗治冷冷扫来的目光而终止,公孙离顿时反应过来,忙站起了身,慌张之下给两人用的都是旧称呼,“十七少,我吃饱了,我去拿个药箱,待会好给慕小公子诊脉。”
一旦进入治病状态,公孙离的神色就变得很认真,刚把手搭上慕君颉的手腕便皱了眉,“你之前咳血了”·咳血这两字顿时让赵宗治脸色一沉,慕君颉点了点头:“有咳过一回。”
“是不是泡了冷水,又情绪不稳,导致喘症也复发了”·慕君颉又是点点头,“嗯·怎么了”·“寒气入体,五劳七伤,旧病复发……不仅之前喝的药全白喝了,身体也得调养半年才能彻底恢复。”
当大夫的最恨不拿自己身体当一回事的病人,公孙离的脸色顿时也不好了,语气忍不住跟着加重,“慕小公子,以你的身体状况连见风都不行,怎么还能去泡冷水从现在起的这半年内必须要好好休养,不能受寒,不能情绪起伏太大,更不能费神费脑思虑过重,我会重新研究个药方来。
慕小公子,恕我直言,你再这样乱折腾下去迟早会没命,到时别说是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哦,”慕君颉再次点点头,“这样啊·”·公孙离等了慕君颉半天,以为慕君颉还要说些什么话,比如以后会好好配合他的治疗乖乖喝药啊什么的,但是慕君颉最终竟问了句,“那如果我没有按你说的好好休养,还能活多久”·“不休养也得休养”公孙离直接拉下脸严令声明,根本不去回答。
他简直想不明白,慕君颉是年纪小还不知道害怕,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怕死·看公孙离有点要急了,旁边的赵宗治更是一副要把他掐死的眼神,慕君颉只得先答应下来,并笑着劝慰公孙离道:“放心吧,人都是熬出来的,我很能熬的,不会轻易死的,起码也要活到我得偿所愿的时候。”
熬这个字眼让公孙离听着莫名感觉心酸,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待公孙离走了,慕君颉也被仆人伺候着洗漱完毕上了床,赵宗治静静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柱,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眸并没有看向慕君颉,而是淡淡看着自己的手,而那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缓缓轻叩着床板··这个姿势如果是慕君颉做起来,定是慵懒悠闲又显得高深莫测,就像只在算计别人的小狐狸,然而赵宗治做起来,却只给他平日里的淡漠内敛又增加好几个等级,竟呈现出一种异常凌厉的冷漠,不是什么小狐狸甚至不是狼王,而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尖锐而寒冷的冰锥。
很明显赵宗治这模样是在生气,而且跟之前和慕君颉见面时生的气不一样,是很不一般的气·赵宗治终于停下了敲床板的手,面瘫着脸发问:“怎么会泡冷水的”·这幅模样的赵宗治就连慕君颉也有些被震住,再一看仆人不知何时都退了下去,房门也被关严,心知赵宗治这是要开始兴师问罪了,扁扁嘴嘟囔道:“热水泡着泡着就变冷了怎么能怪我……”·“慕君颉,说实话。”
慕君颉继续答非所问:“木头你现在怎么越来越难骗了,是被我骗多了的缘故吗”·“慕君颉,”赵宗治毫不为所动,盯着慕君颉的眼:“你就算不说,我也能从别人嘴里问出来。”
慕君颉终于道:“我从船上跳下了江……”·赵宗治听罢瞳孔一缩,额上的青筋不甚优美的跳了那么两下,深吸了一口气才问:“为什么”·慕君颉漫不经心的答:“不为什么。”
赵宗治却道:“是因为苏琅琛”·慕君颉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赵宗治竟面无表情的再度开口:“你喜欢苏琅琛”·“木头,”慕君颉看着赵宗治半天,却突然扬起唇角冲他一笑:“你是不是喜欢我”·赵宗治点头,依旧面无表情:“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
“既然你喜欢我,那假如我喜欢别人却不喜欢你,你要怎么办”·“只要你高兴,就怎么都好·”赵宗治淡淡道:“如果你喜欢谁,我就帮你得到他;如果你讨厌谁,我就帮你去杀了他。”
这种比苏琅琛还要不正常的理论让慕君颉微微一呆·都是骄傲的人,他很清楚以赵宗治的性格对他再三的退让究竟有多难,而他们对对方的感情差距更是太远,赵宗治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付出的义无反顾,甚至是有些决绝。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突然从被子里爬出来,笑眼弯弯:“木头,我们做吧·”·第79章 我给你·“琅琛,”慕君颉忙跑了过去,问:“你怎么来了”·在慕君颉的印象中,除了那一次他生了大病,苏琅琛的脸色没再这么难看过,就连上次自己私自跑出庄,苏琅琛也没像现在这般。
慕君颉拉住苏琅琛的手,有些担心的软声问:“琅琛,你怎么了”·苏琅琛不说话,一双眼冷冷扫向赵昭风·赵昭风面对苏琅琛的目光丝毫没有怯意,神色不变,虚目相向,顿时屋内气氛更冰。
十八岁的赵昭风,正是成熟张狂的年纪,淡漠的眼神暗含着骨子里的高傲和强势,面部的线条开始接受时光的雕琢,正朝着非凡夺目的方向不断发展,不管身处何地都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而苏琅琛,则深邃难以琢磨,微敛了锋芒,却阴气令人不敢直视,只有看向慕君颉的时候,会带上不经意的温柔,引人迷失在那双充满诱惑力的凤目中··慕君颉见苏琅琛不说话,愈加担心,“琅琛,你到底怎么了”·苏琅琛回过头看向慕君颉,然后伸手将慕君颉的手整个都握在手心里,说:“我没事。”
继而转过身,牵着慕君颉回琅阁··赵宗治看着慕君颉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抚过自己的嘴唇,手指划过带来轻微的麻痒,让他微微的张开了自己的唇·手指远不及方才慕君颉的唇那么柔软有弹性,还有慕君颉淡淡的呼吸都让赵宗治感觉心跳紊乱。
一路上苏琅琛都没说话,像是在沉思什么,慕君颉以为是山庄出了什么棘手的事务,便也不吭声,怕打扰到他·回了琅阁,偏堂的饭厅已经摆好了晚饭,苏琅琛牵着慕君颉走到饭桌前,然后把小孩轻轻抱坐在自己怀里,照常喂他吃饭。
慕君颉终于忍不住问:“琅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孩乖巧的仰着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心,瞳孔漆黑明亮,一眼不眨的望向苏琅琛。
苏琅琛看慕君颉这副样子,面上不动,心里却已经软了三分,许久才低声道:“恩,是出事了·”·慕君颉忙问:“出了什么事严重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除了我之外,你不准从别人那里抢吃的。
手里的筷子里的都不行,你今天,竟然还给我从嘴里·”苏琅琛的神情忽然异常严肃,语气甚至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这种事没有下次,听到没有你若再敢做出这种举动,我一定狠狠罚你。”
慕君颉缩缩脖子,不太明白苏琅琛为何因这事那么生气,却明白苏琅琛生气的时候还是顺着毛捋的好,于是伸出手环上苏琅琛脖子,一边摇晃一边点头说知道了,实际上根本就过耳不过心。
苏琅琛看出慕君颉的敷衍,却又无可奈何·想着小孩年纪还小,只有忍着,等待他将来慢慢能懂·“你对那个赵昭风,到底是什么感觉我看你最近一个月天天去找他,你们可是已经处熟了你很喜欢跟他待在一块儿”·慕君颉嘟着嘴,“还好,还不是很熟。”
继而又仰起头,大眼透着狡黠和自得,“不过不熟也不要紧,我迟早会让那根木头心甘情愿叫我一声师哥的·”·苏琅琛的神态略略放松了,挑了挑眉:“你天天往后山跑,就是为让他叫你师哥”·“嗯,”慕君颉点点头,然后认真安慰苏琅琛,“琅琛,你别担心,我没有再欺负他,我会努力做个好师哥的。”
“慕慕,”苏琅琛抬手扶额,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语带无奈的说:“你为什么就非得要他叫你师哥呢”·“当师哥多好,多威风啊,”慕君颉的眼睛顿时晶亮晶亮的,“你看大长老二长老原先就是同门师兄弟,二长老对大长老这个师哥,简直恭敬体贴到家了,成天跟在大长老身后转,大长老说什么二长老就做什么,让朝东决不敢往西,让打狗决不敢撵鸡。”
苏琅琛一听慕君颉竟是拿大长老和二长老来做例子,头更疼了·暗道二长老怎敢不对大长老恭敬体贴,否则两人晚上一起睡觉的时候,大长老还不一脚把二长老给踢下床去。
苏琅琛耐着心说:“慕慕,赵昭风其实和你算不得同门,你们的关系跟大长老二长老的关系不同,是不能拿来比的·”·“怎么算不得同门我跟他都是大长老的徒弟。”
“你是山庄的少主,大长老教你功夫算是职责所在,严格来说不能成为你师父·而赵昭风也不叫赵昭风,昭风其实只是他的字,”苏琅琛的神色带了几分严肃:“他本名赵宗治,父亲名赵允让①。
赵允让就是当今赫赫有名的汝南郡王,你应该听过·”·宋朝从太宗起开始限制宗室权势并取消爵位世袭,宗室虽封王封爵的不少,但大多只有空名没有实权,唯独赵允让是个例外。
赵允让是太宗的亲孙,又被真宗以绿车旄节迎入宫中抚养,作为备胎皇储②,和当今皇上赵祯同在宫中长大,关系甚好·赵祯坐稳了皇帝后,赵允让离开皇宫安心的当自已的汝南王,先后为右千将军、大宗正司和太尉,手握实权地位尊贵。
苏琅琛顿了顿,“这件事山庄里只有我、大长老还有东方远知道,而且也不算什么大事,所以我一直没跟你说·”·汝南王赵允让和当今皇帝赵祯关系亲厚,却福气不同。
赵允让生了二十多个儿子,而贵为仁宗帝的赵祯只有三子,还先后死亡·现今天下皆知,皇上无子,皇位继承又成为大问题,所以赵祯也学习先皇,在宗室中选择男孩作为备胎皇储。
赵允让的子嗣自然首当其冲,但凡出色的几个儿子都被作为考虑对象··那二十多个侄子里,赵祯看中的也不多,只有三个:老八赵宗邈、幼年就已经被过继到皇宫抚养的老十三赵宗实、还有老十七赵宗治。
可是这备胎皇储又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幸运了便继承皇位万人之上,不幸的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当年赵允让自己就做过备胎皇储,自然知道个中滋味,便让被赵祯看中的那几儿子自主选择,凡无意于皇位的,寻个理由送出去躲一段时间,连欺君之罪也顾不得了。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苏琅琛看着慕君颉困惑的神情,也并不打算细说,备胎皇储等事更是半句不提,只简单说:“赵宗治是汝南王之子,排行十七,酷爱习武又不喜宫廷纷争,正好我父亲和大长老跟濮王都有颇深的交情,便同意他来大长老这里以习武为名躲一段时间,化名赵昭风。
所以说,大长老教赵宗治武功只是暂时的,严格来说也不能成为他的师父·如此,你和赵宗治根本算不上同门·”·“哦,原来是这样啊·”慕君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原来赵昭风竟是堂堂王爷之子。”
慕君颉转而不满的撅起嘴:“怪不得那根木头脾气那么硬,说什么都不肯叫我一声师哥·”·慕君颉的尾音带了丝委屈和不甘,苏琅琛听在心里,暗想慕君颉还是小孩儿心性,大概是难得遇上个对他软硬都不吃的,所以一时新奇,玩玩罢了,过段时间就忘了。
于是苏琅琛搂着慕君颉轻轻道:“慕慕,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低沉的嗓音暗含诱哄:“好不好”·慕君颉没在意听苏琅琛的话,心里又盘算起了小九九。
他想着赵宗治竟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以后最低也能封个郡王,有个王爷喊自己师哥,那是多么有面子的事儿··苏琅琛看慕君颉这幅样子,多半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苏琅琛对慕君颉的独占欲并非一天两天了,但凡感觉慕君颉身边有对自己产生一丝威胁的,也定要给拔了去·苏琅琛知道小孩虽然平素任性胡闹,但关键时候还是懂得事理的,便以皇权为借口哄道:“慕慕,赵宗治毕竟是皇家人,而我们是江湖中人,身份不同,地位不同,况且皇家人争权夺位勾心斗角,你还是离他远一些好。”
·“哦·”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慕君颉低下头,最终闷闷的应了一声··苏琅琛亲了亲慕君颉的额头,说:“明天带你出庄玩,好不好”·一听要出去,小孩又来了精神:“去哪”·“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苏琅琛动作优雅的呷了口茶:“总之不会把你给卖了·”·“你就算把我给卖了也没什么,”慕君颉冲苏琅琛甜甜一笑,得意洋洋的翘起小尾巴:“就怕没人买得起。”
灯光下小孩的笑靥尤为动人,美好得让人恨不得一头扎进去醉死在里面,苏琅琛心头一动,情不自禁低下头亲了亲小孩的嘴唇··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的浅吻,辗转反复间,舌头便不自觉的探进口腔里。
小孩身上还有股奶香,口腔柔软甜腻的感觉让苏琅琛无法停止,越吻越深,舌头肆意的翻搅着,舔过上颚的里侧,再用舌尖戳弄,接下来又大力吮吸慕君颉的舌头··苏琅琛内心深处已经燃起了火苗。
即便是微小的火苗,却有奇异的存在感·名为*的火种,随时可能变成危险的烈焰将人吞噬··这样热情的亲吻让慕君颉几乎透不过气来,身上也随之产生一丝说不出的燥热,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
苏琅琛嘴唇上还残留着快感的余韵,放开怀里快喘不过气的小孩,一双凤眼深邃的凝视着他问:“喜欢这样吗”·慕君颉虽然聪明精怪,却对感情之事懵懂无知,他尚且年幼,内心还带着小孩的天性——会本能的靠近温暖,喜欢被拥抱和爱抚。
所以对于苏琅琛平日里频繁的亲吻和亲密接触,慕君颉并不排斥,也没觉得不对,反而形成了习惯和自然,可刚才的吻却让慕君颉感觉不安··“琅琛……”慕君颉在苏琅琛怀里扭动身子,想要起身离开他。
慕君颉的母亲叶蓁是当年武林第一美女,父亲慕霁开也是江湖有名的美男子,他完全继承了父母亲相貌的优点,虽然年幼,但眉眼轮廓已经当得起绝世无双这四个字·苏琅琛已知慕君颉生的极美,可此刻小孩嘴唇被亲吻的略有些红肿,还粘着*的银丝,清透的眼睛也蒙了层水气,竟让苏琅琛的自制力几乎全部瓦解。
苏琅琛忍不住又欺身贴上慕君颉的嘴唇,反复吮吸研磨,慢慢深入翻搅·慕君颉被吻的有些恍惚,他全身被苏琅琛搂着,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苏琅琛炙热的体温,慕君颉身上的燥热感也越来越强烈,让他又难受又无措,下意识的开始挣扎。
苏琅琛终于停下来,手臂扣着慕君颉的腰,声音哑的厉害,“乖,别再动了·”·慕君颉被苏琅琛牢牢锁在怀里,想动也动不了,便抬头瞪苏琅琛,却见苏琅琛望着自己的眸色深黑骇人。
慕君颉还没来得及再细看,脑袋就被苏琅琛按在胸口,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剩下耳边传来苏琅琛一声声快速而有力的心跳··苏琅琛根本不敢让慕君颉看到自己满脸*的样子,他深吸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又过了好一会,苏琅琛的呼吸终于平稳了,把下巴抵在慕君颉的发旋上,来回一遍遍轻轻的摩挲··慕君颉已经折腾了一天,被苏琅琛磨着磨着,终于开始发困,慢慢的蜷在苏琅琛怀里打起盹。
苏琅琛把他轻轻抱起来,穿过厅堂往里屋走··待把人抱到床上,慕君颉已经困的有点迷迷糊糊了,苏琅琛搂着怀里的小孩觉得真是香香软软,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几下。
慕君颉被弄的发痒,躲了几下却被环在腰上的手臂缠的更紧,只能缩成一团,全身都埋在苏琅琛怀里,鸵鸟似的把自己蒙起来·苏琅琛看着慕君颉的样子心里柔软的要命,恨不得把慕君颉一辈子都藏在自己怀里不让别人看到。
第80章 所有权·自从那日慕君颉下船离开后,苏琅琛愣愣的站在原地遥望许久,直到人影子都不见了才收回视线·待伤彻底养好也没摸懂慕君颉的意思,身边也没人可商量,只有把事告诉了不靠谱的东方远,让他帮忙分析。
“慕慕都说原谅你了,你还怕什么”东方远一听之下,满心以为苏琅琛终于从此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对,是摆脱过去重新生活了,自是上蹿下跳地帮忙出主意:“还愣着干嘛,赶紧找人去啊要趁热打铁再接再厉,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去慕慕面前献殷勤,一直磨到慕慕回心转意为止”·这番歪理邪说打动了苏琅琛,于是那位一向英明果决的苏庄主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换了数款装扮还是忐忑不安,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建议下勉强敲定了一件暗紫色绣云水纹的长袍,发髻也新整一遍,整个一身玉树临风,最后出门的时候获得了栖霞山庄上到暗卫头子下到扫地丫鬟的一致好评。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今日是慕君颉伤假的最后一天,慕君颉自然是要睡个够的,赵宗治那边还在一声声低唤心上人起床吃饭,慕君颉总算被赵宗治弄的有点醒了,微微睁开眼,皱起眉嘟嚷:“我不要吃饭……”·赵宗治试图把慕君颉的身体扶坐起来,“按时吃饭对身体好,起来吃饭了。”
“不吃不吃”少年手脚立即开始挣扎,半开的眼眸又闭上,紧着小脸孩子气的嚷嚷,“我要睡觉”·看慕君颉不想起,赵宗治也不舍得叫他,差点就要举手投降,可是一想到公孙离的医嘱,便又狠了狠心搂着慕君颉坐直:“吃完饭再睡。”
慕君颉终于被弄醒了,却仍一脸迷迷糊糊的样子,任由赵宗治给他穿衣洗脸··由于当事人的不配合,折腾了好久才洗漱完毕·慕君颉还是昏沉沉的觉得困,脾气跟着又起来了,气呼呼的像个小包子:“我都说了要睡觉不要吃饭了”·赵宗治对慕君颉向来很有耐心,也乐意纵着心上人发小脾气,只神色不变的单膝跪在地上一边给慕君颉穿鞋子一边道:“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我身体好不好都不关你事”终于穿好鞋,慕君颉顶着依旧昏沉的脑袋由赵宗治牵着往外走,起床气严重的少年仍不忘继续闹别扭。
赵宗治皱起眉,神色并不见恼,反而带着担心,伸手去触慕君颉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慕君颉挥开赵宗治的手,“不舒服也不用你……”·还没说完却停住了,因为抬头发现苏琅琛竟站在刚被打开的门前。
苏琅琛定定望着慕君颉,“慕慕·”·慕君颉的神色因没睡饱而仍有些迷蒙,抬头看向苏琅琛没有说话··赵宗治也看了苏琅琛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上前,竟在这时动作自然而亲昵的帮慕君颉理了理方才没有系好的衣襟。
锁骨上的点点吻痕不可避免的露出来,一直向衣襟之下蔓延,让人很难不想到被衣物遮盖住的地方又是怎样一副光景·苏琅琛瞳光一瞬间紧缩,手掌死死握紧··赵宗治虽不是个细心的人,但只要是和慕君颉有关的就绝对不会出纰漏,然而今日却一反常态,不仅是衣襟没系好,腰封也没有给慕君颉围上,便带慕君颉出卧房门了。
等赵宗治把慕君颉的衣襟系好,所有吻痕都随之被遮住之后,又当着苏琅琛的面弯腰帮慕君颉围上腰封,侧脸柔和的目光和搂着慕君颉腰的占有性姿态像是一把刀插在苏琅琛心口。
很明显赵宗治这是在宣告所有权··慕君颉恍然不觉的站在原地心安理得的接受赵宗治的服务,待衣服都弄好后才拍开赵宗治搂在腰上的手转身朝外走··“慕慕,”苏琅琛抬脚拦住慕君颉的去路,望着慕君颉的那双眼眸因为沉积了太过强烈的情绪,反而让人看起来觉得毫无温度,“你和他在一起了”·慕君颉看了看苏琅琛,抿着唇没承认也没否认。
“慕慕,”像是在竭力保持稳定,苏琅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你要是还气我,要我做什么我都认了,你就算现在让我给你下跪我都做得出来,”苏琅琛猛然伸出手硬抬起慕君颉的下巴,死死盯进他的眼睛里,“可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跟别人在一起,除非是我死了。”
苏琅琛的语气很轻缓,却透着一种冰寒而哀怨的狠决,慕君颉忍不住微微一震··“所以你别逼我,就算是我求你·”苏琅琛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慕君颉的脸,那种狠决似乎透过指尖而直击慕君颉的心底,让人不寒而栗,“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别逼我,慕慕,我不想再伤害你……”·“放开他·”赵宗治的声音突然间淡淡响起,手指已无声无息的扣上了苏琅琛腕上的命脉··苏琅琛看向赵宗治,忽的冷笑一声,手腕一翻摆脱了赵宗治的钳制,随即一掌直直挥出。
赵宗治迅疾的躲过了,匆匆跑来向慕君颉报告事情的秦云溪以及靠墙摆放的案几却没能躲过,苏琅琛几乎用了十成的力,秦云溪只从侧面受到殃及便被扫退了足足一丈,案几则是完全粉碎,掌风甚至拍裂了一层墙皮。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赵宗治面色不变,眼神却带着异样的冷酷,躲过的同时手如闪电般刷刷连攻三招,招招直封要害,苏琅琛唇角依旧带着冷笑,腰向后一折,躲开一击后立即跳开,又侧身躲过第二击。
但这速度远没赵宗治的下一掌那么快,便迅速运转内力,想也不想的正面和赵宗治对了一掌··只听“嘭”的一声,浑厚的真气四撞,在狭小的屋内剧烈的激荡而开,旁边花架上摆的汝窑瓷瓶首先遭殃,直接被震的炸开,瓷片四散。
有两片正好飞向慕君颉所站的位置,赵宗治和苏琅琛同时神色一紧,向慕君颉奔去··慕君颉却看也不看拂袖一挥,瓷片立即转了向,直直向墙面射去,随后钉入墙上。
慕君颉本就因秦云溪刚刚附耳报告的事皱起了眉,这下更是彻底火了,丢下一句“要打滚出去打”便跟秦云溪出了门··苏琅琛随即要跟着慕君颉追上去,然而被赵宗治挡在身前。
冷冷看着赵宗治,苏琅琛眼神如利刃:“让开·”·“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他受伤的人·”赵宗治的神色却更冷,缓缓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剑,“你前几日害他受了寒气又复发喘证,再加上两年半之前在栖霞山庄的那笔账,这次一起算。”
而这边慕君颉赶到校尉营的时候,便看到刘晋正带着几个人骑着马杵在营门口·慕君颉的副将郭明义见慕君颉来了,立即迎上前附耳低低道:“大人,这刘晋也不知是要做什么,突然之间就带人过来了,赖在大营外头不走,看样子在是等什么人,又像是在堵着门不让人出来。”
郭明义早被慕君颉调/教成了自己人,而刘晋是刘太师的亲侄子,自然也被郭明义所不喜,言语中带着防备和鄙夷·慕君颉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那就干脆就请他进来,问个明白。”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您怎么能让他进校尉营”郭明义顿时小声道:“他也不知道是要搞什么鬼……”·慕君颉却已走向了刘晋,笑着开口:“不知刘大人来校尉营有何贵干”·“自然是有事。”
刘晋并没下马,只用眼往下斜看慕君颉··“外面风大,天气又阴沉,”慕君颉很体贴的道:“刘大人还是营中说话吧·”·仿佛是没想到慕君颉会邀他进营,刘晋微微一愣。
慕君颉又笑着说:“莫非刘大人嫌弃这校尉营还是说敢来却不敢进”·这么一激,刘晋当真就带着手下人一起入了营。
慕君颉直接请刘晋进到自己的上尉大帐内,让手下小兵端了杯茶上来,“营帐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刘晋不看那茶,也不说话,静坐等了没多会儿,便听外面传来通报,竟是刑部尚书袁恒到了,还跟着汴京府尹汪齐盛。
慕君颉立即迎上前去,却看向了府尹身后,被衙役带过来的布衣妇人·汪齐盛见到慕君颉似乎有点惊讶,“原来严大人今日也在营中,我还以为严大人尚闭门在家,养伤休假。”
袁恒随即也问:“严大人的伤是否都好了”·“已经好了,谢两位大人挂心·前几日因伤一直没能来校尉营,却不想今日竟在这里一连遇到了三位大人。”
慕君颉笑了笑,“刘大人还在帐内,两位大人也一同进账说话吧·”·与此同时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竟看到赵从古带着侍卫远远骑马过来,身上还背着箭囊,一副要去狩猎的行头。
赵从古不紧不慢的勒住马,笑道:“呦,今儿怎么回事,严大人这里还真是热闹·”·赵从古和赵宗治一样身为郡王,又是仅次赵曙的第二顺位皇储,等级自然比慕君颉高出不仅是一点点,慕君颉立即行了个礼,其余众人也跟着一起行礼,赵从古随即笑着下了马,“本王本来要去京郊打猎,但看这校尉营那么热闹,突然想先看看热闹再走,不知严大人意下如何”·“安郡王言重了,”慕君颉也笑着开口道,“下官怎敢拂了郡王爷的意。”
·大帐里面非常宽敞,有再多人进来也坐得下·赵从古自然是坐上了主座,慕君颉则坐在右下首处,一时之间脑中运转飞快·刑部尚书袁恒是左相的人,左相的人都是中立派,可府尹汪齐盛却实打实出自刘太师门下,自然是赵从古的人,而这赵从古也必定不会选在这种阴沉的天气去打猎,更不可能恰巧路过校尉营。
已经猜到今日摆那么大的阵仗不过是为了一个江一舟,慕君颉心里忍不住冷笑,只听府尹汪齐盛先开口道:“严大人,下官今日和袁大人一起过来,是因为一件闹的蛮大的案子。”
汪齐盛说完便命令衙役道:“把人带上来·”·之前慕君颉瞧见的那名妇人便被带了进来,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面目··慕君颉看也没看那妇人一眼,喝了口茶慢慢道:“不管是什么案子,大人带女人进军营,似乎不太好吧。”
“严大人前段时间都在闭门养伤,兴许不知近两日这妇人的案子已闹到整个京都都沸沸扬扬,”袁尚书倒在这时开口了,看样子似乎也有些头疼,“先是击鼓鸣冤又是当街拦轿,就差没有告御状了。”
慕君颉听了几乎又要冷笑,若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真能在天子脚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那也不会有官员敢贪赃枉法了·袁尚书随即对妇人道:“这里就是校尉营,”然后指向慕君颉,“这位就是校尉大人,你可把你的案子再详细说一遍给严大人听。”
那妇人立即磕了个头,却也没敢抬头看慕君颉,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声音小的听不清楚··慕君颉见了竟安慰了那妇人一句,“你不用怕,声音再大点,”说着看了赵从古一眼,道:“恰巧安郡王也在这,安郡王向来公正无私,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妇人忙又朝赵从古磕了个头,这回说话终于能听清了,慕君颉也总算听懂了事情大概,这妇人原是沛州人,本来和相公一起来汴京想做些小买卖,相公却被校尉营的人抓了去。
副将郭明义立即忿忿然的插话道:“这怎么可能我们校尉营的人向来军令严格,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慕君颉挥退郭明义,问那妇人:“那你相公是何原因被抓走的”·“我……”那妇人却是哭了出来,“都是奴家的错,那几位军爷不知何故看上了奴家,便……”·慕君颉耐着性子又听完,原来是士兵抢占民女的戏码,简直是俗套透顶,而这妇人这时也抬起了头来,倒当真貌美如花,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慕君颉放下茶杯,“那么抓你相公的士兵是谁”·“奴家只知道几位军爷是校尉营的,却不知他们的名字……”·“名字不知,长相总记得吧”慕君颉不等妇人回答便随即命令郭明义道:“传我的令,让校尉营弟兄们全部出列,到校场集中。”
“严大人慢着,”汪齐盛却是开口拦住慕君颉,“这妇人先前投案时说,连那些军士的长相也不记得了,就只认得她相公·本官的意思是,让衙役们带着她挨个营帐的搜找一遍,万一真有窝藏……”·“汪大人,恕我直言,”慕君颉这回是真的冷笑出来了,语气听起来却依旧和善。
简直是欺人太甚,倒不知什么时候他这校尉营竟也是能让人随便搜的地方了“校尉营怎么也算是军事重地,无凭无据就可以来搜营,我却不知我朝哪条律例是这样规定的。”
江一舟如今的确身在校尉营,他对天机阁的叛变也并非慕君颉当日的三言两语就促成的·三年前江一舟替赵从古和刘太师灭口前任京都府尹韩冶一家的时候,有意救下了一个叫楚晓的僮仆。
那僮仆当年不过十三四岁,相貌俊秀可爱,又刚被卖进韩家不久,江一舟难得动了此生唯一一次恻隐之心,把他救出养在别处,最后竟日久生情·然而纸包不住火,天机阁已隐隐得知楚晓的存在,江一舟若想保楚晓的命,就必须诈死脱离天机阁。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现在不仅江一舟在校尉营,楚晓也在,而且被副将郭明义编入了伙头兵·私藏不明之人入军营,若被查出就是一个死字,汪齐盛继续道:“我知道无故搜营于理不合,但这案子闹的那么大,这妇人又认定了她相公就在校尉营,加上她是异乡人士,失了相公实在可怜,希望严大人能行个方便。”
那妇人听了也立即跟着在下面不断磕头哭求,形容凄惨,一直没说话的赵从古终于开口了,问袁尚书道:“不知袁大人有何建议”·袁尚书一贯奉行中立,并不参与派系斗争,只求明哲保身,把事情快快解决的好,便道:“既然郡王爷在此,就由郡王爷定夺吧。”
赵从古点点头,最终发话:“我看汪大人带来的衙役人数不少,搜起营来想必会节省不少时间,更何况本王手下还带了不少侍卫可以帮忙,所以就委屈严大人一下,还是搜营吧。”
第81章 失踪·眼看搜营已势在必行,慕君颉却对赵从古道:“不知郡王爷能否让下官问这妇人几句话”·不过是问几句话,赵从古自然只能点头应允,慕君颉随即起身走向那妇人,“方才你说你是沛州人”·沛州正是江一舟的生长之地,江一舟是私生子,从小随母在沛州长大,以刘太师谨慎的性格,必然要把地名安排的吻合。
那妇人因慕君颉的走近而愈显紧张,低着头答:“回大人,奴家是·”·“沛州可是个好地方,不巧我还曾去过一回,”这话自然并非真话,慕君颉说着,竟突然伸手抬起那妇人的下巴,目光毫不掩饰的在她脸上细细逡巡了一遍,然后道:“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相貌生的倒当真不错。
不知你在沛州是以何为生,——莫不是就靠的这张脸”·当朝民风保守,慕君颉的神情和举止已经让妇人窘迫羞辱不已,最后一句更让她变了色,只觉得眼前这漂亮少年竟如此厌恶可恨,却也只能咬牙答:“奴家和相公是种田为生。”
慕君颉显然是故意为之,只因人若是处于比较负面的情绪状况下,像是厌恶或愤怒等,会更容易暴露出真实的自己·比如一个人愤怒时,会失去平日应有的冷静,而表面的伪装一旦开裂,就很容易被攻破。
那妇人的反应被慕君颉看在眼里,又拿起那妇人的手端详一番:“可是这手那么细皮嫩肉,根本不像是种田的啊·”·那妇人抿着唇全身微抖,慕君颉放下了她的手,“我突然想起沛州有个不出名的小山,好像是叫灵山,只有当地人才知道。
山上有个泉眼,传闻男人喝了那的泉水便能一生健壮安康,当地妇人都想要让自己男人喝一口,——你相公也喝过了吗”·妇人才从厌恶情绪中缓过神,忙点头答:“喝过。”
“你可不要胡言”汪齐盛在这时突然开口道:“千万想好了再回严大人的话”·妇人顿时一个激灵,有些不知所措的想要改口,慕君颉却步步紧逼,立即又问:“是你为了相公特地去取的泉水,还是你相公自己去的”·妇人本就是为了找相公才把事情闹到那么大,只能道:“是奴家去的。”
然而慕君颉话锋一转:“可我记得这灵山上有座和尚庙,泉眼就在庙里,女人是进不得的,你要怎么去取呢”·“奴家,奴家一时紧张记错了,”妇人一听开始慌了,忙磕头辩白,“是奴家相公自己去的。”
“是吗”慕君颉顿了顿,却道:“其实灵山之上根本就没有泉眼,方才我不过故意说了灵山二字·敢问你相公又要到哪取泉水呢”·那妇人已然慌的不行,仍努力辩白:“不、不是灵山,是在别的山上取的。”
“看来夫人的记性是真的不好·”慕君颉笑了笑,却语气一凛:“但就算你记性再差,可是既生长在沛州,也该知道沛州乃平原之地,只有丘陵,怎么会有山”·那妇人最终哑然的瘫在地上彻底答不出话来,竟是求助性的看向了汪齐盛。
慕君颉站起来,随即神色严肃的转身道:“安郡王和各位大人也都听到了,显而易见此妇从头至尾没有一句实话,我校尉营向来军令严明,天子脚下,若因一个满口谎言的妇人而被含冤搜查,要置我全营军士于何地置我朝律法于何地又置陛下的威名于何地”·赵从古面上一片冰冷,没有开口,袁尚书见了这情况,却心知事实摆在眼前,自己身为堂堂刑部尚书,就算再奉行中立也不能对此无视,更何况这严慕如今深得陛下喜欢,随即狠拍桌子怒声对妇人道:“说,你到底是何人究竟有何居心”·那妇人早已吓得不行,只顾着哆嗦,根本开不了口了。
慕君颉道:“袁大人,此事显然并非一无知妇人就能做出来的,必是有人指使,需按照章程收押刑部,细细重审·”·袁恒立即点头称是,正要命刑部的手下上前拿人,却被汪齐盛止住:“袁大人,这妇人当日是先到我府衙击鼓鸣冤,自然也应该衙门收押才是。
更何况刑部按例只处理各省涉及人命和贪污等罪案,此类民事案件,理应交由当地的府衙·”·“汪大人此言差矣,”慕君颉看向汪齐盛:“这怎么会是一般的民事案件普通老百姓怎会想到去军营来就本官认为,这妇人恐怕是敌国奸细,而按我朝律法,但凡涉及国家军政,需尽数交予刑部裁决。”
汪齐盛脸色顿时一变,眼看那妇人要被刑部带走,一个用红绳系着小金佛的手串似有意无意的从身上掉了下来··那妇人看到手串,忽然咬紧了唇眼泪直落,状似哀求般的望了汪齐盛一眼,然后竟在他人猝不及防下,挣脱钳制她的官兵一头撞死在帐外的木柱子上。
浓烈的血腥味立即随风四散,慕君颉胃里顿时不舒服到想吐,然而他从早上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就算吐也吐不出来什么东西··转眼又是一条人命死在眼前,慕君颉忍不住微皱起眉,却依稀看到尸体被衣袖掩盖的手腕上似乎也戴着一个红绳,便强忍着难受,准备上前查看尸体。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妇人本就死状可怖,越走近血腥味便越浓烈,慕君颉一时间脸色异常苍白,太阳穴突突的跳的越来越厉害,难受的差点有些站立不稳·下一刻,却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扶住肩膀。
慕君颉不用抬头,便知道那是赵宗治的手··见赵宗治竟也来了,袁恒和汪齐盛等人顿时纷纷行礼,却被赵宗治抬手一挥免了礼·慕君颉随即退离了赵宗治身前,赵宗治微皱起眉,然后看向赵从古道:“安郡王今日真有闲情逸致,一早就赶来校尉营里。”
“恰好今日有空,又顺道路过,便来看看热闹·”赵从古意味不明的笑笑,“宁郡王不是也来了”·“我今日也恰好有空。”
赵宗治冷冷又道:“严大人伤势刚愈,不宜操劳,此事既然和校尉营无关,而且不过死了一个普通妇人,后续不如就交予汪大人处理·”·这一声竟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转眼又来了一位郡王,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在场官员都有点发憷,只求把事情平息的好,自然巴不得快些收尾·而那妇人已死,赵从古也没兴趣对尸体做文章,更何况尸体如愿落到了汪齐盛这里,最终拂袖而去。
赵从古离开的同一时间,军医提着药箱进到了慕君颉另一名副手蒋旭的营帐,在里头养伤的,赫然就是江一舟··江一舟已被安排了新身份,编入校尉营,从普通军士做起。
把江一舟放在军营的方法看似冒险,实际却很安全,若是藏于别地,迟早会被刘太师等找到,在军营的话,想搜人却必须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行,何况军令如山,各营军士只听从自己将领指挥,其他人就算官再大也无权对他们发令。
毕竟江一舟伤了慕君颉,赵宗治虽听从慕君颉的话把人救了下来,却没少让江一舟吃苦头,导致他的伤直到现在也没好·不过江一舟倒也是条汉子,得到赵宗治肯毁掉天机阁救下楚晓的答复后,便任杀任剐,怎么折腾都不发一声,最后竟获得了赵宗治几丝惺惺相惜。
大营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安宁,血腥也被清的干干净净·慕君颉倚坐在大帐内的书案前,脸色依旧非常苍白·赵宗治让手下把食盒送上来,掀开盖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香立即在空气中散开,从各种菜式到饭后点心,都是慕君颉喜欢的口味。
赵宗治先是亲手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过来,“多多少少吃一点好不好”·慕君颉并不看眼前的汤,也不说话·他刚才已干呕过了一回,赵宗治担心的问:“是不是还很难受”·慕君颉还是不说话,赵宗治强迫性的把汤勺放到慕君颉唇边,“今日本来就没吃早膳,现在已经中午了,无论如何也得吃一点。”
·慕君颉终于有了反应,却是出口质问:“人既然死在了军营,你知不知道我完全能把尸体留下来知不知道就算对着尸体也能查出很多东西”·这回不说话的轮到赵宗治了。
“就算把尸体交给刑部也可以,为什么要让汪齐盛带走不要告诉我你不知汪齐盛是赵从古的人”·“就是因为汪齐盛是赵从古的人。”
赵宗治终于开口,“这样赵从古才会放心离开·”·“他今天就是奔着找茬来的,”慕君颉口气越来越冲,“凭什么要他放心离开”·“那你今天还想要和他僵持多久”赵宗治的声音也忍不住大了一分,“你当时脸色那么差,对着尸体再站一会恐怕就要晕倒了知不知道”·慕君颉啪的一声挥开眼前的汤勺,汤勺被打落在地毯上,滚了好几圈,“我晕不晕倒又怎样和你没关系,和你今天胡乱插手的这件事也没关系”·赵宗治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然后俯身捡起汤勺,一点点重新擦洗干净。
“你也知道赵从古身后有刘太师和刘太后,”放下汤勺,赵宗治尽量放柔语气道:“赵从古虽是个为了夺位而不择手段的小人,但其实并没有什么脑子,今天的事应该都是刘太师安排的。
连陛下都拿刘氏一族没有办法,更何况宁得罪君子也勿惹小人,你既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偏要跟他们过不去”·慕君颉紧紧抿着唇不说话·说什么呢说刘氏一族是他的杀父仇人说他要扳倒刘氏,然后逼刘太后亲口承认所有罪行,光明正大恢复身份说他其实比赵从古还渴望着权力,想要着那个位子·一向寡言少语性格冷漠的赵宗治也只有面对慕君颉的时候才会耐心讲那么多话,“我知道顺着尸体能查出很多东西来,但以刘太师的性格,既然今日没有得逞,就不会冒险再来一次,不如就此将事平息。
要知道有时候手里捏着别人的把柄其实也像反过来给了敌人一把刀,什么时候猝不及防被人捅一刀都不知道,很危险·所以何必把事情做的那么狠决”·慕君颉半响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冷冷看向赵宗治:“怎么,你这是在教训我吗”·“我只是不想让你有任何危险,”赵宗治越说眉头就越紧,“最主要的是公孙离说你这半年都不能思虑过甚劳心劳力,昨晚本来就没有休息好,又……”·“昨晚又怎样”提到昨晚慕君颉眼底闪过说不出的情绪,语气却更冷:“宁郡王,我跟你不过是上了次床,不代表我们有任何关系,更不代表你有权利来干涉我的事。”
慕君颉说完便起身径直往外走·昨夜还热情如火,今日便冷淡如斯,这说变脸就变脸的态度实在让赵宗治不知所措·从认识慕君颉的第一天起,赵宗治就不曾摸透慕君颉在想什么,赵宗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慌的不行,只愣愣的想着早上醒来时心里最害怕的事果真应验,然而就是刚才这一楞神间,慕君颉已经走出了大帐。
赵宗治立即追出去,却已不见心上人的身影··慕君颉一个人在大街上慢慢的走,看到沿途百姓的门上都贴了九体联,路边玩耍的孩童也吃着糯米团,空气中还飘着冬酿酒的醇香,才知道原来是冬至到了。
民间一直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冬至那天各家各户都要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连离家在外的人也必须回家过冬节,才表示年终有所归宿··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因为当天要祭拜祖先,若是谁在冬至时也不归家,就会被说是忘祖之人。
可他爹爹先是被西夏派来的杀手围剿而死,最后被刘太后和刘太师的人用一场大火烧成了灰,林府如今也成了一片荒野,他连去哪里祭拜都不知道··慕君颉不自觉就想起以前,慕家在江湖上仍颇有盛名、母亲也还在世的时候,冬至的傍晚,仆人们会把整个厅堂布置的红烛通明亮如白昼,寓意家业辉煌,然后身为家主的父亲点香放炮,一家人围在一起亲手做糕团。
糕团是红色的,因为红团象征家道红火,母亲也会穿上红衫,在灯光下分外美丽耀眼·小小的慕君颉便也父亲抱坐在高高的凳子上,笑嘻嘻的拍着小手跟着父母一起学捏糕团,却只捏了一堆丑丑的不像型的小狗,还弄得满脸满手都脏兮兮的,然后被父亲母亲又爱又气的分别轻捏了一下小脸,最后被嬷嬷心疼的带下去洗干净。
嬷嬷是母亲的奶娘,随嫁而来,特别疼他·父亲离家去汴京的那一年,嬷嬷已经七十多岁了,母亲也生了病需要人照顾,他却还不知忧愁的整日玩耍捣乱·慕家前院有棵杏树,杏子才刚熟,慕君颉便硬要自己爬上去摘,嬷嬷拗不过他,便只能拄着拐仗不放心的跟上前,颤微微在树下叮嘱着:上去时候千万小心点,婆婆在下面接着。
慕君颉刚爬上树,却听到树下传来一声闷响·低头一看,只见嬷嬷干瘦的身躯已倒在了地上,就像是一片冬日的枯叶··嬷嬷太老了,等不到他长大了·再然后,母亲也病死了,再然后……·慕君颉不再去回想,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上,泪却突然充盈了满眼。
一时之间明明心痛到了极点,却还要拚命忍耐,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就是从当年那个时候起,慕君颉便知道了,眼泪其实是流给别人看的,无人疼惜的时候,哭再大声也是没用的。
人本来就是生而不平等的,有些人生来就理所当然可以快乐美满,有些人生来就理所当然的凄凉孤独·有些人一辈子都有资格去天真善良,有些人活着就必须要做到狠心决然。
更何况他这样自私,不仅渴望着权力,还享受着拿捏别人性命的滋味,更没有资格说委屈·慕君颉静等眼泪在眼里彻底风干,拐过街角,正好看到巷子里有一对普通的布衣父子迎面走来,父亲乐呵呵的把儿子架在脖子上背着走,小孩儿骑在父亲身上笑着吃糖葫芦。
就像小时候,他爹爹背着他一样·慕君颉微微一愣神,左手却是忽然间一动,竟自发的向错肩而过的那对父子狠狠拍出一掌·掌风的力道极大,使出了近乎九层内力,父子二人当场吐血而亡。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一根细针已被那小孩儿刺入肩膀,慕君颉心下一沉,脑中即刻涌来的昏睡感却让他再也无暇细想,只徒劳的睁大了眼,看到两个人影从墙头跃下,疾步向他走来。
慕君颉是冻醒的··睁开眼,只觉得身下冷硬而寒冷,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只穿着薄薄的里衣躺在冰冷的石台上,手脚被绑成一个屈辱的大字形··“小公子可总算是醒了。”
一个低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慕君颉这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眼前四五步的地方站着个干瘦的男人·紧接着,男人竟拿出刀,上前将慕君颉指头割破,然后挤出一些血滴入手中的宽口瓷瓶里。
慕君颉忍着指尖的疼痛环顾一圈,只见四周无门也无窗,似乎是个密室,只有一盏烛灯幽幽晃动·他想要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嘴里竟被塞了口塞··“是不是想问这是哪还想问我是谁”男人把瓷瓶放在一边,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些你都不需要知道,因为今后你所要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就是怎样乖乖做好一个供人玩乐的娼奴。”
第82章 深情不悔·看着这个干瘦而丑陋的男人,慕君颉神色很平静,眼底却一片冰冷·杀了不够解恨,还要以这种方式对人加以羞辱,一时间好几个名字在慕君颉心中过滤一遍,却是跳过赵从古,落在了刘太后身上。
此事的确不是赵从古做的,准确是说他还没来得及做·赵从古此刻正在太师府上气骂:“都是那个严慕如果不是他,今天这校尉营我就搜定了其他那些个副将根本没辨别真假的脑子”·“我本来以为他今日不会去校尉营,”刘太师的语气却很平静,“倒没想到他消息那么及时,立刻就赶去了。
如果知道他会在,今日我就不会让汪大人去冒这个险了·”·刘太师顿了顿,“如今不仅没成效,反而把事情闹大了,所以一定要让汪大人收尾收的干净些。
江一舟到底在不在校尉营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万一严慕要是在陛下面前再进谗言,就……”·“陛下恐怕马上就没功夫管其他事了·”赵从古却是打断刘太师,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明的意味,“延州传来异动,西夏士兵数量猛增。
看来,元昊是等不及了·”·同一时间的阴冷石室内,那男人赤果果的目光扫遍了慕君颉全身,见慕君颉的神情并不慌张,却也不觉得意外··就算性子再倔又怎样这样性格的他也不是没见过,如此一来,毁掉的时候来的才更有成就感。
毁掉一个人对他阴十来说太容易,他已记不清有多少干干净净的少年和少女毁在他手上,哪怕曾经要死要活,或是被玩的半疯不残,最后还不是都乖乖听话·不管什么人在他手下不过一日,不要说尊严,身心都不能保全。
似乎在计算着时间,阴十眼睛余光一直看着桌子上的沙漏·待一盏茶的时间一到,便起身重新拿起刚才盛血的小瓷瓶··看完之后阴十脸色却是一变,突然神经质一样不断自语:“喝了,真的把血全喝了。”
阴十此刻的样子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然后收敛了神色眯起眼看向慕君颉,干瘦的手抚上他脸颊,道:“看来这一切就是命,你也怪不了别人·”·这话让人听着感觉有些奇怪,那只手继而从慕君颉脸上游走到脖颈,如蛇般冰冷腻滑的感觉让慕君颉不可避免的泛起强烈的恶心感。
薄薄的里衣使少年修长纤细的身体曲线毕露,待阴十一把扯开里衣的衣襟,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膛全然露了出来,在烛光照耀下,肌肤如无暇美玉般让人移不开眼··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像这么好的货色,我倒是从来没见过。”
阴十放开了慕君颉冲密室角落处招了招手,道:“过来把他脱干净,先给灌几次肠·”·黑暗的角落里竟走出两个上身光果的壮汉,目光透着银邪,下面那活儿已被眼前的美景刺激的立了起来。
慕君颉手脚都被绑住,只能无法动弹的任由两个壮汉一步步走近,眼睛却始终看着阴十手上的瓷瓶··“是不是想问刚才究竟什么把你的血全喝了”阴十的神情带着诡异,竟伸手把慕君颉口中的口塞抽走了。
慕君颉终于能够说话,却开口道:“你是刘太后手下的太监”·见慕君颉一语戳破,阴十愣了愣,便也不再故意压低声音伪装身份,“不错,严大人果然聪明。
或许奴才不该叫您严大人,该改口叫小皇子”·慕君颉顿时一滞,而不等慕君颉有所反应阴十便晃了晃瓶子道,“这里可有一只子母蛊·”·很久以前慕君颉曾从东方远那听闻过子母蛊这东西,只见阴十又道:“因为事先喝过了陛下的血,所以它今后便只喝与陛下有血缘关系之人的血。
连安郡王的血它也半天只喝一点,却转眼把你的全喝光了·”·“太后她老人家果然是没有猜错·”阴十看着慕君颉,然后古怪的笑了一声,话锋一转,“小皇子,所以奴才刚刚才说,这一切都是命,您怪不得别人。
谁让您是当年那位太后恨不得拆其骨食其肉的宸贵妃的子孙呢不过您尽管放心,虽然您现在不愿意,但我也会让您将来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能主动脱光了求别人上的。”
一想到可以随意调弄这具漂亮的身体,而身体的主人还是血统比谁都纯正的皇子,阴十就兴奋不已,身下那被阉割掉的东西似乎也激动起来·不能人事的痛苦却让阴十产生一种更扭曲的兴奋,近距离的站在慕君颉身前,一眼不眨的准备观看即将开演的这场凌/辱。
两名大汉也双双走到了慕君颉身前,俯身朝他散乱不堪的上衣伸出手··慕君颉不再说话,冷静的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就在两双手同时扯住衣服准备将其全部除去的那一刻,猛然咬破牙齿间暗藏的珠子,随即从口中吹出一团绿色烟雾。
眼前转眼间便被烟雾笼罩,在密封的空间下,雾气消散的也比较缓慢·因为距离算的得当,阴十和那两个大汉都或多或少吸入了一些,阴十只觉得身体瞬间被一股酸麻和绵软感迅速主导,就这片刻功夫竟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无法控制的瘫倒在地上。
阴十武功不弱,那两个大汉却不懂武,倒下的速度比阴十还快·阴十顿时恨的目露凶光,“这是什么鬼东西”·“自然是□□,”从扬州回来之后慕君颉便在牙间藏了一颗秦云溪特制的毒烟,“一个时辰后便毒发身亡。”
然而阴十只愤恨了片刻,却再度古怪的笑了,笑容在那张干瘪的脸上异常难看,“毒发身亡也没关系,我知道的太多,太后既派我来绑你,事后恐怕也没想再留我的命。
不过,您有没有感觉到这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慕君颉自顾自的试图挣脱身上的绳索,根本不理会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阴十·阴十继续笑着道:“因为这个地下石室是密封的,人在里面待久了就会活活闷死。
能有您陪着我这种身份低贱的奴才一起死,奴才就算死一千次也不算冤枉了·”·慕君颉全身内力凝涩,完全使不出内功,身上又冻的发僵,半天也没能将绳子挣开。
阴十的笑声听起来愈发愉悦:“小皇子,您就别白费力了,就算您挣脱绳子也出不去的·这个石室不仅位置隐蔽,最妙的就是它只能进不能出,除了我之外,谁都不知道出去的法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慕君颉全身冰冷,心里却更冷·那个毒烟只是应急用的,并非是能让人一个时辰身亡的剧毒之物,不过是使人丧失几个时辰的行动力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晕倒了多久,也不知道此刻外面是什么时辰,本来晕倒的时候在现场留下了线索,如今听了阴十的话,却不知该不该盼别人来营救了·他之前说过今晚有事情要安排给秦云溪和邱岚去做,却没有按时回去,恐怕他们已猜到了他失踪的事,还有赵宗治……·慕君颉一时间头脑烦乱,忍不住开始着急,而另外一边,赵宗治却比慕君颉更要焦急百倍,跟着公孙离养的那只能根据味道辨明方向的飞虫,走的飞快,周身都散发着冰寒的气息。
慕君颉失踪的事自然是赵宗治第一时间发现的,赵宗治之前紧追着慕君颉出来,沿街见不到人,便急急奔去了严府,在从严恒易那里得知慕君颉并没回来的时候,心里莫名就产生了不妙的预感,立刻把手下所能用的人都派了出去。
秦云溪和邱岚紧接着来到严府,顿时也跟着发急,把在别处待命的唐炎和沙蛮子等也都叫上,按照严恒易的安排匆匆找人·整个严府都因慕君颉的失踪而乱作一团,只剩下不懂武功的含烟带着几个丫鬟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见赵宗治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坐立不安到濒临崩溃边缘,像劝慰自己又像是劝慰赵宗治一般喃喃说了一句:“或许没那么糟,可能公子只是路上耽搁了一下,很快就回来了”·赵宗治似乎根本没听到含烟的话,眉头依旧紧皱着,时间对他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暗七终于很快来报,说兴平巷好像有血迹和打斗痕迹,血迹非常新鲜,甚至尚未干涸,显然那里刚出事不久··到了巷内,另一名暗卫又在现场找到了一小块布料呈给赵宗治。
布料普普通通的看不出什么端倪,放在鼻端却能隐约嗅到一股说不出的香味,显然是此人曾沾染过什么熏香··赵宗治第一时间便想起公孙离养的飞虫,什么都来不及说便疾步往王府方向去,径直去找公孙离。
时间流逝的飞快,慕君颉心里也更急,与此同时当真慢慢感觉到空气似乎越来越少了··心顿时沉到了底,这时候,左手自主的使出大力,竟硬生生把绳子挣断··手腕也因此被绳索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慕君颉顾不得滴血的手腕,急急把另一只手也解开,尝试着坐起来。
之前迷晕他的药着实霸道,慕君颉依旧全身无力,更使不出一点武功,过了许久才勉强坐起身··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解开脚上的绳索又费了足足两柱香的时间,却是再也没有力气了。
这时石室中竟响起一阵轻轻的叮铛声,闻声望去,见顶上挂着一串铜铃,正有些诡异的无风而自动··慕君颉微微一诧,随即便明白这铜铃恐怕和地面上的某处装置相接,专为报讯所用,——应该是有人寻来了。
慕君颉立即强打起精神,努力从石床上下来,再一瞧阴十,果然见他面色微变,显然没想到会有人那么快寻来··阴十用内力逼毒半天,仍全身发软,手脚虽已能动,却还是无法站立。
铜铃再度响起,一时叮铛个不停,阴十拿出一把刀狠狠刺上自己手臂··疼痛刺激着阴十的神智和身体,竟在慕君颉终于离开石床的那刻挣扎着站起身朝他扑来··慕君颉所有的力气都被之前的动作耗光了,被阴十顺利制在手里,阴十手上的刀下一秒抵上他的脖颈,也是在这个时候,密室南侧的那面墙轰然而动,显出一道暗门来。
一个身影随即出现在暗门中,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石阶上透过来的月光,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逆光下根本瞧不见来人的面容和神情,只能看得到一个轮廓,慕君颉却从熟悉的轮廓中瞬间认出了赵宗治来。
赵宗治弯腰跨进石室,进来的同时暗门轰的一声又自动关上,待看清慕君颉的状况,赵宗治的目光简直瞬间惊怒到了极点,全身散发的凶残气息让阴十也忍不住觉得害怕,因此更握紧了手里的刀,朝赵宗治叫道:“站住”·慕君颉衣衫不整,手脚都有勒痕,左手手腕甚至在不断流血。
赵宗治只觉得心中的戾气腾升到几乎爆炸,恨不能上前把挟持慕君颉的人一块块撕碎,将心尖子上的宝贝紧紧抱入自己怀里··可他只能按照阴十说的停住脚步,因为那把刀就精准的对着慕君颉的喉管。
赵宗治看着慕君颉,心疼到连呼吸都困难,不仅是恨阴十,更恨的却是自己没能保护好他·慕君颉能感受到赵宗治目光中的担忧以及安抚,心中莫名感觉安稳,而阴十也借着烛光清楚瞧清了赵宗治的脸,似乎有些惊讶:“原来竟是宁郡王。”
赵宗治的声音冰冷沉肃的似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要怎样才肯放开他·”·纵然赵宗治已拼尽全力去压制暴怒和戾气,阴十还是能清楚感受到来自赵宗治的强大压迫感。
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把全身都藏在慕君颉身后,一手拿刀抵着慕君颉,另一只手却从后面伸出来,带着情/色意味搂住慕君颉的腰摩挲几下,“宁郡王对严大人真是情深意重啊。”
慕君颉因为阴十的抚摸又泛起了恶心,忍不住皱起眉,见慕君颉挣扎,阴十微抬手腕,“严大人您可别乱动,这么美丽的脖颈,我还不想它这么快断掉·”·慕君颉立马感到了痛意,粘热的血随之涌出。
看着慕君颉脖子上的血,赵宗治瞳孔猛然收缩,指甲几乎将掌心刺破,脸上神情却丝毫没变,“放开他,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什么都答应”·“本王说话从不作伪。”
赵宗治神情平静,慕君颉却清楚阴十自知死期不远,只会尽可能的去折磨别人,就算赵宗治什么都满足他也没有用·果然见阴十又是古怪的一笑,“既然这样,那宁郡王先自己在肚子上刺两刀,让我看看您的诚意,如何”·慕君颉顿时皱起眉,却见赵宗治当真抽出随身携带的剑,二话不说便对自己小腹刺下去。
剑锋在烛光下滑过一道冷冽的锋芒,动作又快又狠,似乎刺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一剑下去一抹殷红瞬间染红了慕君颉的瞳孔,只觉连切割血肉的声音似乎都响在耳旁,让慕君颉一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来。
还没回过神赵宗治再度手起剑落,血珠随着剑锋抽出而滑出一道红线··“为示诚意,本王再多送一剑·”赵宗治面无表情又满腹是血,整个人简直犹如修罗在世,说话间竟又一次抽剑落剑,目光冷然的看着阴十。
浓重的血腥味充满石室,阴十终于忍不住微愣了半秒,有些被赵宗治的举动所震住·阴十是真的没想到赵宗治身为堂堂郡王,会按他说的来做,更没想到赵宗治不仅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是不要命的态度。
不要命也无妨,比其更骇人的是为达目的可以完全的拿自己不当一回事··就是阴十愣的这一瞬间,慕君颉总算回拢了一丝力气,猛然间奋力推开阴十的手向一旁倾身滑倒。
这样的动作立即将阴十暴露了出来,阴十察觉到不妥时赵宗治却早已迅速将长剑掷出,直直射向阴十的胸膛··血喷涌而出,极狠又快的一剑穿透阴十之后又将他逼退好几步,最后整个人竟被钉在了的石壁上。
下一刻慕君颉只觉得肩头一暖,带着体温的披风把他几乎冻僵了的身体全部裹住,一只有力的臂膀将他小心翼翼从地上抱起,然后紧紧搂入怀中··慕君颉抬起眼看着男人俊朗夺目的脸,那张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却能看出幽黑眸底的深沉温柔,让他莫名间又想起了嬷嬷和父母,孤身站在大街上没能掉下来的眼泪却在赵宗治面前滚落。
慕君颉心里并不感觉难过或委屈,可这个行为完全是不受控的,就在他自己还在想为什么感觉视线有些模糊的时候,有些奇怪的伸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原来是眼泪落了下来。
然而这一举动更让赵宗治简直心疼的要裂开了,慕君颉却始终没忘阴十说的石室无法出去的事,立即急急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异常轻微:“他说这里出不去·”·第83章 同生共死·阴十虽被剑钉在了墙上,却依旧活着,——赵宗治怎么会让他就这么容易就死了,掷剑的时候故意偏离了心脏几分。
阴十被一剑穿胸,就连轻轻的呼吸一下都疼的无法忍受,却在听到慕君颉的话之后愉悦的笑了起来,笑声在阴冷的石室内显得有些说不出的渗人,“哈,这里是密封的,你们很快就会被活活闷死……”·赵宗治进来的时候便感觉石室内的空气比较沉闷,但因为只顾着担心慕君颉而刻意忽略了。
赵宗治立即皱紧眉,把慕君颉小心翼翼抱坐在石床上,开始在石壁四周找寻机关,可石壁的每一块石头都是实心的,仔细找了一圈也没找出任何蹊跷··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赵宗治走向阴十,把剑从墙上拔出,却没有拔离阴十的身体,而是慢慢在他骨肉中转了一圈,“说,怎么样才能出去”·“不知道。”
剧烈的疼痛让阴十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全身都在颤抖,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你们是出不去的,就慢慢等死吧……”·赵宗治猛然把剑抽走,阴十顿时无法支撑的倒在地上,倒地的同时却是用尽全身力气轻拍了一下背后的墙面。
待赵宗治警觉的将阴十急急踢开,却还是晚了一步·上前一把扯起阴十的衣领:“你动了什么”·“我把暗门外面的机关也毁了。”
阴十吃吃的笑起来,“这下不仅你们出不去,外面也没有人能进得来·”·笑声越发诡异,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在喃喃自语:“能有一位皇子和一位郡王陪着我这个奴才一起死,奴才真的是死得其所,这辈子也不亏了……”·赵宗治感觉这话不对,却只见阴十口中突然涌出大量鲜血,竟是咬舌自尽了。
暴怒之下,赵宗治一掌拍飞了阴十的尸体,整个尸体已然残破的不成样子·赵宗治只觉得戾气在全身翻涌,又连拍几掌狠狠拍向石壁,一直到内力枯竭,整个石室却始终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被掌风震裂的迹象。
地上不能动弹的两个大汉也被严刑拷问了一番,可他们都是被阴十带进来的,对出去的方法根本一无所知·赵宗治仔细的又在石壁四周找了一遍,身上的戾气也随之越来越浓烈,却因慕君颉轻轻的一声唤而生生收住。
“木头,”慕君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越来越虚弱,指了指那两人,“他们是不会知道的,把他们杀了吧·”·多一个人活着自然就多一个人来争空气,赵宗治随即挥剑了结了那两人性命,正要继续去寻找机关,却听慕君颉轻轻又道:“过来,让我看看你腹上的伤。”
“我没事·”嘴里这样说着,却还是像被主人召唤的宠物一样立即回到主人身边,老老实实的任由慕君颉看··被心上人摸了肚子,面瘫脸上没有丝毫反应,耳根却隐约有些微红。
像是怕慕君颉担心,又认真解释一句:“真的没事,只是皮肉伤而已,我刚才已经点穴止血了·”·赵宗治是武学高手,下手自然也懂得轻重,伤口虽看着骇人,但慕君颉见他脸色无虞,想必是避开了要害,便略略放了心,又道:“把烛灯弄灭了吧,不要再乱动去找机关了。”
其实此刻赵宗治身上最严重的是内伤,上午慕君颉去了校尉营后,他和苏琅琛较真刀真枪的打了一场·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差点没闹出人命,两个人都受了不轻的内伤,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之前才没能追上跑出校尉营的慕君颉。
待烛火被吹熄,密封的石室顿时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赵宗治摸索着伸手帮慕君颉把披风重新裹严,一触之下感觉慕君颉身上比之前还要冰冷,立即皱着眉把他抱坐在腿上,将少年纤细的身体整个儿都包入怀里,“再坚持一会儿,暗七他们很快就能找来了。”
受儿时曾被拐卖的心理阴影影响,慕君颉最怕的就是漆黑而密闭的空间·之前都是在强撑着克制恐惧,如今恐惧感再度袭来,忍不住抓着赵宗治的胳膊小小的喊了一声:“木头。”
“我在这·”赵宗治紧紧搂着慕君颉试图把体温传给他,似乎听出了慕君颉声音中的害怕,小心翼翼的亲吻他的额头安慰道:“有我在,不用怕。”
“木头·”慕君颉又喊了一次··赵宗治不断轻吻怀中宝贝的额头,“我在·”·“木头·”·“我在。”
低沉的嗓音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木头·”·“我在,不怕·”·“……”·慕君颉终于不再喊了,在黑暗中轻轻勾起唇角。
虽然依旧无法摆脱内心深处的恐惧感,可赵宗治温暖的怀抱让他觉得无比安心··石室内又恢复寂静,赵宗治却突然开口:“中午的事是我不好。”
似乎是笨嘴笨舌的不懂得该怎样跟心上人解释和道歉,赵宗治的语气有些不安,“不要生我的气,我不是要干涉你的事,………我只是担心你。”
不等慕君颉回话,赵宗治便轻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慕君颉,我喜欢你·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希望一辈子都能陪着你,不管你去哪,我都会跟在你身边。
所以想要你能一直健康平安的好好活着,不出任何意外,不要受伤,也不要生病,………因为,我会很担心,很心疼·”也许是此刻在黑暗中的缘故,赵宗治头一回大着胆子向慕君颉剖析自己的内心,并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
“所以不要生我气好不好”·慕君颉没有回答,甚至半响都没有说话·就在赵宗治忐忑不安到极点的时候,却听慕君颉轻轻开口,“本来听说这里出不去的时候,我曾难得发了一回善心,想过不希望有谁来救,拖累别人陪我送死。
可是你来了,我真的很开心·”·说这话的时候,慕君颉却又问:“我是不是很自私”·语气似乎有一丝紧张,赵宗治听了眼神却刹那温柔起来,急忙摇摇头。
又想到在黑暗中慕君颉看不到,立即开口:“怎么会·”·慕君颉似乎笑了笑,忽然伸手轻轻触上赵宗治的脸,“虽然拖累了你,但我还是想自私的说,如果我们今天真的死在这里,——能够和你死在一起,真好。”
这怎能叫自私呢,若你出了事我本来也活不下去,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赵宗治心里这么想着,却握住慕君颉那只手,“我们不会死的,我们两个都会好好活着,活很久很久。”
“……嗯·”慕君颉的声音已经非常轻微了,赵宗治听了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握紧了慕君颉的手,却蓦地感觉到指间传来了黏腻感。
随即沿着他的手摸上手腕,明显触到一个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赵宗治一颗心瞬间沉下来了·伤口血流不止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清楚,一时简直恨死自己,竟以为慕君颉手上的伤口很浅,因为急着寻找机关而没有去查看。
赵宗治匆匆撕开衣袍,摸索着把慕君颉的手腕用布条紧紧缠上··赵宗治这回也顾不得管慕君颉疼不疼,用力使劲按住了慕君颉手腕的伤处止血,“疼吗”·慕君颉在赵宗治怀里摇摇头。
他的左手自从可以自主行动之后,不管受什么伤都没有多少感觉,也正因此才觉得自己手上伤口根本不严重,只是脑袋昏昏沉沉的,道:“木头,我想睡一会·”·赵宗治顿时心更沉,语气听起来却依旧平静,“不要睡,和我说说话。”
赵宗治明显感觉到血没多久便把布条也渗透了,看来伤口可能是在静脉上,虽然流的缓慢,但是因为过深或过长而止不住,就算按的再紧也没用,必须要上药才行。
可是现在根本没有药,石室里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让人胸口发闷·怀里搂着的身躯更像冰块一般,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暖热一点,反而越来越冷,赵宗治试图去跟慕君颉说话:“绑你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声音听起来像是太监”·“……他本来就是个太监。”
慕君颉敷衍着轻轻答了一句,闭上眼就想睡了··赵宗治拍拍慕君颉的脸,“先不要睡,再陪我说说话·”·慕君颉又努力振作了一点精神,“说什么”·“跟我说说,那太监死前说的‘皇子’是怎么回事”虽然满腹疑虑,赵宗治这回子却也不是真的想找慕君颉给个答案,只想让他能保持清醒。
慕君颉没有答,却是突然道:“木头,当年、第一次见面时,我不该有意骗走你的玉,”声音因为虚弱和缺氧而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在栖霞山庄时,也不该、天天去缠着你,还有、还有昨天晚上,更不该、勾引你,拖你下水。
你以后,会不会怪我”·“不会·我怎么可能怪你”赵宗治立即摇着头认真回答他,尽管慕君颉的话此刻在他听来有些莫名其妙。
赵宗治强忍着担忧和心疼轻轻亲吻慕君颉的脸颊,“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我永远都不会怪你·”·听了这话,慕君颉似乎是放了心,整个人却更昏沉了。
空气也跟着越来越少,连赵宗治都觉得呼吸不畅,又急急拍了慕君颉脸颊几下,“别睡,等会再睡好不好”·“……我只睡一下,”慕君颉呼吸困难的急喘几下,小声的轻轻求道:“……很困,只睡一下下就好了。”
“一下也不行,再等一会儿,马上就有人来了·”赵宗治紧搂着慕君颉一点也不敢松开,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在他的怀中消失一样,“还冷不冷”·“……不冷。”
慕君颉努力摇摇头,声音越来越小,“刚才、还觉得冷,可现在,一点也不冷了……”·赵宗治听了这话心里却彻底沉到了底,慕君颉显然已经昏沉到开始丧失官感。
“听话,别睡好不好醒一醒……”赵宗治继续不断的喊慕君颉的名字,全身都忍不住开始发颤,“慕君颉,君颉……”·然而怎么喊都得不到回应,随着时间流逝,赵宗治的心越来越凉,面无人色的搂紧了怀里的纤细身体,一颗泪水莫名落在慕君颉脸颊上。
忙用手去擦,却似乎怎么也擦不尽··他完全而彻底体会到为什么苏琅琛当年会一下子便走火入魔,眼睁睁看着心尖子上的爱人在自己面前出事比只听闻消息还更痛百倍,更何况慕君颉此刻就正在他怀中,他清晰的感觉着他的呼吸在他怀中一点点衰弱下去,却什么也不能做,这种痛苦足以让人发疯。
时间又过去了一点,空气沉闷的让赵宗治呼吸困难,心却比身体更受百倍煎熬,甚至开始祈求上苍,能让自己的命来换慕君颉好好活下去··这时候石室外面终于传来轰的一声响。
来的人却不是暗七他们,暗七等暗卫被守在石室周围的两队不知名杀手困住,一时根本脱不了身,却是得知消息的苏琅琛匆匆赶来,无视被杀手困住的暗七而一把掕住跟在暗七身后的公孙离,强迫他用飞虫指路。·石室异常坚固,单靠掌风根本震不开。
心知里面是密封的,时间根本不能再等,苏琅琛最终命令苏远去找炸药来··一声轰响,石壁抖了几下,却依旧没有被炸开,只掉落了几块碎石··幽暗的地下,摇晃的石壁,和慕君颉当年诈死在他眼前的场景几乎重叠,是苏琅琛心底最深的阴影。
苏琅琛死死咬着牙克制住汹涌而出的恐慌感,狠声道:“再炸·”·炸药再次被点燃,爆炸的同时苏琅琛不顾被雷火灼伤的危险对着炸药拍出一掌,炸药被内力推撞到墙上,炸开的力度顿时又多了一倍,只听哗啦啦碎石落地的声音随之响起,石壁竟被顺利炸出一个勉强可容一人钻出的洞口来。
空气瞬间涌入,赵宗治立刻感觉到呼吸终于顺畅起来,抱住慕君颉奔向洞口·之前还刚刚拼的你死我活的两个男人再度碰面,两人都是微微一愣·然而时间刻不容缓,石室顶上的碎石已开始纷纷下落,洞口又只能容一人进出,赵宗治急急把处于昏沉状态的慕君颉从洞口送出去,对苏琅琛厉声道:“先带他走,快点帮他上药止血”·苏琅琛伸手把慕君颉接到怀里,一看到他的状况立刻皱起眉,一言不发就抱着怀里的宝贝转身疾步上了石阶。
石阶顶上的碎石也不断开始下落,苏琅琛才跑了几步,被炸开的那个洞口便又被碎石堵住了··看着重新被堵上的洞口,赵宗治却是没有急也没有慌,反倒松了一口气。
心里只想着之前对上苍的祈求竟真的如愿实现,可以让自己的命来换慕君颉好好活下去··然而外面很快又传来动静,竟是苏琅琛去而复返··赵宗治立即皱起眉,透过被堵住的缝隙焦急的问:“慕君颉呢”··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交给苏青了,公孙离说他能保证慕慕好起来。”
碎石不断下落,甚至接连砸到了苏琅琛身上,堵着洞口的石头却只移开了一点··赵宗治放了心,然后道:“你快去照顾他,不要管我了·”·“你以为我想管你”连平日里的优雅气度都顾不上,苏琅琛突然骂出声,并忍不住泄愤似的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妈的,我是疯了才会回来救你”·苏琅琛是想让赵宗治去死不错,但绝不能是现在。
因为如果赵宗治真的在这个时候为了救慕君颉而死了,那他这辈子就彻底输了··因为慕君颉会记着赵宗治一辈子,而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死人永远不会变老,永远不会令人失望,更永远不会犯错,只会留着那个最美好的形象,一辈子印在慕君颉心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84章 同眠·本来这种石头对苏琅琛来说并不算什么,只是他身上的内伤不比赵宗治的轻,刚才徒手用内功推撞炸药时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油尽灯枯,若是再一次强行施展内力,很容易会使内功出岔子。
可这个时候苏琅琛也顾不上那么多,最后还是咬着牙拼上内力,终于把石块全部移开了··当两人跑上台阶回到地面的那刻,石室轰的一声开始坍塌··之前的打斗声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官兵,接连又出现爆炸和坍塌,这回就算是府尹汪齐胜有心遮掩也无济于事。
在天子脚下的堂堂皇都闹出那么大动静,身为刑部尚书的袁恒在听闻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便下了决定,越过汪齐盛直接派手下官兵去查看现场,赵曙也很快得知此事,次日早朝亲自向仁宗帝上奏请求详查此案。
加上涉及到一个郡王和一位朝廷命官,仁宗帝也对此重视不已,立即下旨严令刑部彻查··慕君颉并不知此事被闹大了,他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午后,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因过近的距离而放大的脸,一时有些愣。
可爱的模样换来男人带着宠溺和愉悦的低低浅笑,慕君颉的头脑这才慢慢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睡在苏琅琛的怀里·苏琅琛姿态有些慵懒的侧身躺着,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支着脑袋静静看着他的脸。
慕君颉很快就想到了赵宗治,推开苏琅琛问:“木头呢”·苏琅琛忍不住皱起眉,却还是答:“休息去了,公孙离给他喝了安神的药。”
“那我去看看他·”慕君颉立即坐了起来··见慕君颉头也不回的就跑下床,苏琅琛想要起身拦住他,却因丹田之处传来的疼痛而白了脸色,肩膀被石头砸过的地方也隐隐作痛,站在原地看着慕君颉的背影愣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用伤病来博取慕君颉的同情,苏琅琛还做不出来这种事·就算再怎样低声下气的去求慕君颉原谅是另一回事,——为了挽回爱人的心做什么都不丢人·可感情跟同情是两回事,他性格太骄傲,没办法接受同情来的感情。
只是一股火压在心里发不出去,觉得万分憋屈·舍身去救情敌果然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一件事,苏琅琛一边忍着内伤造成的疼痛一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也许是被苏琅琛身上散发的阴郁气息影响,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慕君颉竟然了停下来。
“那个,你,”慕君颉回过头看着苏琅琛,有些犹豫的问:“你没事吧”·苏琅琛先是微微一愣,眼神随即就亮了,“慕慕,你是在关心我吗”·“之前觉得你脸色有些不对,现在觉得内息也有点紊乱,”慕君颉又打量了苏琅琛一下,“既然你没事那就好,我不想欠你人情。”
“欠我人情”苏琅琛眸色暗沉的盯着慕君颉,“你现在生分到要跟我谈人情”·慕君颉没有回答,顿了顿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琅琛立即有了不详的预感,“我不想听·”·“我和赵宗治在一起了·”慕君颉自顾自的继续开口:“不管是性格还是其他方面,赵宗治都很好,相比你,我更愿意和他在一起。”
一瞬间苏琅琛竟产生了把慕君颉杀死再自杀一了百了的冲动,可他很快便注意到慕君颉话中的字眼,“慕慕,你说‘更愿意’和他在一起,而不是更喜欢。”
苏琅琛上前一步,目光像猎人死死锁定他的猎物:“你告诉我,摸着你的心明确而肯定的大声告诉我,你爱他吗”·慕君颉最恨苏琅琛这种掌控一切的语气,又因一时之间无法回答而握紧了拳,提高音量道:“我爱不爱谁都和你没关系”·慕君颉的避而不答让苏琅琛的郁气消散了些,而心肝宝贝炸毛的模样就像只名贵又高傲的小猫,苏琅琛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宠爱的笑意,又上前几步试图伸手去给宝贝顺毛,却被慕君颉躲开:“苏琅琛,所以今后我们各过各的生活,互不相干,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猫咪炸毛的时候你还去惹它,会怎样呢自然是伸出小爪子先给你一爪,再用漂亮的猫儿眼戒备地瞪你一眼,最后迈着高傲的小步伐走开了。
自己养大的宝贝的脾气自己自然清楚,苏琅琛把要去顺毛的手缩回来,“……慕慕,你说你已经原谅我了的·”·“我是原谅你了,但不代表我们就能重新开……”·“可那代表过去的事一笔勾销对不对”·被苏琅琛抢白,慕君颉有点发愣的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苏琅琛突然定定看着慕君颉,认真的对他微笑着道:“不知这位公子相不相信一见钟情”·因为内伤的缘故,苏琅琛丹田之处疼的厉害,强忍着疼痛,却在面上笑的异常温柔。
苏琅琛温柔的笑的时候是对慕君颉来说是最没有抵抗力的,慕君颉微微一愣,听苏琅琛语气诚恳的继续道:“在下姓苏名琅琛,金陵人士,家中资产尚丰,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
见公子俊美无双气质非凡,不由一见倾心,顿生爱慕,敢问公子尊姓大名能否接受在下的追求……”·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愣愣听苏琅琛说完,然后看了苏琅琛片刻,最终丢下一句神经病就转身走了。
苏琅琛记得自家小孩每当紧张或害羞时,手就会攥住自己的衣角·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慕君颉在他说完话的时候,下意识攥了一下衣角·苏大庄主接下来的这一天心情都很好,导致看到那个刘太师派来跟他相商的手下,也觉得顺眼的多。
对方是刘太师的心腹,啰里八嗦的讲了一堆可以许给栖霞山庄的好处,却没见苏琅琛有任何反应。·看着眼前俊美优雅却又气势凌厉的男人,越说就越忍不住有点犯怵,根本摸不透苏琅琛心思,却在这个时候听见苏琅琛道:“好了,我知道了。”
“苏庄主的意思是……”·“就是我答应合作·”·那人听了顿生如释重负,自觉得总算完成任务,又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苏琅琛看着那人的背影微眯起眼,挺拔的鼻梁下的薄唇唇角轻挑,浮起一个讽刺般的淡笑·想要联合他一起去害他的宝贝哼哼··全城都沉浸在夜的宁静中,只听打更人的声音隐约在街上响起,慕君颉才发现竟已经亥时了。
因为公孙离说赵宗治伤势无碍,但不管身体还是精神状况都急需休息才行,慕君颉最终还是没有去王府看他·处理严府堆积的事务不知不觉就耽搁到那么晚,洗漱完毕后疲累的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间开始做梦,梦中尽是繁乱而古怪的影像,越挣脱就越是深陷·这时候慕君颉依稀感觉有人温柔的抚摸他的额发,低低唤着他的名字,让他莫名有说不出的心安,那些可怖的影像也一点点随之退散。
慕君颉终于得以摆脱梦境而猛然睁开眼,却撞进了赵宗治深邃的双眸·依然是没有表情的脸,声音却带着一丝担忧,有些笨拙的安慰他:“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了,不怕。”
公孙离偷偷在赵宗治的药里放了能安眠的东西,导致赵宗治之前没能亲眼守着慕君颉醒,如今药效一过便赶了过来·看外面仍是黑漆漆的,慕君颉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什么时辰了”·“快到子时了。”
慕君颉腕上缠的纱布让赵宗治顿时泛起心疼,像对待易碎瓷器般把慕君颉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然后亲自帮他揉太阳穴,“还有没有哪里难受”·赵宗治按的很舒服,慕君颉神态渐渐放松下来,“你的伤没事吧”·“没事。”
慕君颉把手从被窝里又伸出来,对赵宗治说:“木头,外面冷,你也上来吧·”·说完,慕君颉就像个蚕宝宝一样裹着厚厚的被子身体一扭一扭的朝里挪,一直挪出了一个人的位置来。
赵宗治根本没法抗拒慕君颉,不仅依言上了床,还抢了慕君颉一半的被子,把纤细的身体整个圈在怀里,按在自己胸前,轻吻他的额头道:“离天亮还早,继续睡吧。”
呼吸着宝贝身上好闻的味道,赵宗治心满意足的像是得到了全世界·可慕君颉让赵宗治上来并非是要共盖一个被子,而是并肩躺着各盖各的,他就算以前在栖霞山庄时也很少和苏琅琛睡在一起,几乎都睡在自己房间,赵宗治的呼吸喷洒在颈项,让慕君颉有些发痒,鼻息间也尽是赵宗治强烈的男性气息,男人胸膛宽厚身形高大,把慕君颉整个搂在怀里的姿势让他在清醒的状态下莫名有种压迫和不适应感,不满的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抵在赵宗治胸口,试图拉开些距离:“你自己另外去拿被子,我还不习惯和别人这样一起睡……”·撅着嘴一副努力推开他的认真模样让赵宗治心里爱的不行,岂不知如果他不想让他推开,以他的力气又岂能推开他分毫。
把赵宗治推离一些后,慕君颉觉得自在多了,听赵宗治突然开口:“我也不习惯和别人这样一起睡·”·慕君颉仰头看他,是同意另外拿被子的意思吗·赵宗治却道:“就是因为不习惯,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两个都要慢慢学着习惯。”
说着,长臂一伸,把慕君颉努力了好久才推开的那点距离再次拉近··慕君颉重新被赵宗治紧紧裹在怀里,立即扭来扭去乱动着抗议:“为什么要习惯”·“因为你今后要和我在一起睡很久。”
顿了顿,又补道:“比一辈子还久·”·慕君颉一时忘了抗议,“人只能活一辈子,怎么可能比一辈子还久”·赵宗治面无表情的继续认真道:“因为将来到了墓穴里,你也要跟我睡在一起。”
慕君颉顿时愣了愣,抬起脑袋想要再说话,却被赵宗治按回到赵宗治胸口,“好了,你需要保证睡眠,快睡吧,别乱动了·”·出乎意料的是慕君颉竟难得听话,乖乖躺好没再动。
其一是因为也没什么力气了,其二则是最主要的,——刚才乱动的时候就感觉赵宗治下面竟似乎勃|起了,而且男人呼吸急促体温略高,很明显处于情动状态,正用内力努力的平息着情|欲。
慕君颉不敢再添乱,老实趴在赵宗治胸口,有些无聊的一下下数着赵宗治有力的心跳声·本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却不知不知便很快沉沉睡去,而且没有噩梦的安安稳稳一夜到天明。
·刑部那边早在傍晚之前便将坍塌的石室彻底的挖找完一遍,阴十和另两名大汉血肉模糊的尸体全被拖了出来·出人意料的是装着子母蛊的瓷瓶因滚落到了桌下而没有被碎石压坏,竟保存完好。
三具尸体一概被砸的面目全非,根本分不清其本来模样,刑部的仵作仔细验完尸,最终鉴定出阴十的太监身份,并从尸身上翻找出一块小木牌来,又判断出另两名应该是妓坊经过特训的龟公。
袁恒结合物证连夜提审了一些人证,终于理出来一条线索,尽数归整到奏折里,连同木牌和子母蛊等物证一起呈到仁宗帝手上··对着这几样东西看了许久,仁宗帝的脸色却是越来越不对,袁恒等了半响也不见仁宗帝说话,轻轻开口:“陛下……”·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你下去吧。”
仁宗帝像是瞬间又老了几岁,有些疲惫的道:“这个案子暂时不用查下去了·”·“陛下,您……”·袁恒不解的正欲再问,竟见一向宽仁的仁宗帝突然动了怒:“朕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你没听到吗”·那个木牌外表普普通通,别人可能没见过,但仁宗帝却很清楚它跟太后脱不了干系。
服侍了仁宗帝二十多年的怀政恐怕永远也忘不了这一日,他身为贴身太监一路随仁宗帝去到了太后的慈安殿,一想起这日那对皇家母子的歇斯底里,苗怀政就心有余悸··仁宗帝已经很多年没这样发怒过,甚至连表面上的镇定都无法维持,就算对待扬州贪污案也不曾如此。
径直迈入慈安宫挥退宫人,把木牌和子母蛊一并狠狠摔在太后面前,“严慕就是霁开的孩子对不对”·木片被砸在地上又反弹到刘太后衣摆,瓷瓶更哗啦啦碎了一地,蛊虫离瓶当场而亡。
“皇帝其实在给他封官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了,还来问哀家做什么”·“他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孩子,你怎能忍心要派人对他做出那种事”仁宗帝死死瞪着眼望着刘太后,“上次暗杀的事朕已经忍了,他到底哪里得罪过你”·“他身上流着李宸妃那个贱人的血,这一点还不够吗”刘太后高声怒骂:“而且更名改姓入朝为官,定是心怀叵测欺君之罪本就罪该万死,哀家难道要看着这个孽种来祸乱朝纲”·“他身上流的是我皇族的血如果他是孽种,那朕是什么”仁宗帝的声音已经完全是吼出来的了:“你已经害死了霁开,还想怎么样”·“霁开”刘太后突然冷笑起来,“皇帝还真把慕霁开当做是亲兄长了”·刘太后伸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指指向外尖厉的道:“如果不是哀家,现在当皇帝的就是你那位只大你一个时辰出生的好兄长”·“你让朕当皇帝,还不是为了你们刘氏一族谋利益”仁宗帝喘了几口粗气恨声说:“霁开本来就比朕适合当皇帝从朕年少继位的第一天起就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就算时至今日又能掌握多少实权”·“皇帝现在是要责怪哀家吗为了一个孽种来责怪千辛万苦把你养大的生母吗”·“朕怎么敢”仁宗帝冷冷看着刘太后半响,已经恢复了少许平静, “朕决意要寻找合适的机会恢复严慕的皇子身份,先皇当年便是抱着悔恨而死,这也算是告慰先皇在天之灵。”
仁宗帝语气难得强硬一回,不等刘太后说话便继续道:“后宫不得干涉内政太后也是知道的,就算严慕不是皇子,也是我朝官员,太后以后就静心休养吧,宫外的事以后通通都不要管了。”
第85章 推心置腹·然而正如赵从古所说的,仁宗帝很快就没有功夫再管其他事了··天还没亮,禁军首领便匆匆赶进来跪下道:“陛下,延州来了急报。”
延州的急报从来就不会是什么好事,仁宗帝的神色当即就一变,“宣·”·“德明简直是疯了”仁宗帝还没看完便将急报摔在地上,“朕和西夏才签下同盟几年,他就发兵了”·其实这并非西夏国主德明的意思,要打这场仗的是太子元昊,野心勃勃的要借此次胜仗而立威。
战事在即,朝堂上主和派和主站派却吵成一团,满朝中武将本来就没有几个,文官又最擅长争辩,偌大的朝堂一时间竟如同混乱的菜场··仁宗帝坐于金殿之上,听着众臣辩执不休,耳畔间嗡嗡作响,思绪却飞到了远处。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个已不在人世的身影,似乎正在灼灼地望着他··是外表看来和他本人很相像的容颜,可那双眼睛却亮而有神,有着他永远无法拥有的狂放高傲和自信洒脱。
仁宗帝闭上双眼,是真的觉得有些倦了·似乎下面的大臣们也终于吵累了,殿堂之上安静了一些,只剩左相和太师一齐叫道:“陛下,陛下·”·西夏来势汹汹,此刻的形势由不得不战,这第一场仗不仅要打,而且要好好打。
就算要讨论战还是和,也得等第一场仗打完之后再说·仁宗帝沉声问:“大敌当前,可有人愿意为国出征”·一时间满朝彻底静默下来,连刚才吵的最激烈的几人都蓦然变得一声不吭。
仁宗帝忍不住怒极而笑,半响之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臣愿出征·”·慕君颉站在武将之列,缓缓跪地,神色坦然:“臣定倾力报国,愿立下军令状,不胜不归。”
临近腊月的天气越来越冷,就算是阳光照在人身上也不觉得暖和·一场早朝直到中午才散去,仁宗帝的贴身太监苗怀政匆匆向慕君颉走近:“严大人请留步。”
御书房里的太监们已经全被遣退,内殿四周连皇家侍卫都一个不留·紫檀架屏风上画着山河万里图,绕过屏风走进去便看到铺设明黄绸缎的书案,香炉中燃着丝缕的龙涎香,风从窗子灌进来,一声声敲打着窗棂。
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仁宗帝轻轻开口:“慕慕,你和霁开的眼睛很像·”·慕君颉整个人猛然一僵··“我和你父亲其实很早就相认了。”
因为沉浸在回忆里,仁宗帝的声音非常缓慢,“十八年前我刚刚继位,微服私访洛阳,陪同的官员还有新任御史林献之·因遭行刺而恰巧被你父亲相救,惊讶于相像的面貌,欲私下结为兄弟,却没想到,我们竟然是真的亲兄弟。”
·“慕慕,朕之前一直想暗中派人找你,本以为你和霁开一起离开了人世……”仁宗帝顿了顿,站起来望向窗棂,声音一时间疲惫而苍老,轻轻吁一口气,“不知霁开地下有知,会不会怪朕这个无能的帝王,至今也没能为他报仇。”
慕君颉握紧拳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仁宗帝转过身朝慕君颉走近一步,细细的端详着少年的脸,语气含着不易察觉的疼爱:“慕慕,转眼你已经长的那么大了……你小的时候,叔父还抱过你,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出了皇宫,慕君颉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子,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
赵宗治默默跟在慕君颉身后,始终不远不近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最终在慕君颉把这条大街走到头的时候上前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起风了,回家吧·”·也许是因为家这个字眼太有蛊惑性,慕君颉愣愣的抬头看着赵宗治,表情在这一刹那就像是迷路的孩子,让赵宗治瞬间觉得无比心疼。
若不是此刻身处于大街,恐怕会直接把心上的宝贝抱在怀里一遍遍亲吻低哄··风越来越大,赵宗治的手掌又无比温暖,慕君颉竟是没有说话,乖乖的跟着赵宗治走了。
待走到严府大门口,慕君颉才像彻底回过神来一样,把手从赵宗治手里抽出来道:“木头,你该回去了·”·赵宗治面无表情的跟着慕君颉进了门,“我看你吃完饭再走。”
慕君颉却再次下逐客令:“我自己会吃·”·午饭的时间早就过了,厨房那边把饭菜弄好了一直在热着,含烟这个时候过来问:“公子,饭菜随时都可以上桌,要不要现在就……”·“要。”
/“不用·”·赵宗治和慕君颉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人都皱起了眉·赵宗治径直吩咐含烟:“把饭菜都端上来·”·但凡对慕君颉身体好的事含烟都乐意办,竟也不管慕君颉才是自己的主子就立刻跑下去张罗了。
慕君颉看着赵宗治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我刚才说了不用,你没听到吗等再过一会儿,我会自己……”·没说完就被赵宗治打断了,“再过一会儿究竟是过多久”·慕君颉习惯性的又要说‘不用你管’,然而‘不用’两字刚出口,便见赵宗治一双深黑的眼睛定定看着他,竟如一头孤狼般带着危险和受伤的气息。
转眼间饭菜已经摆好了,慕君颉被迫移步饭厅去吃饭,赵宗治面无表情的坐在他旁边为他忙活,细细的挑走鱼里的刺以及汤里的葱花,却从始至终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就像一块在散发寒气的冰锥。
饭桌上的气氛因此而沉闷不已,感觉到身边的寒气越来越浓,慕君颉故意推开赵宗治给他的鱼肉,自己伸手去盘子里夹新的吃··赵宗治把慕君颉自己夹的鱼肉拿走,将自己挑好刺的推回去。
慕君颉却再次推开,重新去夹·如此反复两次,赵宗治终于开口:“有刺·”·“你不是在发脾气吗”赵宗治一开口慕君颉就立马不折腾了,抬头看向赵宗治,唇角带着一丝盈盈笑意,“既然都发脾气了,干嘛还和我说话”·赵宗治的确是发脾气了,但气的不是慕君颉,而是他自己。
赵宗治的脾气并不是很好,不仅如此还性格冷漠,对别人向来没有多余的耐心·他以前从没喜欢过谁,也有过大家闺秀和官家小姐主动示爱,其中甚至还有个寻死觅活,他却始终心肠狠硬态度冷淡,‘冷阎王’的名头也因此在汴京传开。
当时实在是想不通,这世上谁离了谁不一样活直到遇上慕君颉,才知道当时心肠之所以能那么硬,原来是因为不爱··如果真爱上了一个人,竟是真能愿意和对方生死与共的。
这辈子除了慕君颉外,他从来没这么认真对待和精心伺候过一个人,他可以不求慕君颉对他的感情做出回应,但最起码希望慕君颉能正视他的心意,愿意和他推心置腹··慕君颉还在等赵宗治回话,赵宗治却紧抿着唇又不吭声了。
有时候望着慕君颉,赵宗治也会忍不住的幻想有一天能把这个人的心给捂热了,让他也能对自己付出同等的真心·然而幻想也只能是幻想,——慕君颉甚至连句实话都不愿意对他说。
慕君颉自然知道赵宗治今日生闷气是为什么,他不是不愿意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还是决定撒谎:“关于请缨出征的事我也是在早朝上临时决定的,不是故意事先不跟你说……”·“临时”赵宗治望着慕君颉,目光似乎能将他看穿,继而越过饭厅的门,落在隔间窗前的书案上。
书案上的兵书和延州的详细地形图早在慕君颉去扬州之前就有了··证据就明晃晃的摆在那里,慕君颉一时有点哑口无言,只能承认:“好吧,的确不是临时决定,是很早之前就打算好的。
但哪个男人没有上阵杀敌的想法我身为一个武官,想要出征也无可厚非对不对”·“你又骗我·”赵宗治沉默了半响才开口,声音沉的仿佛有重量一般压在慕君颉心上。
“……之前被困在石室里的时候,你说你很高兴能和我死在一起,我当时幻想着,你也是在意我的·你不知道你每个一举一动对我来说都……”·赵宗治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他怕自己一旦开了头就收不回去,告诉自己要要点脸皮,留点自尊,否则只会让慕君颉更看不起··男人无法掩饰的伤心失望甚至是脆弱的神色让慕君颉突然异常难受,听赵宗治又深吸了一口气,“慕君颉,我已经不奢望你能跟我说什么实话了。
我不管你出征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只要你跟我保证一件事就好·”·“什么事”·“就是绝不会让自己受伤,更不会让自己遇到一丝危险,”赵宗治死死望着慕君颉,仿佛能如利刃般深深钉入他眼里去:“你跟我保证,说你能做到。”
“……”慕君颉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负面情绪进一步充满赵宗治的胸腔,就在他痛苦到几乎想要发泄的时候,却见慕君颉竟上前,轻轻吻了他一下。
很短暂的吻,只双唇相贴了一下便即刻分开,却带有可以让赵宗治安心和温暖的感觉,嘴间说出的更是赵宗治做梦也想不到的话:“木头,对不起,是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是在意你的,那不是你的幻想。
这次出征的确有我非去不可的理由,但我保证不让自己有危险,也会注意自己的身体,”慕君颉顿了顿,“……因为我也喜欢你,要和你一起活很久很久。”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说的很慢,每句话都经过细细斟酌并发自真心,却没想到赵宗治听完后竟没有任何动静··忍不住微皱起眉,这时又见赵宗治的神色变得很茫然,眼里充满着不可置信,呆愣的样子简直比一根真正的木头还像木头。
以为是自己说的还不够诚恳,慕君颉便继续道:“以后吃饭喝药我会努力好好配合,要做什么事之前也尽量跟你事先说一声……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坦白告诉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似乎终于缓过神来,赵宗治的语气还是有点不可置信:“……你也喜欢我”·慕君颉点点头,“虽然目前没有你喜欢我的那样多……”·刚才散发寒气的冰锥似乎转眼都化成了温水,赵宗治看着慕君颉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耳根却一点点开始泛红,甚至红到了脸上,声音竟有些结巴,“……我,……我不需要很多,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赵宗治觉得自己简直快被慕君颉折磨疯了,慕君颉总能轻而易举就左右他的情绪,有时让他幸福到如在天堂,有时又让他痛苦到身处炼狱。
前一刻还坠入寒冷深渊,而下一刻只是几句话便让他瞬时像被佛祖超渡过一般,一颗心如浸在温水中··慕君颉就是他的佛··忍不住伸手把慕君颉整个抱在怀里,慕君颉却在这时候不舒服的咳了几下,赵宗治立即紧张起来,“怎么了”·“嗓子难受,”慕君颉竟误吃了一块自己夹的鱼,按住喉咙皱起眉,“好像被鱼刺卡住了……”·赵宗治赶快拿水递过去,“先喝口水试试……”·慕君颉嗓子本来就细,咽水的时候觉得更疼了,难受的样子让赵宗治又心疼又自责,公孙离再次被暗七急吼吼的叫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慕君颉连饭也没法吃了,被赵宗治搂在怀里,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服,连自己喜欢的鱼都一并迁怒了,“呜呜,我以后再也不吃鱼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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