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我凌风 by 老碧(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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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我凌风 by 老碧(下)(4)
·“好·”赵宗治立即点头··“都是你的错……”·“嗯·”继续点头··“嗯是什么意思,要道歉”·“对不起。”
从善如流··慕君颉觉得自己在赵宗治面前总是会变得矫情,殊不知赵宗治其实特别乐意纵着怀里的宝贝发小脾气·因为只有这时候慕君颉才不给他遥远和冷淡的感觉,而是尤为真实可爱,让他爱到的心都融化成水。
第86章 成婚·深夜慕君颉被仁宗帝再次召见,看着一脸平静的少年最后一回问道:“慕慕,你想好了,还是决定要去”·慕君颉点头,“请陛下宽心。”
“你……”仁宗帝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少年的额发,“……既然这样,万事小心,不要让自己受伤……”·慕君颉却是笑了笑,“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中亡。
既然上了战场,刀枪无眼,总会有死伤·”·仁宗帝顿时一滞,将手小心翼翼的碰到慕君颉的头,又轻轻缩了回去,“……慕慕,朕只希望你能平安。
待你平安凯旋,朕必至城外亲自迎接,然后昭告天下,恢复你皇子身份·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出来……”·看着仁宗帝那张和他爹爹非常相像的脸,慕君颉却是道:“我能叫您一声爹爹吗”·仁宗帝突然觉得眼眶发红,立即就点了点头。
“……爹…爹·”·少年直直望着他,语气非常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前尘往事,如浅浅的雾气,风一吹就消散了·明知少年看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透过自己去看只大他一个时辰出生的兄长,仁宗帝却是瞬间老泪纵横。
出征人员已经定了下来,刘太师以慕君颉没有作战经验为由推荐了刘平做统帅,又安插了其侄刘晋为副都指挥使,而慕君颉被任命为上将军·当朝冗官冗费,官制本就复杂混乱,其军官名目更是五花八门,另外还有观察使防御使等要职,又被其他势力见缝插针。
就这样,仗还没打,军队内部就已经形成了一个派系纷争的江湖··翌日一早,慕君颉便随军出发··战旗迎风飘扬,伴着鼓楼的咚咚鼓声,在汴京百姓的瞩目之下,浑身披挂铠甲的武将军士排成整齐的方阵,气势威严而凌厉。
毕竟是当朝首次战役,仁宗帝带朝中群臣亲自相送,并按照律例在礼部官员的操纵下一板一眼地祭拜天地··先宣念了一篇长长的诏书檄文,念完后再将辞章掷进铜鼎烧中为灰烬,最后扶乩占卜,请上天提示此战的凶吉。
道录司请的道家高师一举一动都透着道骨仙风,剑舞之后,一张符纸从天而降,高师扫了黄纸一眼,然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认真朝仁宗帝宣布此战大吉··于是将士和百姓都欢声雷动,士气因此而提至最高点。
慕君颉身披银色轻铠,在阳光下更显得俊美无双,耀眼夺目,骑马静立在左侧大军之首,抬眼看了看和百姓们一起笑着的仁宗帝,不明意味的勾了勾嘴角··别人都可以笑,慕君颉却不知仁宗帝为什么能笑得出。
号称天子的皇帝不能知晓天意,一个普通道士反倒能随便得知,这种事简直是荒唐至极··慕君颉微眯起眼,如果他是皇帝,定会抽剑上前一剑砍下那道士的头颅,顺势还可以用他的血来祭旗。
只有鲜血和危机感才能真正激起军人的士气,而所谓的天意大吉,只会让军士在激动之后变得更加懈怠而已··繁琐的一套仪式整个下来,天已近午·然而这个时候,暗中向仁宗帝申请为都监使的赵宗治没有随军而行,却被汝南王强留在了王府。
汝南王眼神犀利的看了赵宗治很久才缓缓开口:“你不用去延州了,随军的事我会另外跟陛下说明·明天我有个旧友带家眷来做客,你替我去招待,然后顺便陪着人家在京都逛逛。”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什么人能让一位堂堂郡王亲自招待还陪着逛赵宗治立即清楚是怎么回事,面无表情的道:“我要去延州,招待不了。”
“我刚才说了你不用去,没听到吗”汝南王眼角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明显已经充满了怒意,眼神锐利的像能看穿人的内心··可赵宗治始终都保持着平静,面无表情,神态自若。
汝南王对这个儿子实在没有办法,最终决定不绕圈子直接问:“你和严慕到底是什么关系”·既然汝南王已经知道了,赵宗治也不再隐瞒,“我爱他。”
“你”汝南王狠狠拍着桌子,“他是个男人”·赵宗治只是抬眼平静的和汝南王对视··汝南王脸上的暴风雨酝酿了很久,最终在赵宗治淡淡的目光中退了下去,食指一下下的敲着桌面,仿佛在思考,“真这么喜欢他”·“我不只是喜欢,”赵宗治依旧面无表情,“是这辈子都认定他了。”
这样张狂的语气像足了汝南王年轻的时候,汝南王的神色却更加严肃,“我绝不同意·”顿了顿继续道:“娶妻生子才是正途,一品镇国将军家的芷梦你也见过,人品相貌都不错,而明日要来的黄兴南黄大人是从外省新调入京都的知枢密院事,乃正二品大员,书香门第家风严谨,其女正值二八,聪明漂亮,——你从这两个姑娘之间选一个中意的准备完婚,这段时间就好好待在京都,哪也不准去。”
赵宗治沉着脸,连拒绝的话都懒得说,转身就准备走人··“你给我站住”·赵宗治停住了脚步,却并非因为汝南王的怒喝,而是因为涌入身前的王府侍卫。
纵然赵宗治武功高强,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围墙之上还立了一圈箭手,弓上安的自然不是可令人伤亡的铁簇箭头,而是淬了迷药的针筒··出征大军早已出了城门,行军速度很快,一刻不停的疾疾向延州迈进。
延州地处微妙,西夏若想进军就必须先攻下延州,否则大军无法前行,所以只要守住延州,此战就算成功了大半·若去延州必须要经过襄阳,去襄阳方向山路较多,到了傍晚时分天上下起小雨,山路因吃了雨水,滑得难以稳步,大军的速度因此开始放慢,待到天黑,统帅刘平吩咐就地扎营。
刘平能力并不出众,但毕竟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基本的遣兵调将还是懂的·慕君颉坐在大帐内,神情看起来竟有些发愣,化装成普通小兵的秦云溪连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来。
“主子,该吃晚饭了·”·“现在还没胃口,”慕君颉淡淡道,“先放着好了,你下去吧·”·秦云溪微皱起眉,却也只能依言下去。
然而没过多久听到营帐内再次传来脚步声,慕君颉的语气有些不悦:“不是说了让你下去吗”·脚步声却没有停,转眼人已经走到跟前,慕君颉面色不虞的抬起头来,然后微微一滞:“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苏琅琛竟也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营帐,笑着说:“我来陪你吃晚饭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慕君颉顿生烦躁,“我为什么要你陪”·苏琅琛把饭菜一样样的摆到慕君颉身前的案几上,依旧微笑着:“因为我喜欢你,现在正在追求你啊。
在下之前就说了对严公子一见钟情,自然要从今以后都时刻陪在公子身边·”·慕君颉皱紧了眉头,“你……”·“好了,”刚开口就被苏琅琛打断,苏琅琛把筷子塞到慕君颉手里,“慕慕乖,别闹脾气了,先吃饭再说好不好再不吃就冷了。”
这句话说完苏琅琛却微微一顿,语气有些小心的又问:“严公子,我可以叫你慕慕吗因为慕慕这个名字唤起来实在亲切,我以前的……”·慕君颉终于忍无可忍,把筷子朝桌子上一拍,“苏琅琛,你到底在玩什么”·苏琅琛还是那句话,“我在努力追求爱人啊。”
“很抱歉,我现在不缺爱人·”·“我知道你不缺,”苏琅琛竟是笑了笑,还带着疼宠和骄傲,“我的慕慕永远都那么招人喜爱。
可就算你有爱人,在一切未成定局之前,其他人应该都有追求的权力吧·而关于赵宗治,”提到这个名字,苏琅琛眼底的狠利一闪而过,“慕慕,你可能不知道,他马上就要成婚了。”
慕君颉听了面色不变,却微眯起眼看着苏琅琛问:“是你做的”·“慕慕,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苏琅琛眨巴着一双漆黑而狭长的凤眼,在灯光下显得尤为俊美和无辜,“他赵宗治好歹也是一个郡王,若真不想结婚,又有谁能逼他更何况民不与官斗,我不过是个江湖人,再怎样也不敢对堂堂皇族下手。”
苏琅琛的确还没对赵宗治下手,虽然赵宗治在苏琅琛心里如鲠在喉,可现在正处慕君颉和赵宗治关系升温之际,他深知如今不是下手的最佳时候·而赵宗治被逼婚之事,对苏琅琛来说不过是出于要支开他而小小算计了一下而已,——因为苏琅琛若真正对一个人下手,便不仅要让对方死,还要死的万分憋屈。
“慕慕,难道你就没想过赵宗治迟早是要成婚的吗”苏琅琛动作轻柔的把筷子重新塞回慕君颉手里,“他不适合你·不管是他的身份性格,还是,”苏琅琛顿了顿,竟轻轻吐出两个字:“血缘。”
轻轻的两个字却让慕君颉瞳孔一缩··“而且,他了解你吗知道你想要什么吗能妥善解决他的父母和家族的阻力吗能光明正大的拉着你的手站在全天下人面前吗”握住慕君颉拿住筷子的手,苏琅琛一字一句:“慕慕,相信我,这世上,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论玩心计,连慕君颉都是受苏琅琛的启蒙,所以在这方面赵宗治是绝对玩不过苏琅琛的·慕君颉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不如我们打一个赌吧”·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苏琅琛看着慕君颉半响没动,过了很久才用慢慢道:“我不赌。”
仿佛知道慕君颉要赌的内容,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少年,目光里写着了然,低沉的声音还带了几分戏谑·对于一切和慕君颉有关的事,他不可能也不会再让任何一丝意外状况发生。
见对方不上当,慕君颉只能重新拿起筷子语带讽刺的开口:“没想到无所不能的苏大庄主竟然也会害怕·”·苏琅琛轻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突然俯身凑近慕君颉的脸,跟他亲昵地额头贴着额头,低喃着承认:“是啊,其实我怕的多着呢。
我害怕失去你,怕你不理我,怕你讨厌我……”·近距离的直视让慕君颉的心莫名一跳,猛地大力推开苏琅琛·苏琅琛在猝不及防下差点被推倒,却定定看着慕君颉,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又温柔的笑起来,“吃饭吧。”
慕君颉总觉得在苏琅琛的目光下整个人会显得无所遁形,只能憋着气低下头吃饭·在一边吃一边想事情的情况下竟被苏琅琛从善如流的喂进了很多食物,最后难得吃的小肚子饱饱的,让苏琅琛的成就感史无前例的大增。
赵宗治从迷药中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提了口气,发现自己的内力竟被封住了大半,却依旧不管不顾的起身就要离府·然而汝南王这次动了真格,守外面的都是高手,虽然不敢过分伤到赵宗治,却架不住赵宗治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转眼间便几乎是两败俱伤。
血腥味顿时随着夜风四散而开,连任氏都闻声赶来,对汝南王求道:“王爷,治儿还年轻,性子难免执拗,您有什么事跟他慢慢说……”·任氏虽对赵宗治爱上男人的事感到万分震惊,可见唯一的儿子此刻一身是伤,却一时只剩下心疼:“治儿,快跟你父王认个错,好好待在京都完婚……”·赵宗治此刻的样子狼狈至极,血顺着伤口往下滴,就算一个普通人也能把他推倒。
看着自己的生母,终于面无表情的开口了,“我可以完婚,但要先找公孙离·”·任氏的神色却更担忧了,“找公孙离做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只是问他要只蛊虫。”
赵宗治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任氏拉住,女性的第六感让她感觉事情不那么简单,“为什么要蛊虫”·“公孙离的躔蛊可以让男人终生不举,”赵宗治面无表情的道:“等我吞了躔蛊,若她们还愿意成婚,我自当奉陪。”
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好想求留言……·第87章 大智若愚·“混账”这话让汝南王的火气一下子烧到了顶点,随手捞过了什么就对赵宗治砸了过去,“你为了个男人要断子绝孙我没有你这样的孽子”·盛怒之下汝南王捏断的是庭院灯的柱头,碎石擦过赵宗治的脸颊,顿时带出一道血痕。
毕竟汝南王才是赵曙的生父,赵宗治又是和赵曙关系最亲密的弟弟,汝南王府在赵曙心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赵曙耳目众多,在得知到汝南王府有情况后便也赶了过来。
赵曙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寅时,赶到之后只见汝南王的神情阴沉的吓人,任氏哭坐在一旁,赵宗朴也在现场·也不知赵宗治又说了什么,赵宗朴瞪着眼看着赵宗治道:“十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连身份地位和家人都不要了,也要去找一个外人”·赵宗朴在赵宗治他们兄弟间排行第二,作为兄长,行事向来一板一眼,更是万事以王府为重,这回越说就越是气的脸色发红,“父王也是为你好才管你,你怎么能把矛头都朝着家里使,还说出什么要脱离皇室的话来人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如果因为一个外人跟家里闹的断绝关系,那不如干脆让他死在战场上来的干净”·却不知死这个字就是赵宗治的禁忌,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连自己碰一下都小心翼翼的,哪容得了别人咒骂就算是自己二哥也不行。
赵宗治顿时带着戾气抬起头,睨向兄长的眼神更满是厉色,声音却极轻极慢:“你说什么”·赵宗朴气在当头,根本没注意到赵宗治的脸色,还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继续道:“我说的不对吗以你的身份就该娶个家世名声都优秀的好女孩,喜欢上男子就罢了,竟还为了那个男人连家都不要了,这种祸水就该死就算是侥幸没死在战场,我也定叫他……唔……”·他话还没说完就闷哼一声,竟是狠狠挨了赵宗治一拳。
赵宗治虽然性子冷,但赵宗朴身为长兄,皇室又礼教严谨,对长兄该有的尊重和礼数赵宗治还是一向遵守的,——因此赵宗朴根本没有想到赵宗治会对他动手,顿时被打的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同时感觉鼻子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揩才发现出了血。
因为内力被封又身上有伤,赵宗治这一拳虽没留情,力道却削弱了许多,否则根本不是赵宗朴一个文官能承受得住的·赵曙立即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扣住赵宗治的手腕,皱着眉骂道:“十七,你在胡闹什么”·语气听起来严厉,实则却是试图为赵宗治解围,因为就算是平民之家,不从父命和对长兄动手这两条也是大过。
赵宗朴毕竟有武功底子,赵曙先是看了看赵宗朴并无大碍,随后又忙对气到不行的汝南王求情:“父亲,您先消消气,十七只是一时糊涂,等两日他想明白了,定会按您说的去……”·赵宗治甩开赵曙冷冷开口:“我不会成亲,我要去延州。”
“这事由不得你!”赵曙厉声训道:“你就给我老实呆在汴京,按照父亲的意思把亲事办了”·赵宗治静静看着赵曙,突然道:“我知道你也喜欢他。”
声音轻的只有赵曙一人能听到,赵曙忍不住微微一愣,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自己得不到,也不想让别人得到,你……”·啪··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话没说完便被一声巴掌打断。
这一下打的不轻,不仅是赵宗朴,连汝南王都有些吃惊··都说天家无父子,可谁人都知赵曙和赵宗治两兄弟的关系有多好·小时候兄弟俩的相处模式也和普通人家的兄弟一样,大的看顾着小的,可若被小的惹急了也会狠下心教训一番。
但赵宗治早熟又从不惹事,根本不用赵曙费神,后来赵曙被过继给仁宗帝,见面的机会少了,赵曙只顾着担心赵宗治性格太冷清自闭,更不舍得碰过弟弟一根手指头··没想到时到今日,竟会被气得不经大脑思考就一巴掌打过去。
赵曙喘着粗气瞪着赵宗治,赵宗治的头被稍稍打偏了一些,却始终神情不变,平静的和赵曙对视·他内外伤交加,之前已经是在强撑,这一巴掌又激荡起胸口的气血,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站着,片刻后,却突然毫无预兆的栽倒下去。
王府顿时又陷入混乱,转眼天已经放亮了,府里的大夫被急匆匆叫了来,诊治下来才发现赵宗治的情形竟十分严重,——他内力被封却强行使用内功,不知怎么的导致内息出了乱子,一时之间根本没有治好的把握。
·汝南王也是练武之人,一听之下深知事情的严重性,也顾不得生气,随即命人去找公孙离来·可偏偏公孙离现在京郊,要下午才能赶回来,普通大夫的治疗又不见效,加上严重的外伤,很快引发了高烧。
任氏在一旁哭着唤:“治儿,你别吓娘亲……”·赵宗治浑身火烫,体内紊乱的内息被王府高手用内功暂时压住了,却烧的更加严重,嘴里朦朦胧胧地呓语着,听着像在喊谁的名字。
任氏心里顿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忍不住又哀声叹气,竟见赵宗治慢慢睁开眼来··好像是越烧越清醒,赵宗治面色平静的看了看任氏,淡淡开口:“我没事,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哪里是没事,简直像是烧糊涂了,任氏怎么肯依,接过大夫的药碗道:“你就算要闹,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娘亲就你一个儿子,你父王年纪也大了,禁不住你这样折腾……”·“是我不对。”
赵宗治竟没有表情的道:“昨天是我一时糊涂,以后不会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任氏一愣,惊讶的看着赵宗治,不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还是又打什么别的主意,试探着说:“治儿,如果你真的认准了那个男子,我可以求你父王……”·赵宗治却是打断了她,“不用了。”
高烧让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疲惫地闭上眼,“……就算你们接受了,他也不会愿意和我在一起·”·任氏本以为和对方两厢情愿后赵宗治才跟家里摊牌,“这怎么回事”·已经是下午,公孙离终于赶回来,汝南王也来了,赵宗治发烧烧的连眼睛都是红的,“他有喜欢的人,根本不喜欢我,是我一直缠着他,强逼着他和我在一起。”
任氏完全没想到是这种状况,顿时不知说什么,汝南王在一旁听了却忍不住出声了:“混账”看赵宗治高烧重伤的样子又不好再动手,只能边拍桌子边恨声骂:“这样出格的事儿你也敢做,你疯了不成”·“我是疯了。”
赵宗治面无表情的慢慢道,“反正就算我追到延州,他也不会领我的情·您说怎样就怎样吧……,您喜欢谁,我就跟谁成婚·”·赵宗治发着烧,身上包扎了多处伤口,倚在床头的身影异常萧索,哪里还是平日里风光无限又冷傲的十七少·这话一说,任氏却是心疼儿子了,“……那你能忘得了他”·“忘不了。”
赵宗治睁开眼,仿佛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得出这三个字,手死死抓着床沿,力道大的几乎要把木板捏碎·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目光有些恍惚的轻轻道:“我这一生所有的运气已经被遇见他这件事而花光了,不知道这辈子若是早点投胎,下辈子有没有运气再遇见他。
下辈子,我想要比所有人都早认识他,然后专心守着他,让他心里只有我一个而没有别人,一起相伴着过到白发苍苍的那一天……”·今日是任氏头一回听赵宗治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又见向来冷硬的儿子此刻竟眼眶发红,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先掉下来。
与此同时公孙离诊完脉却是急了,甚至不顾礼数直接对赵宗治嚷起来:“郡王爷,我这边要施针了,求您什么也别想,静下来心平气和会儿吧·您现在情况很不好,内伤严重经脉紊乱,再这么情绪起伏下去,一不小心就能要命啊”·汝南王皱紧了眉,拂袖冷哼一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汝南王本以为以赵宗治的性子会抗争到底,没想到这么快就妥协了·妥协的越轻易汝南王就越不放心,他是过来人,深知得不到的才越珍贵,若赵宗治在迷恋慕君颉至深的这个当口被逼和别人成婚,恐怕慕君颉在赵宗治心里的印象会更深,甚至形成一个横绝赵宗治和其他所有人关系的深渊。
何况赵宗治连早点投胎以求下辈子相伴的话都说了,莫非是威胁他办完喜事就办丧事的意思·赵曙本来想来看看弟弟,站在门外,忽然想起仁宗帝当年选皇储时,有一回说宗字辈的孩子里,属宗治聪明,心里拎的最清。
可赵宗治整天冷冰冰的一言不发,消极政事也不懂结交权贵,赵曙一直觉得是仁宗帝眼光不行,如今却改变了想法··很多人整日忙碌,看似聪明圆滑,最后却连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都没弄明白。
能清楚明白自己想要的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也往往只有这种人才能达其所愿·赵宗治想要习武,便能不要命的孤身去极寒的西岭,想要自由,便能不顾欺君之罪逃避皇储选拔径直离京,想要慕君颉,便可以放弃一切专心守候。
端的是大智若愚··对待慕君颉也是这样,看似笨拙,只懂得退让,然而懂得退让的男人最可怕,他不疾不徐,在身后默默付出却无怨无悔,待时日久长,你会觉得把整个人生都欠给了他。
看汝南王离去时的神情明显是松动了一些,赵曙只当赵宗治这招以退为进用的恰到好处,却不知赵宗治心里是真的难受·他之前妥协的话都是故意说给汝南王和任氏听的,最后那几句却是真心实意。
他是真的梦想过有下辈子,他要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认识慕君颉,而不是被苏琅琛占尽先机·苏琅琛始终在慕君颉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而他时至今日,仍不敢肯定自己在慕君颉眼中究竟置于何地。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接下来你到底想怎么做”待夜深之后赵曙站在赵宗治床前问他,“父亲是关心则乱,一时被你唬住了,迟早会再想明白,难道到时你再闹一次”·赵宗治现在使不出内力,连门都走不出去,面无表情的看着守在窗外的王府侍卫道:“你也说了,我不过是闹一闹,父亲不同意就只能放弃。”
赵曙却知他已打算破釜沉舟,神色微变的压低了声音道:“收起你的算计,我还不知你的脾性你说放弃骗骗外人可以,别想骗我”·之前赵曙打完赵宗治后便开始后悔愧疚了,待冷静下来才琢磨过味儿来。
那一巴掌分明就是赵宗治故意激他的,为的就是利用他的愧疚··被亲弟弟算计的滋味换谁都觉得不好受,可赵曙也只能认命的甘心被利用:“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赵宗治半天才没头没脑的道:“我刚才梦见他出事了。”
“怎么会”赵曙微微一顿,“不过才行军两天,慕慕还没到延州……”·赵宗治转头看向赵曙,“可我预感他到了延州一定会出什么事,我必须去找他。”
大军还在路上,慕君颉自然也还没有出事,苏琅琛趁着情敌不在,恨不得时刻都黏在慕君颉身边,不管大事小事都不假他人之手·行军一路艰苦而乏味,慕君颉却在苏琅琛的无微不至下楞是没受到一点委屈。
苏琅琛了解慕君颉甚深,照顾起来自然比旁人的效果更好,连骑马久了会磨疼大腿的事都想到了,拿了柔软的上好绸布条,非要让慕君颉贴着皮肤把腿一层层缠裹起来才罢休。
在吃饭上苏琅琛也不若赵宗治那般只会毫无办法的一味妥协,慕君颉不吃苏琅琛就去喂,手喂不行便用嘴喂,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仿佛现在除了陪着慕君颉之外苏琅琛就没有其他事可做了一样,慕君颉却终于忍到极限:“栖霞山庄破产了吗你身为庄主都不用回去管事吗”·“慕慕,你在关心我”·“我只想问你能不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慕君颉的目光冷淡的就像一汪冷清的潭水,可不过这么随意一撇,也能令苏琅琛的心脏感觉激动兴奋。
苏琅琛有些着迷的看着慕君颉,无辜的眨了眨眼,“可我在追求你啊……”·情敌太多时间紧迫,不努力刷存在感怎么行·第88章 欲求不满·慕君颉不再搭理苏琅琛,有些疲乏的揉了揉太阳穴。
苏琅琛轻轻问:“慕慕,泡个澡解解乏好不好”·话说完就见苏远带着两个暗卫悄无声息的抬了桶热水进来··今日大军疾行了整整一天,一路上尘沙飞扬,慕君颉的确觉得满身尘埃不太舒服,可当地缺水,大军驻扎的安北镇连饮用水的供应都比较紧张,更不要说沐浴了。
慕君颉看着浴桶微皱起眉,苏琅琛随即站起身往外走:“我这就出去,在外帐等你·”·慕君颉开口问了句:“哪来的水”·“苏家在北部也有些人脉和贸易往来,弄点水不算什么。”
苏琅琛停下脚步,顿了顿又道:“其实这个镇子虽然地处偏远,但人土风情特别好,民风豪爽,还有很多江南看不到的景致·锦绣崖就是一个,它有个很美的传说,是关于相爱之人的。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还跟你说过,要带你一起来看……”·慕君颉回想了一下,的确是有印象·那时候他刚开始在苏琅琛的教导下学习经营苏家的生意,曾怀着美好幻想和苏琅琛一同规划他们的将来,慕君颉却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苏琅琛略带酸涩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慕君颉抬眉淡淡道:“这些小事我怎么可能都记得”·“……小事吗”苏琅琛舌尖发苦,轻叹了一声,然后目光深邃的看着慕君颉,“慕慕,其实你所认为的小事和我所认为的,往往不在一个层面上。”
“我知道你现在所认为的大事是什么,除了那件大事外,其他所有事你都可以看做是小事·”苏琅琛一步步朝慕君颉走过去,轻抚过他的发梢,烛光下的神色异常温柔,“可我所认为的大事就只有你。
我只想和你平平淡淡的生活在一起,从一朝一夕延续到一生一世·除了这件大事外,其他所有事情我都可以看做是小事,那些权力地位金钱财富,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如此深情的语气让慕君颉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怔忪,苏琅琛微微笑了笑,又轻抚了一下慕君颉的额发,“慕慕,我知道你心底没有完全原谅我,对我仍有芥蒂,可你身边需要一个人来照顾,就让我这样陪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们慢慢来,我愿意等,不管等多久都可以。”
慕君颉移开眼,努力不让自己去看苏琅琛温柔的笑颜,“我可以买一堆丫鬟或随侍,挑那些聪明贴心又听话的……”·“不用那么麻烦了,”苏琅琛打断慕君颉,认真道:“你直接把我当成你买的随侍,保证比谁都贴心听话。”
慕君颉的神情也很认真,歪着脑袋思考的模样像天真的孩童,吐出的话却很残酷:“可随侍不会每月准时给我下毒,再面不改色的盯着我喝下去·”·苏琅琛看着慕君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站起身来,“慕慕,先沐浴吧,不然水就凉了。”
军帐隔为内帐和外帐,苏琅琛站在外帐,隔着帐帘望着他的宝贝被烛光投射的剪影,少年纤细优美的身形举手投足间都令他目不转睛··一整天马不停蹄,慕君颉是真的觉得很累,待把整个身体都没入热水中,舒适的同时疲惫感也汹涌而至,头脑也跟着放松下来,很快就开始昏昏欲睡。
苏琅琛守在外帐,本来还能不时听见里面传来水珠轻溅的声响,可这一阵子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了,便轻轻喊了一声,“慕慕”·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得不到回应,苏琅琛随即掀开帐帘走了进去,果不出所料,只见慕君颉趴在浴桶边缘,闭着眼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盹。
慕君颉不过是浅眠,一感觉有人走近便立即下意识睁开眼,抬头看向来人·脸上缺乏血色的白皙皮肤因泡热水的缘故泛起红晕,长长的睫毛粘上了水珠,似乎轻轻扇动,便能抖下无数晶莹。
这样的慕君颉落在苏琅琛眼中只觉得美极了,也让他感到心疼极了,忍不住俯身亲上心肝宝贝的长睫,把水珠尽数吻走··慕君颉伸手推去他,肩却被对方反手扣住。
苏琅琛叼住慕君颉转头露出来的小小耳垂轻轻吮吸,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呼吸着慕君颉的味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那颗痴恋到快疯掉的心脏··自知不能抱太久,苏琅琛随即不舍的放开手,试了试水温,“要不要加热水”·“不用,我马上就好了,你出去。”
“慕慕,我帮你洗好不好万一又在水里睡了的话很容易着凉……”·慕君颉还是那句:“我要穿衣服了,你出去。”
苏琅琛微皱起眉,“我保证什么也不会做……”·“我说了不需要,”慕君颉打断他冷冰冰重复:“出去·”·这种疏离的态度总能轻易就打破苏琅琛平日维持的优雅和冷静,“那你需要谁,赵宗治吗”·慕君颉不说话,苏琅琛却以为他默认了,心里顿时更难受,再想到那日赵宗治故意当着他的面给慕君颉整理衣服时露出的吻痕,“赵宗治看过你也吻过你了对不对你既然都能给他看,还在我面前遮掩什么”·苏琅琛讲完就有些后悔了,却憋着一股无名之火不再说话,慕君颉也始终一言不发,平静而沉默的气氛让苏琅琛又开始觉得心虚,正想开口,见慕君颉竟‘哗’的一声从水中径直起身,面无表情的随手拿起毛巾裹在腰间,抬脚跨出了浴桶。
毛巾只能勉强围住重点部位,如玉的胸膛优美的腰线和挺翘的臀形顿时一览无遗,笔直而白皙的长腿一迈,就让苏琅琛直接愣住了,突然觉得鼻子一热一痒,所幸及时用手捂住了,堪堪挽救了鼻血直接滴到地上的丢脸窘状。
“慕慕,”苏琅琛沙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欲求不满,“快点穿衣服别着凉了,我先出去一下·”·刚才慕君颉开口赶人的时候还闹脾气,这回倒是自动滚走了。
男人急匆匆去处理鼻血的背影透着难得的狼狈,慕君颉忍不住轻勾了下唇角·他还有事要做,随便擦了擦头发便披上外袍准备出去··然而走出内帐,刚把外帐的帘子掀开一角,就感觉旁边一阵风一样冲过来一个人。
还没等慕君颉看清,帘门已经哗的一下被重新盖上,苏琅琛侧脸的弧线看起来尤为冷硬,声音也透着一股阴寒:“慕慕,你要去哪又像以前那样一生气就不吭声的离开我一走了之吗”·生气慕君颉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要生什么气,莫名其妙的看了看苏琅琛,却从男人紧绷的表情上看出一丝虚张声势的味道,忍不住又有点好笑,默默低下了头。
苏琅琛见状更皱紧了眉,按紧了门帘强势而生硬的重复:“不许走,我不准·”·其实也不能怪苏琅琛紧张兮兮大惊小怪,实在因为苏琅琛被慕君颉从小到大一生气就什么不说转身走人的坏毛病给弄怕了,甚至忘了这里是军营,慕君颉就算生气要摆脱他,也不会置几万大军于不顾。
“我知道之前不该说那种话,”苏琅琛沉着脸,“我错了要我认可以,但你不能走·”·也许别人听不出来,可慕君颉能听出苏琅琛语气里的声厉内荏,莫名就是觉得好笑,低着头努力克制住肩膀的抖动,却还是有一丝颤抖没能逃开苏琅琛的眼。
苏琅琛这下开始有点慌神,伸出手想抬起慕君颉的头,又迟疑着唯恐把事情搞的更糟,“……慕慕,你……”·毕竟慕君颉最讨厌的就是他的管制和强势,苏琅琛竟一时关心则乱到误会心肝宝贝是在哭,语气已不自觉的软下来,“别和我生气好不好只要你不离开我怎样都行……”·慕君颉越不说话苏琅琛就越是自乱阵脚,甚至唯恐慕君颉的虚喘证再犯,又轻轻按揉了几下慕君颉背上疏通气息的穴位,“算了,你若一定要走就……”·然而话还没说完又立即自我否决掉:“不行,还是不行。”
苏琅琛攥紧慕君颉的手急急道:“慕慕,你不能离开我,我错了,我道歉,别走好不好你当初在栖霞山庄时还答应过我,说每一年的新年都和我一起过,也说会永远陪着我,现在反悔了假装以前的话都不算数可不行,我绝不答应。”
质问威胁哀求最后甚至连胡搅蛮缠都用上,见慕君颉还是无动于衷,苏琅琛是真的慌了,狠下心去抬慕君颉的下巴··接着便微微一愣,——心肝宝贝的脸上完全没有泪痕更没有怒容……·慕君颉被迫随着苏琅琛的手仰起头,看着男人难得一见的蠢样子,竟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不过是稍纵即逝的轻轻一笑,却瞬间如雪后初霁月影摇曳,满帐生辉·这个笑对苏琅琛来说简直比做梦还奢侈,顿时更愣了,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慕君颉已趁机出了营帐,转眼间便闪身进了另一个帐子,“截到了吗”·“嗯。”
秦云溪随即掏出一封信送上来··信上的笔迹是刘太师的,但内容混乱,根本看不懂,应该是用代码暗藏了信息,破解后才读的通·慕君颉递给江一舟:“你应该能破解吧”·江一舟曾跟在刘太师手下不少年,“我试试。”
待江一舟把内容全部破解完毕,帐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秦云溪和唐炎他们几个还好,慕君颉手下的两个副将郭明义和李蔚却瞬间觉得浑身凉透·两人都早早从军,甚少接触那些政治手段,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为了皇位和权力而通敌叛国。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若按这信来看,这场仗根本就不用打,整个大军完全就是去直接送死·只有慕君颉从始至终面色平静,把信拿回来,优雅而缓慢的原样叠好又封好,交回秦云溪手里:“把信再送回去吧,动作小心点。”
李蔚的性格比郭明义稳重些,很快便猜到慕君颉这样做的原委,只有些谨慎的低声问慕君颉:“大人,要怎么送安全吗”·“我今日跟了那人一整天,”鬼门自有一套神不知鬼不觉的取物手法,秦云溪也没解释的太详细,只道:“不会被发现,也不会有事。”
秦云溪转眼已消失在黑夜中,可郭明义还有点没转过弯:“这样的罪证我们不应该握在手里吗”·这种问题慕君颉根本懒得回答,李蔚便解释道:“不过是一封信而已,对方若想抵赖,能有一千种脱罪的法子。”
所幸郭明义还没笨的太厉害:“所以,现在我们只能将计就计”想起那封信又恨的咬了咬牙,低低道:“可这仗还用打么对方只要挖好坑等我们跳就行了,挖坑的铲子还是我军统帅亲自递上去的。
这要怎么打干脆束手就擒好了”·“谁说打仗一定要靠手”慕君颉终于开口了,淡淡瞥了郭明义一眼,“靠的是脑子。”
这一眼却让郭明义完全镇定下来,知道慕君颉已有了计划,立即正色道:“末将一切都听大人的吩咐·”·待苏琅琛终于缓过神来找到慕君颉的时候,郭明义他们已经下去了,只剩下江一舟和刚刚进来送宵夜的楚晓。
慕君颉对苏琅琛视而不见,一双眼睛只顾盯着楚晓上下打量,苏琅琛见状又腾升了一股火气,恨不得把所有能占据慕君颉注意力的人都弄死·在慕君颉的注视和苏琅琛的杀气下,楚晓几乎要瑟瑟发抖了,像个小兔子般恨不得找个安全点的窝躲起来。
江一舟实在看不过去,起身要把爱人护进怀里,慕君颉却在这时走上前冲楚晓一笑:“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啊”·语气带着明显的调戏意味,听的江一舟和苏琅琛两人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
慕君颉的恶趣味就是这样,看到好玩或合意的东西,非要逗弄几下才罢休·楚晓向来有些怕生,却不知为何对眼前人的漂亮笑脸倏生好感,竟轻声答道:“我叫楚晓,十七了。”
“那我比你大,我马上就十八了,”慕君颉立马开始装大:“你要叫我哥哥·”·“我也快十八了”楚晓下意识就抬起脑袋反驳,发现自己音量有些高了,又怯怯的低下头去。
他是知道慕君颉的身份的,再无知也不敢答应,小声说:“我,我哪里敢喊大人您哥哥……”·眼缘这种东西本就奇妙,慕君颉是真的觉得楚晓顺眼,更何况长那么大除了儿时玩伴林默外不曾交过一个朋友,随即道:“我说能叫就能叫。”
苏琅琛从头到尾被忽视了个彻底,实在忍不住道:“慕慕,已经快子时了,明天还要赶路,该回去休息了·”·江一舟也立即开口催楚晓去休息,他不明白慕君颉逗弄楚晓的目的,可单看苏琅琛的杀气就觉得还是与之少接触为妙。
慕君颉已经走了,苏琅琛没有跟上去,而是微眯起眼看着江一舟,“管好你的人·”·明明年龄是一样的,楚晓和慕君颉却差的太大,在慕君颉面前完全不够看。
在江一舟眼里自家爱人自然是老实又听话,可慕君颉简直智多近妖,更兼性情坚韧又喜怒无常,——江一舟和苏琅琛其实很早就在江湖上认识,此刻看向苏琅琛的眼神已经不止是同情了。
淡淡瞥了苏琅琛一眼道:“苏庄主,要知道严大人现在是我的主子,他想要我的命我都得给,——何况你要担心的应该是宁郡王吧”·却不料苏琅琛竟勾起了唇角不怒反笑,“你说赵宗治我刚刚来找慕慕之前,得到了手下传来的最新消息,赵宗治要成婚的事已完全确定下来不会更改了。”
江一舟一脸狐疑的看着苏琅琛:“你真的相信他愿意成婚”·“当然不信·”·“那你还……”·苏琅琛不回答,江一舟看着苏琅琛这幅明显算计的表情,便也识趣的不再问了。
想也知道真正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就在后面,不过他也没资格评论什么,因为若换了他恐怕也会如此,对待情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由得想慕君颉莫非是罗刹命,他爱的他不爱的都得先去半条命。
苏琅琛回去的时候慕君颉已经累的迅速睡着了,掀开帘子就看见纤细的身体蜷在被子里睡的正香,睡颜看起来毫无防备··苏琅琛悄悄走到他旁边,小心翼翼的为他掖好被角。
爱一个人的心情就是这样奇妙到不可思议·刚刚还满心算计,甚至带着一丝愤怨要跟慕君颉好好谈谈他不仅使用冷暴力还故意捉弄自己的事,可此刻守着慕君颉的睡脸,苏琅琛心底却只剩一片柔软,脑中全然空白,其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若说有,也只剩下一个,——那就是他的宝贝安静睡觉时候的样子真是乖巧漂亮,让他恨不得一辈子藏在怀里不让任何人看··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时间久了都不记得了,楚晓是之前几章说过的江一舟为之叛离天机阁的爱人。
第89章 受宠若惊·苏琅琛静静对着心肝宝贝的睡颜看了一会儿,亲了亲慕君颉的脸也跟着上了床·后半夜的时候苏琅琛从睡梦中醒来,感觉怀中的人睡得不太安稳,立马就清醒了。
毕竟是在行军路上,条件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家里,而且慕君颉一入冬就特别容易生病,以前在栖霞山庄的时候,每年冬天只要慕君颉生病苏琅琛就没法闭眼,彻夜搂着他反反复复的亲吻他的额头,拍着他的背一遍遍轻哄。
清醒之后苏琅琛才发现慕君颉不过是在做梦,顿时放下心来,只是不知慕君颉梦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嘟着,一张小脸时而紧绷时而舒展··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凭借习武人的超强视力,苏琅琛本来饶有兴致的盯着心肝宝贝生动可爱的表情看,可看着看着发现情形开始不对,慕君颉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死死咬着下唇,神色也越发痛苦。
“慕慕……”苏琅琛开始担心了,急忙出声,试图把慕君颉唤醒·本以为沉浸在噩梦中的人会很难自拔,却没想到才叫了几声慕君颉就慢慢睁开了眼,只是神色迷茫,看不出究竟是否清醒。
双眼湿漉漉的,竟像是哭了一样,苏琅琛更担心了,把他往怀里紧了紧,“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慕君颉呆呆的没有反应,苏琅琛心软的一塌糊涂,习惯性的像以前在栖霞山庄时一样把他当孩子哄:“慕慕乖,不怕啊,梦全是假的,都和现实相反的。”
慕君颉仍不像是清醒的样子,苏琅琛轻轻拭去慕君颉额上的冷汗,“梦到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说出来就不可怕了·”·慕君颉终于动了动,眼睛看向苏琅琛,可眼神依旧迷茫,似乎在望着他,又似乎没有,也不知究竟是梦到了什么,此刻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尤为脆弱,然后竟主动偎到了苏琅琛的胸前,软软地往他怀里靠。
苏琅琛顿时一愣,简直受宠若惊了··慕君颉浑然不觉苏琅琛的激动心情,有些怕冷的紧紧挨着苏琅琛身旁,手环住苏琅琛的腰,吸取他身上的温暖·脸颊贴着苏琅琛的胸口蹭了蹭,迷迷糊糊又阖上了眼。
如此依赖眷念的小动作真真让苏琅琛爱极了,怜爱到心尖子都软的不能再软,低头吻着慕君颉的眉心,唇边的笑意无法控制的慢慢加深·慕君颉之前做梦把被子都踢开了,苏琅琛一条手臂被慕君颉压着,又不敢乱动,废了好大的劲才扯过被子,轻手轻脚的给慕君颉盖重新好。
清晨,借着帐帘缝隙透进的晨曦,苏琅琛睁开眼看着乖乖躺在自己怀里的宝贝,说不出的幸福感觉包围了全身·可慕君颉睁开眼时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看了,意识清醒后便立即退离开苏琅琛,“你怎么会在我在床上”·怀里和心里瞬间都变得空荡荡的,苏琅琛强掩住失落,然后委委屈屈的道:“明明是慕慕主动搂着我不放,压了我一个晚上,”故意揉了揉被慕君颉枕过的那只手臂,语气暧昧的不得了,“压完了就翻脸不认人,夜里还好好的,醒了却甩手就走,慕慕,你要对我负责……”·半个身子刚迈进门的秦云溪立即顿住了,——又是压又是负责,莫非他昨晚错过了什么重要八卦·慕君颉皱着眉,几乎要发火了,苏琅琛话锋一转,轻抚上他的额发低低问:“慕慕,告诉我昨晚你梦见了什么好不好”·听了这话,本来要开口的慕君颉突然紧紧抿住唇,看着苏琅琛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种古怪一直延续到吃早饭的时候,连秦云溪都感觉到了,慕君颉对苏琅琛的态度似乎有了种微妙的变化··起码没再冷眉竖目,苏琅琛忙前忙后的为慕君颉盛粥的时候甚至破天荒的淡淡问了句你要不要也吃。
若一个人平日对另一个人太差,哪怕态度稍微好一点点也会换来对方的浓重欢欣,这就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眼下苏琅琛明显已被慕君颉虐成了这种病的重症患者,慕君颉不过是淡淡一句话,苏琅琛就幸福满足的心里直冒泡,两眼发光的望着慕君颉,如果苏大庄主有尾巴,这会儿恐怕早甩上天去了。
慕君颉一开始还不在意,结果就看苏琅琛火速盛了同样的粥,动作优雅的一连喝了两碗,还想再端第三碗的时候慕君颉终于微皱起眉,“你怎么像两年没吃过饭一样,早上喝那么多甜粥胃不难受吗”·慕君颉开了口,苏琅琛便顺势放下碗,轻轻道:“话说起来,我是真的两年都没吃一顿像样的饭了。”
慕君颉像看神经病瞥了他一眼,“我倒不知富甲一方的堂堂庄主会窘迫到这种地步,竟缺饭吃·”·“饭当然不缺,”苏琅琛抬头深深望着慕君颉,“缺的是那个陪我一起吃饭的人。”
男人乌黑的眼珠仿佛沉在潭底的曜石,此刻的目光尤为深情和温柔,足以融化顽石·慕君颉愣了片刻,垂下睫羽,避开了他的目光··大军已经到了襄阳,再往前就是延州,统帅刘平却在这个时候以大雨路难行的借口命军队停在了襄阳。
西夏想进攻就必须先占领延州,否则军马无法前进,所以只要能守住延州,此次战役就算成功了大半·延州原本就有十万大军在守,再加上刘平和慕君颉一行的二十万,相对于西夏的八万铁骑,在人数上简直占尽优势,任谁看来守住延州都不算难事。
此刻帐内的气氛却很冷峻,不知道刘平让大军暂停前行的意图,慕君颉望着地形图不说话,手下的其他人也不敢吭声··“既然刘太师勾搭了元昊,”慕君颉终于慢悠悠开口,“我们是不是也该勾搭个人”·郭明义首先瞪大了眼,“勾、勾搭找谁”·慕君颉突然问:“西夏鼎鼎大名的那位常胜将军赫连鹏现在在哪”·“也到了延州,不过没什么兵权。”
江一舟回道:“西夏国主德明之前就只给他了三千精兵,让他打游击,哪边有事就调去哪打·”·此言一出都心下了然,德明是明知赫连鹏有才能,既心生防备又不忍闲置人才,就想出了这样的方法折腾人。
打游击是最辛苦的,又有效避免了赫连鹏拥兵自重··“幸好这个赫连鹏的忠君理念还蛮重,”慕君颉忍不住摇头道:“若换做我,国主既这般猜忌,我何必要被调来调去的为你卖力还不如每调去一处就驯服一处,在各处建立起一个个独立的根据地,等到边境都被根据地占领了,根据地几点连成一线,再振臂一呼吓吓那老头玩,这多有趣”·众人听了却不觉得有趣,只挨个默默汗了一把。
汗完了开口问:“主子是想联系赫连鹏可他并没什么兵权……”·“很快就会有了·”慕君颉站起身,“多疑是帝王的本性,延州事关重大,元昊纵然身为太子,德明也不会让他一人独大,肯定要找个人来与他制衡。”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大军停驻,慕君颉也终于能有机会睡个午觉,回到内帐发现有些不对,苏远立即上前解释道:“帘子是庄主走的时候吩咐换的,说是怕帘子透光您睡不好……”·帘子透光会睡不好慕君颉一时没反应过来,认真想了想,才记起以前在栖霞山庄时调皮任性不愿意睡午觉,苏琅琛哄睡不成便说慕慕乖怎么不好好睡觉,说烦了他就乱找原因,怪天太亮,窗帘透光。
慕君颉对着不透光的帘子发了会呆,听到秦云溪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比往常要凌乱几分,有些不悦:“怎么了”·“主子,”秦云溪捏着个蜡丸就冒冒失失的走进来,“我听到汴京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宁郡王竟是要成亲了,婚期就定在这个月初八”·第90章 蒹葭苍苍〔补齐〕·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开始呈瓢泼之势,坐在桌前的却是本该在汴京的东方远,神色还有几分风尘仆仆,“我按你说的安排好了,派的是逍遥楼里最不起眼的阿六,只等宁郡王初八成亲那天了。”
显然是渴了,东方远猛喝了一大口茶水,“另外,关于刘太师的事,你留的线索太细微了吧,你怎么能肯定他们光凭这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分析出来”·苏琅琛正站在窗口眯着眼看雨,“就算赵宗治跟你一样头脑简单,不是还有赵曙吗”·“那赵曙已经知道了”东方远为了解惑也懒得计较苏琅琛的毒舌,“——可他既然知道了刘太师跟元昊私下联系、通敌叛国,刘太师如今怎么还稳坐朝堂,一点事儿都没有而且按刘太师的计划,延州这场仗整个大军就是去送死,赵曙身为皇子还淡定得起来”·苏琅琛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东方远一眼,东方远也知道自己问了白痴问题被鄙视了,便撇了撇嘴换了个话题:“你是怎么确定赵曙已经知道的”·“不然你以为赵宗治的婚讯是怎么传出来的”·东方远对皇族甚少关心,一时想不通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赵宗治成亲不是你设计让汝南王去逼婚的吗”·交个有智商的朋友是多重要的一件事,苏琅琛觉得这句话简直太有道理了,不过情敌的婚讯实在让他心情不错,反而勾起唇角道:“一个人要是不想成亲,再逼也没用。
赵宗治要迎娶的对象可是一品镇国将军家的独女,如今这亲事,他成的是心甘情愿·”·东方远微皱眉:“赵宗治之前都能为了慕慕不要命,怎么可能因一个镇国将军家的……”·说到这里才终于反应过来,就算东方远再不了解朝堂之事,也知道一品镇国将军的名头,——虽然年迈体衰退居二线,却是自先皇在位起到现在唯一还握有兵符的开国大臣。
·迎着东方远了然的目光,苏琅琛点头:“对,我就是故意让赵宗治知道延州这场仗的真相,知道慕慕如今的身处之地很危险·他能为了慕慕不要命,那么为了慕慕成一次亲又何妨赵曙肯定会这样劝:反正亲事不过是换取兵符的一场交易,根本有名无实,兵符却对战局有很大帮助,——起码听从兵符号令的那队精兵能绝对护住慕慕的安全。”
苏琅琛也挨着桌子坐了下来,“所谓关心则乱,赵宗治估计满脑子都是都是怕慕慕会随着大军一起出事,不答应也得答应·不过事关慕慕,他恐怕连赵曙也不会全信,如果是我,想必成亲那天一拿到兵符,当晚便趁机带着兵符独自来延州找慕慕。”
“所以你让我安排阿六暗中帮赵宗治……”·“对啊,”苏琅琛一脸好心的说:“我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赵宗治走不掉啊。”
会那么好心才怪·“然后好在赵宗治来延州的路上设伏,取他的命和兵符一举两得”东方远有些不认同的道:“毕竟慕慕现在很喜欢他,在慕慕心里,他……”·东方远因苏琅琛身上的寒气收住了口。
这要一不小心多说错了什么,苏琅琛估计能把他也一同灭了··“继续啊,怎么不说了”苏琅琛偏偏这时候还朝东方远笑,只是笑里一股阴气:“没关系,我不是计较的人。”
庄主不是计较的人,庄主计较起来不是人··我怎么偏偏和死变态做了朋友·慕慕被死变态看上真是太可怜了·东方远连连腹诽好几句,才道:“他毕竟是皇族,你还是三思。
万一被发现……”·“发现什么”苏琅琛的语气很无辜,“世人都知宁郡王人在京都,新婚燕尔,守着娇妻在家你侬我侬,正闭门不出,拒不见客呢。”
如果赵宗治真的在新婚当晚成功离开,不管汝南王还是镇国将军,为了面子肯定都会如此宣称·“可堂堂郡王失踪,能瞒多久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
“不错,但就算最后赵宗治的尸体被找到了又怎样宁郡王大忠大义,新婚之后仍不忘报效朝廷,前往战场却不幸被西夏军杀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苏琅琛做事向无遗算,东方远已经彻底没话说,只剩最后一句:“你就没想过慕慕知道赵宗治的死讯后会怎样”·“慕慕很骄傲。”
提到慕君颉,苏琅琛的神情不自觉的变柔和,语气也温柔缱绻起来,轻轻道:“以慕慕的骄傲,就算再爱一个人,也不至于去和一个可怜的女子去争什么吊念亡夫的资格。
不管这个亲事是否有名无实,那个妻子永远会是横在慕慕心间的一根刺,——所以赵宗治现在死的这个时间刚刚好,连亲口跟慕慕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时间久了,我总会让慕慕把他慢慢忘掉。”
说是那么说,其实苏琅琛并没有十足的底气·待苏琅琛回去后,得知慕君颉一个时辰前就出了军营,而且出去之前还知道了赵宗治的婚讯,表情顿时就不好了。
慕君颉此刻的表情也不太好,他本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元昊,没想到交战在即的当口元昊也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西夏想要攻占的这座延州城··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慕,”元昊一开口就言语亲昵,“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傍晚时分大雨终于停了,慕君颉抬眉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在他的示意下上了马车··元昊随后进来,马车很大,中间放了暖炉,比外面暖得多,慕君颉把手伸向暖炉烤火,露出消瘦苍白的手腕,动作间长发顺势滑落,有几缕落在了腕上,墨黑的发显得手腕更白皙,有脆弱易折又病态的美感。
他实在是太瘦了——元昊心里头冒出的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握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元昊回过神来,却也不觉得尴尬窘迫,反而表情坦然的握住慕君颉的手,带着一分邪肆三分调笑六分狂傲道:“为兄皮糙肉厚不怕冷,给你暖暖。”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肤色一白一深对比的异常明显,西夏人常年风吹日晒,连女子都带着三分粗犷,然而此刻元昊掌中所碰到的触感却仿佛比婴孩还要细腻,只觉得对方单单一只手都完美的像白玉精雕而成,纤细的让他不敢用力,仿佛稍稍握紧了便会将其折断。
动作不由自主放的更轻,元昊却也知道眼前的人并非外表看来那么柔弱,——慕君颉面不改色的用刀割开手臂的场景还记忆犹新,鲜血带来的刺激感让元昊至今想起就觉得兴奋难耐。
外表和内心的反差越厉害,反而越引入着迷··元昊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听慕君颉淡淡开口:“不用了,我已经暖和多了·”·进来时元昊就假装体贴的帮慕君颉披上了车里的绒毯,此刻慕君颉脖子缩在毯子里,看起来就像想要冬眠的小动物,有种说不出的怜爱在元昊心里迅速滋生,“你太瘦了,怎么不好好注意身体在我们那里,就算是小孩子也比你身体强壮。”
话音刚落慕君颉就径直将手从元昊那里抽回,然后掀开帘子:“停一下车·”·不明白慕君颉要做什么,元昊一时间愣愣的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若有所思,直到听着脚步声渐远,才抬起头,透过车窗定定望着慕君颉站在街边的修长身影。
“饿吗请你吃·”慕君颉没多会儿就回来了,手里竟捧着两个地瓜,将其中一个递向元昊··元昊微皱起眉打量着眼前的不明物体,——是刚从脏乱的街边一个推烤炉的老人那买来的,外表黑黑黄黄又歪又丑,还冒着热气,有些地方烤糊了,焦味也跟着散开,不禁摇了摇头。
慕君颉已经直接撕开皮咬了一口,“你没吃过地瓜尝尝吧·”·这种中原下层百姓的吃食元昊自然没尝过,依旧没接·慕君颉倒很坦然,一边怕烫的轻轻吹气一边大大方方不扭不捏的吃起来。
唇型非常漂亮,嘴唇微嘟的模样给人一种正在撒娇的错觉,语气却还是淡淡的:“真的很好吃,你确定不试试”·元昊目光灼灼的望着慕君颉,终于接过这块难看的地瓜,慕君颉顺手把它推到元昊嘴边,“撕开皮直接咬就行了。”
元昊于是像慕君颉一样开始大口啃··“呵·”慕君颉好像是觉得他这幅样子好玩,勾起唇一笑··这个笑颜让元昊瞳孔微缩,僵了一秒,随即啃的更快,转眼把一块地瓜全吃光了,几乎称得上狼吞虎咽,连焦的地方都不嫌弃的吞下了肚,最后拿丝绢擦嘴总结:“好吃。”
慕君颉也吃完了,“那要再买吗”·“不用了,这一个就够了·”马车行驶了一会,元昊突然慢慢勾起唇轻声道:“不管是谁,都喜欢动人的外表胜过实际的价值,即使那外表可能有害。”
“……嗯”鼻音听起来模糊而软糯,像把小刷子在轻挠心口··“是你们中原的一本传记里说的一句话。”
元昊定定看着慕君颉,似意有所指,“就像我被地瓜动人的外表迷惑了,不仅想要吃它,还觉得无比好吃,再也不想要别的·所以这一个就够了,不用再买,因为别的再好我觉得也比不上这个。”
这个男人天生邪肆狂傲,高高在上惯了,喜欢把自己摆在高位,别人似乎天生就该受他奴役一般·虽然他确实有这个资本,还是让慕君颉觉得厌恶非常,面上却不显分毫:“地瓜也不是天生被人吃的,就算好吃,可既然能生在自然界,总有它的道理。”
元昊语气中的狂妄不变,“道理就是弱肉强食,这才是自然界的最大道理·漂亮好吃的地瓜当然要被人吃,这就是命·”·不等慕君颉回话,元昊打开厢壁上的抽屉拿出本书递过去,“这个送你。
之前离开汴京时走的太急,甚至没来及跟你当面告别·”·慕君颉看着眼前这本普普通通的诗经,听元昊自顾自的继续说:“我正在读,觉得很好看,虽然有些地方看不懂……”·慕君颉心里冷笑一声,想直接把书扣到对方脸上。
这男人不仅狂妄自大厚颜无耻,还懂得装疯卖傻··“中原的文化当真博大精深,我自幼就很有兴趣,一直在努力学习·”车子慢慢停下了,竟有人送了热腾腾的酒菜进来,元昊端起酒杯轻声背诗:“比如蒹葭苍苍,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还有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以及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最后一首出自汉书,不是诗经·”·慕君颉似笑非笑的看着元昊,目光仿佛透着了然,元昊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哦,那是我记错了。”
慕君颉也拿起酒杯,突然轻轻道:“其实很抱歉·烤地瓜是很寒酸的食物,因为承载了小时候我和嬷嬷的很多记忆,——所以抱歉请你吃那种东西。”
“你……”元昊沉默片刻,语气带了几分小心和安慰:“嬷嬷不在了,所以想她了是吗”·触到人心柔软处,然后温柔的徐徐拿捏,这一招也是慕君颉最擅长的。
慕君颉低下头,手臂抵着下巴,姿势显现出元昊从没见过的脆弱,“嗯,她很早就不在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慕,看着我·”元昊望着慕君颉的双眼认真的道:“你要知道所有离开了你的亲人,只是不在这里了而已,他们一定会在天上时刻看着你。
就像我,一直相信我的生母还在看着我·”·慕君颉依言和他对视过去,黑亮的瞳仁懵懂的神色,漂亮的像有随时可以把人魂魄吸入的漩涡·元昊的神色再次闪过迷恋,呼吸也变得压抑和急促。
车厢里一时异常静默,慕君颉的目光重新落到诗经上,“说到诗经,君子一诺、五岳皆轻这句话倒是出自其中,不知你有没有读到”·元昊点点头,慕君颉说:“你还记得不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曾打过一个赌。”
“自然记得,和你的每次见面我都铭记于心,更何况是第一次 ”元昊再次点头,有意带着暧昧轻轻笑,“我今日找你,其实就是来兑现承诺的。”
“当日打赌赌输,我承诺欠你一个要求,只要能做到的,都会答应你·”男人嗓音低沉,目光灼灼的看着慕君颉,似在引诱又似在蛊惑,“——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刘太师可以给你的,我也能给,而且会给出更多。”
夜彻底深下来,苏琅琛终于找到慕君颉的时候,远远看他一个人待在路边,旁边还有只脏兮兮的流浪猫,缠着他喵喵叫·慕君颉就那样静静坐着,纤长的手指仔细把食物撕开,非常有耐心的喂猫,然后看着猫发呆。
似乎在想什么,想着想着便把脑袋垂了下去,埋到臂弯里,缩成了小小一团··苏琅琛大步走近,慕君颉闻声慢慢抬起头来,苏琅琛立即嗅到慕君颉身上的酒味,“你喝酒了”·因为赵宗治的关系明知身体不能喝酒也要喝酒解愁吗苏琅琛脸色难看的吓人,慕君颉却看也不看他,只顾着安抚脚边因吼声炸起了毛的小猫,“你差点把喵喵吓跑了。”
苏琅琛压着火径直上前,一把将慕君颉拉起,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打横抱入怀里·慢慢收紧手臂,有两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交替闪过,——与其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从自己身边走掉,还不如把他抓回去一辈子锁在笼子里,或者干脆捏住眼前纤细的脖颈,让他在自己手中断气。
可是,只要他还对那可恨又可爱的嘴唇里柔声轻唤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有无上的满足和眷恋,就永远下不了手·想让他在他怀中挣扎死去;另一面却又疼爱怜惜到连根头发都舍不得动,苏琅琛的神智最终被慕君颉低低的咳嗽声拉回,因他温度过冷的身体皱起眉。
第91章 结盟·“冷不冷”·苏琅琛声音中的火气太明显,慕君颉也终于跟着回过神来,脸同时被抬起,巴掌大的脸被男人的大手捏住缓缓摩娑,手掌又热又有力,危险的气息好像透过手掌的温度传递到他身体每一处,似严酷的猎人下一秒就要将不安分的猎物扼杀在怀里。
慕君颉没有挣扎,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苏琅琛,在极近的距离下,又长又翘的睫毛轻轻扇动着,莫名的让人心软·偏生他还点点头,往苏琅琛怀里偎了偎,“嗯,有点冷。”
苏琅琛的手劲慢慢松了··该强硬时强硬,该示弱时示弱,慕君颉早已学会了制住苏琅琛的方法·苏琅琛抱着慕君颉,没再有什么危险或越轨的行为,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许久,低低缓缓的声音如同在抚摸慕君颉的心脏:“慕慕,我是真喜欢你。”
·所以终究舍不得把你毁掉,所以才容你这样轻易就拿捏掌控··慕君颉只觉得苏琅琛突然冒出的这句话简直莫名其妙,忍不住要动的时候,睫毛上被苏琅琛轻轻印了一个吻。
像是有着非常强烈的感情,却因为深厚到极致而苦苦控制和隐忍,只能用一个小小的吻来表达·苏琅琛带慕君颉上马,将他整个人都裹进怀里,“一会儿就不冷了。”
待回营帐后苏琅琛才以审问的语气道:“你去哪了为什么喝酒”·慕君颉不答反问:“你要怎么才能放过赵宗治”·“我不懂你的意思,”苏琅琛表情坦然的没有一丝破绽,“赵宗治出什么事了吗”·“他最好是不会出事。”
慕君颉直视着苏琅琛:“否则我不会放过害他的人,一定追查到底·”·慕君颉语气里对赵宗治的维护和信任几乎让苏琅琛再度失去理智,苏琅琛握紧了拳,仿佛怕再待下去就会控制不住而伤害慕君颉一般,转身拂袖而去。
亥时所有将领都汇集在主帅刘平的营帐,慕君颉赶去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刘平正对着地图指点江山,“赫连鹏又如何凭我们三十万大军在,还有什么仗打不赢”·德明果真不愿让太子元昊一人独大,派了赫连鹏率领乌戟铁骑和他制衡。
有号称天下第一的乌戟铁骑,再加上鼎鼎大名的常胜将军赫连鹏,这一仗并不好打,慕君颉手下的副将郭明义立即道:“赫连鹏作战经验丰富,乌戟铁骑又号称天下第一,我们……”·刘平截过郭明义的话,直视慕君颉,“怎么,严大人是怕了吗还是不满我的安排,要临阵脱逃”·怎么能不怕三十万大军中有一大半人都是刘太师手下的工具,何时联合敌军一起反水都不知道。
慕君颉上前越过面带不忿的郭明义,抬眉轻轻一笑:“自然不是·刘大人说的极是,号称天下第一又怎样正好趁此机会将乌戟铁骑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刘平顿时大悦:“严将军果然是少年英雄,有胆有谋·如此,我就坐等严将军的好消息了·”·黎明,慕君颉带兵前往延州城的重镇元孟驻守。
宣和八年十二月十五,终于迎来和西夏的第一场战争··铁骑军虽骁勇异常,但宋军在人数上占优势,战局一时混乱不清,晨雾弥漫中只听马蹄阵阵,厮杀声四起,血腥气到处蔓延。
两军短兵相接,却没人发现军队中只见副将郭明义和李蔚,不见主将··主将慕君颉带着仅仅数十人,不在元孟迎战,反而趁着赫连鹏率兵攻元孟之际,悄悄绕道去了安归迦。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以江一舟为首的这数十名绝顶高手均出自江湖,擅长潜伏和暗杀,以最快的速度潜行到安归迦,借大雾掩盖下悄无声息的自城墙下攀援而上,按照慕君颉的吩咐不图其他,只图控制住墙头。
之前守元孟镇的是老将杨松堂,西夏兵百般挑衅想要宋军迎战,杨松堂均不理会,沉住气一心只等刘平率大军前来,如今宋军终于开门迎战,早按捺不住的西夏铁骑军几乎跟着赫连鹏自安归迦全部出动,欲图在第一仗打出开门红,因此安归迦防备略显疏松,一炷香的功夫内,墙头上的守卫被干净利落的暗杀手法杀了个干净。
——直至墙头被完全控制,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未损失一人,未发出一点声响,更没惊动安归迦城的西夏军和百姓··墙头上的烽烟紧跟着以极快的速度全部点燃了。
冲锋中的赫连鹏正埋首在攻打他国的激战中,惊见安归迦城墙上升起浓浓烽烟,一时大骇··对方的边城重镇还没攻成,本国的边城重镇反而沦陷了·明知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赫连鹏却只能想也不想便第一时间放弃眼前的一切而赶回安归迦。
其实慕君颉带的数十人虽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所能做的就只有这两件不光明也不正大的事:偷偷放火,和设伏赫连鹏··赫连鹏未必猜不到这一点,但这个埋伏他不得不进。
他们西夏的太子就在安归迦城内,万一安归迦真的出了任何差错,光护驾不利这一条罪名就足以令他头颅分家·更何况他不过是国主派来制衡太子的棋子,要顾虑的太多,哪怕成功攻占延州,丢失安归迦的罪却承担不起。
“久仰赫将军大名,所以特地请赫将军前来一叙,将军不会见怪吧”·一桌,一椅,一壶茶·一袅袅香炉,一雅致茶室·环顾四周,再看着眼前笑如春花的少年,赫连鹏紧绷的心理略略松懈了一些,“我现在为公子阶下之囚,有何见怪之谈”·此刻另一边的战场已进入了尾声。
安归迦烽火四起,统帅掉转马头,号称天下第一的乌戟铁骑头回自乱阵脚,不知该如何行动,而副将郭明义和李蔚按照慕君颉之前的吩咐始终有条不紊的安排作战,竟和乌戟铁骑打了个平手。
这第一场仗,双方最终以不了了之的收兵作为结尾··赫连鹏没有问战场上的最终成败,想必也是猜到了这个结果,只道:“我铁骑军没有得胜,你可满意了”·慕君颉摇摇头,“不是我不想让铁骑军得胜,是你们太子不想让你一人得胜。”
“怎么可能”·“那将军以为安归迦的烽烟是如何而起的呢”·赫连鹏嗤之以鼻:“贼喊捉贼罢了。”
“西夏像猫捉老鼠一样围困宋军那么多年,赫将军也知道宋军的本事,想必心里更曾一万个看不起吧·”说起自家军队的缺点,慕君颉的语气平静而坦然,“疏于管理,怠于训练,冗兵冗费,——我军应付铁骑军尚且心力不足,哪里还有反攻安归迦的本事”·自傲惯了的赫连鹏被说中心思,一时倒拿不出话来反驳。
虽然他单打独斗输给了江一舟,但江一舟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整个宋军他的确没有看在眼里··啪的一声轻响,慕君颉没端茶杯的另一只手拿出一个玉坠放在桌上。
赫连鹏脸色微变,“这是太子专属的‘神石’,怎么会……”·“你们太子的性格是什么样的,赫将军身为臣子不可能不了解吧”·赫连鹏沉默下来。
其实他从被明德派来做主帅的那刻起就开始担心害怕,元昊就是一头喜怒无常的猛兽,就连国主都有所忌惮防备,哪容得了别人的约束和制衡··“所以同样有人希望我死。”
慕君颉最后说道··“那人是谁”·“是和你们太子结盟之人·”·一封复制的密函也被秦云溪放到了赫连鹏面前,慕君颉抬手为赫连鹏倒了茶,“本来今日这场仗,我们两人都该死的。”
赫连鹏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清茶许久,最终拿起了信纸··“今日派我领兵和你交锋,因为人数等原因,战事会持续很久·”慕君颉摇头笑了笑,“然后在元孟镇苦苦鏖战数日后,我等来的不是支援,而是围剿。
没有死在敌军手里,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自己人手里·而你,将被宋军杀死,战死沙场·——当然,真正暗杀你的是你的副将,我建议你回去后再暗查一遍他的身份和来历。”
故事的结尾自然是世人皆知常胜将军败于宋军之手,宋军也因此折损了校尉营的整批人马·太子元昊代替常胜将军接管乌戟铁骑出战,军事才能竟比之更胜一筹,大败宋军,威名显赫,使其被迫割地求和。
赫连鹏没有说话·谁不想保命呢他已经知道眼前坐的这个少年恐怕就是他临时的盟友了,就像元昊和刘太师成为盟友一样,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准备要我怎么做”·“距元孟一百里有一商镇名朔平,”慕君颉展开一卷地图,指给赫连鹏看,“你带铁骑军转道往西灭了此镇,尽管多带些财宝和战俘回去好了。”
赫连鹏面带怀疑,“你舍得你大宋的一个镇”·“我们的信远将军钱荣就驻在那里·”·“钱荣我倒听过他的名号,有作战经验,并非庸碌之人。”
“不过是刘太师的一条狗,”慕君颉表情微冷,“没有拿到陛下的令牌就私自按刘太师的吩咐进边关,打算在你我鏖战数日后前去‘救援’的就是他。
赫将军不必多虑,我会帮你安排好战略,保证一击得中·”·“那镇里百姓呢”·“若钱荣‘救援’成功,那里的人恐怕都会被他灭口。
注定要死的人还需要我多想吗”慕君颉挑了挑眉,勾起嘴角,“要是将军有心,少杀一点就是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这个笑明明看起来漂亮又惑人,却让久经沙场的赫连鹏莫名背脊一凉,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宛如魔魅,“想必我回安归迦后面见太子的说辞你也为我想好了吧”·慕君颉又拿出一封信推到赫连鹏,“我保证元昊挑不出半分毛病,且再也不能试图加害于你。”
出了元孟,赫连鹏在雨雪中转身回望过去,塔楼上,锦衣少年迎风而立,笑如春花··朔平翌日被赫连鹏的铁骑军攻占··慕君颉得到这个消息后便立刻准备离开元孟,但是元孟在当天大雪转成了暴雪,手下的兵马寸步难行,只能待雪停后再走。
事事迟则生变··一日之后,没有等来雪停,却等来一支将近三万人的军马围城·慕君颉站在墙头看着城下西夏军的旗帜,此时赫连鹏还没那么快回到安归迦面见元昊,看来是刘平要杀他。
“末将等拼死护大人出城·”郭明义和李蔚等一干副将齐齐跪地,秦云溪也神色严肃,“属下拼死护主子出城·”·“如果我离开,元孟肯定就保不住了。”
慕君颉眯眼看着远处的飘雪,“元孟和朔平不一样,一来它是边城重镇,失了就等于对西夏门户大开,二来这里的万余百姓怎么办”·几个副将沉默下来,只有秦云溪急的嚷嚷起来:“什么国家百姓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才管不了那么多我只要主子你安全,我……”·慕君颉打断秦云溪,“我们还有一些粮饷,先死守几日。”
军粮大概也只有五六天的量,慕君颉又细细审视了一遍城墙:“整个城镇的防守建设的很好,城墙都很坚固,先死守,实在不行再迎战·”·几个副将互相看了看,还是没有说话。
他们城内现在只有一万兵马,而外面将近有三万,对阵毫无胜算,死守已经是唯一方法·但若没有救援,死守到最后还是死路一条··慕君颉最后笑了笑缓和气氛,“拖久了动静闹大了是瞒不住人的,一定会有我军发兵来救的。”
如今要他们校尉营死的正是自己军的主帅刘平,谁都当慕君颉这句话是安慰了·但看他神色平静,也忍不住跟着平静起来·与此同时城下战鼓阵阵,已经开始攻城了。
“军人何惧生死,”凭借浑厚的内力,慕君颉笔直的站在墙头高处,声音隔着风雪传到很远,“今日每位守城的将士我都会记住他的名字若能用一死换家人几代富贵和这万余百姓平安,也算值了”·苏琅琛自打那日拂袖而去便消失无踪,秦云溪不禁心里暗骂苏琅琛简直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该在的时候偏偏不在,不该在的时候整天在主子面前瞎转悠。
秦云溪上前把慕君颉护在身后,“这里太危险了,主子还是先下来吧·”·“我是将领,怎能不在”慕君颉依旧立在原地,抽出飞刀削断刚刚飞射到耳侧的一根羽箭,“今日必须守住城门,否则没人能活下来。”
第92章 殊死一搏·厮杀声响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攻城的兵马才陆续收兵··慕君颉始终立在墙头高处守城的兵将们都能看到的地方,鼓动战士和全城百姓们的士气,一步也不曾离开。
那个位置守城的兵将能看到,城下的敌军自然也能看到,城下射来的乱箭就如一直没停的大雪一样密集,秦云溪已经心惊胆战了一整晚,终于忍不住上去再次劝:“主子,第一波攻势总算撑过去了,你就先安心的下来好不好”·慕君颉看着城墙下的累累尸身,半天才转回头来跟秦云溪低低道:“你过来,……扶我一下。”
秦云溪顿时心里一沉,他很清楚慕君颉是多要强的一个人,不到迫不得已绝不会显露出丝毫的示弱,立即上前扶住慕君颉的手臂,一触之下觉得对方简直冰的不像活人,慌忙先输些内力过去:“主子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冷罢了。”
秦云溪的内力让慕君颉的体温稍稍正常了一点,慕君颉先是制止住秦云溪的大惊小怪,然后面色如常般走下城墙,脊背挺直步伐坚定,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秦云溪却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又不敢强制性去检查慕君颉的身体状况,只能干着急。
慕君颉已经开始和未受重伤的将领们一起清点伤亡人员了,伤亡人数比预料中的要多,情况很不乐观,而下一波攻城也不知何时会来,整个元孟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城内大夫的数量比较少,慕君颉久病成医,于是充当大夫给伤者做一些基本的治疗·相对于其他人,慕君颉的神色始终镇定自若,完全不像身处于这样残酷的战场,让看到他的人也不由得安下心来。
其实慕君颉已经在发热了,真气的大量耗损导致内腑也隐隐作痛,身上还有多处箭矢造成的擦伤,不过他觉得自己可以撑得住,就算撑不住也必须硬撑·如今的局面不是他能够躺下来休养的时候,他的校尉营指望着他,元孟的百姓也指望着他。
就算他再心狠也不能让满城百姓为自己和刘太师的野心陪葬··待到傍晚,攻城的兵马果然以更浩大的声势卷土重来·大雪始终没停,随着呼啸的狂风乱舞,城下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慕君颉依旧在风雪中立于墙头指挥防守,看着远处不断涌来的敌军,瞳孔猛然一缩··对方竟是运来了一架重炮·慕君颉心里快速的估量着在重炮的轰击下城墙能挺住的时间,心底越来越沉。
看来刘太师今日是一定要让他丧命于此了·慕君颉深吸一口气,用内力将声音放大,送到每一个守城人的耳边:“请大家相信我,只要撑过今晚,便能等到援军今晚每位守城的将士们都是被家人和国人铭记并骄傲的英雄”·破空的箭矢和轰击的重炮相应交织,浓烈的血腥味强烈刺激着人的感官,连秦云溪和唐炎这种久经江湖厮杀的人都感觉无比震撼和惊心。
今夜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惨烈的一晚,整个元孟城都处于生死关头··与此同时,赵宗治也在经历生死关头,被足足二十名高手密密围堵,几乎是插翅难逃··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赵宗治从踏入延州地界后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可这片密林是必经之道,如果退出去绕行的话,就要晚上数日才能到达慕君颉那里。
比起自己,赵宗治显然更在乎的慕君颉的安危·从慕君颉行军的那刻起,就没有一秒不在挂念和担心,他的小骗子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是不是又任性的不肯乖乖吃饭……·想见到慕君颉的心是如此急切,只要慕君颉在自己身边,哪怕什么也不做,只是单纯的把他拥在怀里,赵宗治就觉得非常快乐。
甚至可以说他活这么大以来,慕君颉给他的快乐,要比之前那些年加起来的还多得多··那是一种有了一个人就再也别无所求的满足··不过刹那间,似有几缕银光隐隐闪动,时刻保持警惕的赵宗治迅速拔剑而出,劈向无声无息逼来的暗箭,将其尽数劈断。
暗箭却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又有两支呼啸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电光火石间赵宗治已来不及用兵器格挡,伸出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两支暗箭牢牢握住。
随后几乎看不出任何的用力,两支羽箭已在他手中一截截断开,尽数碎裂··在断箭全部落地的那刻,数条人影鬼魅般的从赵宗治的前后左右四面各自飞出,齐齐攻向赵宗治一人。
一时之间寒光四现,众人的衣袍皆因身上散开的内力无风自动,不断响起的兵器相击声彻底打破了密林的寂静··赵宗治手上动作不停,脑子却越发清醒·这完全是专为他一个人而设的埋伏,可他暗自离京的事只有赵曙事先知晓,其他人就算事后知道了,也不可能比他更快一步赶到延州布置。
赵曙没有理由杀他,而这些杀手从打扮上看不似西夏人……·密集的围剿中,一道黑影成功穿过赵宗治防卫的缝隙,刹那间挥刀如电,砍向赵宗治腰侧·赵宗治急急后退,身后却又是一剑以刁钻的角度直直刺来,带着凌厉的真气,划破冰冷的北风。
避无可避,赵宗治扭转身形一跃而起,用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持长剑划过左侧杀手的咽喉,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线,同时从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蚕翼般的软剑,寒光一闪,如鞭子般绞上身后刺来的剑。
不能再向前刺入,杀手只能选择第一时间将剑抽回,却被赵宗治手中的软剑咬的死紧,怎样用力都无法移动分毫·下一瞬赵宗治将内力足足运到九成,生生将杀手的剑截截震断,如鞭般柔韧的软剑却猛然绷直,手腕急速一转又是一道血线,又一个杀手被利落的划断咽喉。
在遇上慕君颉前,赵宗治心里所想的就只有武学这一件事,因此在武学上造诣颇高,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论单打独斗无人能敌·然而此刻他用上了毕生所学,没有丝毫保留,却从一开始就举步维艰,相形见拙。
时间拖的越久赵宗治的形势就越是不利,内力和体力都在不断损耗,而杀手却配合的紧密无间,死掉的空缺总有人迅速补上,在如网般的围剿中赵宗治身上已添了数道血痕,稍一疏露,肩胛上的一刀瞬间深到入骨。
这一刀的刀上有毒·赵宗治硬生生的凭借着中刀的姿势反手重创对方,像感觉不到痛一般拔出刀刃,血液瞬间涌出··不知名的奇毒让赵宗治的行动微微一滞,甚至逐渐麻痹了他的头脑和视线。
赵宗治余光望向密林的左侧·若能冲过左侧最薄弱的包围圈,穿过这片林子跃入河中,或许可以在黑夜的掩护下脱离险境……·脑中这么想着,眼前却慢慢有些模糊。
背后传来的疼痛将赵宗治的神智拉回,他机械性不断的挥舞长剑,再次模糊的视线却莫名间突兀的呈现出和此刻的血腥杀戮完全不同的另一幅场景··一瞬间赵宗治甚至觉得身上的剧痛都不再鲜明了。
他恍然间竟看见了栖霞山下铺满红叶幽静而美丽的小道,傍晚的天空霞光烂漫,云卷云舒,叶尖凝结的露水在落日下折射着璀璨而夺目的光··周围的杀手和兵刃不断在眼前交织晃动,却尽数消失无踪,赵宗治的眼前最后只剩下站在山道上对他浅笑的红衣少年,无比清晰的占据了视线的全部。
四肢的麻痹感越来越强,赵宗治支撑不住的靠上树干,在身体感到冷的同时,心脏却因少年的笑容觉得非常暖,这种暖意又让他莫名感到无比的心疼,甚至深刻到让他无暇顾及直逼心脏的剑尖。
位于心口经脉处的蛊虫与此同时猛烈跳动起来·赵宗治的瞳孔瞬间紧缩,猛然从方才的幻觉中回过神,堪堪避开即将刺入的剑,随即不顾其余杀手的袭击而捂住心口。
心口里种着一只公孙离给的阴阳蛊··赵宗治事先服了阴蛊,阳蛊则是在慕君颉请愿从军的那晚,悄悄种在了慕君颉身上··阴蛊在动,便意味着阳蛊的宿主遇到了危险,——慕君颉出事了。
与此同时的元孟城,轰的一声巨响震彻城门,整座城门最终在重炮的连续轰击下坍塌··今夜最黑暗的时辰似乎已经过去了··天空开始呈现出些许微光,整座元孟城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破碎的城墙脚下尸体堆积如山,残肢遍地。
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校尉营被迫堵在这方寸之地,与整整三万打着西夏旗号的攻城兵马死死咬在一起··城门被彻底轰塌,元孟守不住了·既然如今结果是死路一条,再懦弱的士兵也会选择殊死一搏,死也要多拉几个敌军一起陪葬。
赵宗治此刻也只能选择殊死一搏··蛊虫跳动的如此剧烈,说明慕君颉的情况越发严峻,刹那间赵宗治脑中竟一片空白,全身都不由自主在轻轻颤抖·火光电石间无数念头纷乱闪过,最终猛然间咬牙道出一个名字:“苏琅琛”·不远处的左侧树丛,一片树叶轻轻飘落。
赵宗治抓住杀手的空隙用尽最后的内力将软剑往左方直直投掷而去,剑锋挟着内力以不可挡的气势疾速而猛烈的劈开寒风··剑尖最终深深钉入树干,发出铮铮声响,一个身影缓缓从暗处踱步而出。
见到主人出现,杀手们纷纷停住了动作,只困住赵宗治不让他有机会逃离·待那个颀长的身影显现全貌,——正是苏琅琛本人··暗紫色的锦袍滴血不沾,优雅而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不是身处于惨烈的剿杀场,反而宛若行走于华贵的宫殿或者美丽幽静的花园。
苏琅琛就是有这种魔力,无论何时都能让四周的气氛因他的姿态变得高雅起来··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我还在想你到底何时才能想到是我·”苏琅琛高高在上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赵宗治,眼神如视蝼蚁,“蠢成这样,慕慕怎么可能会看上你”·毒已全部发作了,赵宗治挣扎着企图凭借长剑的支撑站起来,此刻满脑都是慕君颉,已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苏琅琛的话。
苏琅琛走近赵宗治身前,伸出手亲自翻找对方身上的兵符,直到看见兵符特有的银芒闪过:“既然兵符已经送到了,你也没什么用了,”苏琅琛抽出剑,动作缓慢而优雅,看赵宗治的眼神却极冷,和看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我好心送你一程。”
完全无视自己的安危,赵宗治终于奋力站起身来,按紧心口低低自语:“我要去救慕慕……”·苏琅琛敏锐的听到‘救慕慕’几字,不由自主停下来,危险的微眯起眼:“慕慕怎么了”·这时赵宗治突然茫然的松开按在心口的手,“阴蛊停住不动了……”·“什么阴蛊”苏琅琛见多识广,瞬间就想到了阴阳蛊,不详的预感瞬间腾升,伸手抓住赵宗治的衣襟,声音有些不稳:“你给慕慕种了阳蛊”·阴阳蛊共一阴一阳两只,种在身上并没有什么副作用,只是阴蛊因阳蛊而生,相隔再远也能感应出阳蛊的方位,还会在阳蛊遇到危险时躁动不安的发出预警。
而一旦阴蛊停住不动,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是阳蛊已濒临油尽灯枯的地步,要么就是更坏的结果:阳蛊死亡··赵宗治猛地抬头直直看着苏琅琛,这一刻眼中的恨意简直触目心惊,“如果我今晚顺利赶到他身边,——或者你能寸步不离的护着他,他就不会出事,”如一头失去了一切的痛苦绝望的孤狼,赵宗治双目猩红,一字一句,“苏琅琛,不管慕慕到底遇上了什么情况,我在这里保证,今日起金陵苏家的每条人命我都不会落下。”
“慕慕不会出事,”苏琅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元孟很安全,而且慕慕已经撤回到……”·话没说完一阵急切的马蹄声传来,从远处疾驰而至,苏远甚至来不及下马便匆匆汇报:“庄主,刚刚飞鸽传信说元孟被重炮轰塌,而少主如今还身处城中没有撤离……”·第93章 惩罚·黎明过去,天色终于彻底放亮了。
元孟的整座城池如修罗地狱,城内的兵将们在城门坍塌后仍坚持厮杀了整整两个时辰,却还是难免以惨烈的结局收场··然而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人怕死,也许有遗憾不舍甚至愤懑,却不觉得恐惧。
可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喊杀声,竟似是有援军到了··赵宗治解完毒后迅速在延州调兵,一路赶到元孟城下,苏琅琛召齐手下先一步抵达,从外围杀进城内。
援军的到来使局面迅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元孟城中的青壮年居民都被慕君颉征来守城,攻城的兵马本就因守城兵将和百姓们的负隅顽抗而疲累不已,很快被一鼓作气且行动有素的援军打散。
战争终于走向尾声,放眼过去地上堆叠的全是死人,剩下来能站着的则全身浴血,如同地狱活鬼般完全分辨不清本来面目·赵宗治全凭一口气支撑着,以最大的耐心一寸寸找下去,期望能看到慕君颉的身影。
站着的人最终全部找遍,苏琅琛心里的恐慌和痛苦已无法用语言形容·他再一次亲手害死了自己重逾性命的宝贝,——这样的事实可以轻易将一个看起来所向无敌的强者摧毁,终生陷入绝望的深渊无法自拔。
苏琅琛此刻就处在濒临崩溃的界点,难以呼吸的粗喘着气,依次去翻看躺在地上的人··慕慕……·你只是在惩罚我对不对·惩罚我的自大和愚蠢,所以狠心让我在这里一个个亲眼辨认地上奄奄一息的伤员,甚至是毫无生息浑身冰凉的尸体。
我知道你只是在惩罚我,你那么聪明,肯定能保护好自己,所以现在你只是因为要惩罚我而躲起来而已··你一定完好无损的偷偷躲在了哪里,故意看我的笑话,看我崩溃绝望的样子,看我在一具具尸体前颤抖懦弱的样子。
是我的错,我认输投降,你不要躲了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对你使任何手段,私自做任何决定,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做了,你喜欢的我都努力容忍,甚至可以忍住恶鬼般时刻膨胀和叫嚣的嫉妒和占有欲,接受赵宗治的存在。
只要你出来,好好的走出来··“慕君颉”·凭借阴蛊微弱而断断续续的感应,赵宗治终于在一堆尸体前看到靠剑支撑而勉强半跪着的少年,瞬间喊出的声音都是抖的,干涩嘶哑到给人一种哭了的错觉。
·几个呼吸间赵宗治就飞速跑了过去,跪在慕君颉身前将他紧紧抱住·手似确认一般在慕君颉背上来回抚摸着,像是在安慰惶恐受惊的孩童··其实赵宗治才是惶恐受惊的那个。
抱住慕君颉的这一刻赵宗治才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继续呼吸,心脏可以继续跳动,整个人得以继续活着··“木、头”慕君颉似乎很久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扔掉手中的剑。
睫上的血珠随着眨眼的动作顺眼角滴下来,宛如一道血泪,右边侧脸更沾满了鲜血,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还是别人的·原本锋利的剑已经卷了边,到底有多少人死在这把剑下,慕君颉粗略的默数到了三十之后,就不再数了。
赵宗治伸手去擦慕君颉眼角的血,然而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半天也没能成功,于是站起身改扶慕君颉起来·慕君颉有些迟缓的抬起头静静看着赵宗治,纵然脸上尽是斑斑血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干净的如懵懂孩童。
漆黑明亮的瞳仁继而一点点涣散,就在慕君颉试图站起的那一刻,身体慢慢后仰着倒下去··赵宗治的心瞬间沉下来,迅速揽住慕君颉的腰把他接到怀里,这才惊骇的发现他身上致命的伤口。
一根箭就扎在胸口上方不足两寸的位置,箭的后半部分被慕君颉自行削断,只剩极短一小截箭竿和箭头深深刺入其中··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觉得他的灵魂似乎慢慢脱离了身体,一点点升高,以旁观者的身份静静看着昏迷的自己,以及濒临失控的苏琅琛和一贯面无表情的赵宗治。
明明灵魂已离体,疼痛感却还是如附骨之疽,异常鲜明·一阵火燎般剧痛把他硬生生又拉了回去,慕君颉试图睁开眼睛,可双眼沉重到不由他控制,隐约听到一旁低低的说话声。
“……这箭不能拨啊,刺入的太深,幸亏严将军武功高强,自行用内力护住心脉才支撑到现在,待箭一拨全身内力都会散尽,生还的几率怕是三成都不到……”·“……而且拔箭之前要让严将军保持清醒,千万不能任由他这样昏睡过去,不然就再也醒不来了……”·慕君颉终于费力的微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赵宗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然而越是面无表情,却越让人感觉他在忍受着最深沉的痛苦。
赵宗治轻吻上慕君颉额头,“你明明答应过我……”·慕君颉知道赵宗治说的是当初在京都,赵宗治因他主动请缨参战而生闷气时,他跟赵宗治承诺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事。
慕君颉想要说话,可是一张口身上就袭来尖锐的疼痛,咽喉像是被利刺堵住,呼吸都觉得困难··胸口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楚让慕君颉皱紧眉,额头尽是淋淋的冷汗,而赵宗治的样子看起来比慕君颉还要痛苦,“……不要说话,没事了,你一定会没事的……”·慕君颉甚至能感觉到森冷的箭尖随着自己缓慢的心跳一下下戳刺在脆弱的心脏上,身体几乎无法动弹,意识却因此而达到一个极度敏感的境地,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清晰的察觉从赵宗治触碰他的唇间传来的不易察觉的颤抖,清晰的听到苏琅琛跟大夫讨论时沙哑而透着恐慌的声音。
如今的状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箭扎的太深,拖得越久慕君颉就越是痛苦,必须要尽快做决断,是否要立即拔箭··一贯杀伐果断的苏琅琛此刻懦弱到连下一个决定都不敢,甚至不敢靠近慕君颉身前。
苏琅琛深吸一口气走向他的宝贝,小心翼翼的握住慕君颉放在床侧的手,近乎虔诚和卑微的慢慢单膝跪了下去··这个地位显赫又骄傲自大的男人,这一生中只跪过这一人。
一次是在船上为求得慕君颉的原谅而无意识摆成跪地的模样,还有就是此刻·他的尊严只会慕君颉而丢弃,他的抬头仰视也只甘愿对慕君颉而做··苏琅琛将慕君颉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和唇边浅吻,目光却仍旧不敢落在少年的脸上,而是低垂着,整个身体都在难以自持的发颤,“慕慕,求你再坚持一会好不好等苏远取来大还丹我们再拔箭,有大还丹起码能多加三成的把握……我求你,求你再坚持一会儿……”·慕君颉虚弱的看着苏琅琛,苏琅琛也终于敢抬起头回望他的宝贝。
白瓷般的脸庞还是让苏琅琛情动和迷恋的俊美,可是那苍白到毫无血色甚至几乎透明的模样,却如无数把尖针一遍遍深扎在他的心上,不断地提醒着他的宝贝在忍受着多大的痛苦。
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因疼痛而不自觉蕴了盈盈水光,连全身都被汗湿了,慕君颉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微微张开嘴,却还是没有成功发出声音··赵宗治小心翼翼的把耳朵贴到慕君颉唇边,终于勉强听清,手掌忍不住暗暗收紧,“慕慕说他选择现在就拔箭。”
大夫将刚煮好用来提气的参汤端了来,赵宗治动作轻柔的一点点喂到慕君颉嘴里,慕君颉却几乎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稍稍含一点在口里,任由药汁自行流进食道。
赵宗治深吸了好几口气,狠狠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神色格外冷静,一字一句的慢慢道:“既然慕慕选择现在拔箭,那就现在拔·”·他一直以来妥善的安放在心尖子上的爱人,含在嘴里都怕化了、恨不得时刻捧在手心的珍宝,此刻却在忍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早一刻解脱,哪怕活的几率只有三成。
没关系,他死了,他来陪他··那也好过只能眼睁睁的看他清醒着承受痛苦··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心爱的人受苦却无能为力更痛·赵宗治的手依旧有些抖,眼神却非常坚定,苏琅琛在一旁狠狠咬着牙,却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因为他能理解赵宗治的想法,——因为他也有过那样的想法··伤药银针纱布等物品都摆放好了,大夫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也一一说明,只缺一个手法准而有力的人来执行。
慕君颉看着赵宗治,用眼神表达了信任,也许是参汤的缘故,他稍稍有了些说话的力气,只是声音非常轻微,“不用担心……”·赵宗治颤抖着在他额上再次落下一个吻。
这次吻的时间非常漫长,印在额间迟迟不愿退离·赵宗治的唇格外冰凉,慕君颉的额头也是冷的,冰冷的两个温度贴在一起,衍生的却是浓烈而炙热的缠绵··慕君颉知道眼前的男人此刻其实脆弱得像头惶恐的幼兽,用最大的力气断断续续的道:“假如,我,死了,怎么,办”·赵宗治全身狠狠一僵,甚至止住了颤抖:“你不会死。”
“我,说,假如·”·没有丝毫犹豫:“我陪你一起·”·慕君颉闻言微微笑了,短暂却更令人惊艳,有些吃力的继续开口说:“既然,这,样,你在,怕什么”·轻到几不可闻的声音却瞬间解了赵宗治内心深处所有的恐惧和魔障,赵宗治彻底止住了颤抖,迅速而完全的镇定下来。
只隐含着心疼的深深看着他:“我不想让你受苦·”·慕君颉没有力气再开口了,只轻轻眨了眨眼,赵宗治却奇异的读懂了他的意思,面色平静的又道:“还有件事我一定要亲口解释给你听。
慕君颉又眨了下眼,赵宗治便继续道:“我和一品镇国将军家的独女成亲了,但只是和她相互利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她早有心仪的人,是从小陪在身边的暗卫,因为地位低下而不被镇国将军允许,所以正好拿我做幌子。”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在赵宗治认为错了就是错了,所以始终不提成亲的各种不得已理由,只认真而又略带祈求的问,“我知道是我错了,今后我把一辈子都赔给你赎罪,不管生死都跟在你身边,好不好”·慕君颉张了张口,虽然没能发出声音,唇形却明显是在答:好。
赵宗治的心神彻底放松了,甚至难得的露出一个浅笑·然后按之前大夫说的,以极稳的姿态小心的捏住断箭的箭尾··第94章 扬名·箭头拔出的过程很快,赵宗治的动作稳重而利落,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最让人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箭头拔离后没呈现大量出血的情况,比大夫之前预测的要好·两个大夫一个紧急清理伤口,另一个以最快速度止血和针灸,均是全力以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慕君颉如愿陷入昏睡,只是眉头始终紧皱着,显然在睡中依然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他身上其他地方也不可避免有很多细小的伤痕,被大夫一并处理好了,上了最好的伤药,仔细包扎起来。
大夫所能做的都做完了,现在就待慕君颉靠意志自己醒过来··赵宗治耐心的反复抚平慕君颉皱起的眉,低头吻着他的手背轻轻哄道:“没事了,安心睡吧。”
——如果努力醒来的过程让你感觉痛苦,那么你可以就这样安心的睡去,不努力苏醒甚至想要放弃也没关系·反正无论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不管是虚幻的梦境还是冰冷的地底,都不会让你孤单。
战事彻底结束,虽然慕君颉不在,但他手下两个忠心的副将带着伤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了扫尾工作,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元孟百姓纷纷走出家门欢呼劫后余生,真诚的冲守城的战士们感谢。
傍晚的时候雪终于停了,只是北风依旧寒冷,呼啸的卷起元孟城中缓缓奏鸣的哀乐声··不是所有人都能幸运的在这么一场异常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校尉营损失惨重,清点下来死亡人数超过了一半,剩下的也都负了或轻或重的伤。
接近古稀之年的老族长在孙儿的搀扶下,已经去了慕君颉的住处两次,只为能等他清醒时当面感谢他保住了城内近乎九成百姓的性命··纵然几个大夫都说慕君颉的情况比预估的乐观,可直到第二天慕君颉仍没有醒。
苏远已经马不停蹄的取来了大还丹,但他昏睡的程度太深,苏琅琛试了好几次,口对口的将丹药抵入咽喉才好容易给喂了进去·慕君颉的脸色似乎因此好了一些,不再是面无人色的苍白,可在苏琅琛眼里依旧觉得无比惊心。
只有赵宗治始终保持着平静,守在一旁凝视着心上人精致的眉眼,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在心里描摹··越是描摹就越是入迷,爱一个人到了深处,连对方的缺点都无比喜欢。
眼尾延伸的嫣色,唇间微翘的弧度……,每个小细节都令他爱恋不已··于是待慕君颉终于醒来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赵宗治,一睁眼便撞进了对方深邃的目光里。
“慕慕……”赵宗治几乎屏住了呼吸,声音非常轻,仿佛生怕音量稍微大一点就会惊吓到那双刚刚打开的如蝶翼般轻颤的眼睫,让它们再次合起来。
慕君颉的神色还有点迷茫,赵宗治小心的问:“要不要喝点水”·慕君颉下意识想要点头,可是只稍稍一动便牵扯到伤口,顿时皱紧了眉:“疼……”·赵宗治的心立即跟着揪起来,“疼的厉害吗”·平常没人管时,受再大的伤也觉得自己能撑过去,可偏偏有人担心了,慕君颉反而莫名感到委屈起来,全身上下连每个毛孔都叫嚣着喊疼,“呜呜,好疼……”·大夫赶来也无能为力,只能尝试去熬些止疼的药来。
伤口处火烧般剧烈又绵绵不绝的疼痛让慕君颉辗转难安,连一双漂亮的眼睛都泛起了水光,“木头……”·“我在,”赵宗治将慕君颉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不怕啊。”
怕牵动伤口,慕君颉不敢咳嗽也不敢用力呼吸,说话轻如蚊蝇,“木头……”·赵宗治知道慕君颉向来怕疼,记得以前在鸡鸣寺追小偷,不过扭了一下脚都要委屈好半天,当即便让赵宗治心疼到的坐立难安。
经过这些年来,就更见不得慕君颉受任何一点点伤,而慕君颉如今的情形就是在要赵宗治的命,“很疼对不对”·慕君颉没有回答赵宗治,甚至也没有要赵宗治回应自己的意思,只继续念着赵宗治的名字:“木头……”·赵宗治给慕君颉擦汗湿的额头,像哄小娃娃一样安慰着他:“不怕啊,大夫说伤口已经开始有愈合的趋势,明天就会觉得好一些了。”
“木头……”慕君颉继续毫无意义的一次次念着赵宗治的名字,仿佛只要念着就能止痛一样··赵宗治一次也不落的认真回答,耐心的低哄:“我在,不怕。”
就这样念着念着,慕君颉在赵宗治的低哄中慢慢睡了过去··然而疼痛总如影相随,让他无法安眠,不到两个时辰慕君颉再次醒来·已经是黎明时分,四周烛火摇曳,赵宗治闭着眼倚在床边浅眠。
知道赵宗治这几日来一定是累坏了,于是慕君颉一动也不动,默默的重新闭上眼,以免吵醒了他··疼痛使慕君颉觉得身体浸透了疲乏,没有丝毫力气,可越疲乏越睡不着。
慕君颉在心里猜测着外面的情形,如今元孟守住了,若赫连鹏按照之前和他商议好的策略执行完毕,那么接下来刘太师肯定会主张两国议和·另外元孟的城墙要重建,大量伤员要安置,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是他能安心躺着养伤的时候。
·才半个时辰的功夫身上再次被冷汗打湿,慕君颉不断通过用思考来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可痛感仍没有减弱分毫··外面好像起了大风,呼呼的吹打在窗棂上,紧接着门似乎被谁轻轻推开,带进了一阵气流,烛灯因此摇晃起来。
慕君颉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看到苏琅琛轻手轻脚的朝他走来,而赵宗治早在门开的那一刻就警觉的睁开了眼··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这才感觉到不对劲,以他的武功明明再细微的声音也能听见,却始终没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
见慕君颉醒了,苏琅琛停在床前轻轻唤:“慕慕……”·慕君颉闻言看向苏琅琛,想要说话却没有力气,最终放弃了开口,对他笑笑··这样虚弱的笑容,笑得苏琅琛心都碎了。
除了对慕君颉的心疼,还有对自己的难过,——慕君颉在赵宗治面前委屈示弱,在他面前却是强撑疲倦的微笑·孰近孰远一目了然,苏琅琛这一刻才无比清楚的认识到当年那个缠着他撒娇耍赖,软软的连声喊琅琛的小慕慕彻底回不来了。
心里难过,苏琅琛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只陪着他的宝贝温柔的笑着,“是不是还很疼,有没有觉得好些”·慕君颉对前一个问题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却一时间忘记苏琅琛了解他甚深,只消一眼就从他汗湿的额头看出他仍在强忍疼痛的事实,可也不点破,只帮他把脸侧一缕被咽湿的乌发拢到耳后,在触到温度明显偏高的皮肤时微皱起眉:“好像有一点烧。”
受外伤后起烧是很正常的事,大夫给慕君颉的伤口换了纱布,喝完药后慕君颉终于有力气问出口:“我的内力是不是没有了”·这次慕君颉完全是靠深厚的内力才保住性命,代价就是拔箭后内力随之散去大半,几乎全无。
一时之间两个男人都不敢回话,都是练武之人,自然知道内力的重要性,失去内力对任何一个习武者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赵宗治犹豫许久还是如实道,“没有武功了也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的兵器,寸步都不离开你身边。”
“……果然没有了啊·”慕君颉只淡淡道了这一句就不再说话了,没有表现出伤心也没有生气,这样却让人觉得更心疼,还不如看他把情绪发泄出来好一些,苏琅琛忍不住开口:“慕慕,都是我的错,你要是气我随便怎么惩罚我都行,或者等伤好了就狠狠打我一顿好不好”·“不是你的错……”慕君颉摇摇头,用眼神安慰苏琅琛说没关系,继而露出迷蒙和恍惚,显然是疲倦到极点,又要睡了。
早饭之后老族长终于见到了慕君颉,看着重伤而苍白的少年,老族长有很多话要讲,却一时不知要从何说起,慕君颉先自责的开口:“是我无能,没能保全所有百姓。”
“将军何出此言,”老族长眼中已泛起泪意,“将军是整个元孟的救命恩人,请受老夫一拜”·说着老族长就要哆哆嗦嗦的下跪,慕君颉现在还只能坐着不能乱动,立即让副将把他扶起来。
老族长说着说着竟涕泪交加:“元孟常年遭受战乱,来来去去驻守的官员不知有多少个,可始终都不弃百姓于不顾、愿意和元孟共存亡的只有您一人而已,”老族长不顾副将的阻拦坚持冲慕君颉跪地而拜,连同门外一起跟着来探望的百姓也跪了下来,“我们元孟百姓,叩谢将军救命大恩”·之前和常胜将军赫连鹏以及有名的乌戟铁骑一战,慕君颉带领校尉营打了个平手,如今守城一战,不仅折损掉足足五万西夏军马,还成功守住元孟,——慕君颉和校尉营这两个名字,从此传遍两国。
而本不在战局圈的朔平镇的失守,致使信远将军钱荣不经仁宗帝旨意私自带兵前往朔平的事被揭发出来,仁宗帝大发雷霆,连带钱氏满族都被定罪·刘太师本盘算好让钱荣去朔平镇静待时机,在校尉营和赫连鹏的乌戟铁骑鏖战到双双损伤之际以‘救援’之名前去围剿两军,坐收渔利,却反过来被赫连鹏突袭至全军覆灭,——如今不论慕君颉还是赫连鹏都安然无恙,刘太师反而失掉钱荣这一有力的臂膀。
果不出慕君颉所料,彼时的朝堂上刘太师极力主张趁胜议和,列举种种理由最终使仁宗帝点头认可,另派安郡王赵从古前来参与议和,两国达成协议,将地点定于安归迦。
慕君颉现在失去内力,几乎和普通人无异,甚至说连健康的普通人都比不上,因此赵宗治对待他比以往更小心十倍,完全当作易碎的珍宝甚至小娃娃般小心翼翼的看护和照顾着,恨不得时刻含在嘴里,因此对慕君颉要去安归迦一事上,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步,甚至限制了慕君颉伤好之前的所有行动。
意见不和结果是自然是争吵,尽管这完全是慕君颉单方面的发火··第95章 努力表现·慕君颉现在只是能勉强走动,稍微大一点动作都不能做,被赵宗治用层层貂绒裹成一个圆呼呼的球,衬着大病初愈的脸色,像个冰雕玉砌的雪娃娃。
只是这个雪娃娃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因为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而闷闷的一个人看书,连句话都不愿意说··赵宗治可以任打任骂,唯一怕的是慕君颉会气坏了身体,于是想方设法的哄慕君颉说说话。
可惜他本就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也只有一句:“……在看什么书”·得不到回答是意料之中的事,又沉默了片刻,赵宗治上前把慕君颉手里的书轻轻拿掉,“都看那么久了,歇一会好不好”·慕君颉倒乖乖任由赵宗治把书拿走而没有抗议,道:“南都传记。”
“……什么”自从不准慕君颉去安归迦,赵宗治已经被慕君颉冷暴力了一整天,这会子竟受宠若惊到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在看南都传记,”慕君颉指向刚刚被赵宗治拿走的书,“正看到楚平王·”·赵宗治把书放回书案上,将慕君颉有些冰的手包裹在掌心细细的暖,见慕君颉没有表示不悦,便大着胆子一点一点的把整个人都搂入怀里。
他小心翼翼到就连心上人的发丝也唯恐着凉了,却又不敢搂的太大力,态度当真如对待雪娃娃一样,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怀里怕碎了·慕君颉也知道和一根榆木疙瘩冷战没有什么作用,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赵宗治怀里,“楚平王和太子建因为美女孟嬴而父子反目成仇,很多人评价说太子建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慕君颉顿了顿,“你觉得呢”·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有关楚平王的事迹不少野史和正传都有记载,赵宗治自然也有所耳闻,心里想的是为不为红颜不重要,但是为了慕君颉,自己倒真的可以什么都不顾的,这么一换位思考,便下意识的准备点头,却听慕君颉懒懒的讽刺道:“这种笑话要是被太子建听到了,恐怕在地府也会笑死。”
赵宗治不明所以的愣了愣,慕君颉慢慢开口:“这世上,能导致皇家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原因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权力,其他的全都是巧立名目的借口。”
赵宗治张了张嘴想要解释点什么,却嘴笨的不知道怎么讲,不多会大夫送了药汤进来,赵宗治接过汤碗,小心的放在桌上等凉,又担心慕君颉怕苦,挑了果盘里慕君颉最爱吃的火龙果仔细削皮,切成一个个小块装到瓷碟里,然后用牙签挑着喂到慕君颉嘴边。
整个动作流畅无比,仿佛练过无数遍,慕君颉看在眼里,突然意识到他从没想过自己对赵宗治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了··就算赵宗治不是郡王只是个布衣,但对方只是喜欢他而已,不欠他的。
赵宗治甘愿像个仆人一样放下身段伺候他,可自己享受赵宗治的照顾却从没有感激,更没有过回报……·慕君颉张口的动作不由自主停下来··赵宗治却紧张起来,“怎么了,不想吃吗”·慕君颉看着赵宗治,轻易的从赵宗治那张面瘫脸上看出旁人不易察觉的焦急担心,“慕慕,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伤口又疼了”·赵宗治一边说一边用掌心轻贴上慕君颉的额头试他有没有发热,慕君颉难得产生一次反省,——赵宗治的爱这样卑微而不安,是他在相处中给了他多糟糕的反应和态度,才能让一个孤傲如狼的男人一点点形成了这种习惯·“你没有惹我生气,是我的错,不该跟你生气。”
慕君颉握住额头上的那只大手,正色道:“我知道你不让我去安归迦是为我好,但是这次议和很重要,等事情结束了,我就乖乖跟你一起回京好不好”·可赵宗治一提到这件事就绝无转寰余地,“不行。”
“我不会有危险的·”·“你出军前也跟我保证过不会有危险,结果……”一想到这次的惊险赵宗治就心头惊跳,神色更坚定:“不行。”
慕君颉耐心的跟赵宗治分析:“就算你不同意,我还是会想方设法的赶过去,那结果无非是两个,一个是我成功走掉了,另一个是没有·第一种暂且不论,就说第二种,若我没参加议和,那我会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就算议和结束了,它也会成为我心里的一根刺,甚至会严重到以后都不安宁,这个结果你愿意看到吗可是你同意了的话,你就可以陪着我一起去,可以一路保护我不出意外,——还是说你没有那个自信能保我周全”·激将法对赵宗治毫无作用,缓缓摇头:“只要牵涉到你,我就没有自信了。”
慕君颉只能下狠招:“算了,那我去找苏琅琛·”·赵宗治猛然抬起头:“不行”·“那你同意我去了吗”·赵宗治紧紧地皱眉,“不要找他。”
慕君颉暗暗叹了口气,面对赵宗治这样的表情会忍不住感觉心疼,“可是没办法,你怎样都不同意,我只能去找别人·”·赵宗治眼神中满满的挣扎,“不、不要去找他。”
慕君颉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就像声音放轻了便可以减少言语对赵宗治的伤害似的,“苏琅琛之前说想要我给他一个重新追求的机会,相信只要我抛出足够的诱饵,他总会答应我的,你说对不对”·赵宗治听了这句话,浑身一颤,不可置信般地僵住了身体。
气氛一时间静默下来,慕君颉却在这时拉住赵宗治的手,带着一分哀求意味般低低软软的道:“可是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你陪我去好不好”·赵宗治只见慕君颉抬头以一种宠物般依恋且信任的目光仰望着他,黑亮的瞳孔还带着少年的纯真的味道,里面满满都是自己的身影,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无意识点了点头。
慕君颉冲赵宗治一笑,直起身主动吻上赵宗治的唇·赵宗治又是一僵,继而反客为主,狠狠的回吻了回去··死死压着慕君颉的嘴唇,舌尖探入口腔深处,粗鲁的侵略到每一寸,慕君颉甚至有点无法呼吸,胸口还在愈合的箭伤也因对方过于激烈的动作隐隐作痛。
赵宗治只是不善言辞但并不愚笨,慕君颉知道赵宗治是生气了,便不反抗的任由赵宗治发泄··快喘不来气的时候赵宗治终于放开慕君颉,把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
慕君颉瘫软到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完全靠赵宗治有力的臂膀支撑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泛起了一层水雾,苍白的脸上也染上红晕··赵宗治静静等慕君颉慢慢缓过来,看着小动物般趴在自己肩上低低喘息的少年,一时间简直又气又爱,然而气也是因爱而生,何况再气也舍不得伤他分毫。
慕君颉的呼吸平和下来,胸口伤处的疼痛就越发明显了,抬头再一看赵宗治阴沉沉的脸色,顺势转移赵宗治的注意力,“木头,我觉得伤口有点疼……”·果然赵宗治神色一变,完全顾不得生气了,一脸焦急:“是伤口裂开了吗给我看看。”
待慕君颉被赵宗治小心翼翼抱回床上,盯着他换了药又吃了药膳,折腾一番后已经是晚上了·帐外寒风阵阵,帐内却被炭火烧的暖意融融,赵宗治也上了床,倚着厚厚的软枕靠在床头上,慕君颉倚在他怀里,两人盖着一个被子聊天。
失去内力后慕君颉更怕冷,手脚冷的像冰一样,赵宗治把慕君颉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又握住他的脚揉搓着暖,慕君颉小猫似的蜷成一团,小声道:“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去安归迦不会有事的,这次受伤是意外。”
同意都同意过了,现在再生气也没用了,赵宗治低头吻了吻慕君颉的额发,语气有些无奈,“能不能乖乖的待着,彻底杜绝接触危险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这世上哪有绝对没有危险的事,吃饭都有可能噎死啊,”慕君颉争辩道:“就算是现在,我们躺在床上觉得很安全,但是如果营帐一下子起火了呢天上突然有颗流星掉下来砸到我们身上呢”·“你……”赵宗治一时气得牙痒痒,狠狠咬上慕君颉的鼻尖:“我倒真想马上有颗流星砸下来,把我们两人一块砸死算了。
慕君颉被咬了一口,无辜的眨眨眼,长睫小扇子一样抚过赵宗治的侧脸,赵宗治低低叹了一声:“这样一来我倒省心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还能和你死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永远不分开。”
“生同衾死同穴,——你这是在求婚吗”慕君颉装模作样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挑起赵宗治的下巴,“嗯,看你小模样长得还蛮周正,本公子就勉强不嫌弃你成过婚了,准备点嫁妆挑个日子嫁过来吧。”
两人腻在一起拌嘴聊天,就算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却心情好到要融化了··一提到成婚的事赵宗治便微微一滞,“慕慕,你是不是还介意……”·慕君颉忙摇头,“我又不是个斤斤计较的小姑娘,你既然解释过了,还有什么好介意的”·赵宗治内心却很纠结,他自然不想让慕君颉介意此事,可慕君颉这种毫不在意的神色又让他觉得很失落。
慕君颉把手指收了回去,改戳赵宗治的腹肌,“我之前说要找苏琅琛只是为了激你,不是真的要找他,你没有吃醋吧”·慕君颉是调笑的语气,赵宗治却很认真,“我是吃醋了。
我不想让你找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任何人,甚至连你和别人说一句话都不想·”·慕君颉没料到赵宗治这么直接,恶劣因子觉醒了,让他又想逗他,于是贴在赵宗治胸口上压低了声音吹气说:“那你就再多多努力表现,让我只想看你一个。”
赵宗治身体紧绷,呼吸不由变得粗重,慕君颉却紧接着退开来,“木头,我困了,睡觉吧·”·赵宗治突然一个反身将慕君颉压在身下,一边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一边四面封锁到让他无处可逃,哑声道:“我在这方面努力呢也可以吗”·(⊙⊙)·慕君颉明显的感觉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在自己的大腿上。
被一根不善言辞的木头轻松反击了,慕君颉有点不爽,又不愿意丢场子,把手伸过去,直到赵宗治全身肌肉都僵硬的像石头才坏笑着开口:“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要不要试试”·说完他就准备把手收回,却被赵宗治按住了。
赵宗治眼睛都有些发红,勉强压抑着粗重的喘息,“你惹出来的,不解决”·第96章 下毒·赵宗治也知道慕君颉的身体承受不住任何大的动作,只是看他坏笑的狡黠模样一时气的牙痒痒,想吓吓他而已,却不料慕君颉竟带着几分歉疚道:“那我帮你用手弄出来好不好”·一双漂亮的眸子水润润的,声音也软软的,不用他动手赵宗治就已经把持不住了。
见赵宗治不说话,慕君颉竟又退让了一步,仰起头认真的看着赵宗治问:“还是用嘴我虽然没弄过,但是会好好做的·”·说这话的时候慕君颉的眼神和举止都非常温顺,惹人怜爱。
赵宗治看着慕君颉,深沉而强烈的感情浮上来冲击心扉,他不知道感情的来处,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只想把眼前的人放在心尖子上,怎么小心对待都不够,就算明知道这恐怕只是慕君颉的故意示弱,或者是再一次捉弄他而挖的陷阱。
只要慕君颉想,便可以伪装成任何模样,最乖巧的爱人甚至是听话的宠物,软硬兼施,让他所面对的任意之人都觉得自己对他而言是世上最重要的全部,赵宗治虽然被骗过一次又一次,也因为他痛苦无奈过一次又一次,还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感情。
赵宗治最终在慕君颉的手中释放,搂着慕君颉一点点平复气息·慕君颉不自觉地往他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便闭上眼安心的睡了··月底,议和的日子如期而至。
虽然一路有赵宗治的细心照顾,沿途的颠簸还是慕君颉有些吃不消,再加上安归迦的气温比元孟更冷,慕君颉全身被赵宗治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精致并因低烧而微红的脸。
宋方代表是慕君颉和主帅刘平以及专程从汴京赶来的安郡王赵从古,西夏的代表自然是太子元昊和常胜将军赫连鹏·刘太师完全不曾想过慕君颉竟能守住元孟,刘平则更加坐立难安了,——没能成功让慕君颉死在元孟,下面他该怎么办先不说刘太师会如何责罚,慕君颉会不会想方设法报复他·“刘将军”一道声音将刘平的思绪打断,刘平抬头看着慕君颉,有些僵硬的笑了笑。
慕君颉的笑容则自然得多,“刚刚看到刘将军想问题都想到出神了,是否对我们刚刚谈的有什么要补充”·连赵从古都没有话说,刘平自然更没有。
仪和的大部分内容是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私下跟元昊谈好的,如今不过是个形式罢了,元昊放声一笑道:“既然没有,那就按照刚刚说的拟合约吧·”·两个文书把谈话内容全整理成文字写下来,慕君颉则看向了对面架在炭火上咕嘟咕嘟的茶壶,伸了伸手试图去拿,却因为太远而够不到。
元昊一直都在默默留意他,随即挑眉问:“……严将军是想喝水”·因为低烧,慕君颉觉得喉咙又干又疼,点了点头·离茶壶最近的赵从古和刘平官位都比慕君颉高,让他们递水略显犯上和不敬,慕君颉正准备站起身来自力更生,却听元昊大咧咧的直接指使赵从古:“既然茶水烧开了,安郡王给每个人都倒一杯吧。”
赵从古对于元昊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亲手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倒了杯水·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是五杯,前两杯递给了诚惶诚恐的刘平,并由刘平分给赫连鹏,后两杯则由慕君颉接过来,准备分给元昊。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元昊却不拿,只看着慕君颉懒懒笑道:“我之前就说过我不喜欢茶,再好的茶在我喝来都一个味道·”·慕君颉便把两杯茶都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随便拿起一杯,怕烫的用唇小心试了试温度,“其实味道是随心而走的,喝茶的地点不同,身边的人不同,味道就会跟着不同。”
“此话言之有理,”元昊看着慕君颉因茶水湿润而显得娇艳漂亮的唇瓣心里一动,竟端起慕君颉碰过的那杯茶慢慢饮尽,“果然味道不错·”·其他人也都将茶水饮尽,那边的文书们终于将合约书写完毕。
双方确认无误,分别签字盖印,——从此合约正式生效,这场战事也至此告终,大军班师得以回朝··赵宗治是私自离京,自然不能跟着慕君颉前去议和,只能待在营帐里等。
本想着众目睽睽之下的议和不会出什么事,却在慕君颉掀开帘子踏入帐内的下一刻便心一沉··“你……”慕君颉的嘴唇已经开始微微发紫了,赵宗治又惊又急,接下来的一幕更是差点喘不过气来。
只见慕君颉拿出匕首干脆利落的划向自己右手,顿时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深紫色的毒血随之不断滴下来,被他用方巾尽数接住··“我没事,”慕君颉看赵宗治脸色都青了,忙老实坦白,“不用担心,我就是在唇上涂了点毒……”·唐炎亲手做的剧毒,可废掉一个人的武功甚至五感,已如他算计的那般被元昊喝下。
“但我已经吃了解药,把毒素全转移到右手上了,只要将毒血放出来就没事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怎么会不气赵宗治只觉得心肝肺都疼,不断往下滴的血让他整个脑子嗡嗡作响,却偏偏不能冲始作俑者发火。
他双手微抖的帮慕君颉把毒血全挤干净,然后上药包扎,最后扶慕君颉躺回床上,从头至尾只盯着伤口,不看慕君颉一眼··慕君颉又喊了赵宗治几声,却仍旧不被搭理,只能乖乖的闭嘴睡下。
午睡后被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吵醒,慕君颉起床走向外帐,只见赵宗治拿着一把刀站蹲在一堆木头前,像剁肉酱一样盯着断木砍··“木头,你在干什么”·还是没有回答,慕君颉便直接上前想要抢走对方手里的刀。
“劈柴·”怕误伤慕君颉,赵宗治终于说话了,却还是只盯着断木看,——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断木了,几乎被他砍成了木屑··“砍柴做什么”·“煮药。”
慕君颉看着旁边的药炉抚额,平常跟这根不爱说话的木头沟通已经很费力了,跟一根生了气不想理他的木头沟通更累,慕君颉叹了口气,还要再耐下心说点什么,却被赵宗治面无表情的一把推回内帐。
这是什么意思慕君颉也火了,立即把帐帘掀开,却被外帐的烟呛的又缩了回去··想到方才浓烟中男人认真煮药的侧影,慕君颉忍不住轻勾了下唇角,——气到这地步都不忘给自己煮药,那根木头一定很爱自己吧就算生气也会很快好的吧·赵宗治当然爱他,若非如此也不会这样生气。
慕君颉是赵宗治唯一爱的人,除了他赵宗治还能爱谁·赵宗治其实是个非常简单执着的人,不管什么事只要认准了就一条路走到底,本来他没有想过会喜欢男人,但被慕君颉搅乱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慕君颉把他掰弯的,因此他对女人没有感觉,对其它男人更是觉得恶心,自年少那晚从以慕君颉为主角的春梦的强烈快感惊醒那一刻起,他就只认定慕君颉一人,身和心都只对慕君颉有渴望,所想所念就只有他一个。
所以就算慕君颉再令他失望,或者做了再多超出他底线的事,他也还是无法放弃··虽然回京的这十天赵宗治都不和慕君颉说话,但对慕君颉的照顾依旧和以往那般无微不至,慕君颉也就放心的等赵宗治自己消气。
不过慕君颉还是隐约察觉到赵宗治的不对劲,竟在奔波的路上还召集手下甚至是江湖人士,却又行为隐蔽不让慕君颉知道,似乎在策划着什么一样·慕君颉本来想要细问,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又放回朝堂之上:大军班师回朝,赵从古被仁宗帝赞扬是议和的功臣之首,主帅刘平和他背后的刘太师也一并封赏,然而西夏使臣快马加鞭赶来大宋,当着众臣的面亲手呈给了仁宗帝一个锦盒,说是西夏国主给仁宗帝的礼物。
从看到使臣的那刻起慕君颉便在暗处微微勾起了唇角,终于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真心的浅笑·元昊中毒,虽性命无虞但一身武功尽失,对于心高气傲的他比性命有损还无法接受。
在他想来茶水是赵从古倒的,有机会下毒的也只有赵从古,虽然慕君颉也碰过那杯水,但若不是他临时起意拿起那杯水,喝水的就是慕君颉自己了,慕君颉不会傻到自己给自己下毒,也没有下毒的理由。
而赵从古和刘太师却有太多理由·元昊一怒之下直接派人把之前和两人来往的秘信送了过来,仁宗帝只打开一封看完,便神色大变,咬着牙把连信带盒子全扔到赵从古脸上。
一夕之间朝堂上翻天覆地··第97章 封王·不论什么朝代,也不论有多大的权势,通敌叛国都绝对是难赦的重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刘氏一族恐怕是走到头了··元昊是个自视甚高且睚眦必报的人,之前虽然选择了和刘太师赵从古合作,却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更没想过自己会有栽跟头的一天。
这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不管下毒一事是不是刘太师主使都不会让他好过,送来的这两封密信全是刘太师的本人手书,白纸黑字根本无从辩驳,不用开审便足以先行押入天牢。
而慕君颉之前便官居四品,这次征战有功,又因为受伤而失去内力的缘故从武官转为文职,最终被擢升为从二品吏部侍郎·他上任之后,吏部尚书又突然以久病缠身为由告假休养,于是整个吏部大权就这样全部落到他一人手里。
敏感的官员已嗅到了时局的变化··次日,数十封奏章从吏部直送皇宫·第三日,兵部王大人被弹劾,多年旧事被在金銮殿上一一列数,龙颜震,斩立决。
第五日,掌管禁军的护城将军锒铛下狱,从将军府搜出几口金漆大箱,在一路唏嘘中直接进了刑部·第七日,……·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一时间人人都知这位吏部侍郎明明才刚从武官转任为文职,作风却狠辣凌厉的令人心惊,如同潜龙展背,疾风如练下翻云覆雨。
约莫十日的功夫刘太师的亲信就被查了个遍,处决的、收监的、盘查的已过了半数··久在官场的人多少都有把柄,慕君颉却在官场时日尚短,竟无什么把柄可寻,却能反过来借着之前便收于麾下的听风楼等江湖势力翻出别人的致命把柄,朝廷上下皆惶恐不安,满庭官员或惧或怕,紧小慎微尚且自顾不暇,更不用说跟在已无翻身之地的刘太师旁边坐等祸及了。
不过是树倒猕猴散··其实刘太师本来还有翻身之地的,最起码能在刘太后的帮助下保得性命,然而慕君颉的手段实在太快,快的就像预谋了数年,潜藏许久只待一击而出,将其能用的人一个个除的干净,旧案也一件件的越翻越多,罪名滚雪球一样随之越滚越大,太后的康寿宫连日灯火通明也无力回天,甚至开始自顾不暇。
“慕慕·”·下朝之后慕君颉被赵曙叫住,一直走到一条空旷无人的宫道才轻轻开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朝堂上的真正情形”·“知道。”
慕君颉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嗯,除了刘太后和刘太师外,大概还有不下五十名大臣都在日日祈祷,祈求阎王爷快点把我的命给收了·”·顿了顿,然后道:“——可惜,阎王爷大抵在忙,而且得忙好一段时间,恐怕近期都没办法得空赶到我这来。”
“你……,”赵曙皱起了眉,在面对他时声音依旧习惯性的带着温柔,更多的却是因他毫不在意的态度而产生的无奈:“你的手段太凌厉,太容易招人嫉恨,而得罪满朝文武的后果非常严重知不知道”·“嗯,我也知道。”
慕君颉依旧在笑,然后道了句:“谢谢·”·“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赵曙的语气终于加重了,“刘家毕竟还有个太后在宫里坐镇,你何必追的太紧现在把手段放缓还来得及,否则满朝文武记住的就永远只有你的狠辣,万一你将来哪一天出现什么疏漏,或是陛下对你产生了猜忌,迎来的必将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恐怕没法放缓,我……”慕君颉突然收了笑,垂眸淡淡道:“……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了。”
赵曙还没弄明白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另一件不亚于刘太师入狱的惊动朝野的事接踵而来:仁宗帝竟公开承认了慕君颉的皇族血脉和身份,并亲下诏令入皇家祖籍,封号文王,成为当朝最年轻的小王爷。
而面对刘太师的足足十条的罪状,仁宗帝也最终宣旨,血红的朱笔写就出两个大字:抄斩··短短一个月,太师府中的一切都随着官兵的来来去去变成似水流年,昔日盛极一时的地方彻底黯然。
唯有那块还没来及摘下的先帝当年亲提的门匾朱色依旧,绯红仰天··慕君颉站在台阶上,抬头望着那笔锋飞扬遒劲的三个字微眯起眼·心情并无想象中的愉悦,脑中有的只是昨日被封王的那刻,赵宗治万分惊愕并且隐含着痛苦和失望的双眼。
虽然自从他用在自己身上涂毒的方式毒害元昊的那天起,赵宗治便开始生他的气,但细心的照顾和保护一分都没少,可是这一次,赵宗治竟足足一天都没有出现··慕君颉知道这件事会让赵宗治在短时间内无法接受,也知道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隐瞒一定会伤到他的心。
也许是站久了僵麻的原因,官兵那边基本抄查完毕后,慕君颉缓缓走下台阶,却突然觉得双腿和心一样越来越沉,回望脚下这一路上来的长梯九阶,步步艰难··没了内力后他的身体状况便连普通人都不如,赵宗治也担心到几乎时刻陪在他身边,只消他一个停顿便会牢牢扶住他的臂弯,然而此刻试图来扶的只有跟在一旁的侍卫:“王爷……”·慕君颉微皱起眉,本来很有把握的他此刻竟莫名有种被赵宗治放弃了的感觉,然后轻声拒绝侍卫:“我一个人走走,你们不用跟了。”
原来他是真的喜欢上赵宗治了,一直以来嘴上越硬,越说明了心虚·慕君颉就这样一个人慢慢晃过长街,直到敏锐的感觉到杀气和危险··这大概是刘太后最后一次疯狂反扑,慕君颉却不紧不慢的走完这条街,反而进入一条无人的小巷。
他承认自己自私又任性,所以他在赌,赌赵宗治会不会来··第98章 最终章·等到的却是苏琅琛··一向注重仪表且举止优雅的男人此刻却略显狼狈,急声道:“慕慕快走,他们在这片民居里埋了……”·苏琅琛的话还没说完,就猛然变了神情,紧接着便扑上去将慕君颉整个身体都包入怀中。
脚下的土地突然摇晃起来,连失去了内力的慕君颉都敏锐的察觉到了震感,乖顺的待在苏琅琛怀里没有挣扎·下一秒,便听到耳边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重到耳膜都承受不住,失聪般的嗡嗡作响。
苏琅琛护着慕君颉翻滚了足足两圈,企图离开墙倒的范围,却还是有各种东西从铺天盖地的砸落下来,让本就暮色沉沉的天光变成全黑·一片漆黑中慕君颉听到一声轻且压抑的闷哼,——苏琅琛死死地把他护在身下,替他挡住了所有冲击。
刚才的响动简直犹如天塌地陷,先是一闪而逝的爆破的火光,接着是轰鸣和摇晃,坍塌声和砸落声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最后一切都归于沉寂,只剩下让人不安的浓重的死亡气息。
慕君颉的意识产生片刻的恍惚和空白,可稀薄的空气和尘土火药的热气让他的大脑立即清醒回来,然后便清晰的感觉出身上的人用双臂和肩背为他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地来。
安全感这种东西慕君颉已经很久未曾感觉到了··久到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并且让他不愿意回想·因为那发生在栖霞山庄,给予他这种感觉的就是眼前的苏琅琛。
自从离开栖霞山庄,即便是身处自己的府邸,有严叔和秦云溪的辅佐,有赵宗治的陪伴和照顾,而已经长大的自己也可以不再依靠别人,也未曾再拥有安全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可就在此时此刻,慕君颉出乎意料且猝然不防地再次感觉到了,并且重新想起多年前的雨夜,他刚被带到栖霞山庄的第二天,莫名因为响雷而害怕到捂着耳朵不敢睡。
苏琅琛将他整个身体都包在怀中,伴着窗外的闪电雷鸣非常有耐心的低低的哄,直到他安睡之后也没有放开··记得那个时候他靠在对方的胸膛,头一次真切的体会到安全感,仿佛屋子塌下来都不怕。
慕君颉努力定了定神,“……苏琅琛”·生怕动的话会使情况更糟,他不敢贸然乱动,只能轻轻叫对方的名字··然而苏琅琛却许久都没有回应,让慕君颉一下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慕君颉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心酸和惶恐都压下去,重新喊:“苏琅琛,琅琛……”·这次终于听到苏琅琛断断续续的回音,“慕慕,……你,有没有,事”·“没有。”
慕君颉忙答,“你呢是不是受了伤”·苏琅琛张口想说话,先发出的却是闷闷的咳声·慕君颉心里一沉,只觉呼吸都凝滞了,正着急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男人低低的笑,“慕慕是在,关心我吗”·苏琅琛又喘了两口气,才回答慕君颉之前的问题,“我没事,不怕啊。”
“可我闻到了血腥味……”慕君颉此刻完全没有心情跟苏琅琛开玩笑,“你不要骗我……”·刚才那声轰鸣之后,他纵使被严严密密的护着,也能感觉到五腹六脏被震击的疼痛,更何况是替他做肉盾的苏琅琛。
苏琅琛的情形的确很糟糕,爆炸的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把慕君颉护好,下一秒火和利石便冲击到背脊和后脑,哪怕武功再高也不可避免的受了重伤,连头脑都差点不能保持清醒。
迷迷糊糊中听到他的宝贝的声音,才靠着强悍的意志力重新睁开眼来··苏琅琛了解慕君颉至深,就算意识处于恍惚中也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的害怕,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舍得他担心,“我真的没事……乖,放松,节省点体力,救援的人很快就会来了……”·慕君颉也想让自己放松,可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萦绕鼻端,根本放松不下来,连幽敝恐惧症都被强烈的紧张和不安压制住了。
其实慕君颉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他如今内力全无,任何一丝撞击都会造成内腑受伤·慕君颉向来不怕死,可他却不知为何怕极了苏琅琛会死·哪怕是最恨苏琅琛的时候,都没想过要对方的命。
黑暗中,慕君颉越发怀疑苏琅琛是受了重伤,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苏琅琛半响才做出回应·而对方不回应的那段时间总让慕君颉无比不安,所幸还能感觉到对方心脏的跳动。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慕君颉每隔一会儿便唤苏琅琛一声,听闻他回应才放下心来··然而苏琅琛的回应一次比一次慢,这一次竟是许久都听不到一点动静··慕君颉试探性的伸出手去摸索,却触到了一手黏腻,总有种苏琅琛会一睡不醒的预感,心慌的不停地喊他,“太黑了,我有点害怕,陪我说说话好不好”·苏琅琛方才一直努力在强撑,可体力到底随着失血而耗尽,稍不留神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待被慕君颉好不容易唤回神来时,苏琅琛一个激灵,竟有种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的感觉,恍惚也产生出自己这次或许真撑不过去了的想法··就算他失去意识,两只臂膀依旧保持着前伸的状态死死撑在慕君颉的两边没有松懈,就像是一种本能。
若是他死了,也不知道慕慕会不会为他伤心,还是为终于摆脱他而感到高兴……·这样想着,苏琅琛忍不住断断续续的道:“……听说,人要是死了,都要喝,孟婆汤的,一旦喝了,就什么都忘了……”·“嗯,”慕君颉点了点头,“只有忘了,才能了无牵挂的好好投胎……”·苏琅琛努力撑起精神道:“可若是,不想忘呢”·“那便要忍受忘川河的煎熬,若千年之后执念不改,便能带着记忆去找他惦记的那个人……”·“慕慕,”苏琅琛有些艰难的一边喘息一边道:“我愿意为你等上千年,你信不信”·“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慕君颉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失控,“谁稀罕你等了苏琅琛,我告诉你,你要么就这辈子好好的活着,否则下辈子我更不会和你在一起”·心绪激动之下慕君颉受过伤的胸口也开始发疼,更重要的是这次不管他怎么喊苏琅琛都再也没有回应了,——对方刚才说的那句话,竟仿佛是遗言。
慕君颉彻底慌了,心口也疼的越发厉害,几乎喘不过气·就在此时,终于隐隐约约听到了模糊的喧嚣声··哪怕是幻听,也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慕君颉忙用力地嘶喊,不顾疼痛地去拍打身旁巨石,希望外头的人能早些发现他们的准确位置,好让苏琅琛尽快得到救治。
慕君颉再醒来的时候身处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整整六天,也不知道四周为什么空无一人,只从房间的布置上看好像是赵宗治在外单独建的宁郡王府,随即便急匆匆的下床,试图找人。
奇怪的是,整个郡王府里除了一问三不知的仆人之外,什么都没有,更别说想要探听苏琅琛的情况或者是找到赵宗治了··仆人们像是被吩咐好了一样,只会劝慕君颉多吃点晚饭和回房休息。
而慕君颉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能依言回房,然后在房内意外的看到偷偷翻窗过来的东方远··“赵宗治安排好了人手,准备今晚约苏琅琛赴死局·”·东方远一上来就扔了一个重磅消息,让慕君颉整个人一顿,然后继续道:“……阿琛昨晚才刚醒,身上的伤根本没好,……你都不管吗”··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爱情战争慕君颉从一开始的震惊一点点转换为沉默,竟是不说话了。
东方远顿时急了,“喂,慕慕,你不会那么心狠,真的不管吧”·慕君颉却是担心如果他插手,事情会不会变得更糟·他没有回答东方远的问题,而是抬起头问他,“如果你是我的话,会怎么做”·“我的确也不会管。”
东方远直言不讳,“前任情人和现任情人之前是笔永远扯不清的烂帐,作为一个商人,做每件事前都要考虑清楚值不值,而这件事风险高却无结果,需要投入的精力和成本又太大,怎么看都是桩不划算的买卖,还不如置之度外。”
东方远却在这时候顿了顿,“不过,我的答案不适合你,因为我做得到,你却不行·——因为我没有真正把那些情人放在心里,而你,两个都放不下。”
东方远望着慕君颉,仿佛要望进他心里:“你依然喜欢苏琅琛,有多恨就有多喜欢·就算你们之间是段孽缘,你也躲不掉,——他也不会让你躲掉。”
“东方大哥,”慕君颉低下头,略带讽刺性的淡淡开口,“你不愧是苏琅琛的好友,说的话句句戳心·”·东方远笑了笑,“慕慕,你要知道,你若是不上心,我说再多也戳不着你。”
慕君颉最终还是赶往到赵宗治的约战地点,环视过一周,一点点皱起眉来··两层手持弓箭的暗卫们已经准备完毕,还有几个江湖上的武林高手,赵宗治静静望着慕君颉,突然问:“你觉得苏琅琛会不会来”·慕君颉深吸了一口气道:“木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赵宗治没有说话,紧抿的唇却说明了他的坚持。
慕君颉忍不住拉住他的手,“木头……”·“是他先设计杀我·”赵宗治终于开口,“如果不是这样,我就能带着兵符早日赶到元孟,你就不会生命垂危而且失去武功。”
赵宗治的眸色越来越暗,眼底的执拗也越来越深,“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你身体的人·”·慕君颉道:“我们忘记这件事好不好该过去的就让它……”·“你还爱他对不对”·赵宗治突如其来的这声问句让慕君颉微微一愣,没有回答赵宗治的问题,却道:“木头,你把这些人全撤了,我以后再也不见他,我们……”·苏琅琛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传来的,声音透着虚弱,但语气依旧带着他独有的气势,“慕慕,跟我回栖霞山庄。”
慕君颉抬起头,只见苏琅琛只身前来,竟是一个人都没带··赵宗治的杀意变得无比浓烈,手微微一动,瞬间所有的弓箭都对准了苏琅琛的方向,苏琅琛却面不改色,一字一句狠声道:“赵宗治,你有本事就真的杀了我,否则我永远不会放弃慕慕。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我的人此刻全埋伏在濮王府,——你这边杀了我,那边我的人就会把你们整个王府都炸掉,你信不信”·赵宗治微眯起眼,浑身杀意已彻底外放出来,却没有再动。
因为苏琅琛是个疯子,他干得出来这种事,他做的疯事也并不止这一件··栖霞山庄之前就被刘太师的手下找上门,成为刘太师的江湖势力,而刘太师覆灭之前的最后一道命令便是炸死慕君颉。
也就是说,那条巷子的炸药很可能是苏琅琛亲自执行的··——他连自己都敢炸,自然也可以炸濮王府··慕君颉其实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用命来做这种事。
因为谁都不能确定自己能在这样强劲的爆炸中活下来,苏琅琛唯一能确定的只是能保得慕君颉安全··他没有考虑自己的命,只考虑能不能通过这次行为来最后一次争取和慕君颉在一起的机会。
不是拿命来换取慕君颉的同情或者心软,也不是要提出什么要求,只是展示给他看,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可以把命给你··真真切切的把命拿出来,血淋淋的一片。
也变相告诉慕君颉,如果没有他,他留着这条命,也没什么用··慕君颉和苏琅琛之间的是非曲折,恐怕这世间,没有人能够扯清楚·慕君颉一开始有说不出的气愤,更多的却是无奈。
因为东方远说的没错,他还是喜欢苏琅琛·而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每日里机关算尽,真是命里的劫数··“慕慕,”苏琅琛异常温柔的凝望他的眉眼,柔声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看来连东方远的劝说也在苏琅琛的意料之内,慕君颉忍不住骂出声:“阴谋家”·“我承认我是个阴谋家……”苏琅琛低低道:“但是,我是真的爱你。”
慕君颉转过头,只见赵宗治始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的木木地站着,那双眼睛深沉的像暴风雨前的大海··然后转身离开。
“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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