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by 苦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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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by 苦素(2)
·    邢玉笙脸色微变,一把夺回了冰凌镜·    指尖在镜面飞快一点,灵力如水波一样从镜面荡漾开去,方才的画面一转,变成了一棵沐浴在晨光下的裹银树。
    邢玉笙这才把冰凌镜还给他,穆长亭莫名其妙,可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他的裹银树上,也没有再去想邢玉笙奇怪的反应··    只见裹银树上,除了顶端绽放的小白花,在枝桠上,还新冒出了三个小花苞。
    真是有趣不过斩杀了六只阴鬼,才只有三个小花苞,连花都没开出来,可见这些阴鬼等级比较低··    穆长亭看完自己的,还想去看邢玉笙的裹银树。
邢玉笙本来对此并不太关心,可见穆长亭想看,也只好依他,指尖又是一点,镜面波纹震荡之后,出现了跟方才一模一样的裹银树,枝桠上居然也长了三个小花苞·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若不是裹银树认主,只有将镜面对准邢玉笙的时候,裹银树会闪烁微弱的白光,穆长亭几乎都要以为这棵裹银树就是刚才自己那一棵。
    穆长亭问道:“在此之前,你有杀过其它妖物吗”·    邢玉笙摇头,表情也有点困惑:“难道一起行动,妖物的精元能平分到裹银树上”·    穆长亭笑了笑:“哎呀,真狡猾,说是把比赛规则都告诉我们了。
可是跳下传送阵的时候,他们却没有说清楚,我们每个人传送的地点是随机的·现下,又发现了个人作战与多人作战得到的精元不同,看来他们是要我们做出抉择了。”
    个人作战与多人作战也算是各有利弊吧··    若是能力很强,个人作战当然更划算,可风险也会比较大··    多人作战虽然需要与其他人平分得到的精元,但这意味着,人多力量大,他们面临的危险也降低了。
    其实穆长亭与邢玉笙的实力都不弱,完全可以分开行动,胜算更大·可穆长亭看邢玉笙的意思,似乎是没有打算跟他分开··    好罢,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打法,至少他们配合还是挺默契的。
    穆长亭只犹豫了一瞬,就放弃了劝邢玉笙跟自己分开走的想法··    一路上,他们又斩杀了不少低阶妖物··    这些妖物数量多,又缠人,没有自己的意识,闻到肉香就想往上扑。
    杀它们费时费力,尽管没什么太大的危险,可是实在耗费精力,继续打下去,实在是下下之策·又杀完一波妖物,穆长亭坐在树下喘气:“不行了,好累……”·    邢玉笙坐到他旁边,默默取出水袋递给他。
    穆长亭笑着接过,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才舒服地吁出一口气··    邢玉笙思索片刻,道:“我们在这里歇会儿,待会儿直接绕过低阶妖物,去猨翼山腹地。”
他取出冰凌镜,指尖点了好几下,画面几度变幻,直到出现一个幽深的山洞,他才停下来,递给穆长亭看··    “这里,应该有高阶魔物,冰凌镜查探到只有此处方圆十里,没有低阶妖物活动的迹象。”
    穆长亭忍不住赞道:“我发现了,东西是否实用,要看什么人用·”·    饶是打破穆长亭的脑袋,他也想不到冰凌镜既然能够用于寻找妖物,自然也可用来排除哪些地方有低阶妖物,哪些地方没有。
    没有的地方,肯定就是住着高阶魔物嘛·    邢玉笙听了,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他自然是不想、也不会让穆长亭知道,他当初选择冰凌镜根本没有费心思量什么。
他只是想起,父母曾经说过,显少有人知道冰凌镜能够用于寻人,持物者本身只要拥有较为精纯的灵力,并以血为媒进行开启,完全可以达到寻人的效果··    两人休息了会儿,就往猨翼山腹地而去。
    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付息烽,倒是遇到了几个同门弟子·女弟子大多凑到一堆,一起行动,男弟子倒是单独行动的比较多··    也不是没有人隐晦的表露出想跟他们一块儿走的意愿,但是邢玉笙往往冷着脸走得飞快,穆长亭甚至等不及跟他们寒暄完,就匆匆去追人了。
    有一回邢玉笙走得远了,穆长亭过了好半晌才追上来,然后就发现邢玉笙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他,表情有些微的僵硬与紧张··    越接近猨翼山腹地,阴气越强。
    两人愈加谨慎起来,穆长亭皱着眉,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忽然停下不走了:“好像快到了,你再看看冰凌镜,能不能看清楚那魔物的样子·”·    邢玉笙再次查看了一下,冰凌镜上显示的画面还是只有一个洞口。
    他们正凑在一起讨论,正在此时,一声尖叫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一个女弟子跌跌撞撞地向他们这个方向逃窜而来,口中喊着:“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    见到同门,那名女弟子瞬间就哭了出来,着急地指着身后方向道:“碧云还在里面求求你们,快救救她”·    穆长亭连忙道:“在哪里你快带路”·    那女弟子含泪点头,转身就跑:“在一个山洞里面,就在前面”·    她们也是无意间走到这里,听到魔物发出的声音后,循声找到了山洞。
    原以为这里待着的只是普通的妖物,怎么知道进去之后,就踩到了一堆白骨·    她胆子小,尖叫的声音惊醒了魔物·魔物咆哮着要来抓她们,情急之时,是与她同行的碧云运足灵力,一把将她推了出洞,叫她快走。
    穆长亭问她是否看清是什么魔物,她说里面黑漆漆的,当时又比较慌乱,只记得了它有对赤红的眼睛,非常的高大,身上长着毛,发出的叫声诡异难听,像是锯木头的声音。
    邢玉笙问了碧云的全名,用冰凌镜查看了她的裹银树,对穆长亭说:“她还没死,也没有用传阵符·”·    穆长亭叹息一声,她没有用传阵符,不知是没机会用,还是不想用。
    走到洞口,穆长亭吩咐女弟子待在外面,就与邢玉笙进去了··    ·    第15章 缚魔·    ·    许碧云的肩膀在搏斗中被魔物狠狠抓了一下,此时大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看着颇为骇人。
能够遇到眼前这个高阶魔物实属难得,不到最后关头,她实在不愿轻易放弃·倒不是她无端托大,在胧月宫她的修为算是数一数二的,临行前,又偷偷取了师长的“锁妖链”带在身上。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她把同行的弟子推出去,一来是她留下确实帮不上忙,二来也是因为“锁妖链”万万不能被人发现··    灵力在掌心疯狂涌动,锁妖链越收越紧,几乎快要嵌入魔物的身体里·    她的额头不断淌下汗来,成败在此一举,魔物发出愤怒的咆哮,挣扎得愈加用力她咬牙操控佩剑凌空悬起,剑芒骤涨,夹着凛冽之势猛地朝魔物的心口刺去变故就在此时发生那魔物赤眸一睁,仰天长啸,双臂剧烈抖动,洞内被它四溢的魔气震得乱石横飞·    锁妖链非但没有收伏它,反而令它狂化了·    咔咔。
    锁妖链节节断裂,掉落在地,掀起了满地尘土··    许碧云暗道不好,正要撤手,魔物四肢撑地而起,一个纵身就已跳至她面前·魔物腥臭炽热的喘息喷在头顶,许碧云脸色惨白,巨掌携风呼呼而来,她指尖捻紧薄薄的“传阵符”,只需要轻轻一搓,她就能立刻脱离危险。
    绝望又极度不甘心的感觉席卷而来,她略微迟疑,生死之刻,手臂被人狠狠一拉,整个人往另一侧歪去,鼻尖闻到若有似无的梅花冷香··    几乎是在同时,一个人影飞快地冲上去,蓄满灵力的剑光狠狠滑过魔物的手掌·    魔物吃痛,被迫连退两步,掌心滴滴答答淌下粘稠的血液。
    穆长亭迎风而立,低喝道:“你先带她出去”·    邢玉笙冷冷看了一眼跌倒在地的少女,粗鲁地伸手拽住后领想要把人拎起来,可才提了一下,她就痛得大叫了一声。
    邢玉笙不想再耽搁时间,长臂一捞,把人抱在怀里,就朝洞外掠去··    他的速度非常快,到了洞门口,就像扔烫手山芋一样,飞快地把人往地上一放。
    “碧云谢天谢地还好你没事呜呜呜呜”女弟子扑上来。
    邢玉笙完成任务,毫不犹豫掉头就走·他有比较严重的洁癖,不太喜欢碰触别人··    身后响起微若蚊呐的声音:“谢、谢谢”·    邢玉笙置若罔闻,身影飞快消失在洞口。
    许碧云微微咬紧双唇,苍白的脸泛上了一丝红晕··    从小到大,她都是天之骄女,容貌、能力样样不输人,多得是人排在身后对她示好,可她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
回想少年方才在魔物的掌心将她拉开的果决,那要怎样的反应与速度才能做到让两个人都完美避开攻击,毫发无伤··    而且顾忌着男女之别,他一开始并不想抱自己的吧……这样的品行,又有那般冷峻出色的相貌,刹那就让她莫名心悸。
    洞内··    穆长亭一看便知,原来这高阶魔物是滑彘,一种残暴之物,生于最阴暗之地,专食人类,因此久而久之长相也俏似人脸·它身上长着野猪一样的鬣毛,站直了足有三人之高,说是庞然大物也不足为过。
    此刻它正戒备地佝偻起背,尖锐的利爪在地上抓刨,发出警告与威胁··    穆长亭提剑退后几步,滑彘愤怒地呲牙,以为他要逃,瞬间弹跳而起,朝他疾冲过来穆长亭眸光中闪现笑意,竟然不躲不避直直撞上去·    眼看滑彘的尖牙就要一口咬断他的脖子,穆长亭双腿微弯,半个身体朝后仰倒借着冲势从滑彘身下滑过,长剑同时狠狠扎进滑彘的腹部生生划出一道巨口·    滑彘痛吼巨掌朝挂在肚子上的穆长亭拍来·    穆长亭躺倒在地,一招“掀地诀”从掌心翻出,金光大盛,一下将足有千斤之重的滑彘掀翻它重重砸地,地面凹陷出一个深坑,整个山洞也被震得碎石滚动。
    一刻未停,穆长亭跳到滑彘身上,趁它受伤,一把拔出长剑··    滑彘仿佛就在等此刻,眸中赤光猛盛,拍地而起·    穆长亭触不及防被劲风扫飞出去身体重重撞上山壁再狠狠跌落在地·    口中泛出腥甜,五脏六腑绞痛着,然而穆长亭眉头都不皱一下,拇指轻蹭嘴角,缓缓擦掉血迹,他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魔物。
·    那魔物双眸中的赤红之色越来越明显,全身上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片刻,身上受伤的地方,居然奇迹般的慢慢愈合了·    滑彘目露轻蔑之色,仿佛在嘲笑他们以蚍蜉之姿撼摇大树巨掌携风,朝躺倒在地穆长亭砸来·    隐身咒·    穆长亭往右瞬移,双指捻住呼呼燃烧的黄符,直至它化为灰烬。
    预想中的肉泥没有出现,滑彘掌下空空,碎石遍地它有些焦躁地在洞内翻找,身上总是被灵力幻变而成的风刃砍出一道道伤痕··    邢玉笙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环视一周,没有看到穆长亭,他呼吸一窒,脸色瞬间阴沉得有些吓人。
    邢玉笙抽出惊鲵剑,剑光泠然,映照在他的眼底泛出森冷的寒光··    杀意乍泄,气势逼人竟让滑彘下意识兽毛倒竖,喉咙里发出时断时续低喝。
    邢玉笙这样还挺能唬人,穆长亭嘴角微翘,看够了那魔物的丑态,才轻移到邢玉笙身后,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没事,用了隐身符,它暂时看不到我而已。”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冰凉的耳垂,邢玉笙忍住了想要转头的冲动,手猛地收紧··    穆长亭又道:“小心些,这魔物受伤会自愈,我们先把它引出去,外头宽阔。”
    邢玉笙“嗯”了一声,提醒道:“会自愈是因为眼睛·”摆出剑式,气势凌人··    他好像总是知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穆长亭笑了下,掌心一吸,孤零零躺在地上,被主人遗忘多时的长剑一下飞到他手中。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两人起剑的姿势一模一样,一招“天裂”顺势而走·    这招诀窍在于“快”,剑快,人更快两人掠过之处只能看见残影翻飞剑意破风而来落下之时,魔物的双眼齐齐被戳瞎·    穆长亭用了隐身符,滑彘能感知的气息只有邢玉笙,咆哮着伸手去抓他。
    邢玉笙早已翻身一跃,稳稳站落在地··    穆长亭退开,飞身往洞口掠去·    怒气与疼痛让滑彘丧失了一切理智,它仅仅凭着对气息的感知,一步步追着邢玉笙往洞口而去怎知才出了洞口,缚妖网兜头罩下·    普通的缚妖网自然困不住它,可这个缚妖网是被穆长亭贴满了灵符的。
    双层效力叠加之下,滑彘被烫得全身冒烟,挣扎的动作也更加猛烈··    穆长亭控制得很辛苦,灵力波动极大,牵制的双手都在剧烈颤抖。
    邢玉笙看了穆长亭一眼,心念一变,但求速战速决·食指与中指并拢,两手结阵,灵力涌动,随着他手腕每一次的翻转,空气中出现逐一出现“千”、“影”、“列”、“阵”四个金字。
    唰唰唰··    邢玉笙无数影分身围作一圈,将滑彘牢牢困死··    影分身动作一致地将双手分开高举,长剑凌空而起,全无二致地对准滑彘·    邢玉笙猛地将手挥下,无数的长剑倾落,直直刺入魔物的身体·    滑彘嘶哑痛叫,已瞎的双眼流下赤红的血泪,只听“砰”的一声,滑彘全身炸裂,魂飞魄散,最终化作一团黑气消失在暗夜里·    穆长亭筋疲力尽,一下跌坐在地,吁出一口气,笑道:“还是你厉害。”
    邢玉笙脸色苍白,为了使用千影列阵,他必须高度集中念力与精神·越级而动术,遭受的反噬可是很严重的··    眼前的景物叠影重重,邢玉笙摇摇晃晃往穆长亭的方向走了两步,轰然倒地。
    穆长亭惊道:“邢玉笙”·    再次醒来之时,他看见穆长亭背对着他,正坐在不远处的火堆处,不知在烤着什么。
肉香飘散在空气之中,引得人食指大动··    此处是滑彘的洞穴,如今却被他们二人雀占鸟巢了··    邢玉笙动了动,穆长亭头也不回地冲他摆了摆手,说:“哎哎,别起来,快躺着。”
    邢玉笙坐高了一些,倚靠在石壁,静静看着穆长亭的背影··    穆长亭似乎轻笑了一下,摇头叹道:“我也是服了你,哪有这么不要命的打法。
还好当初你选符具的时候知道选丹药,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上的食物烤好啦,穆长亭笑吟吟举着它转过来:“可以吃东西啦饿了吗”·    ……被他架起来烤的居然是一条蛇·    邢玉笙嘴角抽了抽,淡淡道:“不饿。”
    穆长亭极力推荐:“不饿也吃点呀,你不知道我为了抓它费了多少心思这鬼地方连个兔子都没有,也就它还可以吃·”他撕了一点蛇肉尝了尝,满足地眯起眼睛,“嗯,超级好吃”·    再好吃邢玉笙也兴趣寥寥,他修了辟谷,本就不会感觉饥饿,对食物也没有穆长亭那般狂热的执着,况且还是吃这种东西……·    邢玉笙拒绝食用,穆长亭很受伤。
    又撕了一点拎在手里,他递到邢玉笙面前,笑道:“你试一下,绝对好吃,我不骗你”双眸弯成月牙儿,那张笑脸就像会发光一样。
    邢玉笙默了默,忽然直起身,薄唇微启,就着穆长亭的手把蛇肉吃了··    柔软的唇瓣无意间蹭过手指,穆长亭愣了愣,心说,我是想给你不是喂你啊……·    ·    第16章 缘分·    ·    猨翼山夜长日短,太阳出现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乌云全数遮蔽。
    穆长亭前一刻还在惬意地晒太阳,下一刻全身就被笼罩在黑暗之中,他遗憾地站起来,回头招呼邢玉笙上路··    两人在洞穴之中休息了一晚,此刻精神满满。
    裹银树枝繁叶茂,白色的灵花绽满枝头,比其他人的都高出一截·他们两人之前就已斩杀了不少小妖,再加上昨晚杀掉的高级魔物,不知不觉早就遥遥领先。
·    穆长亭又看了看其他人的情况,全场除了他与邢玉笙的裹银树长势不错,付息烽的也不差,紧紧排在他们之后··    再往后看,就是那个可爱单纯的小弟子周稚的裹银树开得不错了。
    斩杀高阶魔物的想法果然是对的,两人之后又依样画葫芦,利用冰凌镜找了些稍微厉害些的魔物,处理掉之后,灵花“噌噌噌”地开个不停··    此时此刻,清心派。
    掌门仙尊谢应君负手而立,满意地颔首道:“今年弟子们的资质大多不错,尤其是那几株开得尤为繁盛,更难得的是灵花花瓣洁白如雪,说明他们灵力精纯。”
    执戒长老捋了捋长须,赞同道:“不错,这几人的确难得·”·    谢应君笑了笑,还未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满带笑意的声音:“那我岂不是要先恭贺掌门师兄,一口气收到那么多好徒弟。”
    谢应君回头看了看他,担忧道:“这外头风大,你身子弱就别陪我们待着了·”·    那人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俊朗的容貌配上微微上翘的嘴唇,本该是十分风流倜傥的样子,可惜的是他坐在轮椅上,两条腿皆不能动弹,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芩书仲笑了笑:“无碍,成日炼药也太闷了,该出来透透新鲜空气·”·    执戒长老对他微笑道:“医师长老莫不是也眼馋,想要收上一两个徒弟”·    芩书仲的年龄与掌门仙尊差不多,但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长老”的位置,原因无他,在炼丹之道上,普天之下,他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芩书仲听了执戒长老的戏谑之词,倒是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唔,也未尝不可·”顿了顿,他拖长声音道,“只是不知掌门师兄是否愿意割爱啊”·    执戒长老抚掌叫好:“若是你肯收,你师兄不肯让,我也得让他让你二人要是早早收了徒弟,清心派后继有人,岂不是大好事一件”·    谢应君无奈地笑:“你别听他瞎说,书仲最烦有人在梅见宫出入,打扰他清修,哪里会想收徒弟”·    芩书仲坐在轮椅上,眸光中荡漾着浅浅笑意,撑着脑袋笑:“这世间最了解我的人,看来非掌门师兄莫属了。”
    明明是最正常不过的话,谢应君听了,却微微有些晃神··    而另一边,穆长亭有点纳闷··    他在猨翼山待了一天一夜了,碰到的同门弟子不计其数,偏偏就没看到付息烽。
    猨翼山说小不小,说大也没多大,这得两人多没缘分才能碰不到啊……·    邢玉笙拿着冰凌镜在前面带路,穆长亭跟在他身后到处张望,嘀咕道:“你也帮我看看,要是看见付息烽叫一声。
啧,这小子到底去哪里了”·    指尖一点,抹掉冰凌镜上出现的“话题人物”,邢玉笙眸光微动,脚步一拐,直直往东面走去:“嗯,走这边看看。”
    穆长亭愣了愣:“可我怎么听到西边有打斗声,不去看看么”·    邢玉笙转过身看他,淡淡道:“有打斗声证明有人在斩妖,我们去凑热闹,万一被人误以为想要分一杯羹怎么办”·    穆长亭笑道:“什么时候你行事也想得这么周全了行,我们走吧。”
    本来他还想说去那边看看是否能碰上付息烽,但想了想,既然现在他跟邢玉笙在一起斩妖,邢玉笙又是听了他的劝说,才一路好好表现以求拜个好师父的。
    现在穆长亭又哪里好再浪费他的时间,特意拖着他去找付息烽·    两日一夜很快过去,当夜空中出现七星连珠异象之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头的动作,抓紧时间寻找传送阵。
每一个法阵的开启时间都是有限的,经过长时间的生死搏斗,谁都不想再在这个血腥阴诡之地待下去了··    法阵会带出强烈的风穴,灵力的涌动也会格外明显。
弟子们一路朝着灵力涌动之源出发,最终,几乎所有人都被牵引到了山中一处湖泊··    天幕黑垂,星光在头顶熠熠生辉··    可是湖面平静,预想中的法阵风穴并没有出现。
穆长亭蹲下身掬了一捧水,水质清澈,触手微凉,就是普通的水而已··    穆长亭看着水面沉吟道:“传送阵会不会……在水下”·    邢玉笙还未答话,一道熟悉的声音窜入耳朵:“我踹你下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穆长亭眼睛一亮,喜得跳起来:“阿峰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付息烽一直臭着脸,闻言,表情却稍稍缓和了些,板着脸道:“还知道找我,我以为你有人作伴,早把我抛之脑后了。”
    邢玉笙对湖而站,垂着眼眸,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穆长亭瞟了他一眼,朝付息烽走近了两步,小声道:“我们也是碰巧撞见的,我看你收获也不错啊,前三名现在就我们三个了。”
    付息烽心思转得快,瞬间就明白了穆长亭是如何知道裹银树的情况的··    他看了一眼静静站在湖边的邢玉笙,忍不住怀疑,邢玉笙选冰凌镜到底是随意选择,还是有意为之。
    穆长亭一心都在传送法阵上,压根儿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    他指了指湖面,对二人说道:“星光指向正是此处,我下去看看,反正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说罢,纵身一跃,跳进水中··    邢玉笙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眼前忽然横出一条手臂,付息烽淡淡一笑:“说起来,长亭自小心善,对谁都热情照顾,对可怜的阿猫阿狗更是如此,可若是它们惦念恩情,就此想要跟他回家,赖他一辈子,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付息烽没头没脑说了这么句话,邢玉笙睫毛微颤,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湖面··    付息烽也不管他是否回应自己,说完就站到远一些的地方,等穆长亭上岸。
·    众人围了一圈,都在翘首以盼··    过了一会儿,穆长亭从水里头冒出头,高兴地冲所有人招手:“喂传送阵在水底,没有危险,大家快下来吧”·    他笑得眉眼弯弯,束起来的长发微微有些松散,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邢玉笙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犹豫地跳下去··    付息烽紧跟而上,众人见他们动了,也纷纷下水··    这个湖泊颇深,越往下游,越有些吃力。
    水草摇曳之处,传送阵散发出夺目的光芒,所有人心头一喜,加快了速度,就像游鱼一般欢快地向传送阵游去··    正在此时,不远处忽然卷起了巨大的漩涡弟子们慌乱不已,有的奋力朝传阵送游去,有的甚至朝湖面蹬去下一刻,腰间一松,所有人身上的佩剑不约而同被漩涡吸了过去·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他们人没事,唯有佩剑遗失,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清心派给每一位弟子发放的佩剑虽然也不差,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有些弟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就朝传送法阵游过去了··    唯有一道身影,不要命地朝漩涡翻涌之处游去·    穆长亭回头的刹那正好看到此幕,他惊得瞪大眼睛,糟了,邢玉笙的佩剑是他父母留下的,对他来说十分珍贵……·    他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想追上去,付息烽却在此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拽住他往传送阵游去。
    穆长亭皱着眉头冲他比划,付息烽看都不看他··    眼看就要靠近传送阵,穆长亭急得使了吃奶的劲儿用力掰开付息烽手,脚一蹬,一下蹦出去老远。
付息烽气得七窍冒烟,还想去逮他,然而追着游了几步,就见两人的身影瞬间没入漩涡当中,很快消失不见··    湖底渐渐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身体在急速流转的漩涡中起起伏伏,穆长亭的意识渐渐消散,昏沉之际,似乎有人一把拽住了他··    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穆长亭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邢玉笙身上。
    穆长亭撑地坐起来,全身都像要散架了,酸痛得很··    身处之地应该是一个湖底水洞,洞口设了法术,湖水无法灌进来··    穆长亭拍了拍邢玉笙的脸,低声叫他名字,邢玉笙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好半晌才聚焦在穆长亭的脸上,迷茫道:“这是哪里”·    穆长亭扶他坐起来,无奈地笑:“还能是哪里把你的剑吸过来的地方。”
    邢玉笙愣一愣,随即紧张的到处找剑,可地上干干净净的,一柄剑的影子都没见着·邢玉笙眉头紧蹙,看向幽深的水洞通道·现在他们两人都没有武器在身,若是遇上魔物可是要吃大亏的。
    邢玉笙自己是不怕危险的,可是他得顾虑穆长亭的安全··    他还在思考万全之策,穆长亭已站了下来,一边拧干衣服上水,一边对他说道:“休息够了么我们进去看看,你的剑应该在里面。”
他的语气平常,好像丝毫不在乎前面是否危险重重,又是否会因为这件事阻碍他拜师··    邢玉笙的薄唇一下抿得紧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    第17章 剑冢之地·    ·    穆长亭见他不动,向他伸出手想要将他拉起来,微微歪头的模样,好像在问他在发什么呆。
他的目光清澈明亮,像是阳光一样能温暖地透进人的心底··    邢玉笙犹如被烫了一下,匆匆垂下眼,自己爬起来了··    穆长亭也不在意,收回手,率先迈步朝里面走去。
    甬道没有想象中的昏暗,越往里面走,可视之物越多·热浪一股股铺面而来,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烘干了大半··    到达尽头,视线一下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坑谷,他们所在的地方仅仅是坑谷多个进口之中的其中一个·坑谷密密麻麻插满了剑,火红的岩浆在地脉之中缓缓流淌,最终汇聚到坑谷中央一柄巨大阔剑之下,再顺着阔剑身上诡异的纹路渗入剑身,继而消失不见。
    阔剑大约有小半个坑谷高,粗大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横垂而下,牢牢绑在剑柄之上··    ……这是一个剑冢·    穆长亭仰头去看中央巨大的阔剑,忍不住赞叹一声,哪怕剑身魔气四溢,但也无法遮掩这是一柄绝世好剑的事实。
    满坑满谷的剑倒插在此,温养出的剑灵只为供养它而存在,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    看来,他们刚才他们被吸走的佩剑都在此了··    穆长亭皱眉道:“这么多剑,你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你的剑么”·    邢玉笙环视一周,低声道:“我试试。”
食指与中指并拢,手腕一翻,在胸前结出一个召唤术,灵力从指尖溢出··    寂静无声的剑冢之地,忽然传来剑身铮铮鸣叫之声,就像在激烈挣扎的时候浑身颤抖不止一样,但很快,抗争被镇压下去,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静谧。
    邢玉笙再睁眼,目光一下冷了下来:“召唤不了,被困死了·”·    穆长亭遥指剑冢中央:“我们去那边看看,声音好像是从阔剑身下传出来的。”
    有四条石桥联接坑谷中央,他们两人走上其中一条,脚才刚踩上去,脚底就烫得仿佛即刻就要融化一般·穆长亭瞬间跳起来,蹦回原地,咋咋呼呼地痛叫:“烫死了烫死了这不是走石桥,根本是在踩火盆”·    邢玉笙沉吟道:“这里温度很高,但剑插在这里却没事,很明显是被施了术法。
而且,你看这些洞口,整个坑谷都有,通向也许未必都在湖底·”·    穆长亭点了点头,笑道:“说不定我们通过漩涡进了另外一个传送法阵。”
    邢玉笙犹疑道:“你是说……我们现在不在猨翼山”·    穆长亭道:“没错,你想啊,那个湖泊才多大,怎么可能还藏着这么大一个坑谷。”
·    邢玉笙“嗯”了一声,穆长亭又道:“总而言之,我们先把你的剑取回来·”·    既然没有办法直接靠双脚走过去,只能靠飞的啦。
    两人提气,飞身往中央靠近,因为距离太远,中间不可避免的掉落在地,踮脚踩了一下石桥,蓄力跃至阔剑之下··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好在剑冢中央,脚踩的温度反而没有外围那么高。
    邢玉笙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惊鲵剑,他走近两步,正待去拔,手刚接触剑柄,剑身微微一亮,他整个人忽然定身在那里,一动不动··    穆长亭等了半晌,察觉有异,连忙走过去叫了他两声,邢玉笙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点反应都没有。
穆长亭心头一紧,绕到他面前,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邢玉笙的双眼木然睁着,犹如失去了灵魂一样,身体僵硬如木偶··    穆长亭皱眉看了下他的动作,心内疑惑,难道是这个剑的原因·    穆长亭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抓住惊鲵剑,正要使劲儿往外拔,剑身光波震荡,全身犹如过电一般僵住,紧接着,意识沉沉坠地,像是撞入一团迷雾当中。
    喉咙像是被人紧紧掐住,穆长亭喘息着惊坐起来,眼睛一睁,看见自己身处一个祭台,台下乌压压站着人··    一个身着黑色巫袍的老者站在祭台之前,朝天地各敬了一柱香,转身,朝祭台之下站着的少年少女们,缓缓说道:“修仙问道,拔尖登顶者,万中无一天意占卜,洞悉前尘,吾族兴衰系之尔身”·    ……这是灵巫么穆长亭惊讶地看着她。
    灵巫绝迹已久,大多为女子,历来是修道之中较为神秘的身份,世人对灵巫一脉又敬又怕·她们生而具有强大的力量,善于占卜预知,往往能左右一个家族甚至整个朝代的兴衰。
    同时,也是因为她们泄露太多天机,大多寿命短暂··    于是渐渐的,修此道之人就愈加少了,乃至于绝迹于世··    穆长亭惊得下巴都掉了,能在此地看到灵巫本就难得,更何况是这么年老的灵巫·    他忽然出现在祭台之上,原以为会引起一场轰动,但是所有人都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非常自然的各行其是。
    少年少女们逐一上台,半跪下来,由灵巫触摸其顶,再评点两句··    穆长亭的视线一下落在最后那名上台的少年身上,他约莫十一岁的样子,身姿未抽条,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稚嫩的模样缓和了他冷峻的眉眼,出色的相貌就像灰暗之中唯一一点亮色,一下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穆长亭跑过去,不太抱希望地冲他说话:“邢玉笙你还认得我么”·    少年目不斜视,错身而过。
    穆长亭下意识去拉他,手触碰到他的身体,却径直穿了过去··    饶是穆长亭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还是愣了愣,难道我掉进了邢玉笙的回忆里·    小少年半跪下来,低垂着眼眸,灵巫苍老的手放在他的头顶,紧闭的双眼忽然猛地一睁,浑浊的双眸透出一股冷意,穆长亭忍不住心头一紧,就听她冷冷道:“你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人为何无人上报”·    祭台之下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一男一女担忧地望着台上的小少年,正要上去,一个中年男人按着他们说两句,急急忙忙跑了上来。
    他行了一礼,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说:“巫长见谅,您之前身受重伤,闭关足有十二年之久,此子降生之时,我们无从禀告,更不敢随意打扰您静养。”
    灵巫闭了闭眼,拐杖杵地,长叹道:“罢了,天意如此此子天生孤煞之命,不宜再留在族内,否则当有灭族之祸逐放或赐死,你是宗主,由你决断。”
    小邢玉笙始终低着头,不吭一声,仔细去看,却能发现他的肩膀在细细颤抖着··    穆长亭正待要向他走近两步,画面一转,他忽然置身在一个房间内。
    女人嘤嘤的哭泣声从珠帘之后传来:“不我绝不会让他们处死笙儿他是我生的,有此命数合该是我的错,让他们处死我好了,放过笙儿吧他还是个孩子”·    穆长亭撩开珠帘走进去,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俯身抱住他的妻子,他的气质虽然冰冷疏离,然而动作却温柔至极,坚定地说道:“别怕,笙儿不会有事,我们走。”
    女人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清丽秀美之色,犹如院落中开得正盛的梨花,邢玉笙的模样结合了两夫妻的长处,生得更为惊艳··    “你的意思是……”女人水眸含泪,哽咽道,“我们一家三口脱离宗族”·    男人颔首,深情地凝视着她,低声道:“正是如此,桐儿可愿”·    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夫君去哪儿,桐儿定然跟随,可是邢家是你自小长大的地方,就此脱离宗族,你可想过,是什么后果”·    男人竟然微微笑了笑,替她擦干眼泪,柔声说:“父母已逝,如今大哥当家,我在不在,关系并不大。
况且,如今再没有什么,比你们母子更为重要·”·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两夫妻都被惊动了,连忙追出去··    穆长亭跟着跑出去,邢玉笙熟悉的背影在长廊拐角处一闪而过。
门框上残留的血迹触目惊心,穆长亭抿紧唇,手指从血迹处轻轻抚过··    画面又是一转,他们一家三口站在紧闭的邢家大门前,身上背着简单的行囊。
邢玉笙手上的伤口明显包扎过了,此刻他低着脑袋,眼睛里血丝遍布,眼底更是青黑一片·女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笙儿,我们走吧·”·    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少年握紧拳头,哑声道:“对不起。”
    女人笑了笑:“傻孩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冷傲的夫君,男人会意,走上前来,对满心自责愧疚的少年说道:“我问你,修道为何”·    少年不假思索:“除魔伏妖,造福于世。”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男人点点头,又道:“书里面所描绘的飞禽走兽,妖魔鬼怪,你难道不想亲眼去看看江湖很大,不必拘泥在邢家一方天地,男子汉,自当纵横江湖。
凡事有坏的一面,自然也有好的一面,你可知”·    少年眸光微动,恭谨道:“孩儿明白了,多谢爹教诲·”·    穆长亭微微一笑,心情大好,忍不住跟着高兴起来。
    他开心地围着邢玉笙转了两圈,然后跟着邢玉笙的前进步子,一步步倒退着走··    太阳拨开云雾露出脸来,温柔的晨光落在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一家三口身上,显得格外温暖。
    ·    第18章 难逃一劫·    ·    之后的画面就转得非常快了,他们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除过不少作祟的妖邪,日子虽然过得没有在邢家富裕,但看得出来他们是极为开心的。
    惊鲵剑是邢玉笙父亲的佩剑,一直佩戴在身,而他的母亲,身上挂着的佩剑虽然也是把好剑,但明显更为轻薄,比较适合女子使用··    穆长亭跟着他们在溪边坐下,目光从他们放在身旁的佩剑上收回目光。
    男人掬了一捧水喝,擦了擦嘴,转头对那母子俩说:“前面有间村子,今晚我们就到里面借宿一晚吧·”·    穆长亭举目眺望了下,果然见到道路蜿蜒的尽头,有一个破败的村落隐隐约约闪现在薄雾之后。
    村子十分贫穷,他们进去之后甚至不用费心找村民借宿,就找到一间废弃已久的房子·屋内蜘蛛网遍地,积尘甚厚··    他们一家子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又生火简单煮了一些吃的,就在这里住下了。
村子里的人见他们身上都背着剑,一开始对他们非常戒备,后来他们对村民们和善的解释了来意之后,他们才放下心来,知道他们会除妖,甚至是十分雀跃欢喜的··    邢父识文断字,偶尔会帮村子里的人写写书信,教小孩子读读书,赚上半个教书先生的钱,偶尔也带着邢玉笙出外斩杀妖物。
邢母则是缝缝补补,将绣好的绣品攒着拿到镇上的集市贩卖··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们在这里待的日子一天长过一天,也许久经漂泊,不由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村落远离喧嚣,山清水秀,他们就像寻常的一家三口,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不难想象,邢玉笙会过得多么幸福开心··    穆长亭在这个幻境里所看到的少年,脸上露出的笑容可比他认识的那个多多了。
    邢玉笙会对父母露出依恋与崇拜,会漫山遍野的追兔子,也会在猎杀妖物之后眼眸中渗出星星点点飞扬的笑意··    这些,都是他所不认识的邢玉笙,是曾经非常幸福、会露出少年心性一面的邢玉笙。
但穆长亭知道,他的父母会死,他心里所害怕看到的一幕终会到来··    有一天,一个村民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跑进村里,目露惊恐地抓着邢父说:“有、有妖怪会吃、吃人它还在身后跟、跟着我快救救我”·    村民围了一圈,见他惊叫过后就昏了过去,不由得慌乱起来。
    邢父让他们镇静,吩咐他们把因失血过多已经昏迷过去的村民抬回家,处理一下伤口,转身就回房里找到邢母商量对策··    邢母听罢,神情一变,连忙从箱子里找到尘封已久的佩剑,两人对视一眼,就一同出门去了。
穆长亭大多数的视角是跟着邢父而变幻,渐渐的,他也明白了,这个大概不是邢玉笙的记忆,而是惊鲵剑的··    剑有剑灵,剑灵认主,所以对主人所发生的一切感念深刻。
    穆长亭跟着他们跑出去,一个皮肤灰黑、耳朵尖尖的妖物凌空站在村口,它上半身是人的形态,下半身是鱼尾·随手掷过来一具血肉已空,干瘪得只剩一层皮的尸体,幽绿的眼睛盯着他们,魔物勾唇笑起来:“哟,居然有道士在,今天真是赚到了。”
长长的舌头飞快的在嘴唇扫了一圈,他露出看见猎物时的兴奋表情··    会说话的高阶魔物……·    这个甚至比他们之前处理过的滑彘要厉害得多,穆长亭想起《广物志》上所描绘的图像,这个……这个难道是水鲅·    一种长年生活在深海的魔物,一生之中有大部分的时间在沉睡,每十年苏醒一次,每次苏醒却要大开杀戒,直到吃到的“食物”足够它慢慢消化。
    很多修道之人,曾经想过在水鲅苏醒之前找到它,先下手为强··    可是水鲅非常善于隐匿踪迹,尤其是这个地方它还需要沉睡十年,选择的时候自然慎之又慎,故而至今还未见过,有谁能在水鲅未苏醒之前,先找到它的。
    穆长亭看了一眼地上的血皮,不忍的将脸转开··    也不知这魔物一路吃了多少人,作了多少孽,才来到这个山中小村··    邢父冷着脸举起长剑:“你本事能抓到我,就算你厉害。”
    水鲅露出轻蔑的笑容:“虚张声势的臭道士,本想看你长得俊俏的份上,手上留情,让你死得痛快些,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水鲅掌心一推,魔气拍出朝邢父砸来·    邢家夫妻闪身避过,魔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尘土飞扬。
    邢家夫妻双剑合璧,从飞尘之中闪现,直直朝水鲅刺去·    三人在空中缠斗,魔气灵气交错撞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村民都躲在房内不敢出来,邢玉笙到集中上替邢母变卖绣品去了,一时还未回来。
    这还是穆长亭第一次看到邢父用尽全力搏斗,空气中灵气剧烈激荡,就连天地也为之变色·云层剧烈的翻斗着,顷刻便黑压压滚滚而来··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邢母忽然被水鲅一尾扫中心口,只见她飞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邢父大叫了一声:“桐儿”·    水鲅冷笑一声:“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两人的身影快到只能看到残影翻飞,斗大的雨滴随着“轰隆”一声降落在地。
·    一人一魔也不知打了多久,他们实力相当,互不退让··    下一刻,只见空中剑芒大盛水鲅被剑气所伤,横飞落地·    邢父退到邢母身边,站得笔直,一只手执剑,一手背在身后,冷冷道:“魔物,还要打么邢某奉陪到底”·    水鲅阴狠地瞪了他一眼,飞身而走,森冷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你且等着我还会回来的下一次定要血洗此地”·    穆长亭站在邢父身后,正好看见他一直负在身后的手剧烈颤抖着,一道鲜血沿着手臂流下来,滴答,滴答,滴落在地。
    魔物一走,他猛地跪倒在地,嘴角渗出鲜血··    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刚才不过是在硬撑·邢母担忧地扶住他,两人对视,他却微微一笑,伸手覆在邢母的手上,安慰道:“没事,不要担心。”
    邢玉笙回来的时候,看见父母都身受重伤,脸色剧变,愤怒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转身要走,邢父斥责道:“回来有没有脑子你以为就凭你现在的身手会是它的对手吗哪怕它现在身受重伤,你去也只有送死的份”·    一席话斥得邢玉笙慢慢冷静下来,咬牙站了半晌,他低声道:“我去给你们熬药。”
    穆长亭与邢父同时长叹一声,穆长亭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只见他微闭上眼,喃喃自语道:“笙儿还是不够成熟冷静,我真担心……”·    担心什么他却没有再说出口。
    穆长亭听完,不知为什么心下一沉,像是坠着千金万物,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在担心什么呢担心他无法在你死后撑起这个家照顾好他的娘亲么·    可是,也许你预料到了此番难逃一劫,但大概至死也没有想到,最后独留在世上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邢父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就开始着手思考应对之策··    首先,他想到的自然是让村子里的人先搬走,可是魔物诡诈,逃走之时竟然暗自使了法术,画地为牢,将他们圈在村落里,谁也无法穿越法术屏障而出。
    坐着等死的滋味并不好受,邢父或许能保全自己一家周全,可是满村村民何其无辜,以他的性格断不可能弃他们而去··    于是,他便想了一个大胆的法子。
    他把村民召集到一起,劝说他们做最后的抗争·他会制作好符具,分发给所有村民,并利用三天的时间教大家摆出一个阵法·到时候,魔物来了,就由他将魔物引到阵法之中,大家只要齐心协力,一定可以把魔物捉拿下来·    哪怕还是有人质疑这个方法是否妥当,临时抱佛脚对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真的有用么可是总比等死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全村加起来有一百多人,当夜,邢家三口熬夜写好了摆阵需用的灵符··    从第二天开始,要教他们的就是摆阵的走位,灵符掷出的时机教导他们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光练习走位就足足用了两天的才让所有人记住,并且毫无出错。
    邢母有些惴惴不安:“此阵当真一点纰漏都不可出,否则让魔物逃掉倒还没什么,最怕的是,它会因此狂化,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一己之力能够控制的了。”
    邢父蹙紧眉头,颔首道:“不错,此阵法难就难在要让百余人相互配合方能奏效,不过桐儿也别太担心,若是魔物狂化,我会拼死牵制它”·    邢母惊得一下站起来:“夫君,你莫不是想要跟它同归于尽”·    邢父温柔的看着她,丝毫不避讳隐瞒:“桐儿,你我夫妻相守至今,当是我邢梦津此生之幸,答应你的白头偕老我怕是做不到了,但愿你能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笙儿。
若有魂魄可入轮回,我定不饮那孟婆汤,一直,一直会奈何桥上等你·”·    穆长亭目不忍视,猛地掀帘窜出门去··    夜色深沉,门内时断时续地传来女人压抑痛哭的声音。
    ·    第19章 全力一战·    ·    邢父料想水鲅疗伤的时日大约需要三到四天,随着时间的临近,村民们愈加惊慌不安。
他们一辈子都待在小村庄里,从未如此真切的直面生死·阵法排练得勉强能看了,但是偶尔还是会有人因为精神恍惚而疏忽出错··    邢父将事情的严重性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他们,于是,再有人出错,几乎所有人都会对他投去斥责、不满的目光。
在这样的压力下,村民们前有未有的团结一致,到了最后,连续排练了五六次,都顺顺当当的,再没有人出错··    水鲅狡猾,到了伤好之日,村民们蹲等了一天都没有见到它的身影。
    到了夜半时分,水鲅凌空悬在村子上空,谨慎地观察了许久,才徐徐落地··    村民们躲在屋舍后,大气都不敢出··    村落里寂静无声,实在是太过安静了。
水鲅眯了眯眼,一甩鱼尾,向前滑走了两步,空气中似乎有细微的灵力波动,它眸光一凝,猛地回过身,只见邢父从虚空中破壁而出,人未到,剑先至·    水鲅被逼得连连后退,着实惊了一把,只差一点点,就会被刺中心脏·    它的双手凝起魔气,黑色的光团在手中越聚越大,正要朝邢父扔去,喊打喊杀之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村民们迅速地围聚过来,列成三圈,非常巧妙地站在不同的方位,恰恰将他锁在阵中·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百人锁妖阵成型,透明的阵壁一闪一烁,符咒在壁垒上时隐时现。
    水鲅还未反应过来,村民们手执灵符,猛地朝他们各自面前的阵壁一贴刹那之间,三圈灵符闪出金色的灵光,竟然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水鲅驱动魔气,想要硬生生破开阵法,然而手刚触碰到阵壁,雷电滋滋作响,瞬间劈焦了它手上的肌肤水鲅缩回手呼呼吸气,因为疼痛,止不住的颤抖着。
    邢父飞到阵法上空,双手结印,“千影列阵”四个金字随着他手腕的翻转逐一出现,随即,他的影分身瞬间将水鲅围困得更加牢不可破·    同样的阵法,由修为强大的邢父使出来,威力大了近乎一倍·    长剑从空中刺下,剑气凌厉,势不可挡地破开了水鲅惊慌之中撑起的保护屏障·    倾压而下的数十把长剑瞬间将他扎成一个刺猬,水鲅仰头痛叫一声,魔气四溢,在地上毫无章法的炸出一个一个深坑·    水鲅幽绿的眼睛阴狠狠地瞪住眼前的村民,那还是一个跟邢玉笙差不多的少年人,此刻他被魔物紧紧盯住,吓得脸色惨白,连双脚都不自觉发起抖来。
    水鲅手上尖锐的指甲疯涨了数寸,他紧盯着少年,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可怕的獠牙,伸手就要去抓他·    邢父给他们的指令是无论如何都不可动弹,要紧守在原位·    哪怕知道魔物如今被困在阵法之中,无法伤害到他,可是阵壁是透明的,让人更直观感受的到的不是安全,而是危险·    少年人啊啊尖叫起来,情感上的恐惧瞬间压过理智,促使身体在那一刻下意识后退,拔腿就跑·    阵位失守阵壁的光芒一下就弱了下来·    水鲅露出得逞的狞笑,双手扯着阵壁用力一撕,成功破阵而出·    谁也没有想到水鲅会在重伤之后,突然使出这一招,如今见他逃逸出来,村民们大声哭叫着四散逃跑邢母与邢玉笙一直在外护阵,见水鲅逃出,他们反应极快的飞身拦截,剑尖瞬间就逼近水鲅的脖子·    水鲅意在逃跑,根本无意与他们纠缠·    两手握住刺过来的双剑,用力往两边一掰,魔气迸出,一下将两人弹开数丈·    水鲅虽然受伤,但是实力依旧不可小觑。
    甩开邢家母子,它片刻不停,回头朝邢父所在的方向拍出一掌,黑雾涌过去,快要附着在身的时候却被邢父一剑斩开·    那粘液如有生命,一分为二后,瞬间又化作数团黑雾从不同方向朝邢父包围而去这下可再难躲开,黑雾重新凝聚,眨眼之间就将邢父整个身体吞噬在内·    邢玉笙惊慌大叫:“爹”·    他跑过去,执剑欲破开黑雾,长剑在他手中极快的飞舞·    白色的剑光在黑雾中急速流窜,剑芒疯涨,最终敌过魔气,将它们打到溃散·    穆长亭眼睁睁地看着水鲅趁此机会,随手擒住两个村民,飞身离去。
    邢母爬起来,想要阻拦水鲅,然而才追至村口,便猛地被水鲅之前圈起的法术屏障反弹回去重重跌落在地·    这无疑是一场败仗,他们失去两条无辜的生命,一切甚至又重新回到原点。
    整个村庄一片愁云惨淡,村民们很低落,也很恐慌,那两个被掳走村民的家里人坐在地上,痛哭出声··    他们抓住邢父的衣衫下摆,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家孩子他还很小啊”·    邢家三口被他们包围在中央,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水鲅杀人的惨状,几乎所有人都见识过,那个之前被它扔在村子里的血皮,还是他们亲手下葬的·那两个村民,如今只怕难逃一死··    邢父旧伤未好,新伤又添,说话的时候甚至会说两句,顿一下,开始不停的咳嗽。
    眼前的问题很棘手,水鲅没有解除法术屏障,它还会再杀回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百人锁妖阵已经失败了,水鲅有了警惕,再也不会上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等下去也不过是任人宰割,情况甚至比一开始的时候还要糟糕。
村民们开始求他们再想想办法破开法术屏障,可是,身体完好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尚且没有办法破除法术屏障,更何况是在现下邢父邢母又都身受重伤的时候呢·    画面到这里,忽然又是一转。
    穆长亭愣了愣,惊鲵剑已很久没有快速跳动过回忆了,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破败的小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穆长亭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村长坐在木桌边,粗糙的手举起又放下,有些局促不安··    “邢道长,听说你受伤挺严重的,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也该来看看你。”
    村长把炖好的鸡汤倒出来,分了三碗,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用我们村里养的老母鸡煲的汤,你们趁热喝了吧·”·    邢家夫妻知道他们不容易,又是在这个时刻,每一点食物对他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哪里能坦然接受,连忙叫他带回去,分给村民们。
    可是村长很坚持,他不安地搓了搓手:“你们就喝了吧,我们还指望你们带我们打跑那个妖怪呢,如果你们的伤不好起来,那怎么行,喝了吧喝了吧。”
    言毕,他端起汤塞到他们夫妻二人手上··    夫妻二人无奈,只好接受了他的好意··    村长盯着他们喝下,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女人轻轻撞了撞他,两人对视一眼,村长又对他们笑道:“额,阿笙呢怎么没看见人”·    他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邢母笑了笑,说:“他到药圃帮我们采草药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村长愣了愣,喃喃道:“噢,这样啊,那、那也好……”·    邢母没太听清楚:“您老说什么”·    村长摇了摇头,急忙站起来:“没、没说什么,就是……就是觉得阿笙孝顺。”
    他身旁的女人似乎是扯了扯他,他用力推开她拉扯的手,将汗湿的手在身上用力抹了抹,说道:“那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养伤·”·    他疾走两步到门前,又忽然回身端起桌子上剩下的那碗鸡汤,说道:“这个我、我先端走了,放灶头上温着,阿笙要想喝,就再来找我拿。”
    邢父黑沉沉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从他询问起邢玉笙时,就觉得有些怪异了··    村长对上他的视线,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慌忙走了出去。
    邢父皱紧眉头,忽然掀开被子坐起来,邢母连忙去扶他,惊愕道:“夫君,你要去何处你还有伤在身……”·    邢父一言不发,快步追了出去。
    穆长亭紧跟上去,只见村长站在一个拐角处,将手里头的鸡汤倒落在地,哽咽道:“邢道长,邢夫人,你们、你们都是好人,是我们对不住你们,以后、以后我们一定日日给你们烧香烧纸……”·    邢父一个大步跨上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汤碗,怒道:“你在汤里放了什么”·    村长目露惊恐,整个身体贴到了墙上,颤颤巍巍地说:“没、没放什么。”
    邢父将他拽到身前,冷冷道:“快说否则我定不饶你”·    村长一下跪倒在地,抱着邢父的腿哭道:“邢道长,对不起我们、我们也是不得已呀那个妖怪拧断了二娃的一只胳膊,把他放了回来,叫他告诉我们,只有把你们一家三口交出去,才能保全我们全村人的性命”·    邢父如遭电击,瞪大眼睛望着他。
    村长低下头,眼泪掉个不停:“汤里面的东西是、是妖怪叫我们放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邢道长对不起对不起”·    他猛地磕起头来,咚咚咚的声音在此时格外响亮。
    邢父似乎想要一脚将他踢开,然而腿才刚提起来,眼前一阵阵发晕,他摇摇晃晃退后两步,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    第20章 失去·    ·    村民们把昏迷过去的邢家夫妻抬到村口,忐忑不安的等待水鲅过来。
    有人实在看不过眼,冲上去拨开人群,拽住村长,劝道:“村长他们可是我们救命恩人啊我们怎么可以这么忘恩负义呢天王老爷看着,这可要不得好死的”·    他们举着火把围成一圈,明亮的火焰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照得分外清晰。
    一个婆子站出来,嚷道:“二娃都成那样了,那妖怪的话你又不是没听见,难道要我们全村的人都陪葬嘛”·    话音落地,其他人也接连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
    “可不是嘛,我当家的还在妖怪手上,我们要是不听它的,下次抬回来的就是他的尸体了他要是死了,你要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啊呜呜呜”·    “我看邢道长也打不过那妖怪,别说他现在没办法,就是有办法,我们囤的粮食能够吃多久再被困下去,最后只能是大家一起死,为何不……”·    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总之,虽然这个法子不地道,但、但只能这么干”·    他们一部分人出声声援,大部分人沉默以待,唯有小部分人良知尚存,不愿意就这样把邢家夫妻交出去。
    村长一挥手,喝道:“好了不要吵了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再争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的确是对不住他们邢家,以后就算短命折寿也认了只有一点,阿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们老邢家一点血脉,我们要替他们保住喽待会儿谁也不准说出阿笙的下落妖怪问起,就说……就说他被我们失手毒死了”·    村民们纷纷点头,关于这一点倒是较少有人反对。
    穆长亭闭上眼睛,根本不愿再继续看下去··    然而这就是曾经发生的一切,深刻镌刻在了惊鲵剑的神识之中,由不得他不去看··    水鲅如约而至,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邢家夫妻,脸上瞬间露出快意、扭曲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好做得好”·    它伸手一拂,黑色的魔气窜入邢家夫妻眉间,过了一会儿,两人悠悠转醒。
    邢父看到水鲅,双眸中涌现怒气,立刻想要爬起来与之一战,然而他才撑着半站起来,就猛地脱力滑倒在地··    水鲅轻蔑地笑道:“别白费力气了,我现在想要杀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邢父冷冷道:“妖孽你纵杀我邢某一千次一万次,那又如何我不惧生死,此番就算化为厉鬼,也会找你报仇”·    水鲅眯了眯眼,五指屈起,巨大的吸力将邢父整个人吸了过去·    脆弱的脖颈被水鲅掐在手中,邢母惊叫了一声,爬过去想要救他,然而她全身无力,任由她如何哭喊捶打,水鲅纹丝不动,反而愈加用力。
    邢父呼吸困难,脸色更是一片青白··    千钧之际,邢母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在水鲅手上·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水鲅吃痛,一下将她甩开,邢母滑出数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水鲅勃然大怒,朝她走去:“你找死”·    它一甩鱼尾,尾巴砸在地上,啪地一声,尘土飞扬··    怎料才刚有所动作,下半身忽然被人紧紧抱住,邢父几乎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水鲅一时挣扎不开,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么可笑至极”·    左手一翻,魔气如同飓风一样将跌倒在远处的邢母卷了过来,五指狠狠扣在两人脑袋上,源源不断的精气开始从掌心吸入体内,水鲅餍足得直眯眼。
    邢家夫妇痛得全身巨颤,然而至始至终都一声不吭··    两人的手摸索着紧握在一起,在这样境地下,艰难的对视着··    正在这时,少年惊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爹”·    邢玉笙远远跑来,两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壮汉在身后追着,看见眼前的情景,也吓得不敢上前来,躲进人群里。
    邢父与邢母的双手扣得紧紧的,邢母微微一笑,水眸中淌下泪来,低喃道:“夫君,奈何桥上等我·”·    邢父双眼微红:“好。”
    两人缓缓闭上眼,交握的双手处炽热的白光越来越亮,等水鲅察觉有异,想要去阻止时,已经晚了··    两道白光破体而出,最终汇成一股,直直冲向朝他们跑来的邢玉笙处·    人未死,却强迫生魂离体,那是比骨肉撕裂还要痛的离魂术·    意为以将死之魂,行未尽之事。
·    温柔的白光将邢玉笙包围,犹如父母亲最后的拥抱,他在恍惚之间,听到邢母在耳边柔声说:“笙儿,你要坚强,好好活下去……”·    邢玉笙的身体以眼见的速度变成透明,直至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夜风从林间穿堂而过,冷月微弱的光芒似乎变得更为虚无缥缈··    邢玉笙怔怔落下泪来,他父母的尸体软软滑倒在水鲅身下,再没有呼吸。
    他哀痛得扬天大叫,然而这世间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人看得见他,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声音·他冲过去,想要抱住父母的尸身,然而双手却直接穿透尸身。
    什么……都抓不住……·    邢家夫妇一死,水鲅再也不可能从他们身上吸取精气,又眼见邢玉笙从自己面前消失,更是气得发狂头一转,幽绿的眼睛犹如跗骨之俎紧紧依附在村民身上,村民们战战兢兢,几乎快要抱成一团。
    这是一群失去护佑的“猎物”,它想着想着,缓缓笑了··    村长举起棍子,咽了咽口水,颤抖道:“你、你别过来你答应过的只要交出他们,就放过我们全村人”·    水鲅讽刺一笑:“愚蠢的凡人,我答应过就算我答应过又怎么样,我要三个人,你们只交出两个,是你们违背诺言在先。
再说了,陪你们玩了这么久,我早就饥饿多时,不吃你们吃什么”·    血盆大口一张,它飞身过去,逮住一个就咬··    村民们尖叫着四散逃跑,真正的血腥之夜才刚刚开始。
    邢玉笙就那样久久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眼神空洞,表情木然··    有人在他面前被生吞活剥,有人疯叫着到处乱跑··    鲜血流了满地,慢慢渗透惊鲵剑,将雪白的剑身染得通红。
    穆长亭想要走近他,然而下一刻,剑身发出刺眼的光芒,穆长亭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竟是从幻境之中脱离而出··    邢玉笙不知何时竟把惊鲵剑拔了出来,他握得很紧,手上青筋暴现。
    此刻他脸色煞白,眼眶通红,全身都在细细颤抖着·那些难过、愤怒、悲哀是如此明显,沉甸甸地压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幻境里的一切太过真实,犹如历史重演,穆长亭感同身受,眼眶也一下红了。
    他很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小心翼翼靠过去,穆长亭伸手将他抱在怀里,邢玉笙动也不动,任他轻轻抱着··    剑冢之地很静,静得只能听到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穆长亭当然不会忘记,邢玉笙不喜欢别人碰他,冷静下来,他刚想退后一步撤开双手,邢玉笙却忽然抬起手臂,一把将他按进怀里··    穆长亭愣了愣,邢玉笙已把头深深埋入他白皙的颈间。
    这是一种寻求安慰的姿势,穆长亭当然不敢拒绝,也不敢动,举起的手僵了片刻,又重新落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    一滴温热的眼泪倏忽落在颈间,穆长亭像被烫了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邢玉笙却以为他要将自己推开,下意识收了收双臂,将穆长亭揽得更紧··    那人身上温暖的体温跟他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不自觉贪婪的吸取着,这仿佛是这世间唯一,唯一能够握住的温暖。
    心脏剧烈跳动着,那是从未有过的心动的感觉··    邢玉笙既害怕他听到,又舍不得放开双手,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忽然,一声吼叫震彻坑谷,就连地上插着的数万把剑也猛烈颤抖起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火麒麟浴火而来,绕过中央的巨大阔剑,堪堪停在他们不远处·穆长亭还是第一次见到神兽,而且还是如此体型硕大,威风凛凛,眼中不自觉露出惊叹。
那火麒麟甩了甩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邢玉笙抬起惊鲵剑,冷冷看着它···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这火麒麟全身刀枪不入,哪里能与它硬拼·    穆长亭拍了拍邢玉笙的手,示意他先放下,邢玉笙依旧戒备,然而沉默片刻,却乖乖照穆长亭的意思收回长剑。
    穆长亭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对火麒麟道:“火麒麟前辈,我们来这里,只为取回我们的佩剑,并无恶意,还望手下留情,放我们归去·”·    火麒麟赤红的双眼停在穆长亭的身上,一道低沉在声音通过传音之法在他们脑中乍响:“剑既已入剑冢之地,就不再是你们了,剑留下,你们自可离去。”
    穆长亭笑道:“此剑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非取不可,还望前辈见谅·”·    火麒麟待在这剑冢之地,守护魔剑已有千年之久,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见了如此多的好剑却不动贪欲,只一心取走自己佩剑的人。
而且照它的眼光,那把惊鲵剑虽然不差,但也算不得顶尖··    火麒麟忽然改变了主意:“好罢,想要取剑也可以,你小子有趣,留下来陪我守剑,剑就让你取走,如何”·    ·    第21章 分水岭·    ·    穆长亭愣了愣,很快笑起来:“前辈见谅,非是我不愿留下来,只是我一届凡人,吃喝拉撒睡样样脱不了凡根,待在这里,反而显得污秽了呢。”
    火麒麟低沉的声音暗含笑意:“巧舌如簧·”·    穆长亭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提出一个建议:“不若这样吧,我们比试比试,若是我们赢了,前辈就让我们取走惊鲵剑,如何”·    火麒麟嗤笑:“就你们能打赢我”·    穆长亭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们哪里敢跟您较量,我的意思是……我们换一种方法比试。
您看这里这么多剑,不如我们试试看,谁先拔出最远处那把剑”·    他遥指孤零零插在谷缝之间那把长剑··    火麒麟觉得有意思,欣然同意:“规矩是你们定的,输了可不要说我欺负小辈。”
·    穆长亭笑:“自然,不过前辈,我们去拔剑不会又触动剑灵的回忆了吧”·    火麒麟抬起双脚,重重踩下,一道红光从它脚底震荡出去,蔓延了整座坑谷。
    火麒麟道:“我已施法压制了它们,这回总可以了吧”·    穆长亭点了点头,道谢之后,又顺带厚着脸皮跟火麒麟打商量,想要跟邢玉笙组成一队,虽则两个对付一个确实不太好,但是火麒麟比他们强大许多,听了他的请求,连片刻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那是对自己有足够强大的自信心··    穆长亭也不慌,凑到邢玉笙耳边,低语两句··    邢玉笙面不改色点点头,火麒麟斜着眼睛瞥了他们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穆长亭对火麒麟笑了笑:“前辈,我们先说好,拔剑必须爬上谷壁,以触碰到剑柄为取胜的前提,靠灵力可不算,您可有异议”·    火麒麟不耐烦地踩了踩地:“没有没有,废话真多,快开始。”
    两人对视一眼,穆长亭冲邢玉笙点点头,接过邢玉笙手中的惊鲵剑,宣布开始那一刻,猛地朝剑池挥去·    灵力带动剑气闪出一道白光,竟在那一刹那将数十把剑掀起,不约而同地朝火麒麟身上扑去,火麒麟哪里惧怕他这些小把戏,直直就撞了过去,连避都不避。
    穆长亭一计不成,片刻不停飞身跃至火麒麟身上,长剑一挽,挥剑就往它的脚底挑去,他那一剑使得非常刁钻··    脚板心恰恰是火麒麟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唯一没有覆盖鳞片的地方,火麒麟不得不避让两步,穆长亭一笑,出招越来越快。
    火麒麟怒了,张口就朝他喷了一把火·    穆长亭早有准备,游刃有余地退得远远的,火麒麟抓紧时间朝谷壁跑去,穆长亭擦了把额头的汗,眼睛亮晶晶的,这下连追都不去追它。
    火麒麟暗道奇怪,但它一心想取胜,也来不及细想··    快跑到谷壁的时候,它心头一喜,正要挥掌去抛,却眼睁睁地看着插在那里的长剑被一把拔了出来。
    长剑凌空,一个人都没有··    火麒麟回头看着穆长亭:“不是说好了不使用灵力”·    穆长亭安抚地笑了笑:“前辈,我们有没有用灵力,难道您感觉不出来么”·    这回倒是轮到火麒麟愣在那里,是了,空气中没有灵力波动,他们确实没用灵力。
    火麒麟眼见那把剑就在自己眼前飞到穆长亭面前,瞪得眼睛都大了··    穆长亭对着空气一笑,赞道:“干得漂亮我们赢了”·    火麒麟:“……”·    邢玉笙不爱说话,火麒麟对他又不感兴趣,存在感自然很低。
    比试之时,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穆长亭吸引住了,哪里还有空去注意邢玉笙在做什么不曾想,他们竟利用了这点,使诈用了隐身符·    穆长亭刚才可不是闲得无聊在阻止它,怕是在给邢玉笙制造机会,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去取剑。
    火麒麟想着想着,心中愈加不平:“你犯规不算”·    穆长亭拱了拱手,狡黠地笑道:“我只是小小的使了点小聪明,算不上犯规啊。
我说不可以用灵力,可没说不准借用符具,之前说明规则的时候,明明问过前辈是否有异议的,您自己说没有的·”·    火麒麟噎了噎,生气地跺了跺脚。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它一震怒,连坑谷都要抖三抖,两人被震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穆长亭连忙喊道:“前辈愿赌服输啊您可不要欺了神兽之名”·    火麒麟看上的是他的机灵,气的是他的狡猾,喷气道:“罢了,没得让人说我输不起,滚吧滚吧”·    它一甩尾巴,转身要走,大脑袋却垂得低低的,仿佛很失落。
    穆长亭想了想,问邢玉笙:“你的冰凌镜还有用么”·    邢玉笙摇了摇头,随即好像知道他想干什么似的,立刻从怀中掏出来递给他。
    “谢啦”穆长亭笑了笑,飞过去,将冰凌镜送到火麒麟面前,“前辈,这个小玩意儿权当我们送给您的小礼物,就收下它当留个念想吧,如果前辈不介意,有空我们还会回来看您的”·    火麒麟看见冰凌镜眼睛亮了亮,它永世不能出剑冢之地,有了这个玩意儿好歹也能看看外面的世界。
    它一脚踩住冰凌镜,傲娇地甩了甩尾巴,矜持地“嗯”了一声··    穆长亭一笑,又对它行了一礼,将方才从谷缝上取下的长剑放到它面前,说道:“多谢前辈对我们二人手下留情,就此拜别。”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火麒麟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喂,臭小子接着”·    穆长亭回身,一把长剑朝他飞来,他下意识接住,傻傻抬头看向火麒麟。
    火麒麟气道:“你能入剑冢之地也是机缘,这把长生剑送你了”·    穆长亭还想说话,火麒麟不耐地踩了踩地,红光震荡过来,瞬间将他们包围,火麒麟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虚空中:“婆婆妈妈快滚”·    付息烽站在首阳宫广场之上,脸色阴沉。
    所有弟子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唯独穆长亭与邢玉笙缺席,传送法阵即将关闭,执戒长老摇头道:“可惜了,试炼赛即将结束,第一第二名原本非他们莫属,唉,我派弟子去把他们接回来吧。”
    谢应君闭上眼睛,掐指算了算,脸上露出笑容:“不必,他们就快回来了·”·    执戒长老喜道:“你算到他们在何处了快说说。”
    谢应君笑得高深莫测,就是一字也不肯吐露,那副样子直逼得老头儿吹胡子瞪眼··    芩书仲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戏谑道:“师兄,你要是再不肯透露一两句,长老今夜怕是怄得都不能入睡了。”
·    谢应君笑着摇了摇头:“个人有个人的机缘,此乃天机·”·    他们正说着话,只见两道光束落地,广场中央凭空出现两道身影。
    恰在这时,传送法阵缓缓关闭··    广场上一下炸开了锅,穆长亭仰头看着巍峨的首阳宫,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旁的少年微微笑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笑,他眉眼弯弯,显得分外耀眼··    邢玉笙冷硬的棱角仿佛也随着穆长亭的一笑而微微柔和下来,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也悄无声息地浅浅弯起了嘴角。
    付息烽想要迈前的步子一下顿住,目光落在中央并肩站在一块的两人身上,双手缓缓捏紧成拳,一股恨意从心里翻滚而出··    仙剑试炼赛圆满结束,排列在前的赧然是穆长亭、邢玉笙、付息烽、周稚,将要拜入掌门仙尊门下的人选不言而喻。
    就连执剑长老也亲自叫了他们四人上前问话,说的东西倒是很平常,无非就是夸赞一番他们资质非凡,再叮嘱一番切不可骄傲自满,回去更要勤加练习,做全门派的榜样。
最后一句就颇有深意了,做全门派的榜样那要如何才能以这个为目标来规束自身·    除非,站在了全门派都瞩目的位置上了。
    按照清心派以往的规矩,仙剑试炼赛结束后,弟子们的最终去处将在七日之内正式公布·在此之前,教习长老们会按照各宫的收徒意愿,跟门下弟子们深入交谈,结合两方的想法,正式拜师。
若是有被十二宫之一看上,而自己又不想去的,可以跟教习长老提出来,再进行调整··    执戒长老亦会派门下弟子前来协助,一方面是起到监督的作用,一方面也是为了缓解神乐宫与胧月宫人手不足的情况。
    这样的法子虽然用时过长,但一向被弟子们推崇,故而这么多年一直沿袭下来··    第二天一早,沈宜又把他们四人单独叫出来,这回说的话就很明确了。
    掌门仙尊有意收他们四人为徒,问他们的意愿如何··    穆长亭、邢玉笙、付息烽都没有问题,唯独周稚似乎不是很愿意,沈宜问他为何,他嘟着嘴孩子气的说,拜掌门仙尊为师,那就吃不到姜师长做的饭菜了。
    沈宜不时不知该怎么说他,皱着眉头,半晌才道:“你可常回来·”·    回来干什么蹭饭么周稚欢呼起来,好像这才是他一直等的满意答复。
    沈宜最后看了一眼他们这四个性格迥异的少年,转身慢慢走了··    再过几日,他们将正式搬往首阳宫,行拜师大典,成为清心派掌门弟子。
    自此,人生将在这里划开一道分水岭,走向不同的道路··    ·    第22章 花灯节·    ·    拜师大典是在首阳宫正殿举行的,既是同时入到掌门门下,就以年龄大小来排名。
    穆长亭自然是大师兄,之后便轮到付息烽、邢玉笙,周稚年纪最小,排在最末··    四人跪下行了拜师礼,谢应君上前,轻轻抚摸他们的头顶,逐一探过他们的修为灵力,又含笑评点两句,给每个人都备上了一颗助长修为的结灵丹。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结灵丹是极品灵药,要炼制一颗都极为不易,可谓千金难买,他这个师父做得大方,第一次收徒就准备了如此厚礼··    四人谢过之后,谢应君又点头道:“起来罢,今后你们将会有很长时间住在首阳宫,尽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这里没有太多规矩,但只有一点,为师希望你们能够勤加修炼,一日不可懈怠·”·    四人神色一整,齐声道:“谨记师尊教诲”·    谢应君笑了笑,又嘱咐他们第二天在大殿等他,就让他们回去歇息了。
    在神乐宫之时,弟子众多,大家睡的都是通铺··    如今到了首阳宫,每人都可以单独分到一间房,穆长亭高兴得一进房间就滚上床,抱着绵软的被子舒服得直叹气,不知何时竟呼呼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隐约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有点像是付息烽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不过付息烽在首阳宫也没认识什么人,怎会大半夜的在院子里聊天,他砸砸嘴,怀疑自己听错了,把被子一蒙,转头又睡着了。
    翌日,谢应君正式开始教导他们修习,从理论到演示,他会由头到尾都教一遍,再由弟子们自行琢磨,如有不明白,再提出疑问··    谢应君性子温和,十分平易近人,一点儿也没有掌门的架子。
    讲解之时也是由浅入深,通常会举出十分生动的例子,他这四个入室弟子都是天资过人,一点就通,根本不需要谢应君再多加费神··    短短几日相处下来,穆长亭他们对谢应君已没有陌生之感,师尊师尊的叫得颇为顺口。
可就像谢应君说的,在首阳宫他们可以非常自由,他甚至不会去管他们何时起身何时歇息,只需看见他们能够一日日进步,不浪费他一番教导之心就够了··    因而,平时的谢应君是沐如春风的,只有在考察他们修习进度时,会非常严格,谁若因偷懒而未达到他说的要求,就要受罚。
    这受罚的第一人是小师弟周稚,这个小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贪吃··    现下,终于因为馋嘴而忘记修习术法,谢应君知道原因后脸都黑了,罚他围着清心派跑十圈,之后再负责替首阳宫厨房挑水挑足一个月。
    周稚扁着嘴,蹲到地上默默画圈圈:“师尊真狠心,求饶也没用呜呜呜……”·    穆长亭也爱吃,但他分得清孰轻孰重,更何况,拜了谢应君为师之后,他有机会学习到清心派非常精妙的法术剑诀,几乎一门心思扑到上面。
    此刻看见周稚郁闷的模样,穆长亭忍不住走过去蹲到他面前,笑着敲了下他的脑袋:“小心被师尊听到,加倍罚你”·    周稚吓得转头赶忙去瞧师尊走远了没有,心有余悸地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师尊真的站在我身后呢。”
    穆长亭揶揄道:“怕什么,反正你吃都吃了,也算赚到了不是·”·    周稚扒拉住他,星星眼:“大师兄,我有你最喜欢吃的烤全鸡噢,还有五十年的女儿红,那滋味啧啧啧……”·    “……交出来,饶你不死。”
    “嘿嘿,帮我挑水·”·    “好吧,勉为其难帮你挑半个月·”·    “啊,才半个月啊,大师兄你也太小气了吧……”·    “小鬼头师尊是罚你贪吃,要是我全帮你做了,他老人家就算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可能了,你还想继续受罚,是不”·    他们两个臭味相投,蹲在那里叽叽喳喳小声讨论着。
    付息烽走过去,扯住一人一只耳朵,严肃道:“你们两个不许偷懒,快起来练剑·”·    “撒手撒手撒手”穆长亭喊得急,捂了捂耳朵,拿起剑就朝他追去,“反了你,谁是大师兄没大没小看招”·    周稚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看得捧腹大笑:“大师兄左边左边哎,没打中”·    邢玉笙收起剑,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那个神色飞扬的少年,表情柔和,隐约能看出点笑意。
    时光飞逝,转眼他们就在首阳宫待了三个多月··    那一日,正逢山下小镇举办花灯节,这也算小镇上最热闹的一个节日了,周稚垂涎已久,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求师尊恩准他们下山,没想到这天谢应君看过他们的修习进度,满意地点头之后竟主动开口,准许他们下山玩两日。
    周稚欢呼起来,直喊师尊万岁,开心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谢应君宠溺地摇摇头,又特意嘱咐穆长亭照顾好他们,才施施然离开··    当日傍晚,周稚早早就到穆长亭的房间里催他动身,穆长亭正在慢悠悠的喝茶,周稚急得跺脚:“大师兄快点走了下山还要耗费些时间呢”·    穆长亭故意逗他:“你急啊急的话御剑飞去咯。”
    周稚哼哼唧唧:“你都不动,我一个人又不能下山,等下御剑去也晚啦”·    穆长亭笑:“你不但贪吃还贪玩好好好,走吧,去叫上你二师兄三师兄。”
    周稚风一样地卷出去,片刻又冲进来:“好了,快来”·    穆长亭取了长生剑,出门却只看到付息烽和周稚,他疑惑道:“三师弟呢”·    周稚摇了摇头:“我去他房间里看了,没人,不用担心啦,二师兄叫我给他写了小纸条,待会儿三师兄回来会跟上我们的。”
    穆长亭还想说什么,付息烽已率先御剑而上:“别耽搁时间了,走罢·”·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周稚迫不及待地跟着他飞出去,穆长亭没法子,只好赶紧跟上。
    师尊叫他照顾他们,其实重点是照顾小师弟,这小家伙太需要人看着了··    小镇上果然热闹非凡,三人先到酒楼里吃了一顿··    穆长亭大饱口福,心情实在是好,依在二楼,朝楼下看去。
    天色已渐渐黑沉,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们把花灯都挂了上去,不多时,整个小镇都被温暖的烛光所包围,远远望去,宛若星河··    街道的尽头架了一个高台,敲锣打鼓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人群一拥而去,欢声笑语不断。
周稚坐不住了,伸长了脑袋不断张望··    穆长亭本来还想在这里等等邢玉笙的,可他们坐了这么久也没看到邢玉笙的身影,他又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说不定不来了。
    穆长亭想了想,叫来小二结账,周稚乐得一下冲了出去··    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街上可谓人挤人,穆长亭急急忙忙地追出去,刚开始还能看见周稚身影,最后一晃眼,就不见了。
    付息烽皱着眉头在最末尾挤,穆长亭在中央努力朝前面挤,周稚已凭着他灵活的身姿窜到了高台最前面··    然而等到穆长亭挤到前面,哪里还有周稚的身影·    穆长亭真是头疼,一句一个“不好意思让让”在满大街找来找去,找到最后竟跟付息烽也走散了。
    肩膀忽然被人撞了撞,穆长亭正踮起脚尖往前头看,一个没注意,被撞得晃了晃,眼看就要朝后倒去,忽然,腰被人扶住··    穆长亭整个人靠在身后那人身上,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了。
    呼了口气,穆长亭正待回头道谢,目光在触及那人冷漠俊逸的面容时愣了愣,随即眉眼一弯,笑道:“师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手上的细腰不盈一握,暖暖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犹如触电一样直达心底。
    邢玉笙眸光动了动,尽量自然的将手收回来,低声道:“嗯,刚来·这里人多,我们往边上站点·”他侧身半挡住穆长亭,极大的避免了穆长亭再被撞到。
    穆长亭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我跟他们走散了,还是先把小师弟找到吧,他太贪玩了,得有人看着·”·    邢玉笙说道:“不用找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付师兄在那边拎着他训话。”
    他指了一个方向,穆长亭看了下,正是人最多的地方··    穆长亭叹息:“算了,现在人太多,待会儿我们再去与他们汇合吧。”
    邢玉笙点了点头,两人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此时,在一处墙角,两个少女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小声说话··    穿月白衣裳的那个容貌清秀,生得已算好看,另外一个着鹅黄衣裳的却长得更为出色,像是争奇斗艳的牡丹,艳丽逼人。
    月白衣裳的少女不安道:“碧云,你真的要、要去见他啊……这样不妥吧·”·    许碧云一挑眉,笑道:“小凝,你也太胆小了吧这有什么不妥的,又没有人知道。
快快,要跟丢了·”·    她们偷偷摸摸跟上去,程凝小声嘀咕道:“这么多人你不喜欢,干嘛偏偏喜欢他·”·    许碧云脸一红:“谁说、谁说我喜欢他的我只是想多谢他救命之恩”·    程凝皱了皱眉,担忧道:“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他就好,我听说……他以前和林师长有那种关系……唔……总之,不是很好。”
    许碧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呀”·    程凝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许碧云一愣,断然否决道:“不可能”·    程凝道:“为什么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从林见房间里出来过”·    许碧云疑惑道:“骗人吧,神乐宫与胧月宫距离这么远,你怎么可能见过就算是从他房间里出来,也不能证明什么呀。”
    程凝垂下眼眸,好半晌才低声说:“我以前刚来的时候,在回宫路上碰到过林见,他曾经骗我去他房里,所以我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况且,弟子们之间早有风言风语,所以,这件事多半是真的。”
    许碧云瞪大眼睛:“那、那你……”·    程凝摇了摇头:“我没事,没被怎么样·”·    许碧云恨道:“这种贱人还好死得早,否则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程凝笑道:“那我们回去吧”·    许碧云奇道:“为什么要回去我还没跟邢师兄说上话呢”·    程凝急道:“怎么还要跟他说话呀”·    许碧云笑道:“作恶的又不是邢师兄,照你这么说,他还是受害人,我更应该多多关心他啦”·    ·    第23章 把酒言欢·    ·    清河之上飘着数百盏花灯,三三两两的人群站在河边,笑语盈盈。
    微风轻拂,花香在鼻尖若有似无的飘过,穆长亭仰头看着满天繁星,微微笑着,享受着喧嚣之中难得的宁静安然··    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街串巷,大声吆喝着,草靶上插着的一根根糖葫芦红艳欲滴。
    穆长亭肚子里的馋虫一动,叫邢玉笙在原地等自己,高兴地朝那个老伯跑去···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邢玉笙静静站在树下,正看着穆长亭的背影出神,一道低柔中带着羞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邢师兄,这么巧,你也来逛花灯节吗”·    少年穿着一身高阶弟子特有的绛紫绣云服,俊逸的眉眼愈加衬得英气夺人,冷漠的气息非但未能让人感到惧怕,反而生出一股想要亲近却又害怕说错话惹他不快的忐忑。
不过才三月多未见,他身量又拔高了许多,翩翩少年郎回眸静视,芝兰玉树,气宇非凡,怎么能不叫人心动··    许碧云脸颊又红了红,心里头紧张得不行。
    邢玉笙“嗯”了一声,淡淡道:“随便逛逛·”·    许碧云壮着胆子抬头直视他,红着脸柔声道:“上次多亏了邢师兄救命之恩,碧云一直未有机会亲自谢过师兄,这是、这是我自己编的剑穗,还请师兄收下。”
    她递过来一个浅蓝色的剑穗,编得格外精致··    邢玉笙怔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下她的脸,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少女是上回在仙剑试炼赛救下来的那个。
    许碧云见他不接,咬了咬唇,小声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多谢师兄·”·    邢玉笙又不是傻子,这种情景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他瞬间明白了少女的心思。
    这个剑穗更加不能接了,邢玉笙沉默,不知该怎么拒绝好··    正在这时,穆长亭含笑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师妹真偏心,那日我也有出力,怎么就成了他一人救你了”·    许碧云眼眶微红,都快要哭了,闻言连忙把剑穗一收,顺着台阶下:“穆师兄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应该编两个才对。”
    她看了一眼邢玉笙,心里涌起浓浓的失落与不甘,低声道:“那我先走了,下回编好了再一同给师兄们送来·”·    穆长亭连忙笑着道谢:“那我就先厚着脸皮多谢师妹了”·    少女转身跑了,穆长亭看着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跑得飞快,不禁叹息一声。
    邢玉笙看向他:“为何叹气”·    穆长亭哭笑不得,塞给他一串冰糖葫芦,说道:“哪里有你这么对人家女孩子的”·    邢玉笙想了一会儿,说:“也许你不出现,我会收下也不一定。”
    穆长亭长长的“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扼腕叹息:“这么说,你是觉得是我害你失去了收下礼物的机会啦唉,那可怎么办呢不如我去把师妹追回来吧”·    邢玉笙眸光里闪现出清浅的笑意:“也可。”
    穆长亭白了他一眼,咬下一口果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冲击的味蕾,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算了罢,我看你伤透了人家的心,说不定日后都不搭理你了。”
    穆长亭迈步朝热闹的长街走去,邢玉笙紧跟上去··    一路带着邢玉笙走到一个他刚才路过的乐器铺子,穆长亭走进去,目标明确的从里头挑出一管玉笛,递给邢玉笙,笑道:“看看这个怎么样”·    那管玉笛通体碧玉,材质通透,触手生温,一看就知不是凡物。
    邢玉笙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你想买这个”·    穆长亭笑了笑,不答反问:“你喜欢么”·    邢玉笙一时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迟疑的点点头。
    “那送你了”穆长亭一笑,转头叫来老板买下,对邢玉笙说,“不是我让你少收了一份礼物吗这个玉笛就当补给你的。”
    玉笛如此贵重,穆长亭一时兴起买给付息烽把玩,他相信,可是现在却说是买给他的·邢玉笙还有自知之明,知道不太可能,坚持问道:“我不信,为何给我,不说清楚我不要。”
·    穆长亭无奈:“你这人……”·    邢玉笙性子执拗,穆长亭摆了摆手,只好笑着解释道:“刚才过来买糖葫芦的时候刚好看见,店主人说这管玉笛有个雅号,名叫笙歌,感觉这个玉笛跟你名字挺相衬的,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生辰快到了吧,这个就当作我送你的礼物。”
    邢玉笙心头一动,怔怔道:“你为何知道……”·    穆长亭摸了摸鼻子,把头转开··    邢玉笙恍然大悟,是了,在剑冢之地时,他透过剑灵也看到了自己过往的一切。
    幻境虽然多多少少记录了自己生活的点滴,但是那不过是闪片似的记忆,穆长亭能费心留意到这个,已是不容易··    邢玉笙抿了抿唇,握住手中的玉笛,低声道:“多谢。”
    穆长亭灿然一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买了几壶好酒,穆长亭带着邢玉笙纵身一跃,跳到一处屋顶。
    穆长亭率先坐下,开了一壶酒坛咕噜咕噜喝了大大的一口,才笑叹道:“此处风景不错,你看啊,抬头有满天星辰为伴,俯身山河风景尽收脚下·美景在前,美酒在旁,人生如此,快哉妙哉”·    邢玉笙这才注意到,他们所在这处屋顶是整个小镇最高的望月楼。
    唇边泛出一抹笑意,他走到穆长亭身旁坐下,也学他的样子开了一壶酒,豪迈地仰头喝下,冷俊的面容舒展开,一直郁结在心的愁绪像是随着酒水落肚,火辣辣地烧了个精光。
    穆长亭大笑起来,拎起酒坛跟他碰杯,管它今夕何夕,一醉方休吧·    周稚有付息烽看顾,穆长亭就一点儿都不担心了。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邢玉笙是个闷葫芦,大多时候是穆长亭絮絮叨叨的在说,邢玉笙在旁安静的倾听,偶尔回应两句·可即便如此,穆长亭依旧很尽兴,想不起来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意潇洒的过日子了。
    打了个酒嗝,穆长亭眼神迷离,笑着说:“以前,我和阿峰也经常坐在屋顶喝酒聊天,后来,后来上了清心派就没这么痛快了·”·    邢玉笙喝得不多,神思清明,听了穆长亭的话,问道:“你们认识很久了”·    穆长亭“唔”了一声,重重点头道:“很小就认识了。
我父母早逝,从小是跟长姐相依为命,后来姐姐嫁人了,我不能跟过去·阿峰的父母跟我父母有过命的交情,主动说要收养我,然后……然后我就住进了他们家。”
    邢玉笙没有想过他的父母也已仙逝,愣了好半晌,才低声道:“那你上清心派学艺,岂不是很久不能见你姐姐了”·    穆长亭苦涩地笑了下,喃喃说了句:“姐姐,嗯,是很久很久都不能见了。”
他仰头又灌了口酒,“她身子弱,嫁过去不久,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    穆长亭从来给人的感觉都是乐观开朗,仿佛天底下就没有能让他不开心的事。
    原来他也有悲伤低落的时候,就像坚强的外壳剥落,露出内里最柔软脆弱的一面··    穆长亭对他笑了下,感觉眼前人影叠叠,忍不住双手捧住他的脑袋,低喃道:“你看,其实我也是孤零零一个人,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你,但是就像你娘说的,你应该坚强,亲人虽逝,但这世间还有许多的风景等待你去看,他们也希望你活得好好的,对吗我姐说,心怀希望,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两人此刻离得极近,炽热的呼吸交缠在一块。
    邢玉笙深邃的双眸紧紧盯着他,心里头酸涩交加··    穆长亭又短促地笑了下,紧接着,他东倒西歪地站起来··    夜风将他的黑发吹得扬起,他嘴角含着清浅的笑,冲着天地间大叫:“姐姐,长亭过得很好,你就放心吧”·    他转身,踩在屋檐上,举起双手保持着平衡,一步步朝最边缘走去。
    “我现在可厉害了……”他小声嘀咕,左摇右晃,走得步步惊心··    邢玉笙知道他此时多半醉得不轻,皱着眉头跟在他身后。
    穆长亭安全到走到尽头,转身看着邢玉笙,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厉害吧”·    邢玉笙从善如流:“厉害。”
    穆长亭挥手,让他退远些,他可是还要走回去的··    邢玉笙退开一段距离,穆长亭还嫌他退得不够远,又挥了挥手,叫他退,邢玉笙无法,谁也不能跟醉鬼讲道理,于是他又退开了些。
    距离足够了,穆长亭满意的重新起步··    脑袋很重,眼睛好像闭上了就粘紧了不肯再张开一样,穆长亭强撑着走了几步,脚下忽然打滑,整个人朝前扑去·    邢玉笙心都吊起来了,急忙飞身而至,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他停得很急,穆长亭扑过来的力度又很大,竟一下将他扑得退后好几步好不容易站稳了,两人同时抬头,他冰凉的嘴唇倏忽蹭过穆长亭柔软的唇角。
    邢玉笙愣住了,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声音大如擂鼓,然而怀里的人却无知无觉,迷迷糊糊之中居然冲他傻笑起来··    穆长亭脸颊通红,眼眸之中水光荡漾,直看得邢玉笙眸光暗沉。
    ·    第24章 偷吻·    ·    夜风温柔的轻抚实在太过舒服,穆长亭只觉脑袋越来越重,再也撑不住的缓缓闭上眼,“咚”地一声埋倒在邢玉笙肩膀。
    他的嘴角还含着浅浅的笑,呼吸的气息暖暖吹在邢玉笙颈间··    邢玉笙收了收怀抱,静了半晌,低声叫道:“师兄大师兄”·    “……”自然无人响应。
    邢玉笙托住穆长亭往下滑落的身体,俯身一勾,将人打横抱在怀里,飞身从屋檐顶上落下··    他悄无声息避开人多的地方,找了一间较为偏远的客栈入住,临末,赏了小二一些碎银,嘱咐他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们的行踪。
·    小镇就在清心派底下,山上面的高人穿什么衣服,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十年再清楚不过,镇上面的人对清心派的道长们最为信服,自然点如捣蒜。
    殷勤地替他们将门关上,小二笑道:“是是是,小的知道了,道长放心,就是其他道长来问,小的也会说没见到的·”·    邢玉笙点了点头,将门关上,回身走到床边。
    穆长亭睡着的样子恬静安然,若不是他的脸色泛红,邢玉笙又对他方才的醉态太过印象深刻,几乎都看不出他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邢玉笙摸出玉笛,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而过,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房间里烛火摇曳,将床上之人乌黑的睫羽也照得根根分明,邢玉笙看了半晌,忍不住俯下身去,伸手轻轻拨弄了下那柔软纤细的睫毛··    从未细看,穆长亭的眼睫毛其实很长很翘,轻轻蹭过指尖时,就像挠进了心里。
    他俯身的动作让两人此刻离得极近,呼吸相交间,方才在屋顶上片刻令人心动的暧昧在邢玉笙脑海之中不断闪现··    他刻意避开付息烽,本没有打算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跟眼前这个人多待一会儿罢了,然而此时此刻,穆长亭就这么乖乖躺在他怀里,仿佛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露出厌恶、恶心的情绪来。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他的目光止不住地流连在穆长亭柔软的唇上,连呼吸都似乎灼热了几分··    心跳声鼓噪着耳膜,牵动着悸动已久的心绪,邢玉笙慢慢靠近,双唇贴合的那一刹那他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对一个醉酒之人行这种事,自然算不得光彩··    可如今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全凭着本能在行事,舌头在那人闭合的唇缝间轻轻滑动,甚至忍不住含住他的唇温柔地吮吸。
    穆长亭在睡梦中似乎感觉不是很舒服,低低“唔”了一声,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抗拒地推着他的胸膛··    邢玉笙浑身一震,似如梦初醒,猛地退开来。
    穆长亭的唇上水色一片,被吮吸得颜色更为艳丽些,他眉头微微皱着,小声嘀咕了句:“别闹·”翻身蹭了蹭枕头,又睡了过去··    等了好半晌,穆长亭都毫无动静,邢玉笙紧张的心才稍稍落地。
    他就像是一个被风吹草动惊得慌忙失措的小偷,害怕在穆长亭的眼光中无所遁形,于是多么希望他能睡久一些,再久一些··    当时林见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是多么的令他憎恶不耻,如今,他就能想象,倘若有一天穆长亭知道了自己对他怀揣的是这种异样的心思,会对他露出怎样的表情。
    邢玉笙闭上眼睛,反复平复着翻滚的心绪··    第二天,穆长亭从床上坐起来,按住头痛欲裂的脑袋低声呻吟··    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陌生环境,辨认不出这里是哪儿,他拍了拍脑袋,更加懊恼。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响了,邢玉笙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    穆长亭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师弟,这是哪儿我昨晚喝断片儿了吧”·    邢玉笙走过去,将醒酒汤递给他,说道:“这里是客栈,昨晚你喝醉了,我只能先带你到客栈先住下。”
    穆长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我太没有节制了·”·    把头埋进汤碗里,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等他喝完了,邢玉笙接过他的空碗,目光从他的唇一掠而过,不自然地说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出去找找付师兄他们,等找到了就叫醒你。”
    穆长亭摆了摆手,俯身穿鞋,说道:“不睡了,师尊叫我照顾好小师弟,我这都将他丢给阿烽一个晚上了,再不出现可就不像话了·”·    两人在小镇上绕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付息烽和周稚的身影,穆长亭想了想,决定去村口等。
师尊不准他们在凡间任意使用御剑术,那么他们回清心派必然会经过村口,因为只有出了村口才能御剑··    为今之计,也只能守株待兔了··    怎么知道刚到村口,一道咋咋呼呼的身影就扑了上来,叫嚷道:“大师兄大师兄你怎么才来啊昨天我们找了你好久”·    穆长亭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昨夜苦苦追了半天的小师弟么·    穆长亭狠狠敲了下他的脑袋,故意板着脸道:“还好意思说,你太不像话了,现在倒是记起大师兄了昨夜我在后面追你了好半天,你停也不停一下”·    周稚嘿嘿笑着抱住他的胳膊,讨好道:“二师兄已经说过我啦,大师兄你就饶了我这回吧,我保证,下不为例”·    他竖起三根指头,认错态度实在良好,穆长亭无奈地笑起来。
    付息烽的脸早在看到穆长亭与邢玉笙一同出现时就黑云罩顶,只见他语气森冷,话中有话地说道:“三师弟也来了,怪不得我们在镇上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大师兄,原来他是碰上你了,倒是巧啊。”
    邢玉笙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山脸,听了付息烽话也无动于衷··    倒是穆长亭接上话头,笑道:“是啊,我找你们的时候碰巧遇上他,也是有缘分唉,怎么都没想到昨晚我们大部分的时间都耗费在找来找去上面了,还不如一开始就说好在这里集中呢,你们说……”·    付息烽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穆长亭猛地闭上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我又说错什么了么·    因为有付息烽的管制,周稚这回玩得并不尽兴··    穆长亭为了让小家伙开心,临时之前,还带着他在镇上好一通乱逛,将他所有想吃的都买好了带回去,周稚眉开眼笑,拎着大包小包,直呼“还是大师兄最好”·    逛也逛了,东西也买了,他们一行人在太阳落山之前,终于御剑飞回了清心派。
    付息烽阴沉着脸回到房间,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伸手握住,却不喝,只坐在那里出神的想着什么事情··    房间的角落忽然凝起一道黑色的魔气,紧跟着一个身着黑袍,面带金色面具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他房间。
    付息烽凌厉地目光扫在他身上,冷冷道:“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男人轻笑,声音透过面具显得粗粝暗哑:“上回我就告诉过你,因果造化,他们之间如今有红线牵绊,扣为死结,宿世难断,除非……你我合作,我便会帮你斩断红线,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人。”
    付息烽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喝了一口茶,冷笑道:“你帮我我自己能办成的事为何要你帮我”·    男人大笑,似乎觉得十分有趣:“竖子猖狂,莫说你如今修为低微,根本做不了什么,就算你日后有所精进又如何,凭你一己之力当真相信能扭转乾坤”·    付息烽道:“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男人笑道:“我倒是想问问,你因何不想与我合作”·    付息烽抬眸看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何人所谋为何既不肯坦诚相告,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可谈的。”
    男人莞尔一笑:“即便如此,你还是会回来找我的·”·    他的身体被黑色魔气包围,瞬间消失不见··    他的笃定简直让人恼火,付息烽狠狠砸向桌子,咬牙道:“你且看着吧”·    白驹过隙,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之间,他们四人就已在首阳宫待足了整整一年,修为大进,已和当时刚拜进门下的黄毛小子截然不同··    这一日,谢应君召他们前去藏书阁,从里面为每个人都挑选了一些书籍,大多是结合他们自身特点的剑法秘术。
    谢应君对他们说道:“你们如今的修为剑术已有所大成,为师放心不少,所以接下来为师决定闭关三个月,突破化境·这些书是我特意为你们挑选的,希望你们能在我不在的期间,依旧潜心修习,莫忘初心。”
    他嘱咐了他们几句,有要事禀报或有什么不懂的,可前去询问执戒长老,见他们都应答了,才转身朝寒冰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师尊闭关,最高兴莫过于小师弟周稚。
    他蹦蹦跳跳捧着书跑出去,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欢腾地撒蹄子,穆长亭在身后笑骂道:“你别玩野了,回来,我们继续练剑”·    周稚大声道:“不要,我还要再休息一会儿”·    穆长亭威胁道:“快点过来,小心我过去收拾你”·    两人一来一往地斗嘴,邢玉笙在旁已举起长剑开始修习,付息烽则倚靠在藏书阁的二楼,遥遥望着不远处一个高耸的楼阁,微微眯起眼睛。
    ·    第25章 失踪·    ·    花灯节之后,那个叫许碧云的女孩子沉寂了一阵子,然后某一天忽然借着替执戒长老送东西给掌门仙尊的机会,开始经常出入首阳宫。
偶尔还会在他们修炼结束之后,守在那儿缠着邢玉笙问东问西··    如今师尊闭关,穆长亭每日最重要的事就是监督师弟们好好修炼··    但是许碧云她来的频率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多,就连小师弟都有意见了。
    彼时,他们正坐在台阶上喝水小憩,周稚远远望着那对一个高兴一个冷漠的男女,撑着下巴对穆长亭说道:“大师兄,许师姐是不是特别喜欢三师兄啊”·    穆长亭笑了笑,揉他的脑袋:“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周稚瞪大眼睛:“当然知道啦,就像我娘喜欢我爹那样,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穆长亭笑着点头:“没错,差不多是这样吧。”
    周稚转而疑惑道:“可是,为什么其他师兄弟们好像不喜欢许师姐经常过来找三师兄呢,本来三师兄人缘就不是很好,现在树敌更多了·”·    穆长亭想了想,道:“嗯……他们那是嫉妒。”
    周稚撇了撇嘴,摇头道:“我看三师兄也不是很喜欢许师姐,不如,大师兄你想想办法,让她不要再过来首阳宫了吧,否则三师兄更会被别人欺负的。”
    周稚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完全不谙世事,纵然邢玉笙这人对谁都不会过分亲近,可周稚依旧敬他为兄长,会在这样的时候处处为他着想··    这份赤子之心总归是难得,穆长亭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笑道:“你三师兄的话她都不听,又怎会听我的劝更何况,这始终是他们的私事,我不好插手的。”
    周稚满满的失望写在脸上,穆长亭逗趣道:“你许师姐长得漂亮,修为也很高,跟你三师兄很相衬啊,你为何不欢喜”·    周稚理所当然地说道:“三师兄不喜欢她,我自然不欢喜。”
    穆长亭笑了:“小孩子话,你见过你三师兄特别喜欢谁么”·    周稚想了想,眼睛滴溜溜地转,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喜欢大师兄你呀,他对大师兄说的话都言听计从的”·    穆长亭失笑,猛地给了他一个暴栗,踢他屁股叫他滚去练剑。
    付息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周稚一走,他就顺势坐到了穆长亭旁边··    穆长亭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付息烽接过喝了,随口说道:“我在山中凉亭摆了些小菜,请你喝酒,去么”·    穆长亭愣了愣,笑道:“太阳打西边从来啦你可很久没请我吃酒了。”
    付息烽瞟了他一眼,淡淡道:“那你去还是不去”·    穆长亭拽住他衣袖,连连赔笑道:“去去去,付大哥请宴如何能不去”·    走之前,穆长亭看了看在专心练剑的小师弟,以及被许碧云缠得脸色发冷的邢玉笙,笑了笑,放弃了跟他们打招呼的想法,跟着付息烽离开。
    杂役弟子守候在山中凉亭中,见他们两人前来,行了一礼,退身离开了··    穆长亭看着满桌子的佳肴实在开心,对付息烽笑道:“真是难得,辟谷之后你再也不食五谷杂粮,我们也很久没在一起喝酒吃肉了。”
    付息烽似乎也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往事回忆,忍不住笑了笑,道:“是,最快乐的日子还是在家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半夜摸到厨房偷吃的,偷酒喝都是常事,我以为那样日子会一直……”·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说到这里,他猛然一顿,脸色也微微沉郁。
    穆长亭吃了一口菜,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哎哟,以前经常骂我偷鸡摸狗,带着你干坏事,现在怎么还怀念起来了·”·    付息烽垂眸笑了笑:“人长大了,烦恼多了,自然而然会怀念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可惜啊,再无岁月可回头。”
    穆长亭替他倒满一杯酒,笑道:“那有什么,未来只会比现在更好·”·    付息烽深邃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寸寸看过去,看得格外仔细,表情有些恍惚。
    穆长亭想要举起酒杯与他敬酒,付息烽的手却忽然按住他的杯口,静默半晌,低声道:“长亭,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变成了你所不认识的样子,还会……还会待我如初么”·    穆长亭怔了怔:“这是什么话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两人久久对视,付息烽笑了笑:“玩笑话而已,能变成什么样子。
人长大了,多多少少总会变的,不是么”·    穆长亭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他不是在说这个,忍不住皱眉道:“阿烽,你……”·    付息烽收回按住他酒杯的手,举杯相敬:“放心吧,我随口一问,会一直做你熟悉的那个阿烽的,要想长歪,有你看着哪儿那么容易。”
    穆长亭这才笑起来:“我看你最近闷闷不乐的,忽然说起这个,吓我一跳·”·    付息烽也笑了笑:“喝酒。”
    两人一饮而尽,付息烽又给他倒了几杯,穆长亭喝着喝着就觉得脑袋晕晕的,他晃了晃脑袋,撑着头笑道:“你这酒挺厉害啊·”·    付息烽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说些什么,然而穆长亭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看见他的薄唇开合,却听不到声音。
    身体软倒之时,付息烽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脑袋,轻轻放在桌上··    蝉声鸣叫,月光孤寂,夜风吹得山林簌簌作响··    略带薄茧的手指沿着穆长亭白净俊逸的脸庞轻轻滑动,付息烽低声道:“你熟悉的阿烽会一直在,因为你不熟悉那一面将永远不会有机会看到。”
    细碎的话语吹散在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穆长亭消失了,一向准时出现在广场督促他们练剑的人,第二天早上却不见踪影。
    他们翻遍了整个清心派,又耐着性子从白天等到晚上,还是杳无音信··    付息烽皱着眉头,对他们说道:“昨夜他喝醉了,我送他回房之后也回去歇息了,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见了呢”·    周稚忧心道:“二师兄,我们要不要去禀告师尊”·    付息烽摇了摇头,道:“不行,师尊在闭关,我们不能随意打扰,这样吧,我们再分头找找,说不定他醉倒在哪个角落里了,实在找不到就去禀告执戒长老。”
    三人分头行动,邢玉笙走得飞快··    他偷偷摸到师尊房里,找到了冰凌镜,然而不管如何动用法术,冰凌镜始终探查不出穆长亭的位置。
    邢玉笙冷下脸来,这可不再是喝醉失联的事了,说不定穆长亭遇到了什么麻烦··    邢玉笙握紧惊鲵剑,刚想绕道去执戒长老处,一个师弟慌慌张张地撞上了他,脸色煞白煞白的,见到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抖着声音道:“邢、邢师兄我刚才……刚才看见大师兄进去禁地了这、这可怎么办是好”·    所谓的禁地是一处高耸的楼阁,清心派门人世代看护,将它称之为“虚天之境”。
    百年之前,仙魔大战,魔君身受重伤,被打落魔域一蹶不振,逃窜远走,清心派趁机扣押了他的膝下坐骑,并将之封印在“虚天之境”··    据闻那是一个法力相当高深的魔物,魔君失去它,如重断一臂,难以再与日渐鼎盛的仙派抗衡。
    如今道长魔消,正是如此··    邢玉笙跑到“虚天之境”入口,只见楼阁高耸入云,雷电在云层之中纵横穿梭,像是顷刻就要落下来将擅闯之人劈个焦黑。
    邢玉笙再次取出冰凌镜,尝试着搜寻穆长亭的位置,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双拳紧握,邢玉笙咬牙走上台阶,雷电噼啪落下,两个手执银枪的守境人在雷电闪现之后倏忽出现在眼前。
    尖锐的枪头直指来人,他们眸光冰冷,杀气泠然:“清心派弟子,此乃禁地,不可擅入违者格杀勿论,还不速速退下”·    邢玉笙从身上摸出一枚紫金令牌,低声道:“见令牌如见掌门还请两位前辈退开,弟子乃奉掌门之令,身入虚天之境,向魔物问清楚一件事。”
    两人对视一眼,问道:“何事相问”·    邢玉笙抿紧嘴唇:“望前辈见谅,此事事关重大,恕弟子不能说。”
    两人心中依旧疑窦重重,其中一人伸出手来,道:“掌门令牌还请一看”·    邢玉笙点头称是,恭敬地将令牌双手奉上,守境人伸手来接。
    就在这一瞬间,邢玉笙低垂的眼眸猛地看向他们,透出刺骨的冷意··    他的身形一飘,甚至不需念咒,数十个影分身唰唰唰出现在眼前,将两个守境人重重包围守境人反应也是极快,银枪顺势出鞘,出手就带雷霆万钧之势,一枪刺破所有虚影然而就在这一刻,邢玉笙的真身出现在他们身后,惊鲵剑一劈,虚天之境在强大的灵力冲击下,绽放出一道刺眼的金光,竟生生破开一道裂隙,瞬间将邢玉笙吸了进去·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    第26章 虚天之境·    ·    虚天之境内。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呈现在眼前,邢玉笙戒备地往前走,如同瞎子摸黑,就这样毫无方向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幽深的密林出现在眼前··    乌云蔽日,风过无声。
    诡异的静谧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邢玉笙走出一步,脚踩在枯树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这片密林很大,邢玉笙走了很久很远,看到的景物除了高不可攀的古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按理说,魔物大多喜欢阴暗潮湿的洞穴,可是虚天之镜内看到的只有这片密林,是他还没有找到它的巢穴,还是说它根本就是生活在这片密林·    脚忽然踩到一个硬壳软物,邢玉笙蹲下身,将它从遮盖住的枯叶堆里捞起来。
    一条巨大的、白色的蛇蜕赧然出现在眼前·    莫非……这个魔物原身是一条巨蟒·    邢玉笙丢掉蛇蜕,仰头去看古树浓密的枝叶,也不知站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巨物爬行而过的声音。
    怪只怪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邢玉笙的手紧紧握住惊鲵剑,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对身后的异象毫无察觉··    忽然,他猛地回身挥剑·    剑光闪过,巨蟒一下扬起头颅,大半个身体凌空屈在空中,蛇头微垂,一双浅色金瞳的蛇目牢牢锁定它的猎物,嘶嘶吐着火红的蛇信子。
    这条巨蟒浑身金黄,蛇纹呈网状遍布其上··    密林内的古树已是非常高大,似乎看不到尽头,这条巨蟒半站起来,居然有古树一半之高邢玉笙毫不怀疑,它张大嘴巴,能够轻松吞下整整一个人。
    站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人类实在太过渺小脆弱··    邢玉笙举起长剑,冷冷道:“魔物把你捉到的人放出来”·    巨蟒的浅色金瞳微微紧缩,也不知是否听懂了他说的话,竟猛地张大血盆大口俯身朝他冲来它的速度非常快,快到邢玉笙只能堪堪避开,十分狼狈地滚落在地·    巨蟒蛇头一扭,没有丝毫停滞地转身朝他咬去·    邢玉笙纵身一跃,跳上古树,双脚轻蹬,借着外力身轻如燕般地在密林间飞纵跳跃,巨蟒紧跟在后。
    也许是太久没有闻到人类的气息,它表现得非常暴躁饥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蛇身竟缠绕在若干个古树树干上无法动弹,只能愚蠢地张着嘴巴,冲悠闲站在不远处树枝上的邢玉笙愤怒地呲牙。
    邢玉笙趁此机会,飞身跳上蛇头,双手握剑,想要兜头刺个对穿·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蛇头猛地甩动,邢玉笙站定不稳,仰身从蛇身上倒滑而下·    巨蟒蛇头灵活地一拧,尖锐的牙齿正好咬中邢玉笙的肩膀·    那是比利剑刺穿还要痛十倍的感觉,邢玉笙痛叫出声,几乎能感觉到肩胛骨碎裂的感觉惊鲵剑爆发出强大的灵力,重重砍在蛇头之上,竟逼得它猛甩蛇头,将入口的猎物大力甩了出去·    邢玉笙摔落在地,脸色惨白,大半个肩膀都被鲜血染透。
    蛇毒入身,麻痹的感觉渐渐渗透四肢,到最后竟连意识也有些恍惚··    眼前忽然晃过少年像月牙儿一样微微弯起的明亮笑容,邢玉笙猛地咬住舌尖,逼迫自己强制打起精神。
    邢玉笙重伤,巨蟒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那一击距离太近,它的蛇头饱受创伤,鲜血不断滴落着,空气中弥漫着腥臭腐朽的味道··    一人一蛇各自静躺了一会儿,巨蟒率先匍匐而来,一点一点的用蛇身将邢玉笙卷在里面,邢玉笙想要挣扎,奈何他如何连握剑之力都没有。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厉害,邢玉笙迷茫地睁大眼睛,微微张着嘴巴··    就在这时,蛇头上的鲜血“滴答”一下滴落下来,正好落入他的嘴中·    邢玉笙浑身一震,巨蟒盘旋的动作也猛地停住,蛇目微微紧缩。
    炙热的气息在体内激烈冲荡,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撕裂开来,邢玉笙仰头大叫,目呲欲裂,额头上青筋崩现·    嘶哑痛苦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寂静的密林深处。
    穆长亭悠悠转醒之时,夜幕四合,他正躺在一个山坡上··    一时半刻,他竟然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昨天他喝酒喝了这么多么·    穆长亭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杂草,起身往首阳宫的方向走去。
    他头晕脑胀,根本没有注意到,在他的双脚迈过某一条隐形的界限时,空中撑起的隐身结界悄无声息地瞬间破裂··    回到首阳宫,师兄弟们见到他都惊喜得往里头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回来了”·    穆长亭莫名其妙,还未走到房间,小师弟就扑了上来,垮着脸哭道:“大师兄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一天一夜”·    穆长亭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我昏睡了一天一夜”·    周稚抹了抹眼泪,泪眼婆娑地说:“对啊,二师兄说你昨晚喝醉了,他把你扛回房间就回去睡了,怎么知道第二天早上大家就发现你不见了”·    穆长亭皱了皱眉,迷惑道:“我……我没什么印象了,难道是我发酒疯自己跑出去的”顿了顿,他见周稚哭成那样,不禁笑道,“你个小哭包,哭什么呀大师兄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又没受伤,也没缺胳膊断腿。”
    周稚一边摇头,一边哽咽道:“不是,不是的,三师兄不知道为什么闯进了禁地,执戒长老气坏了,说要严惩他,可是、可是三师兄现在生死未卜,守境人又不肯放我们进去,师尊也不在,怎么办啊……”·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整个人都蒙了:“他去禁地做什么你二师兄呢”·    周稚摇头,抽噎道:“二师兄在禁地门外守着,我、我说去告诉师尊,可是他们都不让,说会打扰师尊静修。”
·    穆长亭想了想,说:“这样,你也别太担心,师尊正在紧要关头,确实不好打扰·我知道师尊把紫金令牌放在哪里,我去取来。”
    穆长亭转身朝梅见宫跑去,这是医师长老芩书仲所执掌的宫殿,传言他喜欢独处,故而梅见宫里,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一个他收的杂役弟子,再没其他人。
    穆长亭跑进去的时候,大殿里空荡荡的,他急得大喊:“医师长老弟子穆长亭有急事求见”·    一个杂役弟子端着微弱的烛火走出来,“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穆师兄,万不可喧闹,医师长老会生气的。”
    穆长亭向他行了一礼,谦逊道:“是,劳烦师弟帮忙通传一下,我真的有急事·”·    杂役弟子回了一礼,轻声道:“好,那穆师兄稍等片刻,我去看看长老睡了没有。”
    穆长亭在原地焦急等待,好不容易见到杂役弟子出来,只见他招了招手,示意穆长亭跟着他进去··    绕过一片偌大的梅林,走过淌着小溪的木桥,杂役弟子在一个房门前停下。
    穆长亭还是第一次来梅见宫,看得出来芩书仲是个风雅之人··    杂役弟子轻轻扣门,里面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穆长亭谢过杂役弟子,推门走进去,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芩书仲坐在轮椅上,手中正拿着一本书,对着烛光细细翻看,不时轻声咳嗽··    穆长亭上前一步,跪下行了一礼,恭谨道:“弟子穆长亭拜见师叔”·    芩书仲眼也未抬,声音含着笑意:“方才在大殿还嚷嚷着要见医师长老,到了面前,倒叫上师叔了。”
    穆长亭笑了笑,卖乖道:“您本来就是我的师叔呀,叫医师长老那是叫给别人听的,在您老面前叫您师叔可不显得亲切些·”·    芩书仲那双桃花眼里流转着光芒,闻言笑起来:“没想到掌门师兄的大弟子竟是你这样会耍嘴皮功夫的油滑性子。
起来罢,找我何事”·    穆长亭又拜了一下,认真道:“弟子想求师叔借样东西……”·    他还未说完,芩书仲已打断他的话,笑道:“想借紫金令牌吧你如何知道我有”·    穆长亭笑道:“师尊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师叔,这件事自然也是师尊告诉我的。”
    芩书仲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甩了过去,穆长亭连忙接住,惊喜道:“多谢师叔弟子用完后立刻归还”·    穆长亭拜别完,转身正要走出门口,芩书仲忽然道:“你就算此刻能入禁地救他,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就算能够全身而退,他擅闯禁地本身就是死罪,救了也是白救,即便如此,你依旧要去”·    穆长亭脚下一顿,笑了笑,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一日为我师弟,我便会护他一日,这是我身为大师兄的责任,生死不改。”
    “多谢师叔提点·”穆长亭推门走了,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芩书仲独坐窗下,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含笑,低喃道:“这一点倒像足了你师尊。”
    ·    第27章 浅色金瞳·    ·    虚天之境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十二宫宫主除了掌门仙尊谢应君与医师长老芩书仲不在之外,其余都到齐了。
    他们神情严肃,一边加固封印,一边摆出法阵,似乎就等着魔物破境而出,围剿而上给它致命一击··    此魔物真名叫蛇瘿,被困在虚天之境已有百余年之久,许多年没有猎杀生人,它此刻非常饥饿虚弱,俨然退化成一条普通的巨蟒,可一旦它将邢玉笙吞噬入腹,吸食掉他全部的修为,魔气将会暴涨,狂化的力量足以撕裂虚天之境·    穆长亭拨开人群挤上去,先是对着各宫宫主跪下行了一礼,朗声道:“弟子穆长亭愿往虚天之境将邢师弟救出来”·    执戒长老皱眉看着他,严肃道:“你的修为尚不足以与蛇瘿抗衡,此事我们商议过,将由悬月尊前去救人,你退下。”
    穆长亭看了一眼他们复杂的阵法,说道:“长老,若弟子没看错的话,此乃坤灵法阵·此阵威力巨大,但十个布阵人缺一不可,若悬月尊离开,此阵该由谁替补”·    执戒长老沉吟道:“我会分出影分身,暂代他的位置。”
    穆长亭抿紧嘴唇,低声道:“影分身终归是虚影,魔物狡猾,若是识破破绽,到时候功亏一篑,后果将不堪设想·”·    执戒长老沉默半晌,问道:“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穆长亭眸光雪亮,坚定道:“求长老允许弟子进入虚天之境,若是无法救出邢师弟,弟子必会自断经脉,不会让魔物有机会吸食我的修为”·    执戒长老一拂衣袖,怒道:“荒谬来人,将他拖下去”·    弟子们正要上前将穆长亭拖走,穆长亭却从怀里掏出一枚紫金令牌:“长老应该识得此物,弟子有掌门令牌在身,清心派弟子皆不得违抗”·    执戒长老被他气得不轻:“你……”··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微垂下头,低声道:“弟子答应过师尊,要照顾好师弟们,如今也只是不想邢师弟妄送性命,并非对长老不敬,还望长老成全”·    执戒长老看了他半晌,只在他脸上看出决绝之色,长叹一声:“罢了,放他进去。”
    清心派并非没有比穆长亭更高修为的弟子,比如执戒长老门下大弟子云阳、清和宫三弟子封天谕、浴兰宫大弟子白青青,都是除了穆长亭之外更好的选择,然而坤灵法阵除了需要布阵人,还需要数十个守阵人,让沈宜前去营救是因为知道他有能力全身而退。
目前阵形已成,守阵人就像建筑的基石,不得轻易抽换,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会对坤灵法阵造成极大的影响··    然而穆长亭的考虑也不无道理,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对捕拿魔物有绝对的把握,动用影分身确实存在风险。
    既然穆长亭坚持,那就暂且让他一试吧·    临走之前,执戒长老给了他一个破境铃,叫他一旦找到邢玉笙就摇铃,他们听到铃声的召唤就会将他们自虚天之境中强行拖出。
    穆长亭点头表示明白,待准备好一切,执戒长老挥袖一拂,穆长亭只觉身后一道劲风扫来,整个人朝虚天之境扑去·    再睁眼,已身处一片浓雾之中。
    邢玉笙的意识像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一道又愤怒又懊恼的声音回荡在虚空:“失策居然阴差阳错的认了一个小鬼当新主人老子的面子往哪里搁”·    这是……这是谁的声音……我又在哪里……·    邢玉笙疑惑地皱眉,那人却好似能听到他心中所想,回应道:“哼,醒了吾乃蛇瘿,魔君麾下第一魔兽,如今我们血魂相融,你荣幸的成为我收下的第一个小奴仆。”
那人压低声音,刻意装得颇有威严··    邢玉笙思索片刻,联想到刚才迷迷糊糊中听到的那句话,心里有了一个诡异大胆的猜想,他忽而冷冷说道:“魔物,快将我放了,否则我出去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蛇瘿瞬间炸毛:“谁将谁碎尸万段,你打得过我么你”·    邢玉笙淡淡道:“听说认主的魔兽不能伤害主人,否则将会遭受反噬,你且试试。”
    蛇瘿见诓不住他,一下低落起来,是了,它已认主,不能将这个小鬼怎么样··    自打魔君被打落魔界,原身在不久之后离异的消失不见,他们之间的血契忽然就断开了。
困于此处一百多年,它一下失控起来,竟然忘记了如今已是自由之身,大意的跟一个小道士完成了互换鲜血的仪式结成血契,重新认主·    邢玉笙见它反应如此,对心中的猜测愈加肯定,同时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蛇瘿恹恹道:“我又没对你怎么样,是你自己昏迷过去了·”·    邢玉笙静默片刻,道:“我命你将我们之间的血契去掉。”
    蛇瘿冷冷一笑:“血契一旦结下,就不可逆转,有本事你自己断开·”·    就这件事争论一番后,邢玉笙正待逼问它关于穆长亭的事,蛇瘿语调一转,忽然戒备道:“有人闯入虚天之境”·    穆长亭在密林里兜兜转转寻了许久,终于闻到了一股血腥之味,心中一凛,他辨认出方向,飞快跑过去。
    古树环抱的中央空地里,昏迷不醒的少年脸色惨白,浑身是血的被巨蟒用蛇身一圈又一圈的牢牢盘住··    穆长亭甫一靠近,尚未来得及藏匿行踪,巨蟒蛇头微抬,一双巨大的浅色金瞳已将他死死锁定·    穆长亭缓缓吐出一口气,拔出长生剑,白色的剑芒时长时短,围绕在泛着冷光的剑身之上。
    蛇瘿吐着蛇信子,曲起蛇身,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被围困在蛇身里,仿佛随时可能会丧命的刑玉笙却猛地睁开了眼睛少年面色冰冷似雪,原本漆黑如墨的双眸此时竟变成浅色金瞳,与盘旋在空中与他低头凝视的蛇瘿如出一辙·    穆长亭愣在当场,喃喃叫了一声:“师弟……”·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蛇瘿居然在缓缓蠕动,松开刑玉笙的同时往密林深处爬行而去。
    它这幅样子并非落荒而逃,更像是听命行事一般……·    穆长亭还来不及细想,刑玉笙就再也撑不住,倒地晕了过去··    穆长亭连忙跑过去,叫了他两声,见他没反应,又翻看了下他身上的伤口,上半身被毒牙咬破的地方像戳了血窟窿一般,深可见骨。
    穆长亭倒吸一口冷气,抿紧唇,抓紧时间摇响了破境铃··    下一刻,虚空中忽然旋转出一道金色的传送口,强大的吸力将两人瞬间拉扯进去,空间扭曲了一下,又重新恢复平静。
    邢玉笙虽然被安全地带了出来,但接下来要迎接他的就是清心派严厉的惩罚··    执戒长老叫穆长亭把他带回去好生看着,等他醒了再行盘问,若是事出有因,可酌情处理,若是故意为之,则要按清心派门规处置,那就不是那么好受的了。
    穆长亭请医师长老芩书仲过来看过他,倒是没有伤及内里,就是外伤颇重··    芩书仲说道:“不用太过担心,只要好生看顾他熬过今夜即可。
可能会有些发冷又发热的情况反复出现,但这都是蛇毒入体,身体在排斥的正常现象·”·    他又给了些丹药,嘱咐穆长亭按时给他服用就走了。
    穆长亭好几次想开口询问他,邢玉笙体内是否有不妥,他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那种颜色,可是犹豫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没有提及这件事··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期间,付息烽和周稚都过来看了看。
    付息烽脸上晦暗不明,稀松平常的关心了几句就离开了,周稚留下来陪了大半夜,坐在桌边打呵欠打得眼泪汪汪的··    穆长亭忍不住笑,好说歹说的才把人劝回去乖乖睡觉。
    到了后半夜,邢玉笙果然哆嗦着嘴唇,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冷··    穆长亭塞了一颗丹药给他,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烫手得很,就赶忙出去装了盆冷水进来,帕子拧得半干,敷在他的额头降温。
    过了一会儿,邢玉笙依旧浑身滚烫,却低喃着喊冷··    穆长亭从自己房间抱了被子过来一同盖在他身上,为了防止他喊热的时候将被子掀开,他甚至半扑上去,将自己轻压在邢玉笙身上。
    然而邢玉笙身上有伤,他又不敢太用力,这个姿势维持得实在难受··    就这么折腾到了大半宿,邢玉笙消停一些了,穆长亭伏在他床边,撑着脑袋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皮一耷,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天光破开薄薄的云层,静静铺照在房里··    邢玉笙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初时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清房内的一切,包括靠在他床边,睡得正沉的少年。
    那一刹那,邢玉笙看过去的目光格外温柔,修长白皙的手指动了动,他嘴角微微弯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开穆长亭滑落在脸颊上的碎发··    他的动作可以说是轻柔至极,然而穆长亭却一下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你醒啦”·    邢玉笙低声“嗯”了一声,穆长亭揉了揉眼睛,笑起来:“你真是多灾多难的,这都第几回发烧啦来,把药吃了。”
    他从白玉瓶里倒出一颗丹药,递给邢玉笙··    邢玉笙问也不问,乖乖接过吃了,穆长亭盯着他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有些发怔。
    他的眼睛依旧和以前一样,黑亮耀眼,哪里有变色·    ……莫非,是我当时看错了·    邢玉笙疑惑地抬眸看他:“你怎么了”·    穆长亭转开视线,浅笑了一下:“没什么,昨晚没睡好,有些晃神。”
    ·    第28章 设局·    ·    付息烽独自一人坐在山中凉亭,一杯接一杯的喝闷酒··    几日之前,他还以为凭着满腹算计定会置邢玉笙于死地,如今呵,不过对影独坐,借酒浇愁,空余恨。
    付息烽举杯,对着面前空空的座位,迷茫地笑:“长亭我们喝酒不醉不归”·    那个往日始终陪伴在旁的人弯起眼睛,笑得格外灿烂。
    付息烽目露迷恋,伸手想要去碰触他,然而眼前的少年像是碎片一样瞬间破碎·    付息烽探在虚空中的手微微蜷缩,用力到指尖掐入掌心,一点一点地渗出鲜血,他猛地一闭眼,伸手将桌子上的酒菜一下拂落在地·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守护着穆长亭。
    他们熟悉彼此,无话不谈,拥有共同的快乐与回忆·长久而温馨的陪伴,几乎让付息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如此··    穆长亭那么爱笑,天生就该是快乐的。
    他将穆长亭捧在心尖上疼,生怕一点点逼迫会让他痛苦疏离,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邢玉笙要出现他几乎破坏了一切·    愤怒在心中熊熊燃烧,付息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脸痛色。
    男人倚靠在亭边,不知看了多久,轻笑道:“失败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恨不得提剑进去杀了他”·    付息烽睁开眼,冷冷道:“你要是来看我笑话,就给我滚。”
    男人隐藏在金色面具后的眼睛闪现笑意:“当然不是,我可是好心好意来教你的·”·    付息烽不吭声,男人笑了笑,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我要是你,会暂且留他一命,最聪明的杀人之法,不是简单的毁掉他的肉身,而是……诛心。
穆长亭是什么性格你应该比我清楚,如今他这么护着邢玉笙,是因为什么呢如果有一日,邢玉笙变成了他最憎恨的样子,你猜……他还会对他这么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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