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by 苦素(4)

分类: 热文
心魔 by 苦素(4)
·    秦飞琼没有将事实和盘托出,编出了这样的谎言,也许是怕“君哥”会因为他在做药人的事而冲动行事,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他所珍惜的这个朋友再过多的卷入到这场是非当中。
    穆长亭不得不说,秦飞琼是他所见过的,同年龄的孩子当中最早熟、心思最聪慧敏捷的一个,说起谎来头头是道,让人看不出有丝毫破绽··    可是这样一个爱护弟弟,珍惜朋友的人,日后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他在魔窟之中刻下了那样深的一个“恨”字……·    时间的齿轮仿佛永不停歇,推着人义无反顾地跳入命运的洪流当中,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已溺身其中。
    当夜,秦飞琼与“君哥”商量了下行动的计划,就满腹心事地回到了房间··    烛火噼啪摇曳,照得一切都格外温暖··    作为双生子,弟弟有着跟秦飞琼一模一样的容貌,但因为身体孱弱,又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所以尽管年龄差别不大,他看起来却远没有秦飞琼成熟懂事。
    此时他整个人埋在绵软的被子当中,只露出半张脸,呼吸浅浅的,睡得十分安稳·那模样分外乖巧,如同小兔子一样玉雪可爱··    秦飞琼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出神地坐着,也不知想了些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飞琼狠狠闭了闭眼睛,逼退有些泛红的眼眶,稍稍稳定了情绪,才轻轻将弟弟摇醒,笑道:“小仲,快起来,你看看哥给你带了什么”·    那个叫“小仲”的孩子在迷迷糊糊之中转醒,一边揉眼睛,一边坐起来,看到秦飞琼就笑了:“哥你回来啦咦,这本医书从哪里来的”·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他一脸惊喜的从秦飞琼手中接过那本叫《医经》的蓝皮书,十分珍惜地细细抚摸翻看着。
秦飞琼笑道:“还能从哪里来你哥凭本事得来的”·    得来的怎么得来的·    在这个家能把医书光明正大送给秦飞琼的,除了秦轩再无第二人。
    小仲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慢抬头看向秦飞琼,目露担忧,小声地嗫嚅道:“哥,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不想治病了……”·    也许是他以前提过太多次,秦飞琼都生气地喝止过他,所以他才如此没有底气。
    然而这一次,秦飞琼目光微动,竟然点头道:“好,我们离开这里·”·    小仲愣住了,从未想过秦飞琼居然会同意,可是他的样子十分认真,不像在说谎。
    秦飞琼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笑道:“怎么傻了以前我们留在这里,是因为你当时生命垂危,我们不得不留下来,现在你身体已好了许多,而且,我有这个”·    秦飞琼从身上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压低声音,道:“你看,这是我从义父房间里偷出来的,我仔细辨认过了,这就是他平时给你吃的丹药。
小仲,这药你要好好收好,若有机缘得到药方或是高人相助,自然是最好,若是没有也不打紧,你只要调养好身体,乖乖听君哥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双生子的心意相通,让小仲下意识地问道:“哥,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秦飞琼怔了怔,很快笑起来:“我当然会去找你呀,但是……但是不是现在,你跟君哥先走,我留下来断后,只有这样我们三个人才能全身而退,否则义父发现我们都不见了,一定会派人去追拿我们,到时候就谁都走不掉了。”
    小仲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秦飞琼却一把按住他手,安抚道:“小仲,你放心,我已想好了脱身的法子,到时候我会去找你们的·你想啊,哥怎么舍得丢下你不管呢”·    小仲听了这些话,心里才安心不少。
    两人又细细说了一番明日的安排,小仲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秦飞琼好不容易才将弟弟哄睡着了,自己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秦飞琼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如同平时一样乖乖按照秦轩的要求进行练武和泡药水。
药人炼制的进度十分顺利,秦轩对他很满意,再没有一个药人能像秦飞琼一样能够拥有如此坚韧的心性,每日在剧痛的折磨之下,还能做到乖巧听话,实在是上天赐给他最完美的炼药容器。
    夜幕降临,秦飞琼躺在床上翻滚,冷汗直流的大喊肚子疼··    照顾他们的一个小厮,乃是秦轩的心腹,此时他紧皱着眉头站在床边,正不知要不要去通知主人,秦飞琼就一把将他抓住,虚弱地摇头道:“你可别、别告诉义父,到时候若是义父知道我因为乱吃东西生病了,明日不能继续药人的试炼,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我会受罚,你也会被连累……”·    那小厮忐忑不安地说道:“可是不告诉爷,到时候少爷你身子若是好不了,小的不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秦飞琼笃定道:“没事的,你去帮我找找有没有缓解疼痛的丹药,我吃点药就好了,这件事没人知道,我们就都不会受罚·”·    小厮看着乖乖趴在秦飞琼身旁掉眼泪的小仲,还是有些犹豫。
    秦轩是吩咐过他,要寸步不离地贴身照看小仲的……·    作为秦轩的心腹,他自然明白秦轩看重秦飞琼,而秦飞琼的弱点和命脉都是他这个弟弟,若是小仲出了什么事,莫说秦飞琼,第一个不放过他的就是秦轩。
    秦飞琼自然知道他心中的顾虑,连忙道:“快去吧,难道我还能害我弟弟不成”·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人支开,秦飞琼轻车熟路地避开侍卫,带着弟弟飞快地往平日他与“君哥”会面的地方赶去。
    秦飞琼连敲了三次墙壁,顿了顿,又敲了两次··    外墙之人的声音立刻压低着传来:“飞琼,你来了快出来吧”·    秦飞琼应了一声,连忙拨开那个隐藏在杂草当中的隐秘狗洞,带着弟弟先后从狗洞爬了出去。
外墙之外的少年见到他们出现,连忙搭了一把手扶他们起来,笑道:“你们都能安全出来就好,你看,我之前向朋友借了一匹马,正好派上用场”·    少年的声音温润悦耳,穆长亭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这一看,就是一惊。
    那眉眼虽然还未长开,但是俨然就是记忆中那人熟悉的模样··    穆长亭惊呼出声:“师尊”·    君哥,君哥,怪不得他们叫他君哥,师尊的名字可不是就叫谢应君么·    邢玉笙眯了眯眼,指着躲在秦飞琼身后的孩子,说道:“秦飞琼叫他小仲,难道……他就是医师长老芩书仲”·    穆长亭分外震惊,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居然是师尊和师叔以前的事。
    时间紧迫,秦飞琼看了一眼不远处低头吃草的马儿,对谢应君说道:“君哥想得周到,这样更好,相信今晚你们就能离开秦家的势力范围·”·    秦飞琼松开牵住弟弟的手,转身将人抱在怀里,低声道:“小仲,答应哥,要好好照顾自己,给你的药也要按时吃。”
    还是孩子的芩书仲眼泪汪汪,紧拽住秦飞琼不放,不安道:“哥你跟我们一起走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秦飞琼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昨晚我们说得好好的,你不许不听话。
来,抓紧时间,快跟君哥走吧·”·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芩书仲还是不肯,秦飞琼没有办法,只好一掌劈向他的后颈,把人打晕在怀中··    芩书仲长长的眼睫挂着眼泪,那模样实在可怜,秦飞琼咬了咬牙,把人抱起来交给谢应君,道:“君哥,我弟弟就交给你了,希望你代为照顾,我……”·    秦飞琼声音哽咽,谢应君连忙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把小仲当成我亲弟弟一般看顾,只是,你什么时候能脱身来跟我们汇合”·    秦飞琼垂下眼眸,低声道:“我还需要一些时日。”
    谢应君想了想,道:“嗯,也对,你之前说你义父对你还算不错,自然是要好好告别一番,说清楚让小仲离开的原因·”·    秦飞琼摇头道:“我义父性格古怪,怕是不能理解我为何要让小仲离开,所以君哥,你们走后,一定要隐匿好行踪,不可让秦家的人发现了。”
    谢应君正要应答,隐隐有火光及人声传来,两人均是脸色一变··    ·    第43章 往事·    ·    秦飞琼连忙催促谢应君带人离开,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再耽搁,谢应君二话不说,抱着芩书仲翻身上马,深深看了秦飞琼一眼,轻喝一声驾马离去。
    秦飞琼独自被包围在人群之中,火光将他脸上的笑容印得格外讽刺··    人群忽而分立而开,秦轩气势汹汹地走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秦飞琼被打得整个头都偏到一边去,嘴角缓缓渗出鲜红的血液,白皙的脸上巴掌印根根分明,他伸手捂住脸,静静看向秦轩。
    那目光太过沉静淡然,几乎不像一个孩子应有的目光··    秦轩似乎被震了一下,但是很快,前所未有的怒气在他心中盘旋,盖过了所有惊疑不定的情绪,他指着秦飞琼,骂道:“小畜生你别以为你弟弟跑得掉”·    秦飞琼垂下眼睑,低声道:“义父,飞琼这样做,只是不想让小仲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药人只需我一个就够了,留下小仲其实并没有多少用处。
我知道义父有自己的考量,但是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他被困在秦家一辈子·”·    秦轩冷冷道:“既然我救得他一命,让你们二人改姓秦,你们就生是秦家人,死是秦家鬼无我批准,他不能随意离开,任你说什么,他都必须回来”·    秦飞琼见说理无用,只好鼓起勇气,大声道:“义父若义父执意如此,飞琼只能以死相逼,且看义父觉得是我弟弟的留在这里对你的作用大,还是我这个千方百计炼制的药人重要”·    秦轩指着他,气得发抖,咬牙忍了半晌,怒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竟然还敢威胁我来人将他拖下去看好”·    秦飞琼安安静静的,一点儿也不挣扎,似乎心中对秦轩的选择能猜到八九分。
    穆长亭正要跟上去,画面到这里忽然一转,两人又随着破碎的记忆回到秦家宅府之中·然而眼前的秦家宅府跟之前他们看到的又有许多不同,破败萧条了不少,更像是在现实当中,他们看到的那个地方。
    大门被叩叩敲响,一个小厮慢吞吞走过去将门打开,不耐烦地对门外之人说:“你们到底烦不烦,我说了,秦飞琼之前做药人失败,已经死了”·    穆长亭与邢玉笙走过去一看,只见门外站着的两人赧然是长大了的谢应君与芩书仲。
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芩书仲这个时候已经坐在轮椅之上,脸色苍白透明,而谢应君执剑而立,翩翩少年温润如玉,虽然年轻了些,但也比之前的幻像中的谢应君更接近穆长亭记忆中师尊的样子。
    芩书仲的手紧紧扒拉住轮椅,声音发颤:“我不信,你看看我的样子,秦飞琼就是长这个样子,你看清楚了吗”·    小厮冷冷看他一眼,道:“小少爷,我如何不知你们两兄弟长什么模样啊,那是化了灰都认得的。
以前你走得潇洒,这些年也从来不曾回来看看你哥,现在又何必三番五次跑到秦府来闹”·    芩书仲全身僵硬,一时被刺得不知如何作答。
    谢应君轻轻拍了拍芩书仲的肩膀,转头递给小厮一锭银子,笑容可掬:“那请问你家主人呢,我们想要见他·”·    小厮收了银子,脸色好看了不少,道:“爷在三年前就已经过世了,秦飞琼也是那个时候一起去的,如今秦家是在旁系的族人中挑选了一个人过来接管的。
你们若想见新主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不清楚秦家的事,见了也没用·”·    谢应君抿了抿唇,低声道:“那不知你旧主人如今葬在何处”·    小厮先是警惕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摸了摸怀中那一大锭雪花白银,想了半晌,才道:“就葬在秦家族地,小少爷应该知道在哪儿的啊……”·    谢应君与芩书仲对视一眼,芩书仲点了点头,谢应君便拱了拱手,客客气气的跟小厮道谢告别。
他穿着清心派高阶弟子服,气度涵养样样出众··    穆长亭走过去,站在谢应君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微微笑起来··    他自然而然是相信师尊的人品的,所以他带着芩书仲离开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们时隔多年才回来寻找秦飞琼·    想到幻境不知何时会结束,师尊也许下一刻就会不见。
    穆长亭当即跪下朝谢应君行了一个跪拜礼,仰头看向谢应君的目光之中充满着崇拜、思念、悲伤、自责等等复杂的情绪··    身旁掠过一阵清风,鼻尖冷梅的香气若隐若现。
    邢玉笙居然也一声不吭地跪到了他身旁,朝谢应君跪拜起来,穆长亭猛地转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先不论身为魔尊的邢玉笙如今竟然还会对人行跪拜之礼,就是他跪拜的意义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在他心中,他还是清心派弟子,还认谢应君为师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应君推着芩书仲的轮椅离开秦家宅府,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穆长亭刚想站起来追上去,忽然只觉脑袋一片晕眩,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幻境消失,他和邢玉笙又重新回到了现实之中。
    穆长亭有些怅然若失,他退后两步,靠在大厅之中的柱子上,久久没有吭声··    眼前一道阴影移过来,遮住了外头大半的光线,穆长亭抬眸相看,这才发现邢玉笙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面前,正静静看着他。
    两人离得极近,整个秦家宅府又十分安静··    这样近距离的相处让穆长亭瞬间有些抗拒,看到师尊就会不由自主想到过去发生过的事,想到小师弟的惨死,继而对邢玉笙也生出一种难以压制的愤怒与恨意。
    仿佛当初邢玉笙不坠魔,师尊就不会离开清心派下落不明,小师弟就不会死,所有他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如从前一般,不会有任何更改··    可是斗转星移,时移世易,这世间哪里会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穆长亭闪身想要走开,刑玉笙却侧身一步挡在了他面前,穆长亭皱了皱眉,想从另外一边绕开,刑玉笙却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臂。
    穆长亭瞪向他,双目喷火:“你干什么有完没完”·    随着他这声厉喝,之前两人和平相处的假象终于撕开了一道裂缝。
    刑玉笙眸光深处有压抑的痛楚,声音低哑:“我知道你恨我……这么多年,我也恨我自己·”·    穆长亭像是被他这句话扎了一下,猛地将他用力推开,冷笑道:“你恨你自己你还记得你当年说过什么吗你说你杀小师弟是因为初入魔道,要找人祭血”·    字字句句声犹在耳,他今时今日这般作态又是为了什么·    穆长亭在他脸上看到的痛楚,在长思城所看到的一切,几乎都快让人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邢玉笙闭了闭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
    说当时故意那么说,只是不想拖累他不想让他为了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还是说自己那个时候根本无法控制体内的魔气,如果跟他回去会担心再次让历史重演,伤害其他师兄弟,伤害他·    时至今日,还能说这些么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事实上,小师弟就是死于自己剑下,是否受魔气控制又有何区别·    成魔以后的生命漫长无期,也许他将永世活在这样的愧疚下,饱受煎熬。
    穆长亭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想看他一眼,转身正要走出门去,那人清冷低沉的声音却在身后轻轻响起:“你永远不会原谅我,对么”·    穆长亭短促地笑了下,低声道:“能够有资格原谅你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的原谅还重要吗”·    穆长亭在日光之下大步迈步门去,似乎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瞬间,邢玉笙只觉心头剧痛,一口腥甜涌了上来,让他软软跪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之后,两人的相处多以沉默居多。
    穆长亭除了跟他分析案情,也很少再说其他话··    很显然,这个时候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回到清心派去调查,要了解事实的真相,从芩书仲身上着手是最快的。
    邢玉笙隐藏了身上的魔气,神不知鬼不觉地掳来了两个清心派弟子··    他吃下易容丹,变幻成了其中一人的容貌,虽然看着没有那么打眼了,但长相却依旧出挑。
    穆长亭蹲在地上,看着另外一个昏倒在地的弟子,有些无语··    那着实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属于混入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比他之前易容的那张人皮脸还要长得逊色些。
    穆长亭看看邢玉笙如今的容貌,又看看躺在地上等待穆长亭变幻成一模一样的弟子的容貌,他很有理由相信邢玉笙绝对是经过挑选,才捉了这两个人过来。
    可是他之前不是嫌弃自己易容易得丑吗·    ……如今找了个更不耐看的过来是怎么回事·    要换在往常,穆长亭说不定会吐槽他两句,可是撕破脸皮之后他们两人关系僵冷,穆长亭便歇了跟他说话的心思,默默吃下了易容丹。
    ·    第44章 醋意·    ·    长夜漫漫,熏香冉冉··    付息烽慵懒地坐在软塌之上,一手半撑着脑袋闭目沉思,一手轻轻在木桌上叩动。
    “笃笃笃”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敲得人心里头发慌··    有一人端着茶杯施施然从珠帘之后走出来,单手捂住耳朵,抱怨道:“难听死了,怎么你的小情人回来了,你反而不高兴”·    付息烽缓缓睁开眼睛,淡淡道:“我觉得他有些古怪,虽然他能连贯的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但是他的性格变化很大。”
    那人走到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热茶,笑道:“你在怀疑什么”·    付息烽沉吟道:“子澜从狼蛛手中逃脱之后,我曾经到他房中看过他,但是那时候他对我的态度非常奇怪,不愿意让我亲近不说,就连言谈之间,也感觉他似乎非常尴尬。
当时我心中隐隐有些猜想,于是就故意透露信息给他,让他知道长亭诈尸的消息,没想到他很快就消失不见,下山追踪长亭的尸体去了……”·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金色面具之下的眼睛闪烁着算计诡谲的光,男人微微勾唇:“你是怀疑穆长亭魂附到了顾子澜身上”·    付息烽眯了眯眼:“是有这么想过,可是……”·    男人笑了笑,接口道:“可是顾子澜这次回来,他的性格又好像变回来了,而且他的记忆也没有出现任何差错,甚至他在说起魔域发生的事之时,也条理分明脉络清晰,包括他如何潜入魔域,如何被胁迫假扮穆长亭、又如何催动长生剑救他一命之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完全没有疏漏。”
    付息烽颔首道:“不错,如此缜密,实在不像他的为人·”·    男人拿起一颗棋子捻在指尖把玩,漫不经心地说:“想要知道穆长亭是否真的还魂归来,其实很简单。”
    付息烽猛地抬眸看向他··    捉来的两个弟子被邢玉笙安放在和淮那里,穆长亭原想嘱咐和淮好生照顾,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不要让他们跑了。
    可后来他想了想和淮单纯的性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两个小弟子若是逃脱了,对他们两个影响可是很大的··    穆长亭找来两条绳子,施了法术以后,确保绳子更加结实,他便将两人捆绑起来。
    和淮在身后不安道:“你……你真的是穆掌门么为什么要绑架他们”·    穆长亭和刑玉笙登门之时,就已易容成这两个清心派弟子的样子,若不是刑玉笙一说话,和淮就认出了他的声音,只怕不会那么容易放他们进门。
    况且眼前这人,真的之前见到的那个不会说话,呆若木鸡的穆掌门么·    怎么给人的感觉那么像子澜哥·    和淮忍不住睁大眼睛细细打量他。
    绑架这个词用得真妙,穆长亭笑出声,故意诱惑道:“因为……我们要去打坏人啊,所以需要他们帮忙·”·    和淮小孩子心性,一听打坏人就来劲了,转身跑到刑玉笙身边,兴奋道:“刑大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刑玉笙默默看了穆长亭一眼,对和淮说道:“只是去办点事,需要掩人耳目罢了。”
    和淮知道邢玉笙不会说谎,不开心地撅起嘴,满脸失落··    穆长亭走过去揉了下他的脑袋,好笑道:“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家伙,难道还要学人家做大侠”·    和淮扬起下巴,理所当然地说:“那有何不可要不是邢大哥不许我舞刀弄剑,我说不定早就拜个师父学艺去了。”
    穆长亭讶异地看向邢玉笙,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片刻,穆长亭就先行错开目光··    从和淮处离开,他们二人凭着出神入化的易容丹,顺利混入了清心派。
    那两个小弟子原住在浴兰宫,两人正好同住在一间房,这或许也是邢玉笙选择他们的原因之一·一来浴兰宫在清心派十二宫当中,地位不算太低,能够有资格参与许多事,但地位也不会太高,因此混入其中也算得上低调。
二来,他们两人同住一间房,其实更方便行事··    穆长亭躺在床上,双手叠交撑在脑袋后面,盯着天花板梳理最近发现的线索··    邢玉笙则是在对面认真地在铺他的床,穆长亭知道他有洁癖,但不知道他现在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连个临时住所都要重新更换新床单。
    穆长亭瞥他一眼,翻了个身正对他,问道:“你为何不让和淮习武我看他是这方面的好苗子,值得栽培一下·”·    邢玉笙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低声道:“我希望他有一个平平淡淡,一辈子都不会经历太多波澜的人生。
舞刀弄枪的日子有什么好,平凡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穆长亭怔忪片刻,笑了一下:“是啊,他如今这样就挺好的·”·    若是小师弟还在世,能够像和淮那样轻松惬意的活着就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悠扬的钟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急促地接连敲了三下。
    穆长亭脸色一变,猛地翻坐起来,随着钟声落地,外头也渐渐传来弟子们凌乱的脚步声和忽然打破寂静的人声喧嚣··    邢玉笙皱眉道:“发生何事了”·    他过去毕竟在清心派待的时间不长,对许多事情又不是很上心,此刻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钟声蕴含的深意。
    穆长亭低声道:“清心派内有外人闯入,难道我们暴露了”·    穆长亭走过去推开窗,静心闭目,集中念力。
    风呼呼吹过,片刻,耳朵里此起彼伏的人声慢慢清晰起来··    “怎么回事掌门仙尊怎么会遇刺”·    “你还不知道么听说是被魔道之人偷袭所伤,此时还在被抢救。”
    “什么魔道之人,如此猖狂,居然敢跑到我们清心派撒野”·    “执戒长老已下了命令,各宫加紧巡查,一定要找出刺客。”
    穆长亭猛地睁开眼睛,喧嚣声退散,他眉头紧锁,也跟弟子们一样处于震惊又难以置信的情绪当中·以付息烽目前的本事,还有谁能轻易伤他·    穆长亭看向邢玉笙,试探性地问道:“……是你的人吗”·    邢玉笙的脸色瞬间有点沉,只听他淡淡道:“我若要杀他,必会自己动手,不需假手他人。”
他的神色就像即将要掀起的风暴,实在吓人得紧··    穆长亭心想,邢玉笙如今虽贵为魔尊,能够驱动魔域所有人,但是这也不代表只要出现跟魔道有关的事就都是他指使的。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人做事总是有动机在里面,邢玉笙根本没有杀付息烽的理由啊·况且这些天邢玉笙都跟他在一起,穆长亭从未发现他有任何异常表现,他们几乎片刻不离。
    有时候,穆长亭甚至觉得邢玉笙是故意看着他的,很少能够有让穆长亭离开他视线范围之外的机会··    穆长亭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也只是循例问一问,你也不要多心。
如今魔域由你掌控,出了事大家第一个联系到你,也是正常的·”·    邢玉笙低垂着眼眸静默半晌,淡淡道:“我让人留心一下,除了我们两个,最近还有谁往清心派的方向来过。”
    穆长亭刻意忽略他语气之中的冷淡,点头道:“这样是最好的·”·    他转身取了包裹在黑布里的长生剑往门口走去,邢玉笙如同鬼魅一般闪身到他面前,冷冷道:“你要去何处”·    穆长亭道:“我要去清心派上下查看一下,顺便去看下阿烽伤势如何。”
·    邢玉笙听他阿烽阿烽叫得亲切,此时又一副十分紧张付息烽的模样,心头像是有把火在燃烧··    邢玉笙的脸色愈加冷淡:“你说反了,是特意去看他伤势,顺便查看一下刺客。”
    穆长亭莫名其妙:“有何区别”·    两人的视线静静交缠,邢玉笙的声音低沉:“我不准你去。”
    他避而不答这之间微妙的区别,几乎像是命令一般的强硬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穆长亭吃软不吃硬,直接绕开他继续往门口走:“我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劲风袭来,邢玉笙忽然出手来抓他,穆长亭心头一凛,急速向后掠开·    邢玉笙没有片刻停歇地贴了上来,两人在小小的房间里,你来我往的沉默拆招。
    这也是穆长亭还魂归来之后,第一次跟他交手··    邢玉笙的修为在他离世的十多年的时间里又有精进,而穆长亭如今魂魄不稳,灵力本就时断时续的出问题,慢慢被邢玉笙压制在下风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邢玉笙掌风扫来,穆长亭仰头躲避,此时已应付得颇有些吃力··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脚下忽然被人一绊,穆长亭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往床上摔去。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传来,反而腰间一紧,被人用力禁锢在怀中··    穆长亭轻轻喘息着,瞪着那张不是惯常熟悉的邢玉笙的脸··    烛光将两人交叠的剪影照得分明,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心跳声砰砰传来。
    邢玉笙眸光微动,忽然低头往他唇上亲来,穆长亭惊得用力将头转开··    ·    第45章 死因·    ·    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下来,唯余两人急促而凌乱的喘息声交叠在一起。
    穆长亭转过去的脸牢牢贴着锦被,眉头紧皱,侧脸的弧度冷硬而紧绷,满满一副拒绝厌恶的表情··    人在下意识里作出的反应往往是最真实的,邢玉笙浑身一僵,仿佛这才醒了。
    醋火将他烧得理智全失,几乎让他忘了之前他们和谐相处的假象如今已然破裂·事实上,穆长亭对他的恨经年累月从未衰减··    他只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去遗忘,遗忘那些混杂着鲜血与恨意的过去,遗忘他所看到的邢玉笙对他几近疯狂的爱,所以他们之间,总是能够在上一刻和平相处,下一刻又忽然被现实冲击,轻易就争吵不休。
    身上的力气犹如瞬间被人抽空一般,邢玉笙缓缓放开穆长亭,摇摇晃晃地退后两步,闭了闭眼,低声道:“我阻止你去看望他固然有我的私心在,但付息烽此人,远称不上是个好人。
当年你骤然身死,他坐拥清心派上下支持者半,更得芩书仲鼎力支持,不费吹灰之力就执掌了一派掌门之位,只花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他收服人心,排除异己,就已将这个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根基、人脉,在你在位期间,他暗自下了多少功夫,才能做到此种程度你且好好思量思量·”·    穆长亭怔了怔,他当年接掌清心派,有声望颇高的执戒长老扶持,又是名正言顺的掌门首徒,真正坐稳这个位置也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若真如邢玉笙所说,付息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获得全派认可,稳稳坐好掌门交椅,说他不是早就属意掌门之位,怕是鬼都不信··    邢玉笙抬眸看了他一眼,点到即止地提醒道:“你的死因自己盘查过吗”·    穆长亭从床上撑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缓缓摇了摇头。
    他与付息烽打小一块儿长大,他相信自己是了解付息烽的,那人的心思、盘算,从未在他面前有任何隐瞒·付息烽想当一派掌门,以他的野心与能力,足以坐上这个位置,这不难理解,但你要说,付息烽为了夺得这个位置狠心将他置于死地,那又怎么可能呢·    穆长亭最终皱眉道:“这不过是你的臆测,根本没有证据。”
    邢玉笙确实是没有证据,穆长亭的死他追查多年,可是下手之人处理得干净利落,他只能在穆长亭的体内找到微量不致死的毒素,在仙魔两届看来,穆长亭之死,主要是因为当年与魔尊邢玉笙决战战败,他一时难以接受结果,走火入魔之下,又被魔界妖魔围剿所致。
    可传言毕竟是传言,再没有人比他们两个当事者更清楚··    穆长亭当时根本就没有走火入魔,他是状似痴狂,神智丧失之下,突然毒发身亡。
    是什么诱使他毒发,又是谁下的手·    邢玉笙一度怀疑到芩书仲身上,可是他既没有杀人的动机,穆长亭也没有长期服食他的丹药,反而是利益的获得者付息烽,是最有理由这么去做的。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付息烽喜欢穆长亭不假,但一旦这个人成为他前进的绊脚石,是否还能保持初心待他如一就很难说了··    邢玉笙经历过世间种种冷漠,向来不吝于把人往最坏的一面去揣测。
    听完邢玉笙说这些,穆长亭久久沉默起来··    幻化成另外一副面容的邢玉笙,身上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场稍减,温暖的烛光甚至柔化了他的眉眼。
    穆长亭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撇开··    邢玉笙身为魔尊,如今少有敌手,他本可以活得一派潇洒自由,可是这些年他将所有精力都放到了自己这个已死之人身上。
今天这事,他掺和进来更是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可是自从自己重生以来,邢玉笙就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他再出了什么事,一命呜呼··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心有芥蒂,对他时而恨极了时而又被他所做的一切震慑心软。
    穆长亭的心情可谓极为复杂,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道:“好,我也不排除你说的这种可能,我答应你接下来我会小心行事,但是阿烽身受重伤,清心派上下人心惶惶,我始终要去看一看他方能安心。”
    邢玉笙幽深的双眸定定看了他半晌,才低声道:“我知你定不愿我跟着,灵符你且收着防身,有事就传音于我·”·    他这么说便是再也不会阻拦了,穆长亭也没客气,接过他递过来的符纸收好。
·    拎着长生剑转身走到门口,身后的视线灼热得似乎快要将人的背部燃烧,穆长亭拉住门阀的手微微收紧,喟然长叹:“你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走”·    邢玉笙眸光微动,只在眨眼的瞬间就移动到了穆长亭身旁,带起一阵凉风。
    尽管邢玉笙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波澜不惊,但穆长亭却隐约能够察觉到他此刻应该是极为欢喜的,穆长亭无语片刻,拉门走出去··    他没有去找付息烽,头一件事反而是往执戒长老所在的夜樱宫走去,邢玉笙看他一眼,也没有说话,只是在身后默默跟着。
    要想堂堂正正走进夜樱宫见执戒长老,凭他们如今的身份是需要层层通报的,太容易打草惊蛇·但要是想混进去,却又不那么容易,清心派内是设了结界的,隐身符在这里是一点儿用场都派不上。
    好在他们二人修为高深,身法如电,几步轻移,稍施障眼法就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执戒长老房前··    清心派上下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奇怪的是,夜樱宫却井然有序,弟子们各行其是,丝毫没有惊慌失措。
    传闻中,执戒长老与付息烽关系恶劣,如今看来倒像是所言不假··    穆长亭示意邢玉笙在外等着,他先行摸进房间里··    屋内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穆长亭放轻脚步往里走,刚绕过屋内放着的大花瓶,一柄长剑携带着泠然杀气直逼而来,穆长亭仰头弯腰,游刃有余地避开··    那人却不依不饶,追逼而来,穆长亭不得不出剑相抵,两剑在夜色下迸发出星星火光。
穆长亭有心相让,并未出尽全力,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顿了顿,低喝一声:“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夜樱宫”·    声音气势十足,却依旧听得出来是个女子,穆长亭一笑:“许师妹,多年不见,你忘了我不打紧,竟连我这长生剑也不识得了吗”·    许碧云猛地睁大眼睛,挥袖轻拂,屋内烛火瞬间燃起。
    两人静默相对,许碧云的目光落在穆长亭手上的长生剑上,什么都会有假,但长生剑认主,不会有假·许碧云怔了怔,眼眶竟慢慢红了,不可置信地望着穆长亭,低喃道:“穆师兄,他们……他们说你死而复生,我是不信的,没想到……”·    穆长亭苦笑:“此事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许碧云点了点头,犹疑道:“你如今这副模样是……”·    穆长亭笑了笑,调用灵力,震散身上易容丹的药力,金光从他身上泄出,不过一瞬,他那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了许碧云眼前。
    穆长亭笑道:“掩人耳目罢了·”·    许碧云也跟着笑了笑,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清心派如今乱得很,你还是暂时不要以原来的身份出现比较好。”
    穆长亭皱了皱眉,道:“这正是我要问你的,清心派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你又怎么会出现在执戒长老房里”·    许碧云摇头叹道:“师尊他老人家不喜欢付师兄,在很多事情上又意见不一,通常话说不到两句就拂袖而去。
这两年两人的关系更是差得离谱,后来也不知怎的,师尊与付师兄争执过一次之后,忽然就闭关不出,任我怎么去说,他都再不肯出来·现如今,夜樱宫便由我来暂管了。”
    穆长亭想了想,问:“我能去见见他吗”·    许碧云摇头道:“估计见不到,他闭关之后,付师兄也亲自去请了他好几次,可是师尊不愿意搭理他,再后来,付师兄就派人把守在山门前,又施了缚地术,不许门下弟子去打扰师尊闭关清修。”
    穆长亭心头一跳,眉头紧紧蹙起:“还施了缚地术”·    缚地术其实说简单点,就是画地为牢,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轻易出不来。
    这哪里是不许打扰,分明就是不想他再出来··    许碧云苦笑:“是,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付师兄与师尊相看两生厌,再这么吵下去,迟早也是要撕破脸皮的,避开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虽这么说,但从夜樱宫在付息烽出事了,却丝毫没有反应的态度上看,夜樱宫门下弟子对付息烽估计多有怨恨··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也不说破,又闲聊了两句清心派的情况,许碧云似乎有心探知他此番回来的意图,但是穆长亭避而不答,她笑一笑,也就不再问。
    临走,许碧云一边送他至门口,一边委婉地提醒道:“付师兄除了对顾子澜多有照拂之外,其实对明栎也是不错的,虽则让他搬去了清和宫,但时长也问询他修习的情况,多有指点。
这孩子不错,很有大师兄的担当,而且一直都记挂着你呢·”·    穆长亭笑了笑,只是道:“多谢·”·    明月高悬,房门前的古树下,那人背手而立,身姿挺拔,风姿更胜当年。
    听见两人说话的声响,他微微侧过身来,目光专注地落在穆长亭身上··    许碧云前行的步子猛地顿住,声音有些颤抖:“他……他是……”·    ·    第46章 戏中戏·    ·    穆长亭也不知说还是不说好,他看向邢玉笙,见那人目光沉静,毫无波澜,愈加显得冷若冰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无法激起他半分兴趣。
    在心底叹息一声,穆长亭道:“浴兰宫门下弟子,我之前救过他,如今他在帮我·”·    穆长亭信口胡诌,许碧云也不知信了几分,只痴痴看了那人半晌,低头道:“……原是如此,我知道了。”
    拜别许碧云,两人正要转身离开,许碧云却疾走几步,像是终于鼓足勇气一般仓皇出声:“师兄”·    她心思敏捷,很多事情瞒不了她。
    穆长亭没有回头,这一声师兄叫得是谁不言而喻··    许碧云怔怔落下两行清泪,声音哽咽:“当年的事,不管旁人怎么说,你心性如何,端看这些年魔域在你手中是什么样的情况便知晓一二了。
我知师兄这些年受过不少苦难,我有心相帮,你却从来不肯见我,我自是知道你的心思·”她顿了顿,微微笑起来,眼中饱含热泪,“碧云此生只爱过一人,只一眼便衷情了一世,实在是傻得紧。
遗憾的是那人心中至始至终没有我,我很是明白求而不得的痛苦,惟愿、惟愿师兄心中所爱之人也能如你待他一般,待你至真至诚·”·    穆长亭心头微动,这个傻姑娘竟像是故意说给他听一般。
    身旁传来邢玉笙清冷的声音,他极为认真地低声道:“谢谢·”·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    直至回到浴兰宫躺到床上准备就寝了,黑暗之中,穆长亭辗转反侧了半晌,忽然道:“你……你这份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房间里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这还是穆长亭第一次正视这份感情,他不知邢玉笙会说出些什么来,免不了有点紧张。
    邢玉笙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柔和了不少:“也许是从你第一次替我挨鞭子开始,也许是从你无条件维护我开始,不知道,也说不清楚,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对你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于你来说,这也许是大师兄的责任,于我来说,却是父母去世之后少有的温暖·”·    穆长亭心绪难平,听了这些话,只觉心里头涨得满满的,酸涩难当。
    他的手不自觉拽紧被子,涩然道:“你若是当真珍惜这些,你当初又为何……”他说不下去,当年小师弟的死历历在目,午夜梦回都能叫他惊出一身汗来,“当年师尊曾说,你心魔根生,要我好生看顾,也是我有所疏忽,没有及时将它根除遏制,才会酿成惨祸。”
    “……心魔根生”邢玉笙喃喃跟着念了一句··    他猛地坐起来,房间的烛火也跟着骤然亮起来,穆长亭惊诧地看向他,只见邢玉笙如墨一般的双眸瞬间褪变为妖异的浅色金瞳。
    他眼眸中清晰倒影着穆长亭的脸,唇角微弯,缓声道:“师兄可知,我这心魔非权非利,非仇非怨,唯执念一人尔·”·    如鹰一般的双眸紧盯着他,似笑非笑。
    夜凉如水,穆长亭却猛地渗出一身冷汗,眼前这个仿佛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界魔尊··    两人对视良久,邢玉笙闭了闭眼,翻身下床,朝门口走去,淡淡道:“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
    睡此刻还如何睡得着·    穆长亭坐起来,也是满心懊恼,是了,如今看来他的心魔可不就是自己么·    要除去心魔,就是要他忘却这段感情,他执念深重,又如何能肯·    必然也是误会了他方才是这个意思,才这么生气的。
    穆长亭苦笑一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反正也睡不着了,穆长亭索性起身吞下易容丹,比照着小徒弟明栎的模样幻化··    要见付息烽,少不得要甩掉邢玉笙,他们两人的性子怕是一见面就要打个不停的。
    这里是清心派的地盘,邢玉笙再强大,也难免吃亏··    穆长亭存了这一番顾虑在里头,这才选择此刻这个时机··    一路摸至首阳宫,巡夜的弟子们皆恭恭敬敬地唤他“大师兄”,穆长亭学着小徒弟的性子,温和的微笑点头,倒也没出什么大错。
    首阳宫内戒备森严,穆长亭走至付息烽房门口,对守门的弟子们笑道:“我有要事要见掌门师叔,不知师弟是否方便通传”·    弟子们对视一眼,对穆长亭客气道:“大师兄稍等,我这就去通报掌门仙尊。”
    其中一人进去片刻,很快出来,对穆长亭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道:“大师兄,快请·”·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点了点头,道谢之后走进去。
    原本付息烽下了命令,不许门下弟子前来探望,明栎又是个十分守本分的人,穆长亭本不该冒险前来,但是付息烽遇刺一事,实在疑点重重,刚好又能甩开邢玉笙独自前来,他不想放过这次查探的机会。
    烛光如豆,屋内的摆设还是跟多年前他离开时一样··    穆长亭颇有些怀念,忍不住四处打量了下,转过屏风,说笑声从里头断断续续传来,顾子澜半趴在付息烽床前,笑着说:“那可说好了,你不许骗我。”
    付息烽语含宠溺:“何时骗过你明日我就叫人把青峰剑取来给你·”·    顾子澜欢呼一声,只听吧唧一声,像是凑上去在付息烽脸上大大亲了一口。
    穆长亭有些尴尬,故意加重脚步声,里头霎时就安静下来,付息烽的声音响起来:“是明栎来了吗快进来罢·”·    穆长亭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地走进去,先是对付息烽行了礼,又转头对顾子澜点点头,温和地叫了一声:“师弟。”
    顾子澜这时规规矩矩地站在付息烽床边,原不想搭理明栎,但是付息烽望着他,他撇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大师兄”··    付息烽收回视线,对穆长亭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穆长亭低头道:“听闻掌门师叔遇刺,我担心您的伤势,实在放心不下,这才过来瞧瞧。
此外,关于魔族奸细的事,我想起一些事,特来禀告·”·    付息烽脸色虽然苍白,但是还能清醒地靠坐在床头与小情人调笑,估计伤得也不算太重。
只是为何对外要闹出那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剩下一口气了,穆长亭心头讶异,面上却是不显··    付息烽道:“嗯,既是如此,子澜你先退下吧。”
    顾子澜不满地瞪了明栎两眼,赌气地冲了出去··    付息烽无奈地摇摇头,招呼穆长亭坐下,道:“你方才说魔族奸细的事,是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穆长亭从善如流地坐在床前的方凳上,恭敬道:“我疑心我们清心派出了魔族奸细,近来,我总能隐隐察觉有魔气在涌动,但我修为低下,尚不能追踪魔气出自何处。
眼下,掌门师叔您又遇刺,我这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块儿·”·    付息烽静静看了他半晌,忽然一笑:“你很细心,若再发现此类情况,记得及时禀告于我。”
    穆长亭拱手应了一声“是”,付息烽又问起他近期修为的精进··    穆长亭哪里知道明栎如今是个什么水平,只好含糊地回答尚可,付息烽听罢,也只是笑笑,又随口指点了两句。
    穆长亭不断点头,作出聆听训示的认真模样··    好不容易等到付息烽说完,穆长亭抬头关切地说道:“多谢掌门师叔指点,今日我还是先退下吧,掌门师叔身受重伤,应当好好歇息。”
    付息烽含笑点头,穆长亭站起来,行了礼之后转身往门口走··    “长亭……”付息烽忽然道,“故去多年,我却一直不能将他的尸身带回清心派好好安葬,你不会怪我吧”·    穆长亭脊背一僵,差点以为他认出了自己,短促地笑了笑:“怎么会呢,就是师尊泉下有知,也必知掌门师叔已拼尽全力在想法子将他带回清心派的。”
    付息烽静默一瞬,目光定定落在他的背影上,问道:“近来,风言风语不断,都说长亭死而复生,你是怎么看的若你是他,还会愿意回来清心派么”·    穆长亭心脏猛地紧缩,勉强笑道:“……死而复生不过是无稽之谈,掌门师叔莫不是也信这些”·    付息烽低笑,缓缓道:“也是,若他当真还魂于世,怎么忍心不与我们相认”·    穆长亭握剑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掌门师叔早些歇息吧,我就不叨扰了。”
    他疾步往门口走去,怎知手刚碰上门栓,那上头金光大盛,竟一下烫得吓人,穆长亭连忙缩回手,痛得在原地跳脚··    下一刻,付息烽的声音几乎就响在耳边,热热的呼吸掠过耳畔:“是我低估你了,你是真的忍心,也是真的狠心。”
    穆长亭倒吸一口气,倏忽转身,尴尬地笑:“掌门师叔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付息烽凉凉看着他,冷笑:“你若想乱了辈分,就这么一直装傻叫我师叔,我也不介意,反正你向来脸皮厚。”
    穆长亭泄气,不可置信地问:“我哪里不像他”·    付息烽玩味一笑,上下扫了他一眼,道:“都像,无一不像。”
    ·    第47章 对峙·    ·    既然都像,他又是如何认出来的·    真是奇了怪了,你们这些人都是要成精不成穆长亭忍不住腹诽,许碧云能认出邢玉笙那倒是能理解,毕竟她爱慕了邢玉笙这么多年,又对自己和邢玉笙之间的关系如此了然,结合之前诈尸还魂的事儿,能推断出一直寸步不离跟着自己的人是邢玉笙也不出奇。
    可现如今,他易容成了小徒弟的模样,说话行事既然都没有出差错,那怎么就露馅了呢·    许是穆长亭眼里的疑惑太深,付息烽自然而然地解释道:“在你来之前,明栎已搬到首阳宫暂住,现在他正在偏殿歇息,你想见一见么”·    穆长亭愣了愣:“你不是下令不许弟子前来探望他怎么会在这里”·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付息烽望着他不说话,穆长亭气得笑了:“敢情你是故意挖了个坑让我跳是吧”·    付息烽脸色依旧苍白,他一边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一边往桌边走,倒了一杯热茶,他坐下来慢慢喝了,才像是喘过了气,说道:“长亭,我了解你犹胜了解自己,你知道我受伤后会有什么反应,我大概是能够猜到的。
原本我想着,消息放出去,你赶来清心派应该还要一两天,不曾想,今日夜里就见到了你·这么说来,你难道早就在清心派了”·    穆长亭走到他对面坐下,臭着脸扒拉过他的手腕,直接诊脉探查他的伤势。
    付息烽也不反抗,由着他这么做,脸上甚至还有浅浅的笑意:“看来传闻不假,长生剑现世认主,清心派前代掌门诈尸还魂的事是真的了,既如此,你还魂已久,为何一直不肯回来与我相认”·    穆长亭收回手,不答反问道:“你的伤是何人所为竟险些伤及你的心脉。”
    付息烽讥讽道:“还能有谁魔界中人行事向来狂放,如今穆掌门俨然跟魔尊站到同一阵营了,他们不乘机过来挑衅一下,又如何助涨他们魔界声威”·    穆长亭急忙否认道:“我没有,我……”·    付息烽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看,穆长亭最怕他这个样子,好似什么都瞒不了他。
    穆长亭抿了抿唇,只能简短的将魂附到顾子澜之后的事提了提,他留了个心眼,避开了秦飞琼这件事没说··    穆长亭看了一眼付息烽的脸色,笑道:“如今你既为清心派掌门,我再出现毕竟尴尬,再者,魂附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当时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消失,你叫我如何跟你说”·    付息烽继位名不正言不顺,穆长亭当年声望又颇高,再出现确实不妥。
    付息烽淡淡道:“那你一直与魔界的人厮混在一起,又如何解释”·    他没有点名道姓,穆长亭却知道他指的是谁,无奈一笑:“我总要把我因何魂附,又是谁人在操纵我尸身这件事调查清楚吧既然是邢玉笙用还魂之术让我重归于世,我想从他身上入手总归是没有错的。”
    前因后果,条条款款,他解释得清清楚楚,没有含带一丝私情在里头··    付息烽似乎面色缓和了一些,颔首道:“那你查出些什么了吗”·    穆长亭笑道:“倒有一些蛛丝马迹,不过没什么用就是了。
我这次回来也是想让医师长老帮我看下我身体的状况,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去见他,就听闻你出事了·”·    满室静谧,烛火摇曳··    付息烽看着穆长亭脸上的笑容,一时有些怀念过往八年独处的时光,他倾了倾身子,刚想握住穆长亭放在桌上的手,房门忽然被敲响。
    一名弟子步伐匆匆地走进来,看到穆长亭易容成的明栎愣了愣,付息烽对穆长亭说了句“稍等”,两人就走到了一边··    穆长亭看见他们附耳低语,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付息烽面不改色地走了回来,那弟子领命而去,看起来行色匆匆··    穆长亭问:“发生何事了”·    付息烽笑了笑,道:“没什么,弟子们发现了魔界刺杀者的行踪,我已安排下去,你不必挂心。”
    付息烽提起桌上的茶壶,替穆长亭倒了一杯热茶,道:“来,喝口茶·”·    见穆长亭接过,付息烽眸光微闪,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低声道:“说起来,不知邢玉笙可有跟着你前来”·    穆长亭垂下眼眸,低头喝了一口茶,随意道:“他自然好好待在他的魔宫,怎么会跟我来清心派”·    穆长亭说完这句话,付息烽忽然就沉默下来。
    穆长亭抬头看他,付息烽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不过一瞬,付息烽状似随意地转了转茶壶的方向,又重新替穆长亭倒了一杯热茶,笑了笑,道:“说的也是,邢玉笙此人背德忘义,与我清心派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也是恨极了他的,又怎么会跟他待在一起是我想岔了。”
    穆长亭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默默又低头喝了一口茶··    付息烽道:“夜深了,今晚你就在这里歇息吧,叙旧的话我们明日再说。”
    穆长亭看付息烽要站起来,连忙先一步站起来按住他的肩膀,飞快地说道:“别,我如今的身份再住这里也不合适,你还有伤在身,我就先走了……”·    穆长亭转身要走,付息烽也不阻止,静静站在身后望着他。
    眼看要走到门口了,眼前的景物却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穆长亭摇了摇晕沉沉的脑袋,一手按住额头,一手按住墙壁,脚下发软,眼看就要滑倒在地,身体却被人从身后温柔地接住。
    付息烽声音低沉:“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你对我撒谎·”·    邢玉笙平缓了一番情绪,才重新回到浴兰宫··    夜色漫无边际,冷月的光辉无声笼罩着整片庭院,万籁寂静,邢玉笙走过房门前的空地,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慢慢的,邢玉笙放缓脚步,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空气中凭空出现数十名清心派弟子,他们手持长剑,将邢玉笙围在中央··    地上金色的咒印乍现,不断向上漂浮着符文··    邢玉笙右手一伸,一柄黑色的阔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阔剑本就身型巨大,邢玉笙手上这柄剑比一般的阔剑还要大,且剑身上有血红的诡异纹路,魔气四溢,光叫人看着都心惊。
    若穆长亭在场,必然认得,这便是他们年少时曾在剑冢之地见过的那柄巨型魔剑··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只不过此时魔剑认主,已缩小了许多。
    既已被识得,邢玉笙也无须再易容,只在眨眼之间,他就恢复了他本来的容貌··    浅色金瞳,面冷如玉,他孤傲地持着魔剑而立,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眼眸深处是对这世间所有一切的漠然。
    在场的弟子从未见过此等人物,皆有些发憷,愈加紧张地盯着他··    那是一个近乎妖异的、来自地狱的魔··    “摆阵——”·    随着一声清喝,众弟子反应过来,手中长剑随着剑阵运转。
    天旋地转,眼前仿佛有上百上千的人在对着他喊打喊杀,邢玉笙闭上眼,心湖静如死水,耳畔风声如泣,他犹如站在悬崖顶端,却面不改色··    站在外围的弟子们纵身跳起,跃上前面弟子的肩上,长剑直指邢玉笙。
    只见他们飞身而下,携着被阵法加强数倍的灵力朝邢玉笙狠狠刺过去·    这个阵法早被他们演练过多次,形成的是一道由剑光编织的密密麻麻的剑网,换作旁人是如何也踏不出去的,可邢玉笙眼不视物,权用耳朵来分辨攻击的方向。
    没有心理压力,也没有剑光干扰,他的速度快若闪电,众人只见他衣袍翻飞,瞬间就从眼前消失··    下一刻,邢玉笙持着魔剑,从空中倒飞下来,剑气如水纹一般一圈圈急速震荡出去,将围剿的众人重重掀飞·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受伤痛吟的人,邢玉笙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正待持剑飞走,身后忽然有微弱的杀气袭来。
    邢玉笙眼眸微眯,猛地转身,挥剑格挡·    付息烽的脸出现在眼前,剑身相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灵力与魔气在剑身上飞速流转,两人一动不动,剑身铮鸣,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刺得捂住耳朵,痛得连站起来都不能了。
    更有甚者,七窍已开始流血··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对决,却是第一次在对方眼中看到赤裸裸的恨意与厌恶··    邢玉笙心下微微有些讶异,付息烽这个伪君子一向将爱恨掩藏得很好,鲜少看见他露出如此强烈仇视的情绪。
    他在那一瞬间马上想到了穆长亭,眸光微动,邢玉笙卸力,两人旋即分开··    遥相对视,付息烽讽刺道:“不知魔尊大人驾临我清心派有何贵干”·    邢玉笙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本座不想与你废话,把人交出来。”
    连基本的虚与委蛇也免了,付息烽冷冷一笑:“你想要人,却也不想想,他可愿意跟你走你一厢情愿了二十几年,到现在还不自知么”·    邢玉笙眸光一沉,似有怒火烧起来。
    ·    第48章 囚禁·    ·    这是一间尚算宽敞的房间,除了没有窗子,屋内家具一应俱全··    书架高大,书籍摆得满满当当的,有一些书甚至被翻得有些残破了。
床对面是一张古朴简单的书桌,上面铺放着一张还待完成的山水画··    有趣的是,除了文房四宝,书桌上甚至还放了一个花瓶,里头插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腊梅花。
    穆长亭清醒之后只觉全身无力,好不容易撑着身子坐起来都快去了他半条命··    他喘息着靠坐在床头,又仔细打量了下屋内的摆设,琴、棋、书、画这里都有了,想必这屋主人是个风雅之人,不太像付息烽的风格。
外头静得连一丝人声都听不到,穆长亭试探地叫了两声,没人搭理他··    佩剑以及身上的符纸早就被搜走了,付息烽也不知给他下的什么药,穆长亭倦怠得连抬起一根手指头都吃力,更别说运行体内灵力了。
    穆长亭苦笑一声,一点点将脚从床上挪下来,已费力得满头大汗··    他尝试着咬牙站起来,全身都在剧烈打着颤,才往前走了不过一步,扑通一声,整个人重重跌倒在地。
    既然走不了,就爬吧··    穆长亭手脚并用地朝门口爬去,此刻他体内的易容丹已失去效力,显现出他本来的模样,若是叫人看到他堂堂一代掌门就这么狼狈爬行恐怕要笑掉大牙了。
    想到这里,穆长亭甚至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的手因为太过用力,两个手掌皆有些泛红脱皮,每爬行一步都变得分外艰难·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他才从床前爬行到门边,累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穆长亭趴着歇了一会儿,才爬起来用尽全力将房门推开,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房门外竟然是一条狭长的石壁通道,怪不得房间里没有窗,这里不是谁的住处,分明就是地下室·    跨过门槛的时候,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再次摔倒在地。
    这回跌得更惨些,腿撞到门框,痛得他眉头紧皱,蜷缩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眼前一道阴影移过来,穆长亭怔了怔,还没来得及抬头,那人手臂一勾,就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付息烽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一路抱着他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床上,甚至还体贴地拉过被子将他盖好··    做完这些,他走到书桌前,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取出一瓶药膏重新走回来,摊开穆长亭的手掌,低头替他擦药。
    穆长亭久久望着他,还是忍不住打破了寂静:“阿烽,你到底想干什么清心派如今都是你的了,难道还不够吗”·    付息烽倏忽抬眸看他,一时之间有许多情绪涌上心头,握着穆长亭的手也不自觉微微用力,声音低哑:“我最想要的,只怕你这辈子都无法给我。”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他的眸光复杂,有痛苦、有恨、有眷念··    穆长亭心头一跳,隐隐有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付息烽转开视线,抬手用他的衣袖细细替穆长亭将脸上的汗擦干,低声道:“这段日子恐怕要委屈你了,你乖乖在这儿待着,等我解决了外面烦人的杂事,一切就都和以前一样了。”
他目光柔和下来,“我们可以秉烛夜谈,可以游山玩水,可以品酒论剑,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陪着你·”·    穆长亭再怎么神经大条,经过邢玉笙的事,对这种事也变得敏感起来。
    许多过往的事在他眼前走马观花一般闪过,包括付息烽对邢玉笙的态度,包括顾子澜那张俏似自己的脸,他睁大眼睛望着付息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定是错觉吧……·    他是对男女之事从来不甚在意,可是这么多年了,付息烽也从未表露过分毫。
    付息烽一向藏得深,但穆长亭敢肯定,这一定是他隐藏最深的一件心事,否则他们朝昔相处,就算自己再怎么愚笨,也不会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或者可以解释为,付息烽从头到尾就不想让他知道。
    穆长亭下意识飞快抽回仍被付息烽紧握的手,撇开目光··    付息烽沉默片刻,站起来,低声道:“这是第一天,药力会强劲些,等过几天就会好些,起码走路不是太大问题。
屋里头的书你无聊可以看看,我每日也会过来看你的·”顿了顿,他又道,“长亭,你要相信我永远不会害你,你也别再想着怎么逃走,以你目前的状况,根本走不出这里半步。”
    说完这些话,付息烽转身要走,穆长亭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付息烽回头看他,穆长亭神色犹豫不定,他便道:“你想说什么”·    既然知道了付息烽的心思,再向他询问邢玉笙的事,必然会惹怒他,可如今穆长亭也不知何时才能逃出这个鬼地方。
    结合昨晚付息烽设计擒获他的事,穆长亭难免会担心邢玉笙是不是也出事了··    之前他来见付息烽之前,邢玉笙就已提醒过他,穆长亭听进去了,却没怎么放心上,若是因为他这件事而连累了邢玉笙,那就罪过了。
    穆长亭抿了抿唇,道:“我想知道……邢玉笙怎么样了”·    付息烽冷冷道:“他很快就是个死人了。
我会帮你报仇,帮小师弟报仇·”·    提起当年之事,穆长亭想到了邢玉笙那些推断,忍不住细细观察付息烽的神色,低声道:“当年我的死跟他无关。”
    付息烽难以置信地说:“决战那日,我在清心派用幻境观看战况,亲眼看见他出掌打断你的心脉,还能有假”·    穆长亭摇头叹道:“当时我中毒了,心智迷失,他出掌后已有意撤回,是我自己撞上去的,怪不得他。”
    付息烽眉头紧皱:“你是说……你当时中毒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沉了下来。
    穆长亭问:“……你想到了什么”·    付息烽看了他一眼,却不肯再说,只吩咐他好好休息,转身就飞快走了出去。
    在那之后,付息烽确实每日都来探望他,穆长亭被困在这里,也不知白天黑夜··    好在屋内有些闲书可以看看打发时间,否则日子过得实在难捱。
    就像付息烽说的,他歇了两天,身上的力气就慢慢回笼了一些,但这点力气也仅仅能够支撑他在屋内走个来回,再走远点也是不能的··    付息烽有心困住他,穆长亭目前又手无缚鸡之力,可以说是插翅难飞。
·    他心里竟然隐隐是在期待邢玉笙能够找到他,救出他,冒出这个想法之时,就连穆长亭自己也愣了半晌··    付息烽心有盘算,难道邢玉笙就完完全全是个好人么·    可哪怕穆长亭再不想承认,他心里居然是信任着那个人人眼里的大魔头的,反倒是对自小一起长大的付息烽愈加看不透了。
    这一日,他尝试用灵力将体内的药力逼出去又失败之后,便歪在床上看话本··    身后传来脚步声,穆长亭头也不回地说道:“今天来这么早。”
    少年人讥讽的声音响起来:“穆掌门在这里待得真是悠然自在,看来当禁脔的日子应该挺开心·”·    穆长亭猛地转头,顾子澜傲得快要翘上天的脸在此刻显得如此亲切可爱。
    穆长亭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惊喜地说:“你怎么进来的”·    顾子澜哼了一声,死死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恨声道:“我讨厌你跟我长得像真让人恶心”·    穆长亭:“……”·    拜托谁跟谁长得像……·    小朋友心气大,但也不能不顺着毛摸呀。
    穆长亭笑眯眯地说:“是,恶心归恶心,但你要这么想啊,其实这也是一种缘分嘛,说不定百八十年前还是亲戚呢·”·    顾子澜气得怒吼:“谁要跟你是亲戚”·    我的乖乖,付息烽平时到底是怎么哄这个祖宗的穆长亭和气地笑:“不要激动,年轻人不要老是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顾子澜把佩剑拍在桌上,道:“废话少说,我是来带你出去的·”他瞥了穆长亭一眼,“不过我有条件,你出去之后必须立刻离开清心派,不准再回来了”·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笑了笑,耐心跟他分析:“你看,你呢现在一定是背着你们掌门仙尊偷偷进来的,我肯定是想出去的,但是我中毒了,现在连走两步路都没力气,这外面守卫重重,你一个人真的能带我离开么”·    穆长亭说得隐晦,但顾子澜知道他是在说自己修为低微的事。
    来之前他也确实没想到穆长亭会是这样的状况,顾子澜的脸一下涨红了:“那……那你说怎么办”·    穆长亭狡黠一笑:“帮我偷解药。”
    山洞之内··    蛇瘿盘旋在洞口护法,听到里头传来男人嘶哑咳嗽的声音,它扭头往里爬去··    邢玉笙单腿屈起,坐在枯草堆之上,闭目靠着石壁,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蛇瘿道:“主人,你感觉如何了”·    邢玉笙微微蹙眉:“还魂术耗费了我太多心力,如今再跟付息烽硬拼确实有些勉强,他精进太快,我总觉得……他身上有魔气……”·    那日对决,虽然他仗着魔剑在手,略胜一筹,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样的状况,若缠斗下去,必会两败俱伤。
    他的身体状况太差,差到甚至已经惊动了蛇瘿··    邢玉笙压下口中腥甜,哑声道:“我让你去清心派找的人找到了吗”·    ·    第49章 伤人的真相·    ·    将穆长亭视为情敌的顾子澜,行动起来特别有效率。
    第二天晚上,他一股脑地打劫了付息烽书房里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趁着付息烽出门,又偷偷摸进地下室··    穆长亭看着铺了满床的药瓶子无奈地笑了下,认命的一样样打开,靠他的狗鼻子挨个去闻。
若是猜测没有错,付息烽给他下的药应是软筋散之类的玩意儿,好在穆长亭也不是白活了这么些年,多少还是识些药理的··    最后,他翻出了一个紫色瓶子,从里头倒出一粒药丸,仰头吞下。
    顾子澜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这个有效果吗”·    穆长亭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道:“你让我调息一会儿,自然就有效了。”
    他这调息就用了半柱香的时间,顾子澜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付息烽何等精明,若是他回来发现书房被动过,自己还怎么带穆长亭出去啊指不定还会被他指着鼻子臭骂一顿。
    顾子澜伸长了脖子去看穆长亭,只见他薄唇紧抿,白皙的脸上不断滴下汗珠··    仔细去看,他们的眉目当真有五六分像,顾子澜看多了几眼,眼眸深处不禁生出些类似愤恨、羡慕、嫉妒之类的复杂情绪来。
    正瞪着穆长亭出神,那人收气吐纳,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子澜冷哼一声:“你好了没有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穆长亭笑吟吟跳下地,灵力恢复了大半,力气也有了,这种感觉真是爽·    好脾气的招呼顾子澜带路,两人出了房门,就在地下室绕来绕去的走。
    不走不知道,地下室内的甬道分支极多,犹如一个小型迷宫··    顾子澜偷偷跟着付息烽走过一次,就能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穆长亭也是挺佩服他的。
这小子要把拈酸吃醋的聪明劲儿放在正途上,指不定也能有所成就··    走到一个岔路口,顾子澜顿了下,带着穆长亭往右拐··    穆长亭瞧着他的神色不太对劲,问道:“怎么了”·    顾子澜先头还不愿意说,最后再三尝试过后,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喃喃道:“不对啊,我之前都是这样走的,今天怎么就走不出去了呢”·    穆长亭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算太讶异。
    他仔细询问了顾子澜之前是如何走的,又按着他说的法子走了一遍,一路上他甚至抽出顾子澜的佩剑在石壁上刻下标记··    可是走了半晌,他们居然鬼打墙地绕回了原来的地点。
    甬道深处漆黑一片,唯有两边的火把静静燃烧着,顾子澜害怕地往穆长亭身后躲了躲,惴惴不安地小声问:“会不会……会不会有鬼魂作祟”·    穆长亭看他那副怂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好歹你也是清心派弟子,有点骨气好吗·    穆长亭将他扯到身边来,说道:“说不准是有人触碰了机关,所以出去的路变了。
别说这里没有鬼魅之气,就算是有,你一个修道之士居然还怕鬼”·    顾子澜被他教训得脸红,硬着头皮顶撞道:“谁说我怕了,我就是问问。”
    穆长亭懒得跟他争辩,指着左边的道路说:“不走右边了,我们走这边试试看·”·    这回倒是没有遇到走回头路的情况,可是巡查的护卫不少。
    穆长亭瞳孔微缩,付息烽什么时候竟然养起了尸鬼·    伸手叫顾子澜拿灵符,穆长亭食指并拢,执手成笔,对着灵符在空中游龙走蛇一般画了下。
灵符上的朱砂亮了亮,穆长亭清喝:“去”·    数道灵符从他手中哗哗飞出,精准地贴到了叫嚣着朝他们跑来的护卫额头·    画面定格,所有人一动不动,只瞪着无神的眼睛朝他们看来,这一幕实在滑稽得紧,穆长亭一笑,率先迈步绕过他们往里走。
    再往前走似乎是正殿,一声声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来··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走在前面,回头示意顾子澜放轻脚步人,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付息烽背对他们站在大殿中央,声音冷若寒冰:“看在你效命多年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被鞭打的那人四肢被吊在墙上,已被打得皮开肉绽,听了这话,他奄奄一息地抬起头,抖着声音道:“掌门仙尊饶命……真的……真的不是我干的……”·    付息烽一抖长鞭,啪哒一声,在地上深深抽出一道痕,他冷冷道:“看来,你真是忠心得连命也不想要了。”
    付息烽眯了眯眼,正要扬手抽下去,手上的长鞭忽然被人从身后扯住,一个面带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两人对视,他笑起来:“什么事让你生这么大的气程平怕是快被你打死了。”
    穆长亭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陌生男人看,有种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应该是此人的··    付息烽夺回长鞭,沉声道:“好狗不事二主,我是在教他道理。”
    男人依旧在笑,他悠悠然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此话说得奇怪,他一直效命于你,当年为了帮你诓骗你那邢师弟进虚天之境,可是躲了有一年多的时间才敢重新出现。
更不提这些年,他鞍前马后替你办的那些事儿,啧,你如今怀疑他的忠心,我倒是要为他叫一声委屈·”·    付息烽望着他,道:“是么那我有一点不明白了,既然他忠于我,当年何故又偷偷换掉长亭房内的熏香不得主人之令擅自行事,你还替他委屈”顿了顿,他作恍然大悟状,“哦,我怎么忘了,程平可是你引荐于我的,你如今护着他也是情有可原。”
    他话里有话,男人低头一笑··    “你怀疑是我指使程平下毒杀害你的心肝宝贝”·    付息烽盯着他,面无表情。
    男人笑:“我们好歹也相识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当清楚,这件事若是我做的,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付息烽讽刺的勾唇:“抱歉,付某人还真是不清楚魔君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的手指轻轻拨弄金色面具上的花纹,低笑道:“好罢,就算此事是我做的,但穆长亭如今不是好好活着么再者,当年他若不死,你如何能坐到掌门之位”·    付息烽咬牙,额头上青筋满布,气得浑身颤抖:“活着整整十一年十一年若不是还魂之术能够侥幸成功,他到现在还是个死人”·    男人深深望入他满布恨意的眼底,缓声道:“那你也别忘了,是谁教你找来顾子澜这样一个完美容器过来吸纳穆长亭魂魄的,否则,就凭邢玉笙那半吊子还魂之术,就算把他心头血放干,他也未必能够把人救活。”
    付息烽的手紧紧握住长鞭,他的眼眶急速泛红,显示是气到了极致··    下一刻,他的手一动,长鞭如蛇,狠狠朝男人的面门甩来·    男人眼也不眨,就这么含着笑,静静望着付息烽。
    长鞭携风,将他的长发也吹得扬起,却在快甩到脸上前一刻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往程平身上狠狠甩去·    程平仰头痛吟,即可就断了气·    长鞭撕裂血肉的声音犹如在耳边炸响,顾子澜控制不住的牙齿打颤,脸色惨白。
    “……谁在那里”·    付息烽长鞭一甩,穆长亭甚至来不及阻止,他与顾子澜就被长鞭卷住腰,一下带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付息烽看到穆长亭之时,脸色巨变:“长亭……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随即扫到被吓到有些痴傻的顾子澜,瞬间猜测到了几分。
    穆长亭按着摔痛的手臂站起来,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心里犹如掀起了惊天巨浪,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然而他毕竟不似顾子澜年少单纯,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男人看到他们两人也是愣了愣,随即拍着手笑起来:“有趣有趣”·    话音刚落,他就朝穆长亭走去,付息烽先一步挡在穆长亭面前,冷声道:“你又想做什么”·    男人勾唇一笑,出手如同鬼魅,快得叫人只能看见残影。
    付息烽与他交手不过一息,就叫他躲开了去,穆长亭体内的药性还未完全解开,被男人扼住下巴之时,他惊得想出掌,但是男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穆长亭只觉下巴一痛,嘴巴被迫张开之时,就被飞快塞进了一个药丸。
    药丸入口即化,穆长亭按住喉咙呸呸吐了几下,却还是吞下了不少··    男人一击得手,飞快退开,肩上还扛着被他点了睡穴的顾子澜。
·    付息烽怒道:“你给他吃的什么把解药拿来”·    男人站在门边笑道:“先别生气,这可不是什么毒药,别说我这老朋友不帮你,既然他知道了我们的事,要不就成为死人守口如瓶,要不就彻底成为我们的人。
我知道,你定然舍不得你这心肝宝贝死,那么,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身影消失,声音里满含笑意:“春宵一刻值千金,好好享受吧”·    ·    第50章 解救·    ·    这是在清心派后山的一处小树林,天色灰暗,依稀能从高耸入云的树隙之间看到稀稀落落的几颗星辰。
    明栎背跨箭筒,手执佩剑,站在原地踌蹴不定··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他收到一张纸条,叫他到此处相见,对方言明能够告诉他师尊的下落。
明栎不是很相信,此时正值清心派多事之秋,先是师尊死而复生之事传得沸沸扬扬,紧接着付师叔遇刺,再来就是魔尊易容成浴兰宫弟子潜入清心派··    一夕之间,发生的变故太多,仙魔两界的关系愈加紧张,说不准就有哪个心怀恶念之徒想要借此搅动风云。
    此人悄无声息地留下纸条,却不落款说清楚他的身份,实在可疑··    然而明栎还是来了,他想念师尊,无时无刻不想知道那个流言是否属实。
    林中传来“沙沙”的声音,那是巨物爬行之时在地上摩擦出来的异响,明栎心生警惕,他反手从背后取出箭矢,架起长弓,对准虚空中的一点。
    那怪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明栎屏住呼吸,拉满长弓,手一放,箭矢破空而去快若流星·    他灵力精纯,箭术又极好,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全天下能躲过他的箭矢之人也没有几个。
可是这一回,箭羽铮鸣,却是没有射中任何目标,反而被一个身着墨色长袍的男人轻易拽在掌心··    明栎吃了一惊,待看清楚盘踞在他身后的巨蟒之时,饶是少年人再淡定,脸色也是一变。
赤色金瞳,面冷如玉,身伴巨蟒,这世间有几人如此·    明栎在观察他,邢玉笙同样也审视他··    这是穆长亭唯一的亲传弟子,少年人眉目清俊,眼角的那颗泪痣在他白皙的脸上分外显眼,突见蛇瘿如此庞然大物,他虽脸色微变,但却不露任何惊恐之色,沉着淡定,勇气可嘉,不错。
    邢玉笙开门见山地说:“本座约你前来,是有事要你帮忙·你师尊如今身陷囹圄,生死难料,本座用追踪磷沙也无法查探到他的具体位置,因此需要一人,他要对清心派地形熟悉,且能带本座避开清心派弟子,不惊动任何人的潜进去。”
    追踪磷沙失效,大概是因为清心派本身自有屏障的关系,这就跟隐身符不能用是一个道理··    对于这个叛逃出派的“师叔”,明栎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师尊生前他们就多有纠葛,死后他还掳夺了师尊的尸身安放在魔宫十一年之久··    明栎对待这件事没有付息烽的憎恨偏激,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在他眼里,邢玉笙行事古怪,对师尊所做之事不似旁人说的故意折辱,竟有些像爱他至深,不愿意相信师尊身死一般。
    故而,此刻忽然见到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明栎的情绪比较稳定,理智占了上风,既不仇视,也不热情··    按他这么说,师尊是真的还魂于世了·    明栎按下心中的雀跃,彬彬有礼地微笑道:“前辈,不知您因何肯定师尊在清心派若此事当真,待我禀明掌门师叔,清心派上下必会出尽全力彻查到底,将师尊营救出来。
前辈非我派中人,贸然带您进入清心派不妥·”·    明栎头脑清晰,一字一句分析得清楚明白··    邢玉笙淡淡道:“你若不帮忙,本座硬闯清心派又何如谁敢拦我谁能拦我”·    他不过是担心这样做会打草惊蛇,甚至下手不知轻重,伤了一些弟子,到时候穆长亭知道了,又要对他心生怨怼。
    明栎处变不惊,面含微笑:“您既然优先选择让晚辈帮忙,那这个法子必然是最好的,晚辈只想知道前因后果,不知前辈是否能坦然相告·”·    两人对视良久,邢玉笙忽然翘了翘唇角,将整件事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明栎听罢,满腹疑虑,但他不由得想到付息烽那日遇刺,十分反常的将他留宿在首阳宫之事··    明栎考虑片刻,抬头看他,眸光清亮:“好,这个忙我帮。”
    事关师尊,姑且赌一把吧··    地下室的石门已关阖··    穆长亭瘫软在地,一股不熟悉的热浪席卷了他,热,很热,他恨不得将身上的衣物扒光了才好。
他脸颊通红,眉头紧蹙,一双眼睛像是含了水一般,双手无意识地去扯衣领,露出性感而漂亮的锁骨··    付息烽就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看了他许久。
    穆长亭甩了甩头,勉力保持了一丝神智,他咬牙想要站起来,可才撑起来不过片刻,双腿打颤又摔了回去·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穆长亭垂着眼眸,看也不看,依旧靠自己的努力撑坐起来。
    他背靠石壁,喘息着低声道:“我宁愿……你杀了我……”·    付息烽眼眶泛红,双手攥成拳,声音里满含痛楚:“我不想让你知道的,这些事我本想埋藏在心里一辈子我一直珍惜我们的感情……”·    穆长亭勃然大怒:“那你就不该做你把邢玉笙毁了,把整个清心派也毁了”·    付息烽神色凄惶,扯了扯嘴角,他哑声低问:“不该做你知道我守了你多少年吗你知道每当我看到你不顾生死的袒护他我是什么样的感觉吗我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他邢玉笙算是个什么东西天煞孤星之命,居然硬生生扭转命道,跟你结了生死姻缘线,他也配”·    穆长亭心头一震,喃喃道:“你说什么……”·    付息烽一步步走近,慢慢蹲下,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如情人一般温柔低语:“长亭,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永远能够陪伴在你身侧,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他微微笑起来,“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极了我,那不妨再多恨一些·”·    话音未落,他忽然低头,抬起穆长亭的下巴吻了上去。
    穆长亭嘴唇抿得紧紧的,拼命偏头闪躲···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付息烽搂住他的腰,将人半压到地上,细密的亲吻辗转从唇角往下,在锁骨处轻轻吮吸,留下一枚深红的吻痕。
    情动之时,付息烽呼吸急促,眼睛赤红,也顾不得穆长亭不愿意,一手去解他的腰带,一手镇压他的反抗··    穆长亭忽然想起那日在浴兰宫弟子房中,那人也是将他牢牢压在床上,低头索要亲吻,他当时虽然吃了一惊,却不似现在这般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付息烽,你疯了吗你当真要如此对我”·    付息烽抬头看他,眸光深沉:“我是疯了,早该疯了……”·    就在这时,石门“轰”得一声被炸得粉碎。
    乱石飞撞,尘雾飘散之后刑玉笙的身影渐渐清晰的显现,他进来的方式可谓简单粗暴,但穆长亭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此处居然建在梅见宫之下,若不是明栎去付息烽之处偷来了长生剑,靠着长生剑对主人强烈的感应,他们还未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个隐秘的地下室。
    进入密道之时,他们刚好撞见扛着顾子澜出来的神秘男人··    男人见到他们弯唇一笑,并未滞留,转身就朝另一侧飞快逃去··    明栎看见顾子澜惊叫道:“师弟”顾子澜虽然平素性子不讨喜,但毕竟是他同门师弟,明栎身为大师兄,不能眼看着他陷入险境而见死不救。
    明栎转头看向刑玉笙,那人按着长生剑的指示片刻不停地往前走,头也不回的淡淡道:“你去吧,救人要紧·”·    明栎连忙道了一声“多谢前辈,师尊就拜托您了”就往男人消失的方向飞快追去。
    刑玉笙又吩咐蛇瘿一同跟上去,蛇瘿本不愿意照看一个黄毛小子,但神秘男人身上熟悉的魔气对它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它蛇头一扭,就追了上去··    疾风从身后袭来,明栎还未来得及回头,屁股就被顶了起来,整个人竟被蛇瘿托起,稳稳落在了蛇头之上。
    蛇瘿的爬行速度是他的几倍有余,风声从耳边呼呼而过,明栎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抱紧蛇头,以免被颠下地去··    有了这个插曲,此时就只剩下刑玉笙一人出现在这里。
    付息烽看到他之时,恨得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他揉身而上,出手就是杀招·    两人缠斗在一起,时而东时而西,残影翻飞,快得已非肉眼能够看清。
不多时,石壁之上已尽是他们掌风扫过所留下的深坑··    穆长亭盘腿而坐,不断尝试着凝聚灵力,掌心相对,分开之时一个金色的雷球在他手中滋滋作响,随着他两手距离的拉大,雷球也越来越大。
    其实修为臻至高峰,施行法术大多再也不需念咒,随心而动,念至术到·同等级的高手对决,往往拼的就是一个“快”字··    以穆长亭如今的修为本不需要再念咒,只是受体内药力影响,他如今根本很难静心,若不是他意志坚定过人,怕是连凝聚灵力都无法做到。
    只见他眉头紧蹙,嘴皮翻动,飞快的低声念咒·直至雷球长至单臂能够抱住的大小,穆长亭猛地睁开眼睛,翻掌朝虚空中的一处打去·    雷球轰然炸裂,金光大盛·    空间也随之旋转扭曲,反弹之时,一个传送门瞬间出现在眼前·    穆长亭扒拉住石壁站起来,喘息着喊道:“刑玉笙,不要再打了……”·    刑玉笙回头看他一眼,极有默契的飞快退至他身边,搂住他的腰纵身跃向传送门·    付息烽怒吼的声音响在身后:“穆长亭——”·    ·    第51章 疯狂·    ·    传送的地点是随机的,当两人出现在一个陌生山洞之时,只谨慎观察了下周遭的环境,也没有太诧异。
    奈何他们也无法判断此时身处山洞何处,距离洞口还有多远··    山洞中有水声滴答滴答静静的响,水光投影在石壁之上,微微晃动。
也不知哪里来的光,这样一个幽深的山洞竟也不算太昏暗··    既有水光投影,这里离有水的地方应是不远了,邢玉笙辨识了一个方向,一手扶着穆长亭的腰,一手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扶着慢慢往前走。
    穆长亭脚步虚软,走得很是吃力,几乎将大半的重量都靠在邢玉笙身上··    邢玉笙侧头看他,身旁之人脸颊通红,眼神迷茫,少见的有些脆弱。
邢玉笙眸光微沉,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不走穆长亭自然也挪动不了半步··    穆长亭怔怔抬头:“……怎么了”·    邢玉笙也不吭声,微微弯腰,穆长亭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他一把打横抱起来。
    那人也不看他,目视前方,低声道:“你走得辛苦·”·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去听,却能发现有些暗哑··    可惜穆长亭被体内那把火烧得昏昏沉沉的,哪里还有余力去观察旁的。
    邢玉笙步伐沉稳,穆长亭歪着头靠在他肩上,不得不承认,这个怀抱还是极为舒服的,几乎感受不到颠簸不说,邢玉笙身上凉凉的,正好缓解了他身上的燥热。
    可是邢玉笙就没有那么舒服了,穆长亭呼出热气一下一下扫在他暴露在外的脖子上,邢玉笙身体有片刻僵硬,他抿了下唇,垂眸看了一眼半阖着眼帘,难受得直皱眉头的穆长亭,加快脚步往前走。
    水声越来越清晰,穆长亭微微转头去看,前方一个偌大的水潭引入眼帘··    山壁上垒着的大大小小石块,清水从石缝之间流下来汇入水潭,洞顶有半人大小的口子,山洞内的光就是从那处漏进来的。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拍了拍邢玉笙,喘息着轻声道:“放我进……进水里……”·    邢玉笙走近几步,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水中,潭水触手冰凉,就连邢玉笙也忍不住皱了皱眉,但穆长亭却好似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缓过来了。
    邢玉笙蹲在他旁边,低声道:“水凉,你也别泡太久·”·    穆长亭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一头就扎进了水里,像他这种野惯了的性子,水性是极好的,进了水就像是条鱼终于呼吸过来了,只有初时水花乍现,之后就完全不见踪影。
    邢玉笙本来还算淡定,但是他在水边站着等了许久,都没有见穆长亭浮上来··    水潭平静无波,整个山洞似乎也静得吓人··    邢玉笙的眉头不自觉紧紧蹙起来:“师兄长亭”·    他的声音在洞内静静回荡,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邢玉笙脸色微变,连衣服也顾不得脱,一个纵身跃进了水潭·水潭虽然不算深,但光线毕竟有限,他不能完全看清水底的情况,不得以,他重新冒出头,半站在水里着急的四周张望。
    正在这时,眼前水花飞溅,水声哗啦作响,他找了许久的人一下子从水中钻出来··    穆长亭的脸颊依旧红扑扑的,但是脸上却带着笑,他喘息着说:“看来……我今天是不能离开这个水潭了……”·    水刚好淹到两人胸口,穆长亭的衣衫早就被打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将身体的轮廓勾得若隐若现。
上半身的衣衫之前本就在药力发作之时被他拉扯过,此时更是在他连番动作下敞开了大半,松松垮垮吊在身上,露出的一片白皙胸膛,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铺散在肩头,穆长亭纤长的眼睫沾着水露,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如同月牙儿。
有多久没看到他对自己这么笑了,邢玉笙已记不清了··    邢玉笙的表情有些恍惚,穆长亭看他许久不说话,不由得游得近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在想什么你有没有法子替我解毒”·    凉水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燥热,但是治标不治本,一旦他熟悉这个温度,便又会觉得情热难耐。
那个给他下毒的神秘男人从前是魔界之人,邢玉笙对魔界如此熟悉,该是有法子能替他解毒吧·    邢玉笙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墨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他。
    那处被他接触的肌肤灼热得仿佛快要烧起来了,穆长亭怔了下,下意识扯了扯手腕,想要往后撤到完全距离,可是他此时的力气又怎么能跟邢玉笙的比··邢玉笙强硬将他拽到身前,几乎算是温柔地低下头来,额头与他额头相抵。
呼吸交融间,邢玉笙深深望入他眼底,声音喑哑:“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师兄肯不肯用……”·穆长亭眼睫微颤,也许是气氛太过暖昧,也许是药力太强劲,他的身体一阵阵发热,就连心脏竟也不争气地砰砰鼓跳起来。
他知道邢玉笙说的法子是什么……·邢玉笙的手滑到穆长亭的腰间,与他对视一瞬,微微垂眸,鼻尖与他的鼻尖轻轻蹭了下,试探一般吻上穆长亭的唇··刚开始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见他没有推拒,邢玉笙的舌尖扫过他柔软的唇瓣,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也不知克制了多少,才能忍着不狠狠吻进去。
似乎是察觉到邢玉笙的变化,穆长亭呼吸一滞,猛地转开头,皱看眉头喘息道:“就……就役有别的法子了吗……”·此时邢玉笙站的位置高岸边极近,暗沉的双眸灼热地看了穆长亭半晌,他忽然带着怀中之人转了个方向,将穆长亭抵在岸边,牢牢困在他双臂之中。
再次低头吻了上去,邢玉笙哑声道:“你该早些推开我的……”·这一次的亲吻就不似方才那般克制了,舌尖一挑,他深深吻进去,疾风骤雨一般,毫不留情地捕捉穆长亭不断退缩的软舌。
穆长亭惊了一下,想要扭头躲开这个几乎快要让他喘不过气的亲吻,可是邢玉笙像是一早知道他想干什么,他一手去抚摸穆长亭的脸颊,一手己经朝穆长亭的下身探过去,一下子将那个灼热硬挺的下半身握在掌心。
哪怕心里知道穆长亭多半是因为药力的作用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可是邢玉笙还是忍不住心潮激荡,他熟悉这个身体,熟悉他的一切,他知道要怎么做能够让他沉溺于快乐。
穆长亭黑亮的双眸渐渐水汽弥漫,热潮又再一次将他吞噬··邢玉笙的亲吻已辗转从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处往下,流连在那个几乎算得上是刺目的深红吻痕之上,他占有欲极强的用自己的吻痕覆盖了之前那个。
穆长亭几乎能够感觉到痛了,忍不住“唔”的低吟了一声,他的手抵在邢玉笙的肩膀,役有什么力气的推了推他··这样的小动作显然取悦了邢玉笙,他的眼底带上星星点点的笑意,抓过穆长亭,又低头亲了亲他有些红肿的嘴唇。
邢玉笙手掌宽大,手法又娴熟,带着薄茧的手包裹着他的欲望,让穆长事感受到一种陌生的快感·他不是役有自己解决过这方面的事情,但是自己这样做,和让邢玉笙对他这样做,是完全不同的。
穆长亭闭着眼睛,喘息着,唇边不时溢出难耐的低吟··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次时间很长,他无法泄出来,难受得甚至想,要自己去抚摸··邢玉笙挡开他的手,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咬了咬,低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不准自己摸,你要摸就摸这里……”·他引导着穆长亭的手摸向自己的下身,穆长亭刚碰到就瑟缩了下,脸皮仿佛又红了些,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那副呆呆的模样让邢玉笙笑了一下,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下身处,邢玉笙忍耐地喘息了下,又亲了亲他的嘴唇,穆长事眸光微闪,将头微微转开··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邢玉笙的手指在他股缝间流连,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会让你舒服的,可能刚开蛤会有点痛……你忍着点……”·他平时冷冰冰的话很少,这个时候却不知为什么话这么多。
温柔的嘱咐没有起到抚慰的作用,反倒让穆长亭有些羞耻和害怕,他闭着眼睛咬牙道:“……你、你要做就快点·”·邢玉笙亲吻了下他的头顶,指尖很顺利地戳进了那处隐秘的小穴,穆长亭头靠在邢玉笙肩膀上,细细抽气。
·其实并没有很痛,反而小小地填补了体内的空虚之感,让他更希望有什么东西能够狠狠捣弄进去,将自己填满··饶是穆长亭再脸皮厚,也被这样自己这样淫荡的想法吓了一跳。
脸红得快要摘血,穆长亭甚至不敢再睁开眼晴去看邢玉笙··基本的开拓做好之后,邢玉笙的指尖撤了出来,更灼热的东西抵在了穆长亭下面,穆长亭忍不住一缩,邢玉笙声音嘶哑得快要喷火:“抱着我……”·穆长亭不愿意,邢玉笙又重复一遍,穆长亭装没听到,邢玉笙眸光一沉,掐住他的腰,猛地顶了进去·穆长亭“啊”的一声长叫出声,下意识抱紧了邢玉笙。
邢玉笙微微勾唇,一边抚摸他的背脊让他放松,一边低头去寻他的嘴唇,又深深吻进去,下半身也开始一下一下的顶弄起来··邢玉笙吻得极动情,破碎的呻吟从穆长亭的嘴巴里断断续续的泄出。
潭水被他们激烈的动作弄得啪嗒啪嗒地往岸上撒,穆长亭几乎快要被他弄疯了,邢玉笙这个时候就像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尽了他的一切··穆长亭的脚趾微微蜷曲,意识沉溺在无边的快感里,让他霎时忘记了一切,只能紧紧抱着眼前这个人。
这是个疯狂的夜晚,穆长亭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走出那一步的·他们在水里做了两遍,后来又被邢玉笙抱上岸,在岸上做了一遍,穆长亭昏厥过去之时,恍惚有听到那人在耳边低声说:“我爱你……”·    ·    第52章 难辨真相·    ·    全身酸软无力,倦得人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穆长亭的头枕在那人大腿上,身上披盖着一件带着淡淡冷梅香的黑色长袍··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身上的衣服干燥而温暖,约莫是动用了法术才能干得如此之快,若不是身下那处肿胀的感觉明显到难以忽略,穆长亭几乎以为那场激烈的云雨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穆长亭微微抬眸往上看,邢玉笙一手自然蜷曲着放在腿上,一手轻轻放在穆长亭胸口,呈一个半抱的姿势,力量虽不大,却让他不敢随便动弹··    邢玉笙背靠着石壁闭目养神,睡着的模样比平时要柔和不少,老实说,他长得实在好看,这些年眉目长开了,更是俊逸出尘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穆长亭对着他那张脸发了会儿呆,又重新闭上眼睛,对昨天那件事,他对自己只有一个评价——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药力虽然影响很大,但他半推半就的跟邢玉笙发生了关系却是不争的事实。
    一下想到付息烽所说的生死姻缘线,一下又想到那人咬着耳朵在他耳边情深意切地低声说爱他,穆长亭的眉头紧紧蹙着,思绪一如断线,抽丝剥茧缠绕不清。
    忽然,眉心感受到一点冰凉··    是邢玉笙的指尖在替他轻柔的抚平皱褶,穆长亭再也没办法装睡,他猛地坐起来,就这么背对着邢玉笙一声不吭。
    邢玉笙不说话,但穆长亭能够感觉到,他在看他··    好像还魂以来就是这样,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自己,穆长亭脊背崩得紧紧的,内心慌乱,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正想爬起来暂时躲开这个令人有些尴尬和窒息的环境,邢玉笙却忽然道:“这些天发生了何事你的毒又是谁下的”·    这个话题不算轻松,但也比他提起昨天的事要好,穆长亭想了想,就把分开以后发生的事简单的跟他说了说。
    提到当年邢玉笙被误导擅闯虚天之境的事,穆长亭顿了顿,问道:“当年我在虚天之境中看到你眸色变了,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才沾染上魔气的”·    邢玉笙颔首道:“蛇瘿认主,必会对我有所改变,这是正常的事。”
    穆长亭转头看他,有些难以理解:“你从未与我提过,也没有跟师尊禀明·”·    邢玉笙垂下眼眸,低声道:“当时我以为我可以压制,不想让你知道我跟一个大魔物阴差阳错的完成了认主仪式,怎么知道……罢了,大错已铸成,多说也无益。”
    其实以他当时擅闯禁地,严重犯了门规的情况,若是说出了这件事,恐怕会被关押起来或是逐出山门也不一定··    穆长亭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小师弟的死呢你难道不想再解释解释。”
    如今既然知道了付息烽所做之事,以穆长亭对他的了解,前后一联想,也不难想通当年之事的蹊跷之处··    邢玉笙闭上眼,声音嘶哑:“人是我杀的,你亲眼所见,我还能如何解释”·    这件事是两人心中永远的刺,被他的态度所激怒,穆长亭眼眶一下泛红,咬牙道:“若你当时早已丧失神智,你就该说出来何至于将大家都逼到今日这个地步”·    邢玉笙深邃的眼眸清晰倒影着穆长亭的脸,他伸手想去触碰穆长亭微红的眼角,穆长亭却气得一下将他的手打开。
    邢玉笙深深望入他的眼中,一字一句地低声道:“我不想让身为大师兄的你为难,也不想在一个失控的情况下再去伤害任何人·这些年你怪我,恨我,都是对的。”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这是他对自己的折磨与惩罚,合该不死不休··    两人正在争执当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从他们眼前掠过。
    穆长亭神色一变,总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熟悉,有些像在秦家宅院引他们进入幻境的那个人,他没有空再跟邢玉笙纠缠这个话题,拎起长生剑就追了上去··    昨夜邢玉笙也算做得狠了,哪怕做得次数不算多,但每次时间都特别长。
    穆长亭走路还算凑合,要以此时这个体力去追人就有些困难了,邢玉笙紧紧跟在他身后,在他双腿打颤往下跌的时候一把将人拽回来··    此时的狼狈让昨晚鲜明的记忆瞬间涌上来,穆长亭的脸猛地涨红,触电一般将手抽回来,连看不都看邢玉笙。
    事实上,刚才事情发生太快,穆长亭也只辨认了一个方向就追了出来,那个白色身影引着他们在洞里绕来绕去,早就不见踪影了··    此时跟丢了也不必再费神去追,穆长亭转开脸,有心装作若无其事:“我们再往前走走,看下这回他想带我们去何处。”
    邢玉笙沉默地跟在身后,忽然道:“你身体如何了昨夜是我有些失控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悠悠的山洞,叫人想忽视都难,穆长亭猛地转过身来,黑亮的眼睛瞪着他,快速地说:“不要再提那件事”·    邢玉笙的目光在他脸上绕了一圈,难得在他脸上见到这副表情,想着穆长亭脸皮这么厚的人,在这种事上倒纯情得紧,他便笑了笑,饶有兴致地问:“师兄是指哪件事”·    他只有使坏的时候才会叫他师兄。
    穆长亭不理他,转身的时候,小声嘀咕:“明知故问”·    两人沿着山洞往外走,光线越来越明显,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洞口。
    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放眼望去,视野开阔,远处的山峰层峦叠翠,河水静静流淌着,清晰倒影着山的影子,路过突起的石头,激溅起点点水花儿··    不知名的野花在路边随风摇摆,到处生机黯然。
    见到好的景色,穆长亭心情好了不少,他们一路往前走,发现水边建了一个码头,下面系着一叶小舟,上头纤尘不染,显然是主人的··    穆长亭笑道:“那个引我们前来的人,肯定住在这里。”
    他们离开水边,调转方向往山林中走去,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竹林,今天天气极好,阳光在林间跳跃,风偶尔吹过,竹叶飒飒作响,树影婆娑,好不惬意。
    走了一段路,脚下就出现了一条石头小径,蜿蜒着通往一处竹屋··    竹屋前摆有一个石桌,上头放着一杯茶,穆长亭走过去摸了摸,触手温热,想来屋主人应是在家的。
    他又抬起头来四处打量了下,不得不说这是一块难得的雅致之地··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穆长亭走上前去敲门,等了半晌,里头传来车轱辘转动的声响,随后门从里头打开,芩书仲那张俊逸却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
    芩书仲怔了怔:“……你们、你们怎会出现在此”·    穆长亭心生警惕,长生剑出鞘半分架在了芩书仲脆弱的脖子上,“医师长老又缘何出现在此这是什么地方不如你先跟我们说道说道。”
    芩书仲叹息一声,伸手推开他的剑,道:“你不必如此,我双腿瘫痪,身上又没有修为,如何是你们的对手”·    穆长亭细细打量他的脸色,观芩书仲如今的神色,仿佛比他死之前更衰弱了。
    穆长亭慢慢将剑收回,芩书仲转动轮椅往里走去,请他们在桌边坐下,又亲手倒了茶推到二人面前,作出一个“请”的姿势,也不去管他们喝不喝。
    芩书仲端着一杯茶,出神道:“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清心派的人·这么说,他的计谋终究被识破了……”·    他这话太奇怪,穆长亭道:“医师长老这话从何说起你口中的‘他’又是指谁”·    芩书仲听到他的声音仿佛才回神了,他抿了抿嘴唇,有些痛苦的低喃道:“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孪生哥哥,秦飞琼。”
    穆长亭心头一惊,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此事··    芩书仲向他们娓娓道来,先是说到当年在秦家宅院之事,说得倒是跟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镜像差不多。
后来就又提及,他当时离开秦家,没有多久就开始发病,从秦家带出来的药丸初时有效,后来就再也无法缓解他的痛楚··    生死垂危之际,谢应君带着他遍寻名医,可惜的是,他们都无法治疗他的顽疾,芩书仲甚至还因此瘫痪了一双腿。
    若不是清心派掌门出手相救,他那时怕是已经死去··    再然后,他们拜入清心派门下,待到芩书仲身体稳定了才回去找秦飞琼,可惜那时秦飞琼早就不在,秦家奴仆,都说他已经跟着秦家老爷一同去了。
    这些旧事历历在目,穆长亭听罢,也心有戚戚焉··    芩书仲叹道:“我当时伤心欲绝,遍寻不到他的尸身之后就放弃了·秦轩为人狠厉,不给他留个全尸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没想到,之后再见到他,他就已经成为魔域中人,他甚至掳了你师尊去,想要让他就范·师兄为人正直,不堪与他为伍,先是抵死不从,后来发现他竟然对他心存爱恋,便顺势而为与他假意温存,不断往外传递消息,仙魔大战之时,他落入陷阱,一败涂地。”
    他描述的话语虽然简单,但也不难想象当年之事牵扯了多少爱恨情仇··    秦飞琼受此背叛,怪不得要“恨”了,穆长亭想起那日在魔窟之中看到那个刻字,笔锋凌厉,入石三分,也不知在何等心境下才写下这个字。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芩书仲闭了闭眼,凄然道:“他是想要复仇,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一切·”·    “我被他困在这个地方不知岁月,原以为一辈子要带着这些秘密终老,没想到居然还能够见到你们,也是老天有眼……”·    穆长亭原是怀疑付息烽、芩书仲,还有那个神秘男人,他们三人是一伙的,可如今听了芩书仲所说,他却更像是受到逼迫,也不知被关押在了这个地方多少年。
    穆长亭心头一沉,一时更觉迷雾丛丛,难辨真相··    ·    第53章 问情·    ·    芩书仲随后问起他们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穆长亭正待要说话,一直缄默不语的邢玉笙忽然淡淡道:“我们遇到了些麻烦,用传送阵随机传送到了此处。”
    邢玉笙没有提他们在山洞之中看到的那个白色身影,穆长亭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反而笑了笑,站起来朝芩书仲拱手道:“师叔,方才多有得罪,是我鲁莽了,还望您不要往心里去。”
    “无碍,这事怪不得你·”芩书仲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那对往日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微微低垂,再也不复灵动··    穆长亭坐下来望了望窗外的景色,对芩书仲笑道:“师叔是独自一人在此居住”·    芩书仲道:“倒是还有一个小童,平日里负责我的生活起居,不过他不时常来,约莫三天会过来看我一次,我有些要采买的东西也尽皆交予他去置办。”
    穆长亭疑惑:“既是如此,师叔难道从未想过要逃离这个地方”·    芩书仲苦笑:“怎会没有想过可惜小童忠心,从不受我恩惠,这个地方只有一条水路通往山外,我这个半身不遂的人,要想出去难于登天。”
    穆长亭点了点头,他们又闲聊了一阵,眼看到了正午,芩书仲叫他们稍坐片刻,就转身推动轮椅往内屋去了··    邢玉笙的手指修长有力,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扣着桌上的茶杯左右翻看,茶香扑鼻,并未有什么异常。
    穆长亭看着他冷淡又镇定的模样,正准备同他说话,问下他有什么发现,邢玉笙却忽然抬眼看他,竖起食指抵在唇间,示意他噤声··    穆长亭点了点头,心想他还是对芩书仲有所怀疑,否则不会如此戒备。
    芩书仲很快推着轮椅出来,腿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清淡小菜,随着他轮椅前行的动作微微晃动··    穆长亭快步走上前去,接过来替他端上桌,一一摆好,连忙道:“师叔要去厨房端东西怎么也不叫我,您这样走一趟,很是辛苦。”
    芩书仲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没什么,这日子我都过习惯了·”·    芩书仲招呼他们吃饭,穆长亭这才想起来,芩书仲没有修为在身,从未辟谷,自然需要跟凡人一样吃五谷杂粮。
    小菜虽然清淡,但胜在新鲜,“色香”两个字算是具备了,至于“味”,穆长亭只能眼巴巴坐在桌边望梅止渴了··    芩书仲见他们不动筷,便道:“来,多少吃点,尝尝我的手艺。”
    穆长亭笑吟吟地说:“多谢师叔好意,不过我们二人辟谷多年,早已无须进食·”·    芩书仲似乎是想劝,但他随即扫了一眼他们二人的神色,嘴皮子动了动,终是低头一笑,自己慢悠悠吃起来。
    穆长亭向他问了一些秦飞琼的动向,芩书仲只是说:“你们若想见他,大可在这里稍作等待,等过几日小童来了,我就叫他去传话·”·    以芩书仲的名义去传话自然是最好的,秦飞琼哪怕对这个弟弟心存怨恨,但怎么样也会见上一见吧·    怀着这样的心思,穆长亭与邢玉笙就此住下。
    竹屋内的房间有限,除了芩书仲住的那一空,就只剩下一间客房,少不得要委屈他们两人共住一间·许是经常打扫,客房也是干净整齐的,芩书仲抱来被子递给他们,说不到两句话,他就有些神色不济,歉然一笑,早早回房歇息去了。
    对于要跟邢玉笙同住一室,穆长亭心里头还是有些打鼓··    从前不知道那人的心思也就罢了,现如今既知他意,又刚好在发生了肌肤之亲的当口,他脑子乱成一团麻,压根儿还没想好以后要如何与他相处。
    长夜漫漫,这就要开始两人独处了,实在是有赶鸭子上架的窘迫··    穆长亭自认为不是个矫情之人,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可几十年的感情空白让他丝毫没有积累下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
要是邢玉笙是女的那还好办,可他是男的,又是他师弟,他们之间横跨的不止是性别之差,邢玉笙的一番痴情,还有一条活生生的命··    穆长亭觉得这件事自己想不好,至少在现阶段他根本没有稳定的心态去直面邢玉笙过于浓烈的感情。
他这都快被硬生生拗成断袖了,他总是想起那个在邢玉笙身下放浪形骸,低吟婉转之人,真的是他吗·    一夕之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快被颠覆了,面临的冲击实在是不小。
    穆长亭坐在桌前,无意识地拨弄着灯芯,居然发起呆来,就连邢玉笙什么时候出门的,他也不知道,回过神的时候,只见面前推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穆长亭愣了一下,邢玉笙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声道:“我用了一些他厨房的野菜和鸡蛋打成了蛋花汤,东西不算好,但也够你解馋了,趁热吃吧。”
    穆长亭笑了笑,心头莫名一热··    难道他白天对那些吃的表现出的欲望这么强烈么·    这碗羹汤卖相虽然不佳,但味道鲜美,满足了穆长亭的口舌之欲,他心情愉悦,喝着喝着,忽然想起邢玉笙还坐在他的旁边。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见邢玉笙正一脸专注地低头擦拭他的魔剑,客气道:“你辛辛苦苦做了,怎么也不试试这汤的味道如何”·    他一手拿勺,勺子上还盛着一口带着蛋花儿的汤。
    邢玉笙“嗯”了一声,忽然探了半个身子过来,伸手握住穆长亭拿勺的手,拐了个方向朝他自己嘴巴送去,这样一来,就好似穆长亭在喂他一般。
    穆长亭脸上的笑僵住,瞬间有种被人调戏了的错觉··    相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穆长亭心头一跳,刚想把手抽回来,邢玉笙已先一步放开他,又坐直回去,淡淡道:“尚可。”
    跟邢玉笙这种人较真是没有用的,穆长亭默默低头喝完汤,出去小厨房把碗洗了,也不管邢玉笙还要在那里擦剑擦多久,径直躺上床准备睡觉··    穆长亭睡在里面,床上留了大半的位置给邢玉笙。
    邢玉笙擦完剑,就走了过来,他似乎是站在床上看了他一会儿,穆长亭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一大片阴影移照在身前,穆长亭没有动,也没有睁开眼,他甚至刻意保持了呼吸的平缓,一副沉沉入睡的模样。
    很快,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的响声之后,邢玉笙睡了上来··    他的手轻轻一挥,刚才还亮如白昼的房间忽然就变成黑漆漆一片··    黑暗有时候是能够给人安全感的,至少穆长亭肩膀一松,这个时候才完全放松了自己,瞌睡虫也慢慢爬了上来。
    正是迷迷糊糊将睡欲睡之际,忽然感觉到一条热乎乎的手臂横过来,将他轻轻揽在怀里·穆长亭猛地一激灵,整个人都醒了··    当然是被吓醒的……·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邢玉笙自然感觉得到,低声问:“你紧张什么”·    我哪有紧张,穆长亭咽了咽口水,将他手臂推开放好,声厉内荏地说:“……你干什么好好睡觉行不行”·    邢玉笙沉默了一会儿,振振有词:“我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自然是习惯了那十一年间抱着他的尸身一同安睡了。
    穆长亭一哽,忽然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只好道:“可是……可是我不习惯……”·    如今邢玉笙一贴近他,他就莫名紧张,要是被他抱着睡一晚,那真是不用睡了。
    也许是他异样的、紧张的情绪的影响了邢玉笙,他在黑暗中盯着穆长亭看了半晌,那眼神如鹰一般凌厉专注,充满了独占欲··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要说不食髓知味那是假的。
    穆长亭的呻吟,穆长亭充满水汽迷蒙却又勾人的眼睛,穆长亭软软推拒的手臂,那都在证明他是活着的,鲜活的活在他身边,被他用力占有着··    邢玉笙忽然翻身压到穆长亭身上,穆长亭犹如被按在砧板上的鱼,瞬间想要弹跳起来,却被邢玉笙牢牢按住。
    “我只是想亲一亲你·”·    他的声音低哑,呼吸灼热,发射出一种危险的信号,不得不叫人紧张··    穆长亭气道:“邢玉笙,你不要得寸进尺。”
    邢玉笙似乎是轻笑了一下,他手中变幻出一把银制的匕首,强硬地塞到穆长亭手里·刀身在月色下反射着幽幽冷光,触手冰凉,穆长亭猛地睁大眼睛,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得寸进尺”邢玉笙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如同低喃,“师兄难道不知我素来是个贪得无厌之人,天下间我最想要的是师兄的一颗真心,就是不知你肯不肯给”·    眼见他越逼越近,穆长亭拿刀尖对着他,咬牙道:“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他进一寸,穆长亭持刀的手就退一寸,邢玉笙声音低沉:“你只管拿刀刺我便是·”·    穆长亭只觉自己呼吸都在颤抖,一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被他逼得什么都忘记了。
    邢玉笙低头吻上来,完全不顾死活,穆长亭退无可退,手上的匕首猛地跌落在床,发出一声闷响··    ·    第54章 推杯换盏·    ·    几乎就在穆长亭丢盔弃甲的同时,邢玉笙的手穿过他的指缝,随着他俯下身亲吻的动作而被狠狠压在枕边,十指紧扣。
    穆长亭终究还是心软,不忍心伤他··    这个认知让邢玉笙的心霎时像被热水熨帖过一般,又滚又烫,难以自已··    心跳声大如擂鼓,凌乱的呼吸声相叠在一块,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热血在体内沸腾,邢玉笙吻得霸道而深情,不时转换角度,含住他的舌尖极有耐心的吮吸挑逗,一寸一寸的将属于他的领地占领··    穆长亭一手被他牢牢扣住,一手抵在他胸前,指头微微蜷缩拽紧了那一小块衣裳。
脸上的温度烫得他不用伸手去摸,也能猜到如今的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月光朦胧,满室温柔··    那人近在咫尺的脸教穆长亭看了个仔仔细细,他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而克制,仿佛在对待他此生至爱的珍宝,穆长亭心脏微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个亲吻很长,长到结束之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刑玉笙恋恋不舍地退出来,亲了亲穆长亭柔软的唇瓣,顿了顿,他又凑近亲了亲,贴着他的唇说:“睡吧……”声音暗哑似火。
    他说到做到,翻身直直躺下,双手交握在身前,规矩得很··    穆长亭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空中的一点平复呼吸··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莫名其妙的一吻,莫名其妙的……他的屈服与顺从。
    穆长亭抿紧唇,方才激烈亲吻的感觉犹在,下面也渐有抬头之势··    简直……什么都乱了……·    这一晚,他失眠了大半夜,后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竟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漫天大雪,他跟着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一脚深一脚浅地淌过雪地,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只是知道必须要跟上去··    风雪怒号,落得又快又急,几乎迷了他的眼睛,他一路走得甚是艰难。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被白雪覆盖的竹屋,他正觉此景十分熟悉,那人已是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拐角,穆长亭急得大喊道:“喂你等等”·    双脚被冻得僵硬,穆长亭听见自己笨拙的脚步声急促的在竹屋响起。
    那人面前是一扇紧闭的竹门,他终于停下来,将头转过来,唇边扬起一道温和亲善的笑容,穆长亭猛地瞪大眼睛,立马想要扑上去:“……师、师尊”·    谢应君推门进屋,穆长亭想跟着他进去,但是脚却好像粘在了原地动都动不了,穆长亭急得满头是汗,不停的大声喊他。
    邢玉笙眉头紧蹙,轻轻拍打他的脸颊,沉声喊道:“师兄长亭快点醒醒”·    穆长亭嘴里念念有词,那副模样根本就是梦靥了。
    邢玉笙凝法力于指尖,往他眉心轻轻一点,一丝蓝色的光晕顺着他的眉心渗入去,穆长亭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喘息着,满头是汗··    邢玉笙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穆长亭一下子抓住邢玉笙的手臂,喃喃道:“我梦见师尊了,他……他在这个房子里……”·    邢玉笙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迹,道:“只是做梦罢了,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穆长亭摇了摇头,急道:“不是的,我觉得这个梦非比寻常,你相信我,我能感觉到师尊的气息刚才我一路跟着他淌过雪地,他就走到这个竹屋,然后进了门,我想去追,可是身体动不了。”
·    邢玉笙道:“这天高气爽的,哪里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穆长亭愣了愣,他转头望向窗外,日光正好,虫鸣鸟叫。
忽然有些泄气,他坐起来,掀开被子将脚盘起来,低声道:“那这个梦未免也太真了,我在里面被雪冻得脚都要坏掉了……”他一边说,一边摸向自己的脚,忽然就怔住了。
    邢玉笙看他脸色有变,道:“怎么了”·    穆长亭捞起裤腿,将袜子全脱了,那是一双被冻得紫红的脚,触手也是冰凉。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均渐渐沉下来··    这事真是太过蹊跷了,穆长亭正想得出神,邢玉笙却忽然伸手将他冻冰冰的双脚扯到怀里,自然而然地放在大腿上,两手掌心凝了法力一边替他搓热,一边沉声道:“此事不简单,你昨夜魂魄受制,也许……跟你之前尸身被操控也有关。”
    穆长亭抬起眼睛,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邢玉笙如玉的侧脸,纵然他总是一副孤傲冷淡的模样,但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却也格外温柔··    脚掌暖烘烘的,很快就不再僵冷。
    久不闻其声,邢玉笙微微转头看他,穆长亭已先一步将目光挪开··    芩书仲起得很早,等到穆长亭与邢玉笙从房间里出来,他已吃过早饭,坐在竹屋门前,一边悠然烹茶,一边撒了谷物喂山林中飞来讨食的鸟雀。
    穆长亭笑着走上前去:“师叔好高的兴致·”·    芩书仲笑了笑:“山中清闲,无事可做,唯有它们陪伴左右了·昨晚睡得可还好”·    穆长亭笑道:“自然是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邢玉笙就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本来是没有什么的,穆长亭被他这么一看,却忽然觉得有些脸热··    穆长亭心里骂了他几句,对芩书仲依旧笑意吟吟:“师叔,我看今日天气这么好,反正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河边垂钓吧,如何”·    芩书仲面含微笑,欣然同意:“好啊,这里的鱼肥美多肉,最是可口。”
    穆长亭笑起来,高兴道:“如此甚好,我们多钓几条,我师弟厨艺不错,师叔晚上可有口福了·”·    穆长亭问了芩书仲垂钓工具摆放的位置,又带着邢玉笙去林间挖了一些蚯蚓,万事备足,他推着芩书仲的轮椅往外走,指派邢玉笙在后头拎东西。
    不必再摆着掌门的架子,穆长亭这张嘴最是会讨人欢心··    一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风生,妙语不断,唯把邢玉笙晾后头,跟个影子似的,默默跟着他们往河边走。
    等到了河边,他们找了个好位置坐下,刚把鱼竿甩到河里,穆长亭忽然惊呼道:“瞧我,居然把最重要的鱼篓给漏了,师叔师弟,你们且先钓着,我去去就来。”
    穆长亭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邢玉笙抬起头,两人极有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穆长亭先是不徐不疾往回走,待到两人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之时,他猛地飞奔起来,到了竹屋,他喘着气按着梦中走的路线,来到了那间房门,平缓了下气息,伸手将门推开。
    竹门没有落锁,“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多是炼丹之类的古书,而书桌整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唯有书桌角落放了一个青花瓷瓶,上头插着几支永远不合时节的腊梅花。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走进去,翻动了下书房里的书籍、盒子,但凡可能出现密道开关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可是一无所获··    穆长亭头疼不已,眼看出来时间太长,他不得不退出来,去寻了鱼篓飞奔回去。
    他们钓得兴起,比赛看谁钓得最多,最后就连芩书仲的午饭也是草草解决的··    直至日落西山,他们三人收获满满,一路玩笑着又回到了竹屋。
    邢玉笙果真亲自下厨,将钓来的鱼烹煮了,一条清蒸,一条红烧,又炒了些小菜,做了丰盛的一桌·芩书仲亲自从树底下挖了一坛埋了近三十年的竹叶青,心情颇好的跟他们开怀畅饮。
    许是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芩书仲脸上频现笑意··    中途举杯的时候,他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到酒壶,酒液倾洒,将衣袍淋湿了大半。
    芩书仲俊脸微红,带着酒意的眼睛扫向他们,笑道:“我看我是真醉了,不过不怕,今日高兴,我们不醉不归,待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芩书仲推着轮椅走了,穆长亭本说送他去,他却坚持不要。
    穆长亭复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正要端起来往嘴里送,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按在杯口,邢玉笙道:“你少喝点·”·    穆长亭看着他,他也看着穆长亭,寸步不让。
    穆长亭败下阵来,长叹一声:“好罢,不喝就不喝·”·    邢玉笙“嗯”了一声,把手慢慢挪开,穆长亭小心觑他一眼,飞快端起酒杯往嘴里一倒,爽得叹息,他挑了挑眉,笑得眉眼弯弯,得意至极。
    邢玉笙深邃的眸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竟也翘起嘴角笑了笑··    芩书仲的卧房在书房隔壁,他路过之时微微顿了顿,伸手推开房门。
    他也不进去,只在门口伸手挥了挥衣袖,烛火“滋啦”一声晃了晃便亮了··    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在烛火的照耀下,流淌着炫目的光彩,目光从室内摆设一一逡巡而过,他很快弯唇笑了笑。
    若无其事地退出书房,他去卧房换了衣服,又转着轮椅笑着走出去··    推杯换盏,极尽其乐··    芩书仲最后醉了,头歪歪靠在轮椅之上,穆长亭便道:“我送他回去吧。”
    ·    第55章 棋差一招·    ·    邢玉笙一直疑心芩书仲有问题,此刻自然不会放任穆长亭一人送他回去。
    他的目光在芩书仲身上转了一圈,见他呼吸沉稳,脸颊泛着酒态的坨红,一时分辨不出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他站起来道:“我与你同去·”·    穆长亭推着轮椅走在前头,将芩书仲送回房间之后,邢玉笙搭了把手,两人合力将人抬到了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也许是为了方便芩书仲进出,房间里的摆设可谓简单至极·穆长亭正准备扯过被子帮芩书仲盖好,邢玉笙却伸手阻止了他。
    只见他侧身坐在床边,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芩书仲无力低垂的手腕上,诊脉完毕,他微微抬眸看向穆长亭··    ……这是什么意思·    穆长亭睁大眼睛看着他,紧张道:“有什么发现么”·    邢玉笙一语不发,站起来抬脚就往门口走。
    穆长亭知道他这是有所顾忌,不愿在此处详谈,连忙扯过被子替芩书仲盖严实了,他一路追出去,见邢玉笙走得飞快,急道:“哎,你等等我呀,到底怎么样啊”·    见离房门有些距离了,邢玉笙才停下脚步,沉声道:“他的脉象正常,并无不妥。”
    穆长亭笑道:“那你因何这个神色”·    邢玉笙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眸深处含着一丝冷意:“一个常年久病的人,脉象却平稳有力,与常人无异,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穆长亭眉头紧锁,有些想不明白:“可是我们在竹屋第一次碰见他,他的脸色还十分苍白,我原以为他的病情该是加重了的。”
    邢玉笙道:“魔域东部盛产莺草,涂之在面部,可令人脸色苍白,这倒不稀奇·”·    东部乃是域主萧运洋所管辖之地,这个笑面狐狸,难道与秦飞琼有所勾结邢玉笙此番离开魔域甚久,蛇瘿自从追击秦飞琼而去,也不知所踪,如今魔界无人镇守,也不知他底下的人会如何作乱·    他可记得,邢玉笙这个位置现在坐得也算是摇摇欲坠啊……·    穆长亭看向邢玉笙,见他面色平淡,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此事,只好专注眼前,分析道:“他如此遮遮掩掩难道是秦飞琼授意的可是他们两兄弟既要联手,又何必等到今日据我所知,当年仙魔大战,芩书仲至始至终是站在了清心派一边,对秦飞琼而言,也算是背叛了。
这么大的‘恨’隔在两人中间,我就不信以秦飞琼的性子,真能做到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邢玉笙道:“且不管他们是否联手,此刻敌在暗,我在明,局面颇为不利。”
    穆长亭笑了笑:“依我说,也不必这么悲观,至少那个引我们前来之人,必不是他的同伙·”白衣人第一次出现是引他们进入幻境,看到秦家往事,第二次出现是帮助他们离开山洞,找到这个竹屋。
虽然尚不能确定那个白衣人到底是谁,但师尊说不定就在秦家两兄弟手中,就冲着这点,他也一定要彻查到底··    正在低声说着话,芩书仲的房间里忽然传来巨物挪移的响声。
    这个声音本不算大,但夜色寂静,他们两人耳力又极佳,此时脸色一变,半刻也不敢耽搁就朝芩书仲的房间飞奔而去··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用力将门推开,床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芩书仲的影子·    他们在屋内搜寻一番,却一点线索也没有,举目四望,能看见的东西他们都检查过一遍了,可是根本就没有任何机关。
    活生生的人到底是怎么在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在竹屋四处都找了一遍,别说人影了,连鬼影都没有一只··    实在没办法,他们又来到了书房,上次搜查得太仓促,难免有遗漏。
    况且梦中那个房间分明就是这个书房,背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控制他的魂魄,那个梦断不可能一点意义也没有··    穆长亭在书房里翻来找去,邢玉笙却对着花瓶里的腊梅花沉思。
    穆长亭一边找,一边回头看他:“那个花瓶我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腊梅花居然在这个时节出现,有些奇怪·之前我被困在梅见宫地下室,居住的房间里也有这种花……说起来,他们两兄弟的品味也挺相似的……”·    邢玉笙将腊梅花取出,走到穆长亭身边,沉吟道:“此花莫非是用魔气豢养的它永不会凋谢,是因为日日有人给它输送魔气。”
    穆长亭愣了愣,突然一个有些大胆的推想在他脑中浮现··    穆长亭抿了抿唇,道:“试试便知·”·    凝聚灵力于指尖,金色的光芒滋滋缠绕着,他的手指轻柔的触碰花瓣,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黑色的魔气飘泄而出,腊梅花转瞬枯萎凋零,化作齑粉,只徒留一根枯枝握在邢玉笙的手中。
    鼻尖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穆长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听到邢玉笙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地响起,随即,扑通一声,他软倒在地··    邢玉笙伸出手似乎想去扶他,可是手伸出去,他却猛地皱紧了眉头,退后两步晃了晃,也跟着晕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慢慢从屋外的黑暗之中踱步而出··    男人面带金色面具,唇边若有似无地勾起一抹笑意,他一步步走进晕倒在地的两人,微微弯腰,伸手欲从邢玉笙的手中取走枯枝。
    怎料才刚刚拽到手中,凛冽的剑气突然袭来·    骤亮的剑芒在男人眼底一闪即逝,反射出森冷诡谲的光,他眼眸微眯,脚步一错,瞬间退后数米,游刃有余地避开杀招。
    穆长亭笑吟吟地站起来,掂了掂手中的长生剑:“师叔,我们可是找了你很久了·”·    邢玉笙目光冰冷,右手一伸,魔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一副随时准备决战的模样。
    这两人神态清醒,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秦飞琼瞬间明白了,他很快笑起来:“穆掌门说笑了,我与清心派既不沾亲也不带故,又怎会是你师叔呢倒是这姓邢的小子得我卷宗,神功大成,若是叫我一声师父,我勉勉强强可以应下来。”
    邢玉笙冷哼一声:“休想”·    秦飞琼勾唇一笑:“果真是忘恩负义之徒,怪不得你小师弟会惨死在你手中了。”
·    他字字诛心,邢玉笙的脸色一下青白交错,握着魔剑的手微微颤抖着,指节突出,用力到几乎泛白··    穆长亭微微一笑:“师叔也不必逞口舌之快,当年之事,若没有您其中作梗,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    穆长亭好歹是护着他的,邢玉笙转头看了他一眼,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秦飞琼笑:“奇了,穆掌门一句一口师叔,倒是说说,我哪里像你师叔”·    “师叔,”穆长亭笑起来,眸光清亮,“当年草草下葬令弟尸身,不知您可还时常回去祭拜我想……您对他必是又爱又恨吧,否则又怎会给他准备一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可又丝毫没有陪葬之物呢”·    穆长亭心脏狂跳,说这些不过是在诈他。
    从腊梅花这件事推敲,养花者必是魔界之人··    能每日都用魔气养花的,此处除了芩书仲别无他人,可是在幻境中所见的芩书仲就已是身子羸弱,双腿瘫痪,根本无法修习术法,又如何能用魔气养花呢·    当年仙魔大战,秦飞琼战败,他的确需要一个替身来证明他已身死,躲过重重追捕。
那么,这世间还有什么人比他的孪生兄弟更能顶替他·    如今想来那具尸体也不太可能是秦飞琼本人,他掌控魔界,成为一界魔君后,却连秦家姓名都想一一掩盖抹去,可见他恨秦轩是恨到了极致,又怎会到死还佩戴着秦家的玉佩·    再者,芩书仲当年就选择站在了清心派一边大义灭亲,如今是脑子抽风,才又跟着他哥哥干坏事吗还是秦飞琼大人有大量,又重新信任他弟弟·    怎么想,逻辑都不对。
    那个腊梅花的出现,骤然让穆长亭终于想通了其中关键··    他们确实是没有中毒,当时梅花香气尚未浓郁之时,邢玉笙在耳边说的那句话便是:“闭气此花有毒”·    将计就计,不过是想看看引出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
    芩书仲刚刚消失,秦飞琼就出现了,穆长亭少不得要拿这些推测诈一诈他··    果然,秦飞琼听到他提及尸体之事,唇边的笑容倏忽消失,声音冰冷:“你怎么发现棺木的谁允许你撬开棺木的你找死”·    怒从心起,他猛地欺身而近,五指成勾,狠狠朝穆长亭身上抓去·    邢玉笙挥剑而上,替穆长亭挡下一击·    秦飞琼是突然发作,速度又极快,若不是邢玉笙早有所戒备,只怕穆长亭胸口当时就要被抓出个大窟窿。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两人很缠斗在一起,穆长亭提起长生剑,纵身加入战局·    两个对一个,且这两个还都不是泛泛之辈,饶是秦飞琼再厉害,也不能与之久战。
    秦飞琼开始有意引导站位,他左掌掌风扫向他们二人之时,右手忽然张开,被他一直拽在掌心的枯树枝瞬间飞射而出·    穆长亭与邢玉笙以为他是射出了什么暗器,皆仰头躲避,却见那枯树枝直直朝书架射去书架上安放着一个玉麒麟,他这么一射,恰好射入玉麒麟的嘴巴·    玉麒麟微微转动方向,穆长亭与邢玉笙只觉脚下一空,两人一同往深渊坠去。
    ·    第56章 水牢·    ·    地下水牢阴暗潮湿,仿佛没有穹顶,仰头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    墙壁上凿了不少的石洞,水流便从这若干个石洞之中缓缓淌入水牢闭合的空间之内,水位先是没到了人的膝盖,随即渐渐上涨,没到了腰身。
    顾子澜脸色煞白,扯着明栎的袖子,哭喊道:“你快想想办法呀,他这是要活活淹死咱们好恶毒的心”·    明栎伸手在墙上不断地敲打抚摸,顾子澜就跟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贴着他,又吵又闹,被他烦得没法子,明栎耐着性子劝道:“师弟,你安静一会儿。”
    那日他追踪秦飞琼而去,原以为有蛇瘿助力,必会事半功倍··    可临阵对战,平日子威风凛凛的巨蟒蛇瘿居然僵在原处,遥遥与之相望,非但不帮忙,反而蛇头微缩,作出一副臣服的模样。
    明栎气结,可他不是邢玉笙自然无法强制命令蛇瘿做些什么··    剑花一挽,他飞身而上,用尽全力持剑攻击他的修为在清心派弟子当中位列翘楚,自然算不得差,然而秦飞琼却一直唇角含笑,斡旋之中仍显游刃有余。
    几个回合下来,明栎渐渐不敌,被秦飞琼一掌劈晕,连同顾子澜一起带了回来··    醒来之后,他们就被困在了这暗无天日的水牢之中,至今已三日有余。
    秦飞琼把他们丢在这儿以后,就没有过来看过他们,仿佛早已将他们遗忘··    明栎也不是没有想过法子逃跑,可是这石壁厚实,仿若铜墙铁壁,砸开基本是无望了。
而他好不容易御剑飞至水牢顶端,却发现那处也被堵死,压着的是重若千金的铁板·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水牢之中本来是没有水的,他们在这里相安无事过了三日,原想随机应变,哪知这石壁暗藏玄机,竟忽然涌出水来,且越涨越高,吓得顾子澜哇哇大叫。
    生死攸关,哪怕再没办法,也不能坐以待毙呀··    明栎当即在水牢之中再次搜寻起来,顾子澜被他说了一句,倒是安静了片刻,见他忙忙碌碌,也依样画葫芦在墙上敲敲打打,忍不住问道:“这样有用”·    明栎思索道:“这里暗含机关,肯定会有破解之法。”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心魔 by 苦素(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