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by 苦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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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by 苦素(5)
·    顾子澜撇了撇嘴,伸手在湿滑的墙上摸了摸,五指攥握成拳,低头冲拳头上哈了一口气,他往后退了两步,凝聚灵力,抡起手臂如风火轮一样朝墙上砸去·    只听“轰”地一声,顾子澜痛得嗷嗷大叫,石壁却纹丝不动。
    明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正要转过头去继续做自己的事,身后却接连传来“扑通扑通”两声巨响,水花飞溅,砸得人满脸都是,一时什么都看不清。
    顾子澜大叫着躲到明栎身后,声音含着哭腔,气急败坏地说:“什么东西啊是我一拳砸下来的嘛”·    “……别慌。”
明栎沉稳淡定,戒备地走过去将疑似人形的东西提溜起来··    那人微微抬眼看他,眼神还有些迷茫,明栎的声音忽然变调,惊喜至极:“师尊”·    耳朵里进了太多的水,穆长亭此时听什么都像隔了一层纱,嗡嗡的,不太真切。
    待他看清小徒弟那张脸,愣了愣,正要说话,却被明栎飞扑过来将他抱住的动作打断,他眼角通红,声音哽咽而颤抖:“师尊,你真的回来了……”·    小时候,明栎也喜欢这样赖在他怀里撒娇,如今他的身量已出落得跟自己一般高,扑在身上的时候像是被个大型犬亲昵蹭着,穆长亭笑了笑,打趣道:“那自然是要回来的,不然怎么能看到我们明栎现在这么厉害,这么有出息呢”·    明栎正待要回话,只觉得一道灼热得快把他射穿的视线落在身上,他猛地收回还抱着穆长亭的手,退后两步,局促的在穆长亭和邢玉笙之间来回看了一眼,脸颊微红。
对邢玉笙拱了拱手,明栎低声道:“前辈·”·    此时水流已快要没到胸口,邢玉笙“嗯”了一声,问了一些水牢里的情况,明栎一一作答,又走到墙壁中的一处,说道:“这里处处都是机关,墙壁又厚实坚固,硬来是下下之策,可是我摸索了一圈,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只有这面墙估计要比其他几面要薄一些。”
    顾子澜自从看清掉下来的是什么人之后,就一直缩在墙角不吭声,穆长亭看了他一眼,也没有主动去找他搭话··    上次在地下密室之中,穆长亭听到真相都震惊不已,更何况是身处其中,被喜欢的人利用了的顾子澜·    顾子澜这孩子虽然娇惯了些,但对付息烽却像是掏了真心的。
    穆长亭想到这里,在心头叹息一声,也仔细查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提议道:“先把水流止住是关键,不如我们一人负责一面墙,将灵力幻成实形,将水洞堵住。”
    所有人都道“好”,唯有顾子澜不吭声,明栎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师弟,你别怕,尽你所能即可,我会帮你的·”·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顾子澜脸色涨红,恼羞成怒地说:“谁要你帮”·    他率先选了一面墙,贴着站好,双手往上一撑,金色的灵力从他的体内泄出,将他身后墙面上的水洞皆笼罩其中,水流渐渐断开,不再流淌。
    顾子澜一喜,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    穆长亭笑道:“不错·”·    他转身站到顾子澜身旁的墙面,也如顾子澜一般撑起灵力,只是他修为高深,金光更为纯净厚重,覆盖了他自己这副墙面不说,甚至微微蔓延开,与顾子澜铺开的墙面相接,悄无声息地替他卸了一半力。
    明栎看在眼里,对穆长亭感激一笑··    他们三人皆属清心派,修习的自然是纯净的灵力,唯有邢玉笙一身魔气,自然用不得他们的法子,只见他伸手一挥,黑色的雾气如有意识一般纷纷爬到水洞洞口,将洞口牢牢堵住。
    水流不再上涨,他们各自守着一面墙,水牢里一时安静无声··    穆长亭是受不得这么沉闷的氛围的,想了想,问明栎:“对了,蛇瘿去了何处”·    明栎郁闷至极,瞟了邢玉笙一眼,低声道:“师尊,您快别提了,它见到那个神秘人就退缩不前,好像还极为尊敬他。”
    这倒是不奇怪,秦飞琼乃蛇瘿旧主,当年这一人一蛇可是名声大噪,若不是有了邢玉笙乌龙的认主之事,只怕蛇瘿这等高傲的性子是不会屈从其他人的。
    就连邢玉笙也是降服它多年,才得了它一句“主人”的尊称··    这会儿没反戈相向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帮忙·    穆长亭笑了笑,道:“那是蛇瘿的旧主,自然不同。”
    明栎好奇地看着他:“师尊已知那神秘人的身份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们又如何会从上面跌落下来”·    穆长亭将前后发生的事都跟他简略提了提,说到付息烽与秦飞琼勾结之事,一直静静听他们说话的顾子澜忽然情绪激动地打断他的话:“你胡说他才不会这样”·    纵然那日顾子澜被吓得半疯半颠,但好歹事发之前他是清醒的,如今不承认,只能证明在他心里是极为不愿意面对这件事的。
    穆长亭沉默半晌:“我也希望这不是事实·”顿了顿,他又看向顾子澜,问道,“他如此待你,你……你不恨他了吗”·    顾子澜怔了怔,眼圈一下红了,咬牙道:“我们的事,用不着你多事。”
    穆长亭点点头,心道顾子澜这句话倒是没错,他身死在前,顾子澜被选为容器在后,哪怕穆长亭对这半大的少年人心存愧疚,也没有任何立场对他身上发生之事,过多置喙。
况且,如今付息烽身边尚有人真心待他,是一件好事··    穆长亭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邢玉笙静静看向穆长亭,忽然传音至他脑海之中:“那你呢,你又恨他么”·    穆长亭眼皮一动,掀开眼帘也回望邢玉笙。
    当年提出让小师弟上思过崖帮许碧云送食盒的人正是付息烽,若说小师弟之死,付息烽全然没有参与其中,穆长亭是不大信的··    可是事到如今,所谓的真相让人把心力都耗费殆尽,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    他心底的痛恨说到底是源于失望,对邢玉笙如此,对从小一同长大,彼此知之甚深的付息烽更是如此。
    穆长亭转开目光,并没有回答邢玉笙这句话··    然而他的沉默却让邢玉笙的眼眸黯淡了几分,是否对于穆长亭而言,他跟付息烽的情谊还是胜过了一切·    那日在地下室,他与付息烽交手,穆长亭拼死也要破出传送阵来,是为了两人逃命,又何尝不是害怕他们两败俱伤,怕他对付息烽下了死手·    邢玉笙闭上眼,脸色有些难看。
·    明栎不明白怎么气氛忽然就凝滞起来,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的选择扮演一个透明人,专心致志地撑起灵力,堵截水洞··    秦飞琼半躺在软塌上,一手慵懒地撑着脑袋,一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面前的跪坐着一位姿容绝丽的红衣女子,只见她讨好地替秦飞琼轻轻捶着大腿,笑着娇声道:“不知魔君大人想要如何处置他们几人呢”·    秦飞琼勾了勾唇:“看来我们江域主对那姓邢的小子倒是真上了心。”
    江雪影妩媚一笑:“瞧您说的,属下不过爱他那副皮囊罢了,正所谓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心心念念也正是如此·他从前如此高高在上,如今落入魔君您的手中,可不是该叫我如愿以偿了么”·    “好一句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这句话不知哪里刺中了他,秦飞琼笑了笑,眸光却猛地转冷,一下出手擒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提离地下半寸:“我警告你,不要坏我的好事,我还要慢慢折磨他们,若到时候他还没有死,自会将他赏给你,在此之前,你最好安安分分”·    江雪影被勒得几乎就要断过气去,她断断续续地说:“是,属下……属下遵命……”·    秦飞琼手一松,这才放过了她。
    江雪影心有余悸,捂着脖子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了半晌,瞧着秦飞琼喜怒不定的样子,行事愈加小心翼翼,她又跪了回去,脸色苍白的小心服侍着··    正在这时,门外倒飞进来两道人影,当即就断了气。
    付息烽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冷声道:“魔君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如今竟连我也不见了莫不是想要过河拆桥”·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    第57章 掌控·    ·    秦飞琼拂了拂衣袍上的灰尘,笑着站起来,江雪影恭敬地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
    “付掌门说得哪里话你我合作多年,我又岂会如此待你”秦飞琼将付息烽请进来,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确实是我近来身子虚弱,不太方便见客。”
    付息烽心中还记恨着秦飞琼设计杀害穆长亭一事,很难和颜悦色,他冷笑一声:“好了,不必惺惺作态,你我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怪我没能力处理好事情,导致被邢玉笙追查到了头上,如今事情败露,我也无话可说。”
顿了顿,他眯了眯眼,声音转沉,“可你也别忘了,再怎么说,我还是清心派掌门,你若还想仙魔两道继续合作下去,无论如何也离不开我·”·    秦飞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咽下,江雪影几步上前端起空杯服侍他漱掉口中的酒气,又取来热的棉布给他擦手。
    秦飞琼满意地点点头,江雪影笑着退下··    付息烽将这些看在眼里,目光扫过江雪影,露出几分讽刺的笑意来··    秦飞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清心派掌门,被人知道了太多秘密,如今还不是我说保就保,我说不保就不保,你以为现如今还是当年的局势,我非你不可了”·    付息烽怒目而视:“你——”·    拿话刺他不过是反击,叫他看清楚形式,但秦飞琼还不想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他又是一笑:“好啦,说笑而已,何必动怒呢”·    秦飞琼懒懒道:“我是知道你的,有心机有手段,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心慈手软。
穆长亭既然撞破我们的事,捏住了你的痛脚,你当快刀斩乱麻,一举将他控制了,心得不到至少人得到了嘛可你呢,我观穆长亭的神色,你非但没有得手,反而连我教你的控心术也没舍得给他下,太过让我失望。”
    那控心术本该在合欢之前施法,穆长亭那时情欲交加,最是容易得手··    可是付息烽哪里舍得那样对他·    付息烽忍耐道:“邢玉笙半路杀出来,生了变数,非我所能控制。”
    秦飞琼掀了掀眼皮扫了他一眼,笑道:“算了,事情过去了就不提了,也是我们百密一疏,让邢玉笙寻到法子找到了地下室·”·    他说的废话付息烽全然不想听,只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付息烽抿紧唇,道:“长亭在你手中我要见他·”·    秦飞琼凉凉一笑:“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话你没听说过么成日就知道惦记你的心尖肉,可不想想,如今执戒长老被困,穆长亭和邢玉笙皆在我们手中,仙魔两道再无人阻拦我们一统天下之大愿”·    邢玉笙坠魔之后,脱离秦飞琼魔气的控制,甚至逐渐势大,制辖了魔域各方势力,当上了魔尊,这都是秦飞琼意料之外的结果。
    魔界以强者为尊,不得不说邢玉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他的修为精进极快,一度让魔域众人畏惧,又何尝不让秦飞琼忌惮··    因此这十几年,他不是不想动他,而是真的撼动不了。
    邢玉笙修为极盛之时,说是天下第一人也不为过·只是自从穆长亭身死,他就渐渐萎靡不振,耗费了大量的心力去钻研还魂之术,修为倒退不说,如今更是强弩之末,秦飞琼上次与他动过手之后,心里就约莫有了计较。
    穆长亭这步棋,是秦飞琼认为自己下得最好的一步棋··    付息烽以为是邢玉笙失手将人打死,彻底跟他决裂,将邢玉笙恨到了骨子里。
    秦飞琼假扮芩书仲趁机扶持付息烽上位,少了穆长亭的干扰,清心派诸事终于能够按照他的意愿进行下去·而邢玉笙也因为太过痴情,无心过问魔域之事,修为跌至此等境界,可算是天助我也·    秦飞琼想到此处,笑意更深:“筹谋多年,时机已到”·    付息烽看着他略显疯狂的笑容,心里却像是浇了一盆冰水,冻得人血液都凝固了。
    多方平衡才是付息烽最愿看到的结果,他稳坐清心派掌门,已是仙派第一尊,魔域如何又干他何事他向来明哲保身,自然也深知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
·    今日他还能在秦飞琼面前甩脸色,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合作的利益在,若是一旦他失势,或是秦飞琼想要将他取而代之,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有取天下雄心之人,又如何能够忍耐天下与人平分·    付息烽一点也不天真,相反,他很冷静,冷静到此刻他微微一笑,道:“魔君说得在理,是我狭隘了,想要我如何配合,我必当尽力。
只不过……”·    他故意留了个话头,秦飞琼何等精明之人,闻言一笑:“穆长亭出言不逊,我本想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吃吃苦头,可是既然你如此相求,好罢,姑且饶他一命。”
    秦飞琼招了招手,江雪影低头上前,他解下腰间的铁牌丢给她,吩咐道:“你亲自去,把穆长亭带过来,好好给我们付掌门看看·”·    水牢之中。
    明栎看着渐渐升高的水位线,惊讶道:“怎么……怎么好像还是有水流出来”·    “我……我不行了……”顾子澜脸色苍白,手猛地卸力,他身后那面墙的水洞又哗哗淌出水来。
    穆长亭加强灵力,瞬间将顾子澜那一面墙也给照顾到位,水流终于止住··    邢玉笙皱眉道:“我来吧,你魂魄不固,不能耗费太多灵力。”
他虽然冷冷淡淡的,但关心和担心却满满写在脸上··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难道你的情况就比我好上许多·    穆长亭笑了笑,安抚道:“我没事,还撑得住,等我撑不住的时候再换你。”
    他这样说比直接拒绝要好,邢玉笙果然就信了,没有再劝说··    明栎见他们终于正常对话了,津津有味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互动。
    他就站在穆长亭对面,穆长亭一回头就看见他抿着嘴偷笑,暗暗瞪他一眼,以作警告,明栎却展开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仿佛在对穆长亭说,师尊,你又撒谎哦·    穆长亭无奈,懒得跟他计较。
    冲虚弱地泡在水中的顾子澜努了努嘴,他示意明栎去搭话··    明栎作为大师兄这一点倒是不错,对“神憎鬼厌”的顾子澜也是多加照顾,他也不怕热脸贴上冷屁股,转头对顾子澜温和道:“师弟,你还好吗”·    顾子澜年纪是最小的,平素又被付息烽护得好好的,从未吃过什么苦。
    被穆长亭魂附在身上,遇到大狼蛛那一次算得上他此生最大的危机,可是当时他本人毫无意识,自然对此没有体会·反倒是现如今沦为阶下囚,又面临着随时死亡的恐惧,让他颇为崩溃。
    只见他耷拉着脑袋站在墙边,默默不语··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不好,一点也不好……”斗大的泪珠从眼眶掉落在水里,啪嗒,啪嗒,就跟断了线的珍珠。
    明栎很少见到别人哭,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师弟··    他慌了,蹩脚地安慰道:“没事的,有师尊和前辈在,我们不会被淹死的,你……你别伤心了……”·    顾子澜“哇”得一下大哭出声:“你们骗我,他也骗我……我连个水洞都堵不住,这么没用,怪不得他不喜欢我怪不得我只能做一个容器和替身”·    穆长亭头痛不已,一时觉得他年纪尚小实在可怜,一时又烦他没有个男子汉的样子,哭哭啼啼的,也不知付息烽平时到底是怎么制住他的。
    邢玉笙冷冷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再吵,本座一掌将你了结了·”·    他冷冷冰冰,一身魔气,本就可怕,更何况说出来的话还如此杀气腾腾。
    顾子澜的哭声一下止住,抽抽噎噎望着他,朝明栎所在的位置靠了靠,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在他的记忆中,他居然还在魔域跟邢玉笙相安无事地住过一段日子……·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曾被改动过,此时愈加迷惑。
    穆长亭摇头失笑道:“你别吓唬小孩子……”·    邢玉笙面冷如玉,对着穆长亭倒分外听话,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明栎猛地睁大眼睛,惊奇的不得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轰隆”机关开启的声响,江雪影蹲在牢口,声音含着笑意:“魔尊大人,久违了。”
    邢玉笙微微站直身体往上望去,因为相隔太远,看不太清她的面容,但是她的这副嗓音倒是极为熟悉的··    邢玉笙声音清冷:“你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来见我,看来魔域如今已尽在你们掌控之中了。”
他一边说,一边挪动身形,瞅准时机,然而他才刚有所动弹,牢口忽然出现一个血盆大口,威胁地冲他嘶叫··    那蛇头巨大,浅色金瞳,分明就是失踪不见的蛇瘿·    邢玉笙观它神色,似乎不大认得他,心头一凛,他冷冷道:“你们对它做了什么”·    得不到邢玉笙,她虽觉得可惜,但秦飞琼的命令她可不敢违抗,但愿邢玉笙能熬下来,也好一了她的夙愿。
    江雪影目露怜悯与可惜,微微一笑,道:“魔尊别急,你待会儿不就知道了吗”她拍了拍手,空中倏忽垂下一根金缕细绳,“穆掌门,请上来吧,有人想见你。”
    穆长亭看着她,笑了笑:“还请江域主解释清楚,到底想做什么否则,我可不敢轻举妄动·”·    江雪影的手缠绕着垂下的长发,柔声笑道:“希望穆掌门不要叫我为难,我性子好,但我们魔君性子可算不上好,等急了只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穆长亭听她话中有话,一下子便联想到了谢应君身上··    穆长亭只好对他们三人说:“你们万事小心·”·    他的手拽住垂下的金缕细绳,江雪影正要叫人将他拖拽上来,邢玉笙却忽然上前几步,一把将穆长亭抱入怀中,因隔得太远,江雪影看不太清楚,只好不耐道:“快点,不要再耽搁了”·    别人不知道,水牢下的其他人却看得真真的。
    邢玉笙凑过去飞快地啄了啄穆长亭的唇,轻声道:“有情况传声于我·”·    穆长亭的脸猛地飞红,仓促地将邢玉笙推开,江雪影已叫人将他往上拉了。
    明栎固然是知道他们两人的事,但却没想到能亲眼看见这一幕,他先是震惊的把嘴微微长大,随即尴尬地将脸转开··    ·    第58章 控心术·    ·    出来的地方自然是那日掉落下去的竹屋书房,穆长亭本以为会见到蛇瘿,没想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已不知将它带到了何处。
    想到江雪影对邢玉笙方才说的“待会儿就知道”的事,穆长亭心里忐忑不安··    江雪影走过去将玉麒麟转了一个方向,机关闭合,书房恢复如初。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做完这些,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纯黑铁牌,朝书架之中一按,原本十分正常的书架竟然如水纹一般晃了晃,将铁牌完整地吸纳了进去,再也寻不见踪迹。
    紧接着,书架从中间缓缓地向两侧自动移开,一条密道出现在眼前··    怪不得找不到机关入口,原来还有这个门道在里头,秦飞琼也算煞费心机了。
穆长亭看得认真,江雪影回头对他展颜一笑,柔声道:“穆掌门,请吧·”·    穆长亭握紧长生剑,率先走下去,江雪影在身后紧跟而上·密道弯弯绕绕,构造颇像梅见宫地下室,看来同属一人之手笔。
    穆长亭一边走,一边费心记下前行的路线,最后,他们来到一间石室,江雪影走到这里就不再引路,朝他一笑,道:“我就不进去了,不打扰你们叙旧。”
    穆长亭深吸一口气,推开石门,石门“轰隆隆”开启一半,待他走进去,自动旋转了半面,又紧紧闭合了··    穆长亭往前走了两步,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就顿住了。
    反倒是付息烽眸光一亮,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跨到他面前,拉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没有受伤,一颗心才落到了原处··    穆长亭垂下眼眸,一下将手抽了回来。
    付息烽攥紧了空荡荡的掌心,艰涩道:“你还在怪我……”未等穆长亭回答,他便低低笑起来,声音像是闷在胸腔,听得人难受得紧,“你看我,问的是什么傻话呀,怪我你只怕对我失望至极……再不愿同我交往了吧”·    穆长亭眼眶微红,他闭了闭眼,低声道:“你不要再跟秦飞琼为伍了,此人冷血无情,手段残忍,你跟他合作有你什么好果子吃”·    “我又何尝不想把这一切撇得干干净净,但你以为贼船易上也易下吗”付息烽嗤笑一声,痛声道,“我若敢背叛他,他第一个要下手的人就是你”·    穆长亭听他话语中有松动,连忙抓住他道:“阿烽,他是不是拿我威胁你了”·    付息烽走到桌边坐下,避而不答道:“长亭,这些事我既已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你也别再说让我改邪归正的话。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出去·”·    说到最后,他眸光坚定,声音转而变得冷淡低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穆长亭想起顾子澜那副低头落泪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付息烽道:“顾子澜也在秦飞琼手中,他对你……也算痴情一片,你难道真的舍得将他当做弃子”·    顾子澜和明栎的生死他还能在付息烽面前劝说两句,邢玉笙他是只言片语都不敢提上半句,生怕将付息烽惹急了,他会恨不得即刻给邢玉笙补上两刀。
    付息烽静默片刻,道:“我能力有限,救不了那么多·”·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穆长亭长叹一口气,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盯着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低声道:“那你想如何救我”·    付息烽眸光微动,低声道:“我会给你施控心术,只有如此,他才会完全信任你。”
    穆长亭惊愕地看着他,简直觉得难以置信:“……这就是你说的法子,让我成为你们操纵的傀儡”·    付息烽摇头道:“不是傀儡,你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会站在秦飞琼这一边。”
    穆长亭极为讽刺笑了:“在我看来,都一样·”·    付息烽便知道穆长亭会如此反应,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难道你以为我想这样么若我想这样对你,上次……”他咬了咬牙,转而叹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秦飞琼作出的最后让步。”
    穆长亭的脑子飞速运转,几番衡量利弊得失之后,他低声道:“既然我别无选择,你也不愿让我再回到水牢等死,那好,对我施控心术也可以,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要见见师尊。”
    付息烽皱起眉头,一口拒绝:“你不用想了,他不会让你见的·”·    以前付息烽也不是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但是秦飞琼从未同意过,提得频繁了,他甚至会勃然大怒,生出杀意。
    那个人将谢应君藏到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仿佛只能给他一个人看到··    穆长亭坚持要见谢应君,局面只会僵持不下,如今穆长亭也不知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秦飞琼,他对穆长亭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付息烽不得不出此下策,他握住穆长亭的手,深深望入他的眼睛:“长亭……”·    穆长亭猝不及防,撞入他的深邃的目光,看见他说话时嘴唇微动,声音响在他的脑海,一声又一声,犹如远山中的撞钟,层层叠叠,不绝于耳。
    穆长亭离开了,顾子澜又灵力枯竭··    一下子等于少了两个人,明栎护着一面墙倒是没有问题,若是要他同时撑住两面就有些困难,就算他一时做到了,怕也撑不了多久。
    邢玉笙资历与修为皆是最深,少不得要扛住压力··    他的手掌翻转,飞快结阵,双手分离之时,瞬间变幻出两个影分身,将其他三面墙牢牢护着。
这就是邢玉笙的拿手好戏了……·    明栎眼睛发亮地看着邢玉笙,满目崇拜,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其他前辈分裂影分身,可他从未见过像邢玉笙一样,能如此快的结印成阵,将影分身完美呈现的。
    果然是一界魔尊,厉害厉害·    明栎想了想,笑着赞道:“前辈影分身着实厉害不知一次最多能变幻多少个”·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邢玉笙道:“二十几个吧,未曾试过极致,不好估算。”
    他淡淡陈述事实,语气丝毫没有傲慢,但因为声音清冷,难免给人一种疏离之感,明栎倒是不在意,温和地笑了笑,语带歆羡:“若有机会能亲眼见识见识就好了。”
    邢玉笙颔首道:“会有机会的·”·    听他这么一说,明栎分外高兴,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他倒是乐观,从未想过他们有丧命在此的可能。
    邢玉笙低头看了看没到胸口处的水位,沉吟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破口之处·”正如明栎所言,水牢之中确实有一面石壁墙体较薄,也不知这样设计的用意是什么,难道通向什么地方么·    明栎点点头,道:“师弟,你过来看看我身后这面墙,我将一处水洞完全堵住,你来看看这墙体有多厚。”
若是再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强行破开墙体了,虽然这样动静太大,但是师尊被带走了,前辈心中估计是十分担心的··    这里就只有顾子澜比较空闲,听了明栎这话,他也没回嘴,乖乖走过去,透过水洞朝对面望过去,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
    好在他也不是太笨的人,撕了一点点弟子服下摆,拿在手中用指尖一捻,在灵力的作用下,布条滋滋燃烧起来··    顾子澜凑过去,朝水洞中一弹,火星碰到水洞中残留的湿迹,跳了没多远就渐渐熄灭,可也就是这么一点空当,教顾子澜看清楚了。
    见两人都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又不敢去惹邢玉笙,只好用手丈量了一下距离,乖顺地说道:“大概这么厚·”他的两条手臂几乎完全伸直了。
    明栎沉思道:“这已算是这四堵墙之中最薄的一个了·”·    顾子澜贴着明栎站着,回望这幽深之地,忍不住有些害怕:“这里就已是这样了,你不是说破墙而出,也没法保证隔壁是什么么我建牢房也不可能只建这么一间啊。”
他说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了,这也是他们一直忧心的一点··    明栎沉默,顾子澜见他不说话更是害怕,拍了拍讨人厌的石墙,他嚷嚷道:“你说话呀”随着拍上石壁“砰”的一声响,明栎所护着的那面墙开始出现更多的“砰”、“砰”撞击之声,力道比顾子澜那一下要大上数十倍。
    明栎也瞬间警惕起来,护着顾子澜往后退··    顾子澜喃喃道:“不是我拍出来的吧……”·    邢玉笙神色沉凝,眸光凌厉地盯着那面发出巨响的石壁:“是蛇瘿,是它在撞墙。”
    明栎带着顾子澜退到邢玉笙身旁,担忧道:“前辈,它不是不认得你了么以它之力,撞破这堵墙只是时间问题·”·    顾子澜想到方才在牢口只露了一个蛇头的巨物,吓得浑身都在颤抖。
    撞击声一下响过一下,犹如阎王的催命符,直接将他宣判死刑··    顾子澜哭道:“它、它要过来了……”·    邢玉笙右手一伸,魔剑出现在他手中,他淡淡道:“待会儿你们照顾好自己即可。”
    黄铜境之中浮现着男人温和俊逸却苍白的脸,他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由着身后之人用梳子一点点帮他梳理长发··    手中的黑法纯黑如墨,摸在手中犹如上好的绸缎,秦飞琼心情愉悦,爱怜地抚摸着,抬眸看了铜镜一眼,笑道:“今日准备做些什么”·    那人闭着眼睛,拒绝跟他说话。
    秦飞琼习以为常,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上回我画了一幅山水画,只差最后几笔,我是很满意,不过这画还放在梅见宫,回头我叫人取来,让你看看。”
    他的手放在那人肩头,微微弯下腰来,镜中两人脸贴着脸,亲密无间··    秦飞琼勾唇一笑,忽然侧过头去,眼睛紧紧盯着镜子,咬着那人耳朵,低声道:“师兄,你为何不看看我难道我这张脸不是你最喜欢的么”·    谢应君平素像个活死人,无论秦飞琼说什么,都毫无反应,独独听到这句话,他脸色微变,勃然大怒:“你不要叫我师兄”·    他一向是个温和自持的人,待人待己皆是如此,鲜少发这么大的脾气。
    秦飞琼缓缓直身,脸色猛地沉下来··    ·    第59章 刻骨之痛·    ·    谢应君为何如此生气,秦飞琼自然知道原因。
他一直深爱着他的好弟弟芩书仲,当然受不了他这个冒牌货叫他“师兄”··    这些年,他伪装成芩书仲待在谢应君身边,将他对芩书仲的心意碾在脚尖下,摔进泥潭里,就是为了让他同样感受到“求而不得”的痛苦。
    想当年他对谢应君多好啊,恨不得剖出一颗心捧到他面前,却教他轻贱如斯··    若不是谢应君假意对他付之以温柔,他不会做着想要跟他相守白头的美梦,更不会在仙魔大战被围攻之时,尝到被深爱之人背叛所带来的刻骨之痛·    石室之内静得落针可闻,两人僵持不下。
    秦飞琼盯着谢应君看了半晌,背在身后的手被他掐得渗出血来,他却笑了:“近来我公事繁忙,疏于照顾你,想来你定是觉得烦闷了·这样,刚才息烽来向我请示,说长亭想要见你一面,不如,你见见”·    谢应君怔了一下,猛地转头看他,嘴唇颤抖了下,问:“你……你当真肯让我见”·    秦飞琼笑:“当然是真的,我又何曾骗过你”·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他拍了拍手,石室之内的墙壁内忽然投影出一道黑色的影子,影子穿墙而出,渐现实体,是一个面无表情,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人。
    这就是秦飞琼平日里用来看守谢应君的魔物了,唯秦飞琼之命是从,最擅长的隐匿踪迹,守人守得滴水不漏,当真走哪儿都如影随形··    秦飞琼吩咐他去请付息烽和穆长亭过来,黑影无声退走。
    他又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木梳,一下一下的替谢应君梳发,最后熟稔地帮他束发,插上白玉簪··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镜子的谢应君,笑道:“真好看。”
    谢应君微微抬眸看了秦飞琼一眼,抿了抿唇,没有吭声·他的手虽然轻轻搭在膝盖,但仔细去看,却微微蜷曲,抠得有些紧,这明显是紧张的表现。
    秦飞琼扫了一眼,心里头刹那掠过的居然是对穆长亭的嫉恨··    自从谢应君得知一切真相,得知芩书仲已身死多年,对他就表现得十分木然,仿佛铁了心将他视若透明,若不是他总是出言相激,秦飞琼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变成了自己炼制的尸鬼。
    石门叩叩响了两声,谢应君一下坐直了身体··    付息烽领着穆长亭走进来,看见坐在椅子上,面带激动望向他们的谢应君,微微垂眸,退到一边去了。
    穆长亭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目光陌生而呆滞·付息烽从袖中掏出一个银铃,轻轻摇了三声··    穆长亭浑身颤了颤,视线渐渐聚焦,落在一直注视着他的谢应君身上。
    他很快笑起来,眉眼弯弯:“师尊徒儿拜见师尊”·    走近几步,他麻利地跪下来,向谢应君了行了一个大礼。
    他有血肉有表情有记忆,但表现得实在太过怪异了,像是个被人扯着线的木偶··    谢应君颤抖着伸手抚摸他的头顶,穆长亭笑着抬头,师徒俩静静对视了半晌,谢应君转头望向一直含笑站在一旁的秦飞琼,忍耐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秦飞琼笑道:“没什么,只是叫他更听话而已。
付掌门,你说是吗”·    付息烽淡淡道:“是控心术,师尊应该有所耳闻才是·”·    谢应君猛地抓起摆在桌上茶杯,狠狠朝付息烽掷过去·    他眼角泛红,急促喘息着,怒得声音都在颤抖:“畜生连他你也不放过一同长大的情谊都被你喂到狗肚子里了”·    付息烽不躲不避,正中面门·    茶杯摔落在地,“哗啦”一声碎得四分五裂。
    付息烽抬起袖子将脸上的水迹缓缓抹干,眼睛望向谢应君,道:“师尊教训得是·”·    秦飞琼笑道:“何必如此动怒你想见徒弟,如今既遂了你的意,该高兴才是。”
    谢应君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眼眸深处尽是悲痛:“我谢应君一生只收过四名入室弟子,每一个皆是出色之辈,可你看看,他们如今成什么模样了我看最高兴的该是你……但你不要忘了,恨的是我”·    秦飞琼收敛了笑容,低声道:“恨你我当然恨的是你,当初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自当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当年一夕之间,他失去了所有·    失去了在魔域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江山,失去了他爱了一辈子的人,失去了他一直捧在心尖上疼爱的弟弟·    犹记得,仙魔大战当日,芩书仲利用了他的全心信任,有意将他引入法阵受缚,看着他在法阵之中痛苦挣扎,目露悲痛,口口声声地劝他回头是岸。
    他一边咳血,一边讽刺地笑:“岸哪里是岸没错,我就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满手沾满鲜血,你们人人得以诛之,但你一心所向的仙道难道就尽皆好人自私自利的秦轩如此,清心派假模假样的臭道士更是如此”·    往事历历在目,他如何能不恨·    谢应君点了点头,直视他,道:“那好,既如此,你如何折辱我,我都认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恩怨,为何要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秦飞琼勾唇一笑,露出淡淡的讥讽:“师兄真是天真,我若不是有心帮你的宝贝徒弟们安排今日这么好的结局,当初又怎会怂恿你收徒看着引以为傲的徒弟们一个个被摧毁,走向你最看不起的魔道,你是否心如刀割那就对了,你也该尝尝这种滋味。
至于折辱……”他的手摸上谢应君的脸,“这又从何说起床上那点把戏就叫折辱了我以为你享受得很。”
    谢应君皱着眉头要扭开脸,秦飞琼却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颊,低头就狠狠吻上去··    血腥之味在交缠的唇舌间蔓延,谢应君惊怒得瞪大眼睛,他伸手想要将秦飞琼推开,可这不过是蚂蚁撼大树之举。
    他身中软筋散多年,与穆长亭之前被付息烽囚禁时所中的毒一模一样,且他的毒性甚深,如今已渗入骨髓,害了身体的根源·现在走路都成问题,更别说跟秦飞琼比力气,刚才他扔掷付息烽的那一下,已是尽了他的全力。
    穆长亭依旧跪坐在谢应君跟前,睁大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谢应君的目光倏忽与穆长亭清亮的眼睛对视,那种强烈的耻辱感让他挣扎得愈加厉害,秦飞琼自然感觉到了,他瞧着谢应君这疯狂得好似不要命的样子,平缓了一下气息,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你们两个不用待在这儿了,出去吧。”
    付息烽转身往外走,穆长亭自然而然地起身,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跟着付息烽的脚步往外走··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轰隆一声,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挣扎声、衣服撕裂声,痛苦的叫声,哪怕隔绝着这扇门,也让人听得心颤··    穆长亭前进的步伐猛地一顿,握住长生剑的手紧得都快要把剑身捏碎,付息烽回头看他,目光沉沉,道:“长亭,走吧。”
·    穆长亭眼睫一颤,乖乖迈步跟上去··    而另一边,久未得到穆长亭传音的邢玉笙心急如焚,可眼前的阻碍又叫他完全脱不开身。
蛇瘿将整堵墙都撞破了,水流哗啦一下涌了出去,水位下降了大半,这下他们不必再担心被淹死了,要担心的是另一种死法··    蛇瘿从水中一窜而出,掀起数丈水花,一双赤色金瞳与邢玉笙如出一辙,可盯着他们的目光却冰冷而诡异,蛇信子嘶嘶吐着,戒备地作出一个攻击的姿势。
    影分身归位,邢玉笙手持魔剑站在最前面,他尝试与蛇瘿重新建立联系,然而血契未断,但蛇瘿却一点儿也不听他指挥,甚至在他这样做的时候,变得愈加凶残。
    邢玉笙借着墙壁跃力,躲避着蛇瘿毫无章法的攻击··    整个水牢都在震颤,明栎谨遵邢玉笙之命,护着顾子澜站在角落,紧张地望着那一人一蛇爆发力和攻击力都在逐步上升的打斗。
    忽然,邢玉笙被蛇瘿狠狠撞飞至石壁上·    石壁瞬间凹陷进去,邢玉笙撑着爬出来,蛇瘿蛇头一扭,已是飞身上前··    明栎看得呼吸一滞,大声叫道:“前辈——”·    若他有弓箭在手,只怕早就射箭而出了,何至于只能束手旁观。
    那蛇头巨大,这一咬本是能将邢玉笙整个吞下的,然而邢玉笙有心避让,只让它咬到一部分·仓促间的避让,也无法顾及太多,尖牙锐利,穿透的地方竟是肩胛骨赤红的鲜血霎时涌了出来,湿透了邢玉笙大半的身体。
    明栎不知实情如何,但单看眼前的场景就足以叫他惊震,眼眶一红,他几乎就要落下泪来,然而下一刻,却见蛇瘿忽然嘶叫着退后,身上莫名涌出血来··    邢玉笙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神色却颇为镇定:“蛇瘿,你还识得本座吗”·    纵然他如今的情况已今非昔比,但以他的修为也并非不能制约住蛇瘿,只是数十年相伴,他不忍心对它痛下杀手,而血契,血契,自然以血为契,不伤不痛,又怎能再唤起蛇瘿的记忆·    血契的效果让蛇瘿痛苦之后,神识却渐渐清明起来,它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声音响在邢玉笙脑海:“主人……”·    ·    第60章 死祭·    ·    翌日,谢应君早早醒了,穿戴妥帖了坐在桌前等待。
    这是个特殊的日子,是芩书仲的死祭之日,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秦飞琼会带着谢应君出门拜祭,且会将谢应君乔装打扮,藏得十分紧,生怕他被旁人认了出来。
    秦飞琼打着呵欠从床上坐起来,软被滑下,露出精装的上身,上面有许多被挠出来的新鲜伤痕,他也不甚在意,披了亵衣赤脚走下地··    看见谢应君久坐在前,也不知等了多久,他懒懒勾唇一笑,凑过去偷香了一口,食指在谢应君的下颚摩挲,恶趣味地说:“这回扮个什么模样好呢不如……你试穿个女装,我们做对恩爱夫妻,可好”·    谢应君猛地拍开他的手,脸色都青了:“你不要太过分了”·    秦飞琼挑了挑眉,轻笑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嘛,我也就说说。”
他被这样拂逆了,心情似乎还是很好,一双桃花眼流光溢彩,含着浅浅笑意··    服侍的人鱼贯而入,秦飞琼一边洗漱,一边随口道:“你的好徒弟之前掀了小仲的坟,按我的性子,本该将他大作惩戒,但你必然心疼,加上付息烽又来求我,我想想,也就作罢了。”
    秦飞琼会在乎他心不心疼·    想来是想到了用控心术制约穆长亭更会让他心如刀绞,才会暂时放他一马罢了··    谢应君闭上眼睛,对他所说的话不置可否。
    秦飞琼张开双臂,由人服侍穿戴衣物,眼睛扫向谢应君,笑道:“对了,这回我让付息烽带上穆长亭一同前去,你看如何他打扰了地下之人安息,合该过去磕头认错才是。”
    谢应君听了他这句话,才有所反应,抬眸静静看向他··    说出的话有效果,秦飞琼笑意更深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谢应君反问道:“磕头认错之人难道不该是你”·    秦飞琼静静回望他,两人僵持对峙。
    他轻轻挥了挥手,服侍的人呼啦啦飞快散了个干净,生怕被殃及池鱼··    石室之内唯余他们两人,秦飞琼一步步走到谢应君面前,一字一句地低声道:“我说过了,我没有杀他,你为何还是不肯信我”·    当年战败,他如过街老鼠,四处躲避。
立下志愿要复仇后,他筹谋好了一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设局将芩书仲引出清心派,顺势将人掳走关押起来··    这个竹屋确实是芩书仲被圈禁之地,只是当时他的身子本就虚败其中,秦飞琼不得不炼制丹药吊住他的性命,可到了时候最后,却发现他根本一颗未动。
    当年芩书仲满脸颓败之色躺在他怀里,居然还在固执地劝他回头··    直至他断气,温热的身体渐渐冰凉,一直呆滞的秦飞琼忽然笑了,从低低轻笑到仰头大笑,眼泪从他的眼角不断滑落,碎了满地。
    秦飞琼的神思有些恍惚,谢应君的声音低低在耳边响起,拉回了他的思绪,“即便我信你又如何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这些年你所做的一切,又有哪一点对得起他舍出这条命,一心想要你回头的心意”·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秦飞琼嗤笑道:“对不起他我倒想知道我哪里对不起他他这点心意是足以让他大义灭亲,弃我于不顾还是足以让他以死相逼,逼我就犯是啊,在你眼里我肮脏不堪,残忍无情,但一直以来我捧在心尖上疼的人是他赤诚以待的人是你可是你们又是如何对我的仙道正义那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东西”·    他挥袖一拂,桌上的茶具掉落在地,砸了个稀巴烂。
    秦飞琼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目赤红地瞪了谢应君半晌,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温情都是假象,不欢而散的时候才是最多的··    谢应君怔怔望着一地碎片,他的话犹在耳边震荡。
    以前去祭拜芩书仲的只有秦飞琼和谢应君,如今多带了付息烽和穆长亭,出于对他们二人的不信任,以及秦飞琼心里怒气未消,不想跟谢应君说话的心思,秦飞琼又唤了平日里贴身看守谢应君的黑影魔物一同前去。
    从竹屋中的密室出来,他们一行五人,乘着小舟随着水流一路往下,行了约莫大半日的光景,秦飞琼就吩咐靠岸··    这便是到了穆长亭当时尸身被控时的挖坟之地了。
    付息烽手持银铃往前走,穆长亭低垂着眼眸,十分听话,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没有人开腔说话,唯有脚踩在枯枝树叶之上的窸窣声,还有清脆的银铃之响。
付息烽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秦飞琼,又看了一眼谢应君,眸光微转,敏感地发现了他们之间气氛的不对劲··    纵然不知道他们二人平时是如何相处的,但秦飞琼是什么性子,付息烽自认了解得七七八八。
这一路上他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且目光绝对不落在谢应君身上,分明是跟他之间有了争执··    坟地已重新翻整好了,之前他们看到的破烂木牌已被秦飞琼撤去,转而立了石碑,刻上了芩书仲的名字。
如今他控制住了清心派和魔域,又在仙道其他重要派别安插了不少人,倒不如从前顾忌了··    他们将祭奠的物品一一摆放好,轮流上前祭拜··    穆长亭上前祭拜完毕,结结实实叩头认了错,态度诚恳,秦飞琼的脸色多少好看了些。
控心术只是控制了他大部分意识,让他服从命令,但如果在没有银铃强迫控制之下,他所做之事大多还是遵从他的本心··    这也就是秦飞琼为什么愿意勉强原谅他的原因。
    谢应君是最后一个上前祭拜的,也是待得最久的一个··    他的手抚摸过石碑,微微有些颤抖,口中喃喃低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秦飞琼站在身后,双眸死死盯着他,表情不善。
    付息烽蹲下来替穆长亭拍了拍衣袍下摆沾染的枯叶,又抬眸看了一眼,依旧表情呆滞的穆长亭,心头顿痛··    若不是被秦飞琼逼到了极致,他又何至于对穆长亭使这种手段·    今早秦飞琼唤他过去,提出要带上穆长亭一同过来祭拜之事,付息烽应了之后,顺便提出了祭拜之后请辞的想法。
    他想带穆长亭离开,自然越早越好,可如今的形式,秦飞琼却还是担心他反水,只道让他自行回清心派主持大局,而穆长亭则需留在此处多陪下他的师尊。
    从知道当年是秦飞琼设计杀害穆长亭之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有了破裂之相··    秦飞琼这人小心谨慎惯了,如今更不会信任他··    知道穆长亭是他的软肋,想要紧拽在手,威胁于他,也是秦飞琼对付自己的手段。
    虽说当了他手中的棋子这么多年,但那是在彼此各取所需的情况下,他付息烽可也从来不是什么甘于被人操控在手玩物··    付息烽垂下眼帘,掩藏住了眼眸中的暗涌波涛。
    收伏完蛇瘿,邢玉笙一行人从密道中出来,着实废了不少时间··    正主不在,密道之中全都是些虾米蟹将,光蛇瘿上前,即可解决不少,麻烦的是江雪影镇守其中,看见情况不对,也不与他正面交锋,开启了密道之中的机关,推了一大堆人上前送死,自己倒是飞快地逃之夭夭。
    逼问了一番密道中的魔物,邢玉笙知道了秦飞琼等人的行踪后,愈加心急如焚··    他之前就已尝试过传音于穆长亭,但他丝毫没有回应,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等到他们十分艰难的破开机关,爬出密道,邢玉笙看了一眼,顾子澜累趴在地,伤横累累,几乎去了半条命的样子,吩咐明栎先将他送回清心派安顿好··    哪知顾子澜不依,撑坐起来,坚持道:“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明栎皱了皱眉,也忍不住劝道:“师弟,你伤得不轻,就算去了也忙不上忙,还是听前辈的话,先回去吧。”
    顾子澜站起来,气道:“我知道,你们觉得我是累赘,不愿意带着我,但是我告诉你们,我肯定是要去找付息烽问个清楚的,你们就算不带上我,我也会自己去”·    邢玉笙扫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如刀,顾子澜脖子一缩,有些害怕,下一刻却又梗着脖子回瞪回去。
    邢玉笙淡淡道:“随你·”他召来魔剑,御剑而飞,身影如同闪电,只留下剑虹的尾迹残留在天空·蛇瘿紧跟而上,丝毫不落。
    明栎把取回来的佩剑递还给顾子澜,犹豫了一瞬,道:“师弟,那你自己保重·”·    他背上箭筒,一跃跳上剑身,“倏”地一声消失在天际。
    顾子澜愣了片刻,在地上气得跺脚:“明栎你给我回来”·    也不知是今天心情不好,还是怎的,秦飞琼站在一边,看见谢应君依依不舍,没完没了,就觉得碍眼至极。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耐心告罄,秦飞琼冷冷道:“今日出来够久了,也该回去了·”·    谢应君一边烧纸,一边道:“我想再待一会儿。”
    火光将谢应君的脸映照得通红,就像一路烧进了秦飞琼的心底,他忍不住讽刺道:“阴阳相隔,生死殊途,你在这里说的话他能听到”·    “人死如灯灭,一坯黄土,一份清净,听不听到,只是我的一点心意罢了。”
    谢应君沉默了一会儿,温和地低声说:“你早上说的话我也想过了,算起来我们恩恩怨怨几十年,我劝说不了你,你也劝说不了我,痴缠下去也是无益。
当年的事,我确实有负于你,我愿以命偿你,魂飞魄散亦无所谓·”·    “我告诉你,绝不可能”秦飞琼咬牙恨道,“你欠我的又岂能就此作罢你要再敢动这一点点念头,我就让他们全部给你陪葬”·    话音落地,忽然狂风四起,穆长亭仰头望向天际,只见那一人一蛇正在慢慢逼近。
·    ·    第61章 大战·    ·    他的出场赚足了眼球,秦飞琼平复了一下情绪,拍掌而笑:“我们魔尊果然有本事,连狂化的蛇瘿都能收伏,不愧是我的接班人。”
他的目光略过邢玉笙黑色衣袍上已干涸的血迹,笑容不由加深,料想邢玉笙也是付出了很大代价的··    邢玉笙的目光先是牢牢落在神色冷淡的穆长亭身上,随即扫过谢应君之时,顿一顿,压下了心中的惊讶,微微将头撇开。
他实在是没有脸面再面对谢应君,就连那句“师尊”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去叫··    秦飞琼微微弯下腰,凑到谢应君耳边,低声道:“想不想看出好戏”·    谢应君一把扯住他,皱眉道:“你不要乱来……”·    秦飞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深邃的双眸看向付息烽,用眼神示意他动手。
付息烽微微垂眸,掏出银铃,众人只听“咣”地一声脆响,原本面无表情站着的穆长亭眼睫猛地一颤,倏而狠狠锁定邢玉笙,充满杀气··    邢玉笙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他退后两步,看着穆长亭手持长生剑,一步步朝他走来,那模样像是把他恨到了极致。
    邢玉笙飞快地低声道:“你怎么了你当真要杀我”·    穆长亭的眼眸像盛满了最刺骨的寒冰,完全无视邢玉笙的话,骤然出剑·    剑光凌厉地掠过邢玉笙的头顶,削下了几缕飞散的发丝,同时沿着轨迹飞凿入树干,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邢玉笙堪堪避开,穆长亭的剑又紧跟而上,缠得又密又紧··    再没有办法,邢玉笙举起魔剑相抗,一路只顾自保,不舍得出重手反击。
    蛇瘿可不像邢玉笙那般古板,它嘶哑咧嘴就要扑上来,可秦飞琼哪里会允许他破坏这场好戏虚空中突然一个黑影魔物,揉身而上,一下出现在左边,一下出现在右边,消失于无形,出现于无形,直把蛇瘿耍得团团转。
    恰在这时,明栎御剑赶来,惊愣之后,稍稍观察了下战局,他便纵身一跃,跳到了蛇瘿头顶,选择与它一同御敌··    蛇瘿性子暴躁,最是受不得旁人跟他玩躲猫猫。
    这黑影魔物修为虽算不得高,但拿捏蛇瘿的七寸可是拿捏得相当准,这也就是明栎为什么选择先帮蛇瘿的原因了··    明栎耳力极好,善辨风声,充分担当了蛇瘿的眼睛,一面指挥蛇瘿出击的方向,一面拉弓搭箭,瞄准方向,不断射击。
这样一来,他们倒是合作得不错,跟那黑影魔物势均力敌,打得不可开交··    且越打越入神,不时竟脱离战局,整个山林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而另一边,邢玉笙的情况却算不上太好,他才刚受了蛇瘿之创,即便勉力用魔气将伤口治疗了些许,但依旧痛得厉害。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穆长亭疯狂地低喃,下手又重,处处杀招,几乎毫不留情。
    邢玉笙节节败退,身上不多时已伤痕累累,剑气割裂皮肉的声音在林中刷刷响起,让人不忍猝听··    邢玉笙深深望入他的眼中,痛声道:“长亭你醒醒不要再被控制了”·    两剑相交,碰撞出滋滋的火花,穆长亭低吼一声,忽而使了全力朝邢玉笙砍去·    只听“嗡”的一声,魔剑倒飞出去,邢玉笙也被掀得飞开数米,重重摔落在地·    眼看穆长亭飞身而近,长生剑即将迎头劈上邢玉笙的脑袋,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闪现在两人之间·    他双掌推出灵力暴涨·    瞬间掀开了一层金色的屏障,抵住了穆长亭同样带着强烈灵力的剑身·    邢玉笙怔住了,喃喃说了一句:“果然是你……”·    秦飞琼在看清那人的容貌时,瞳孔猛地一缩,他飞快地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脚边的谢应君,那人眼睛呆滞地望着前方,元神早已出窍·    秦飞琼冷冷一笑,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应君看。
    他早该想到的,为何穆长亭的尸身会被控制,为何穆长亭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芩书仲的坟墓,为何他们能如此巧合的出现在竹屋·    秦飞琼之前一直怀疑的是他手下之中出现了内鬼,甚至怀疑付息烽出现了二心,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谢应君从中插手了这一切·    是了,他看自己的势力逐渐遍布清心派和其他仙道派系,心里着急了,正好借着穆长亭还魂成功,对他的尸身下手,引起众人注意,好带他们去追查秦家旧事,好让他们去揭穿他这个假芩书仲的身份·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他被圈禁多年,都被他这般死死拽在掌心了,居然还不肯安分·    秦飞琼一双拳头捏得死紧,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谢应君的身子虚败,元神一来不能离开身体太久,二来不能过分使用灵力··    可谢应君为了不让他的两个爱徒自相残杀,如今不但强制动用元神,而且还不要命地疯狂使用灵力。
    秦飞琼忍了又忍,终于怒不可歇:“你快住手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谢应君充耳不闻,一心想要引导穆长亭回神,可穆长亭受了控心术控制,接收到的命令就是杀杀杀,哪里还认得清眼前这个人是谁·    谢应君不听,秦飞琼固然不会对他下手,他飞身而上,出掌拍向的就是穆长亭·    他出手很快,一直在旁伺机而动的付息烽更快他占据了一个有利的位置,那个位置离谢应君很近,离秦飞琼也很近·    当秦飞琼毫无防备的后背出现在他视线中,他的长剑已从身后贯穿了他的肚子·    秦飞琼的掌风卸了力,穆长亭虽然被他拍中,整个人朝后掀飞,但受伤并不算重,反而是付息烽,因为撤退不及,秦飞琼惊怒交加之下,反手拍向他的那一掌,几乎用了十成的功力,瞬间将他的经脉震碎了大半·    他早就防着付息烽反水,却未料到会在这一刻·    付息烽无疑是一头野兽,一头懂得耐心与隐忍的野兽,他今日选了个好时机出手,一击成功,秦飞琼的确是关心则乱,无暇顾及他的暗算。
·    惊变发现在瞬息之间,就连谢应君也当场愣住了··    秦飞琼逼剑而出,又封了走周身几道气穴,反应极快地对着谢应君的元神五指一收,谢应君瞬间化成一道白色的气团收到了他的掌心。
    他飞身而起,掠过之时,另一只手拎起了谢应君的肉身,转眼就消失无踪··    付息烽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嘴里不断流出骇人的鲜血。
    穆长亭的目光直愣愣地落在他身上,脑海里嗡嗡作响,无数个声音涌来,疼得他抱头痛叫·邢玉笙跑过去,将人抱入怀里,见他挣扎不休,完全不知所措。
    穆长亭的手指狠狠抠着脑袋,一道熟悉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长亭……你不要害怕,我为你施的控心术只为瞒天过海,此番我以血作引,他日银铃一毁,你一旦看到我的鲜血,就会自动清醒。
我说过,我从来就不忍心伤你半分……”·    疼痛渐缓,穆长亭望向付息烽,眼泪怔怔从眼角滑落··    邢玉笙见他如此,也不多问,低声道:“师尊被秦飞琼掳走了,我们还是赶紧追上去看看吧,跟丢了之后再找就难了。”
    穆长亭猛地回神,点了点头,道:“对,还是先救师尊要紧·”·    邢玉笙提起魔剑走近付息烽,神色冷淡,付息烽戒备地看着他,正在这时,姗姗来迟的顾子澜跌跌撞撞跑过来挡在了付息烽身前。
    因为修为低下,他在路上耽搁不少时间,若不是听到打斗声,他还未必能够找到确切的位置,怎知一来,就看到邢玉笙一副要对付息烽动手的样子··    顾子澜大声道:“你要做什么我、我不准你伤害他”他分明怕得要死,却丝毫不肯退让的将付息烽护在身后,眼神坚定。
    穆长亭也有些紧张:“邢玉笙……”·    邢玉笙回头看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丢到顾子澜怀里,淡淡道:“接筋续脉的好药,给他吃吧。”
    他走向微微松了一口气的穆长亭,十分自然地拉起他手,紧紧相扣:“走了·”·    他的声音清冷,动作却霸道又占有欲十足,付息烽的目光落在他们相扣的双手上,牙关紧咬,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泛红。
    穆长亭想抽回手,邢玉笙却拽得死紧,一把将他扯上魔剑··    仓促之间,穆长亭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付息烽一眼,对顾子澜低声嘱咐道:“好好照顾他……”·    魔剑“咻”得一下飞出去,追着秦飞琼逃匿的方向而去。
    他们一路辨别踪迹,穆长亭忍不住说道:“你伤势不轻,还撑得住吗……我……对不起……”风声呼呼从耳边吹过,天地都在脚下。
    邢玉笙握紧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低声说:“肉体上的伤算什么,你别往我心窝子上扎就好了……”·    他的意思虽隐晦,但穆长亭不知怎么就开窍了,居然一下子就听懂了。
    以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邢玉笙清俊的侧脸,不知他说这话时是什么神情,穆长亭抿了抿唇,又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终究还是放松了力道,任他握着。
    ·    第62章 一念爱恨·    ·    付息烽背后捅的那一剑真是倾尽了全力,秦飞琼着实伤得不轻·此时谢应君的元神已归位,秦飞琼将他打横抱在怀中,跌跌撞撞往前跑,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来,在草地上滴出一条血路来。
    谢应君探手一摸,手掌上一片赤红湿粘,全是秦飞琼身上的血··    谢应君怔了怔,忍不住劝道:“你放过我下来吧,以你此时的身体状况,带着我别说御剑了,就连走路都十分艰难。”
    秦飞琼扯了扯嘴角,勉力一笑:“你现在倒开始关心我的生死了·”他喘了口气,又恶狠狠道,“不过……要我放开你……休想”·    再往上走就是山之巅,夕阳西下,一大片橘红渲染了云彩,连绵了整片天空。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秦飞琼眼眸一亮,脸上的笑容甚至有些疯狂:“我们终于走到山顶了,你且看着吧,我秦飞琼什么大难没有受过哪会这么容易死”·    山崖之上,云海浮动,是最接近天的地方。
    秦飞琼加快步伐,气喘吁吁地爬到一片伸出的石崖之上,将谢应君放在他身旁··    他盘腿而坐,取出一颗丹药吞下,闭目开始吐纳运气,只见他掌心不断翻转结印,不多时,一道又一道的紫黑色雷电在他手中飞速窜动。
    谢应君眼眸之中尽是悲色,他看着秦飞琼脸上不断淌下斗大的汗水,看着他紧紧蹙着眉头,忍耐着极致的痛苦,看着他身上满满都是血迹,伤重如此,竟也不服输,不认输。
    谢应君低头,尽力掩盖断断续续的咳嗽,然而喉中腥甜,鲜血依旧沿着嘴角缓缓溢出·刚才那一战,他的元神确实伤到了,再加上这些年身体的衰败,如今已是征兆初显,回天泛力了。
    他抬袖擦了擦唇边的血,纯白的袖口上血迹斑驳,刺目得很,他的鲜血早已和秦飞琼的混迹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的,他忽而短促又悲伤地笑了一笑··    秦飞琼十分专注,根本没有察觉谢应君的不对劲。
    下一刻,只见他的掌心往天的方向用力送出一道紫黑色的光芒通达天际生生搅出一个黑紫漩涡霎时间风云涌动,天色极快的暗沉下来·    他仰头长啸,眉心闪现一道紫黑色的魔印·    天有异象,闻之色变。
    穆长亭和邢玉笙两人速速赶来,见到的就是眼前这有些骇人的场景··    漩涡深处凿出的黑紫光芒,先是由秦飞琼体内输送而出,之后就见光芒逆转,竟然以成倍的力量反送回来,被秦飞琼统统吸入体内·    随着他吸入的越多,他眉心的那道魔印就越深·    谢应君对穆长亭他们二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退走,然而穆长亭怎么肯放过这个大好时机,秦飞琼狡猾,善于隐匿,如今又势大,若是再让他把师尊掳走,也不知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师尊救出。
·    穆长亭将长生剑拔出,雪白的剑光倒影在他清亮而坚毅的双眸之中··    他这是不肯退走的意思了,他不退,邢玉笙自然也不退,他们二人并肩而立,邢玉笙手持魔剑,神色愈加冷然。
    秦飞琼缓缓收气,他站起来,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懒懒勾唇一笑:“来得正好,今日将你们一并收拾了,往后我才好大展拳脚·”·    他还惦记着统一天下的大梦呢,穆长亭笑:“师叔嘴上功夫可比我厉害多了。”
    剑身一拧,他率先飞身而上··    秦飞琼抽出腰间软剑,一面游刃有余的应对,一面冷冷笑道:“不及师侄·”·    邢玉笙也不落后,纵身加入战局,挑着穆长亭出招的空隙与秦飞琼缠斗,如此一来,两人的剑阵如同剑网一般,密密麻麻将秦飞琼罩在其中。
    这还是邢玉笙之前在清心派被围困,从弟子们的剑阵中新悟出来的一招,如今他们二人配合,威力不减反增·秦飞琼之前赞他是不世出的天才,是有些道理的。
    可惜穆长亭和邢玉笙两人的精力修为此时皆不在极盛之期,哪怕配合再默契,硬碰硬还是会吃亏··    秦飞琼仗着体内暴涨的魔气,出手一次比一次狠,他知道自己不能久战。
    一剑未中,他虚晃一招,抓紧时机刺向似乎留有空档的邢玉笙·    穆长亭惊了下,想到邢玉笙接连所受的重伤,下意识凑上去帮他挡了一剑·    然而秦飞琼微微一笑,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他抽剑之后,反身一掌拍向穆长亭·    穆长亭未料他下手如此之快,一时躲避不及,被掌风拍中心口,一下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    剑阵被破,穆长亭重伤。
    邢玉笙眸光一冷,出手的攻势骤然变快,他与秦飞琼同属一宗,招式自然相似的居多,魔气翻涌,狂风大作树叶沙沙作响·    魔剑的红色剑芒忽然暴涨数尺,呈现出魔剑本身大小的巨大光影来,那开山劈谷之力上指云霄,下指大地,连山巅之石也为之震颤·    秦飞琼以一己之力推出紫黑色的魔电屏障,咬牙与之抗衡,他脚踩之地,随着剑身下压一寸,就绽裂一寸·    两人谁也不肯退让,风吹得很快,云聚得更急。
    邢玉笙以此破败之身强行催动魔剑,嘴角开始缓缓流出鲜血,可他丝毫不退··    对手什么情况,秦飞琼再清楚不过,他的眸光之中闪现笑意:“你斗不过我的趁早认输我尚能留你一条全尸”·    穆长亭撑剑爬起来,正要上前助力,却见一直在秦飞琼身后的谢应君不见了踪影。
    他心头兀的一慌,飞快地朝四周扫视,目光最终落在山崖之边上,那里站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他手上杵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可以看得出站得非常辛苦且勉强,然而他身体挺得笔直,仿佛他从未失去傲骨。
    两人甫一对视,谢应君就微微一笑,声音传音入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长亭,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为师的重托,清心派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
以后,也请以天下苍生为重,将清心派好好传承下去·稚儿既已身死,你亦是还魂之身,多年的仇恨,拿得起,也该放得下,千万不要步我们的后尘·”·    谢应君往后退后了一步,身影摇摇欲坠。
    穆长亭心头一揪,失声叫道:“师尊——”·    穆长亭的声音太过凄烈,秦飞琼心神一分,顺着的他视线极力扭头去看,魔剑顺势压下一下将他抵抗的屏障劈开·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秦飞琼就地一滚,哪怕躲得再快,魔剑的剑芒依旧在他背上砍了深深的剑痕那断骨削肉之痛非同小可,若是常人,只怕当即爬都爬不起来。
    然而秦飞琼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随时可能掉下山崖的白色身影上,他口吐鲜血,停顿了不过一息,他就强撑着半爬起来,仓皇失措地大声喊道:“谢应君你要干什么回来”·    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他,他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望着谢应君,所有人都不敢上前一步··    穆长亭脸色煞白,声音发抖:“师尊,你不要想不开,快回来”·    谢应君临崖而立,一头青丝在风中轻轻扬起,他微微弯唇,对秦飞琼露出一个温和至极的笑:“飞琼,我真的累了,让我赔你一条命,把恩怨都了结吧。”
    木棍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眼前的一切就像画面在缓缓推进,一点点的碾进了血肉里,叫人再也难忘··    谢应君带着笑,张开双臂,决然地仰身朝后一倒,秦飞琼瞪大眼睛,撕心裂肺地大喊道:“不——”·    他用尽全力飞扑过去,跃出悬崖,不管下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他始终至终不愿放手。
风在呼啸,云在涌动,天地之间,只有一个他,让他恨到骨髓,爱到骨髓·身体在急速坠落,直至将人抱入怀中,秦飞琼才笑了,用力将人勒进怀里··    谢应君伸手去摸他的脸,一手的泪水,他微微张开嘴说话,声音被风割得细碎。
    他说:“你真傻……不值得……”·    秦飞琼哽咽着狠狠道:“你欠我的,别想逃……”·    泪水模糊了视线,谢应君伸出双臂,也一点点的回抱住了身上之人。
    少年的声音朗朗,犹在耳边回响··    “天地为证,人神共鉴,我谢应君——”·    “我芩飞琼——”·    “今日义结金兰,从此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好啦,君哥,从今以后我们可是兄弟啦,你要罩着我哦”·    “那当然了,以后那些坏人再也不敢欺负你别忘啦,等你弟弟的病好了,我们还要一同行侠仗义,快意江湖”·    “好啊好啊,行侠仗义,快意江湖我是芩大侠”·    “哈哈哈,是,芩大侠……”·    ……·    乌云散去,天空慢慢恢复成本来的面貌,那一抹艳丽的橘红是谢应君在这世间看到的最后一点颜色。
    真漂亮啊……·    谢应君满足的,微微笑了··    ·    第63章 残局·    ·    大战之后,秦飞琼虽然身死魂消,但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需要去收拾。
    穆长亭不能让自己沉浸在师尊之死上萎靡不振,将重伤的邢玉笙送回和淮之处养伤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清心派,在许碧云、沈宜、姜远勤等人的帮助下,重新掌控了清心派,很快就将群龙无首的局面稳定下来。
    付息烽之事,穆长亭对外只是说,他在大战之中牺牲了,并未揭露其中细节··    他这样做,固然有为付息烽留条后路的意思,但同时也考虑到家丑不可外扬,若付息烽跟秦飞琼勾结一事宣扬出去,势必会动摇清心派仙道第一派之荣尊。
    随后,穆长亭又亲自去将执戒长老放了出来,执戒长老看到他时愣了愣,当即老泪纵横,竟然“扑通”一声跪下了,请罪道:“能在有生之年再见你一面真是天神庇佑,原本碧云与我说还魂之事,我还觉得荒谬掌门,实是老朽没用,妄信恶徒,被奸人所害,差点致使清心派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再无面目去见列代仙宗还请掌门重重责罚”·    穆长亭眼角泛红,快步走过去将他扶起来,道:“长老快快请起,我如何受得起您这一拜此事怪不得您,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后面发生的事我再慢慢与您说。
长老被困多年,受苦了,还是先回去好好歇息吧·”·    执戒长老还想说,许碧云含泪劝道:“是啊,师尊,您就听穆师兄的话吧”·    执戒长老这才无奈颔首,告别穆长亭,被许碧云一路搀扶着回夜樱宫了。
    烂摊子并不好收拾,稳住局面虽然是第一要务,但是魔域的残余势力,还需要一一清除,尤其是梅见宫,若不是当时穆长亭曾被关押到地下室,就连执戒长老也不知道这里头还建有这样的地方。
    穆长亭费心费力地收拾残局,执戒长老听闻谢应君一事,伤痛得又大病了一场,尚未能腾出手来帮他处理这些事务··    明栎倒是个好苗子,穆长亭有心栽培他,就又带在身边,教他做事。
    如此一来,在清心派就耽搁了大半个月··    邢玉笙伤得实在重,穆长亭心里有愧,倒也狠不下心完全撇下他不管,因此,在这半月之中也时有御剑飞回和淮之处,暗中探视。
    他通常深夜到,黎明方回,那一阵子邢玉笙正是昏迷之时,完全不知他曾来过··    再之后,他身子好些了,穆长亭俗事缠身,来的次数也就少了些。
    和淮不知穆长亭曾半夜到访,邢玉笙问起之时,他就以为那人狠心将他丢在这里不闻不问,气得肝疼,一会儿心酸,一会儿惆怅,恨不得即可飞过去将人按在怀里,狠狠骂上一骂。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但他邢玉笙如今可是清心派的“黑名单”,执戒长老那个老古板又在,负伤摸进去,难保不被发觉,到时候穆长亭定会觉得难办。
    他不想他为难,因此只能自己忍了,盼望着身上的伤快些好利索··    这一夜,穆长亭处理完事务,他敲了敲有些发闷的脑袋,推窗透气。
    夜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又冷又亮,奇异的糅合了清冷和温柔,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邢玉笙面无表情的脸来,还好他生得好看,否则定然会更叫人害怕的。
不过这样的人,桃花运倒是不错啊,难道现在的女子都喜欢他那一种冷冷酷酷,不爱表露情绪的人·    唔,这样说也不对,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情绪,起码对着自己,他会怒会笑会耍无赖,偶尔想想,也觉得挺有趣的。
    他漫无边际地想,嘴角微微翘着,含着他自己也未察觉到的笑意··    明栎推门进来,见他高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师尊,我给您炖了冰糖银耳,您过来试试。”
    穆长亭笑了笑:“还是我徒弟最乖最贴心·”·    他走过去,吃了又热又甜的糖水,心情更是不错··    明栎双手托腮,半个身子趴在书桌上,笑着问他:“师尊,今儿个怎么这么高兴”自从谢应君死后,穆长亭已很久未这么笑过了,不是忙得焦头烂额,就是独坐之时自顾自地发呆。
    甜味缠绕着味蕾,穆长亭笑道:“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无聊的事·”·    明栎笑了笑,打趣道:“无聊的事也能让师尊这么开心,看来……这些无聊的事,对师尊来说,一定是很特别,很有趣啦”·    穆长亭愣了愣,随手拿起桌上的笔扔他,笑骂道:“小兔崽子,现在连你师尊我也敢调侃,想去挑水吗”·    明栎完美躲开“暗器”,笑着连忙告饶:“不敢不敢,徒儿就是好奇问问,哪里敢调侃师尊,不说了不说了。”
他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他在他面前还像个孩子,在外头倒是端得起大师兄的架子,穆长亭摇了摇头,失笑道:“没事儿别在我眼前晃,烦人,滚去睡觉。”
    “滚啦滚啦,不打扰师尊想师叔啦”·    明栎端起空空的罐子一溜烟开跑,快乐地滚了··    穆长亭又气又笑,简直想把他揪回来打一顿屁股。
    他又坐了会儿,回了几封其他仙道掌门写过来的信,大多是商议如何清除派内残存的魔界势力的,处理好了之后,他上床睡觉··    可是闭上眼睛,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
    他一向睡眠极好,很少有失眠的时候,心里慌慌的,也不知为什么·一脚将被子蹬开,他有些懊恼地坐起来,下意识开始将脱了的衣服又穿戴整齐。
·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发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    穆长亭又扭头望了望窗外的月亮,长叹一声,取来长生剑,飞快下山去了。
    星夜御剑,更深露重··    穆长亭到达和淮的居所之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依旧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跳进邢玉笙的房间,那人呼吸沉稳,显然已经入睡,穆长亭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像他以往很多次做过的那样,伸手去诊邢玉笙的脉··    手指轻轻搭在邢玉笙温热的手腕,穆长亭正要细细诊听,那人手腕一动,忽而一把将他的手紧紧拽入掌心。
    穆长亭心头重重一跳,他抬眸,对上邢玉笙一双黑沉沉,深邃到望不到底的眼眸··    邢玉笙顺势将他扯上床来,一个翻身,就将思念了整整月余的人压在身下,声音低沉:“偷偷摸摸进来,想做什么”·    穆长亭将目光撇开,受不了他靠得这么近,伸手推了推他,道:“我就想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快起开”·    邢玉笙轻笑一声,淡淡道:“穆掌门贵人事忙,还能想起我来,真是荣幸。”
    穆长亭听他说话阴阳怪气,忍不住看向他,这下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怪我吗”·    邢玉笙不吭声,但是眼神无声的控诉让穆长亭瞬间想起了遭到主人抛弃的小狼狗。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穆长亭不是很愿意告诉他,其实他也时有过来看他,偷偷的··    不过不想说,穆长亭就只能默认下这条罪名,尝试辩解道:“你身上所受的伤大多是因我而起,于情于理,我也该过来照顾你。
可是,近来清心派还有诸事需要打理,我一时抽不开空,实在对不住·”·    他这话说出口,邢玉笙并没有觉得好受些,反而心底涌起了淡淡的失望。
    许是察觉到了邢玉笙情绪的低落,穆长亭犹豫着补充道:“不过……不过这几天会空闲一些,我明日上街去给你买些补品,就当是赔罪了,好吗”·    邢玉笙眸光微动,一点点往下压,靠得更近些。
    穆长亭咽了咽口水,紧张地推住他,声音紧绷:“干什么……你不喜欢这个,换一个就是……”·    呼吸暖暖的交融在一起,也许是房内憋闷,穆长亭觉得有些脸热。
    邢玉笙伸手盖住穆长亭抵在他肩上的手,一寸一寸地引导他的手挪到心脏处,那里“扑通扑通”的跳得很是激烈,他的声音清冷,却又低又哑:“换哪一个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穆长亭简直快要被他逼疯了,他一下将手抽回来,那种炙热、滚烫的温度仿佛烙进了他的心里,他从不知道,邢玉笙也会心跳得那么快。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他忽然想起他几乎疯狂的痴情和执着,与秦飞琼又何其相像·    穆长亭抿紧唇,低声道:“我对情爱之事一向不是很看重,但是……我知道,我一直喜欢的都是娇软温柔的女子……”·    邢玉笙沉默片刻,“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穆长亭想了想,有些低落地说:“师尊的死我固然伤心,但是我也知道,这种离开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过去的事,师尊叫我放下,我也愿意放下,那是因为我不想到头来,我们之间会是另外一个他们,可是师弟,我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和你相处,你……你容我好好想想……”·    不是没有想,是害怕想而已,害怕他这种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感情。
    邢玉笙慢慢退开,他坐在床边,背影几乎快跟黑暗融为一体,清冷的声音静静地响起:“那你好好想,我给你时间·”·    他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    第64章 心乱如麻·    ·    夜色还是那样沉寂,喧嚣鼓动的只有那颗激烈跳跃的心罢了··    穆长亭怔怔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半开的窗户上,冷月的清辉静悄悄地撒了满地,他听着那人一贯沉稳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仿佛也将灼人的温度一并带走了。
    邢玉笙约莫是有些生气和失望的,穆长亭想起他方才僵硬孤坐的背影,心里忽然也有些不好受·这一晚辗转反侧,他睡得不甚规矩,四肢并用地扑抱着那床软被,闻着那股熟悉的冷梅之香,更是心烦意乱。
    说不清为什么没有回清心派,穆长亭自虐一样熬了一夜,快要天亮的时候才昏昏沉沉的小睡了片刻,不过也没睡多久,就被和淮挖了起来··    和淮乖乖坐在饭厅等着,见穆长亭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笑道:“穆掌门,快过来用饭,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那自然是喜欢吃的,他们这早饭吃得奢侈,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有趣致可爱的糕点,还有味道清甜可口的清粥··    穆长亭听他叫得生疏,吃了一个饺子,笑了笑道:“别掌门掌门的叫了,我如今也不是了,你怎么叫你邢大哥的,还是怎么叫我吧。”
他们的寿命比凡人长,其实让少年人叫他大哥还是占了一些便宜,可是邢玉笙既然都厚得起脸皮,他穆长亭自然也能承受得起··    和淮从善如流,高兴地喊了他一声“穆大哥”。
    穆长亭为人和气,又爱笑,和淮自然愿意亲近,巴不得叫得亲热些··    其实从前他还不认识穆长亭的时候,因为听邢玉笙时常提起,他就是叫他穆大哥的,只是后来穆长亭恢复了神识,他又跟他不熟,便只能寻着礼仪叫得生疏些。
    穆长亭一边心不在焉地吃,一边往门口张望,犹豫着问道:“那个……你不叫你邢大哥过来用饭”·    和淮鼓着腮帮子嚼东西,摇头道:“不用,他走了。”
    先头穆长亭心里还惴惴不安,担心待会儿见到邢玉笙不知该如何相处,现在听说他离开了,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什么他走了”·    和淮点了点头,心里也讶异呢,早上他还赖在床上,邢玉笙就走进来将他摇醒了,说要离开一阵子,回老家去处理些事情。
他不知邢玉笙所说的“老家”在哪里,邢玉笙向来不愿多说自己的事,和淮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还会闹,现在摸透了他的性子,就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了··    邢玉笙嘱咐他,穆长亭昨夜歇在了这里,早饭他做好了,让和淮记得叫上穆长亭一同用饭。
和淮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应了,等到睡醒了爬起来去厨房一看,我的乖乖,他做得岂止像早饭,大户人家也不过就这样了,丰盛的不得了··    穆长亭追问邢玉笙的去向,和淮就将这些跟他说了。
    哪知穆长亭听罢,表情就有些不对劲,也不吃了,望着这满桌子的食物发愣··    和淮咬着筷子打量他,心道,这两人一个比一个不对劲。
    邢玉笙也是,他走的时候面色不虞,似乎心情并不太好,可是他通常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会下厨的,更别提做这么多好吃的··    还有一点特别奇怪,邢玉笙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平日里甚至不喜欢太多人在他房间出入,如今居然会愿意让穆长亭睡在他的床上,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吃完早饭,穆长亭趴在凉亭沉思,他已传信给执戒长老,言明要过些时日再回去。
    其实邢玉笙应该是回魔域去了,他那里的事情比清心派的还要棘手,虽说前阵子他在重伤在床,不能及时料理魔界之事,但蛇瘿已先行回去坐阵,穆长亭也有暗中帮忙,可终归还是要他亲自去处理为好。
    穆长亭所担心的是,邢玉笙如今身体大不如前,不知是否能够独自应对··    萧运洋、江雪影皆有反叛之心,宁钊保持中立,现在秦飞琼事败,就怕他们狗急跳墙,游说了宁钊,一同联合起来对付邢玉笙,那才是最大的忧患,接下来也说不准时局会如何变化。
    “……穆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吓了穆长亭一跳,他无奈笑道:“小淮,你不要那么大声说话,我听得见。”
    和淮递过去几颗香甜的青枣,跳上桌子一屁股坐下来,抱怨道:“你才听不见呢,我都喊了你好几声了”他咬得咯吧脆,嘴巴片刻不听。
    掌心的青枣果实饱满,颜色鲜亮,穆长亭尝了下,确实好吃··    和淮笑眯眯地说:“好吃吧”·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看他那一脸满足的吃货相,穆长亭笑着点头:“好吃,挺甜的。”
    和淮悠闲地晃着脚,提议道:“穆大哥,你今日若有空,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穆长亭笑看着他,和淮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道:“你不想出去么”·    穆长亭干脆利落地回道:“不想。”
    和淮一下子急了,从桌子上跳下来,拽住他的胳膊,道:“怎么就不想了呢在家里待着多无聊啊,难得你休息,我们出去逛逛呀”·    穆长亭笑道:“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要跟着夫子上课,叔母应该不允许你出门的吧你老实说,你想出去做什么”·    和淮嘟了嘟嘴,道:“就是我朋友约我出去游湖而已,我在家里都待闷了,上吊的还要喘口气吧再读书,我会读傻的”·    穆长亭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和淮这副爱玩又贪吃的模样让他总是不自觉想起小师弟,再加上他心情烦闷,出去散散心也好,便松口道:“好罢,只此一回。”
    和淮欢呼一声,跑去跟叔母报备去了··    这一日,天气还是极好的,微风旭日,碧空如洗··    岸边垂柳飘飘,往来的商客络绎不绝,一艘造型雅致的画舫靠着岸边停了,和淮兴高采烈地招呼穆长亭上去,一个着翠绿衣衫的小丫环微微屈膝,笑着行了一礼,道:“和公子您来啦,其他公子爷可都等了您许久了。”
    和淮笑道:“快快,我们上去吧·”·    穆长亭闻着空气中泛着的甜腻脂粉味微微皱了皱眉,可和淮兴致勃勃,他又是答应了的,不想扫他的兴,也跟着往里头走。
    在坐的皆是一些世家少爷,风度翩翩,看起来倒不像是什么乌合之众··    穆长亭略略松了口气,他不是什么食古不化之人,这个年纪的少年人追捧些什么,他还是清楚一二的,只要不过分,他不会过多干预。
    因着和淮姗姗来迟,被罚了几杯酒,众人说说笑笑入了座··    和淮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穆大哥,这画舫主人可是这一带出了名的舞姬,裙下之臣能从城东排到城西,我一直想一睹风采,今日也算借你的光啦”·    穆长亭揶揄道:“你才多大,就开始想女人了。”
    和淮的脸颊猛地涨红,结结巴巴地否认道:“不、不是的,只是见识见识而已·”·    穆长亭摇头笑了一下,道:“先说好,出格的事不准做,否则我是会回去告状的。”
和淮急急摆手道:“肯定不会”·    两人闲聊了一番,一直垂下的珠帘忽而被一直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拨开,一个穿蓝色纱裙的女子仪态万分地走了出来。
她身似蒲柳,姿容比江雪影还要胜上几分,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少年们毕竟年轻,许多都看愣了··    唯有穆长亭意兴阑珊地自饮自酌,数着他的烦恼,波澜不惊。
    有邢玉笙珠玉在前,这世间许多人都失了颜色··    穆长亭想到这里,执杯之手就顿了顿·想来,他年少时也是爱美之人,否则当时在神乐宫修习也不会独独凑上去跟邢玉笙搭话。
    但为什么如今这份爱美之心却淡了呢·    穆长亭抬眸看向坐在中央,已经开始拂琴的女子,他怔了怔··    和淮用手肘抵了抵他,眼睛里满是笑意:“穆大哥修道之人也看呆了呀”·    穆长亭伸手给了他脑门一个暴栗,道:“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我是在想事情,这世上女子再好看,我一个修道之人,也不会有非分之想。”
·    和淮捂住额头,对他皱鼻子:“骗人,不是可以有道侣么”·    穆长亭笑了笑:“小屁孩懂得还不少嘛。”
    是了,他以前也是想过,要找一个志同道合的道侣的,可惜……·    脑海里瞬间闪邢玉笙俊逸得过分,又面瘫的冰山脸,他开心的样子,不开心的样子,走马观花的一样在他眼前浮现。
穆长亭皱了皱眉,为自己总是频繁的想起那个人有些懊恼,他仰头喝下一杯酒,转身出去透气了··    这不过是无聊生活中的短短插曲,晚上他回去,清心派的传信又来了。
    金色的文字浮在空中,片刻后消散无踪,是明栎在问他何时回去·这必然是执戒长老的意思,他的乖徒弟守规矩得很,不会平白干涉他的事情··    可穆长亭找不到正当的理由,也不清楚如今再留在这里的意义。
    索性不再回信,他抱着软被,长叹一声,将头整个埋进去,呼吸着冷梅香气,在人生的路上,少见的感受到了迷茫··    正在这时,窗棂发出一声轻响,穆长亭猛地睁开眼,翻身而起·    剑随意动,长生剑瞬间出鞘,抵在了来人的喉咙上。
    ·    第65章 联姻·    ·    “别别别……穆、穆掌门,是我莫离”·    皮肤幽绿的魔物哇哇哭叫,耳朵尖都在颤抖,生怕被穆长亭捅了个对穿。
    穆长亭收回剑,走过去将灯点起来,失笑道:“谁叫你鬼鬼祟祟的摸进来”·    莫离不安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衫下摆,虽说是个高阶魔物,但身上却没有多少杀气。
    穆长亭瞟他一眼,在桌边坐下来,又为他倒了一杯热茶,语气尽量温和:“过来吧,喝杯热茶压压惊·”·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刚才生死一线,确实把莫离吓得够呛,穆长亭出剑的速度比得上邢玉笙了。
    莫离局促不安地坐下来,捧着热茶,三番两次地抬眸偷偷打量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穆长亭喝了一口茶,垂眸道:“想说什么就说吧,你是来找我的”·    邢玉笙回了魔域,莫离不可能不知道,他特意来此,说不定是魔域发生了什么事。
    莫离观他神色,小声道:“我确实有事相求……今日,魔尊一回来,宁域主就偷偷过来觐见了,他们关在房间里,商谈了很长时间·”·    穆长亭心头一突:“他主动过来觐见”·    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个大老粗看着比较老实,但说不准包藏什么祸心。
邢玉笙一回去,他就冒了头,显然是在那里候了邢玉笙许久了··    莫离点头如捣蒜,眼睛睁得大大的:“是啊,而且此事除了我,再没有旁人知道。”
    穆长亭笑了笑:“那你为何来找我他们说了什么”·    莫离怯怯看他一眼,捧着热茶的手握得更紧了:“他……他来找魔尊联姻的,宁域主想要把他的胞妹嫁过来。”
    穆长亭怔住了,他正提着茶壶倒茶,此时连茶水漫出来了也不自知··    莫离急得一下子跪在他面前,说道:“魔尊还没有答应的,我来也是想请您帮忙,看下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您帮帮魔尊吧”·    邢玉笙若是当场就拒绝了,莫离根本不需要来找他商量··    ……难道魔域的局势已坏成这样了·    穆长亭赶紧想要扶他起来:“你快起来说话。”
    莫离摇了摇头,固执地跪着,泫然欲泣:“魔尊这些年已经过得够苦了,我是断断不希望他过得不开心的·可是蛇瘿大人说,魔尊的身体如今极差,若是不跟宁域主联手,怕是守不住长思城。
他心里一直以来就只有您,您好歹帮帮他吧”·    穆长亭心情复杂,他快步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不肯受他那一跪··    “……仙魔有别,我不能过多的参与魔域中事,你想让我如何帮他”·    莫离跪着爬到他面前,扯住他的衣衫下摆,急道:“莫离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魔尊只有看到您才开心,魔域之事帮不了,您去劝劝他不要应下这门亲事总是可以的,难道您真的想看到他成亲吗”·    穆长亭犹豫不决,抿紧双唇:“我还没有想清楚……他应该不会想见到我……”·    莫离以为他只是一味在找借口推脱,想到邢玉笙为他付出那么多,一下子爬起来,气得双拳紧握,也不害怕了:“魔尊说您对他有心结,叫我不要管你们的事,可是我真的不懂您师弟之死,魔尊又何尝不伤心痛苦为了弥补这件事,他上天入地,轮回镜上搜寻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找了他的转世。
如今放在这里一直养着照顾着,不知待他有多好”·    穆长亭震惊地看着他,喃喃道:“你说谁的……转世……在这里”·    莫离自知失言,邢玉笙千叮万嘱,让他不要说的。
    这个时候他哪里顾得上回答穆长亭的问题,他转身离开,失望地留下一句:“早知道您如此薄情寡义,我就不应该来”·    和淮洗了一盘新鲜瓜果,正准备去找穆长亭,怎么知道刚走进小院,穆长亭就一脸恍惚地走了出来。
    和淮开心地冲他招手:“穆大哥,你要去哪里我给你送瓜果来了·”·    穆长亭脚下一顿,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疾步走过来,一下子将他抱入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和淮正有些愣怔,却感觉到对方的热泪一颗一颗地流下来,很快浸湿了自己小半的肩膀。
    手上的果盘“哐啷”一声掉落在地,才洗干净的瓜果呼啦啦掉了满地··    和淮手足无措地拍他的后背:“穆、穆大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早该想到的,邢玉笙那样清冷的性子,怎么会无端端做好事养了一个小孩,还特意为他在人间安置一个家·    甚至,他对和淮想要去舞刀弄枪非常反感,一心希望他快快乐乐的平安长大。
    以前很多没有明白的地方忽然就明白过来了,穆长亭收紧手臂,尽管知道于和淮而言,周稚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前世之事了,可是还是很庆幸,邢玉笙能够找到他,保护着他。
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骤然抚平了穆长亭长久以来因愧疚与自责在心底残留下来的伤痛··    他想,以后他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可以陪伴着他的小师弟长大,看他娶亲生子,幸福一生,真好……·    穆长亭破涕为笑,他直起身来,飞快地侧过脸去抹干眼泪,不好意思地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情绪有点失控,对不住,吓到你了吧……”·    和淮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问:“是噩梦么很恐怖么”·    穆长亭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梦……我很开心,我梦到我的小师弟还在我们身边……”·    和淮被他说得一头雾水,穆长亭又笑了:“和淮,和淮,是……和平的和,淮水的淮么”·    和淮点了点头:“对啊。”
    他蹲下身来捡瓜果,穆长亭也帮他捡,抱歉道:“对不起,浪费了你一番心意·”·    和淮笑道:“没事儿,也没跌坏,我去洗洗再端来给你吃。”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他们一一拾回了滚落在地的瓜果,和淮端着果盘,高高兴兴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穆长亭站在身后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笑起来。
    和淮,各去掉一边,就是一个“稚”字,周稚的“稚”,这就是邢玉笙给他取的名字啊·为什么自己这么笨,就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呢·    邢玉笙……又为何不愿意告诉他和淮的事呢……·    长思城魔宫之中。
    邢玉笙单手撑着脑袋,闭目坐在大殿中央,脸上疲惫之色尽显··    莫离半个身子藏在大殿门口的柱子后面,远远伸长脑袋瞄了他一眼,随即松了口气,放轻脚步,正准备悄悄溜回房间去,邢玉笙的声音淡淡响起:“去哪里了”·    莫离哭丧着脸慢吞吞转过身来,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有气无力地道:“魔尊还未歇息小的哪儿也没去,就在城里逛了逛。”
    邢玉笙睁开眼睛看他,目光静静的、淡淡的,仿佛什么喜怒也装不进去·他脸色苍白似雪,就这么孤寂地坐在最高处,无声又无息··    莫离眼角泛红,耷拉着脑袋,瞬间觉得自己十分没用,跑了大老远,还是请不来魔尊心心念念的人。
    邢玉笙吩咐道:“宁钊明日会把他的胞妹先送过来住一阵子,你好生安排一下·”·    莫离猛地睁大眼睛,惊讶道:“这么快就要过来了魔尊答应了这门亲事”·    邢玉笙咳嗽了几声,疲惫地闭上眼:“照我说的话去做便是,我累了,你下去吧。”
    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莫离最终还是默默应了是,退了出去··    第二日夜里,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被侍卫簇拥着到了魔宫,邢玉笙很快接见了她。
    莫离守在门外,看着他们两人的身影投影在窗前,心里闷闷的··    这宁钊的胞妹名叫宁钰,传闻之中也是个顶顶厉害的角色,宁钊能坐到一域之主的位置多半靠的是她的谋略与手段,只是平日里此人只做宁钊的幕后军师,鲜少出来露面。
也不知这两兄妹打得什么算盘,一个走了,一个又来·    莫离想得出神,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才快步走上前去··    邢玉笙道:“莫离,先带贵客下去歇息吧。”
    莫离赶忙应了一声,抬头之时匆匆从女子的脸上扫过,清秀的眉眼,沉静的目光,嘴角还带着温和的笑容,她居然也在看他··    莫离飞快地垂下眼,作了一个“请”的动作,率先走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唯有虫鸣鸟叫之声填补了寂静··    宁钰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好像不喜欢我,为什么”·    莫离脚下一顿,回头行了一礼,低声道:“小的只是魔宫里管理一些俗事的下人,不敢冒犯宁小姐,更称不上喜欢不喜欢。”
    宁钰笑了笑,似乎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高阶魔物能够进化为人形,你为何要保持本来的相貌”·    话题转得太快,莫离愣了愣,呆呆道:“这个……我这样也挺好的。”
    高阶魔物天性大多残忍狡猾,像莫离这样憨厚的百不出其一·他犯傻的样子逗得宁钰更开心了,她笑道:“好吧,我没问题了,以后总有机会看到的,我们走吧。”
    宁钰的态度有些奇怪,但莫离只当她无聊,也没太放在心上··    等到安顿好了她,莫离回到自己的居所,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唉声叹气。
    直到眼前出现一双纯白的云纹靴,他怔怔抬头,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开心得笑出一朵花来:“穆掌门”·    ·    第66章 心意·    ·    穆长亭笑了笑,调侃道:“这么欢迎我我这薄情寡义之人可还算你朋友”·    “算算算您肯来怎么样都好”莫离高兴地说完,随后又挠了挠后脑袋,傻傻一笑,“好像也不能这么说,莫离身份卑微,怎么能当您的朋友呢。”
    莫离不知道当初的顾子澜就是他,一直将他视若邢玉笙一般超然的地位,也难免会这么想了·穆长亭笑了,眉眼弯弯:“朋友就是朋友,不管身份。
你骂我的话有道理,我听了,所以来了·”·    穆长亭伸出手,莫离怔了怔,犹豫半晌也伸出手去,穆长亭一下用力将他拉起来,爽朗一笑:“好啦,夜里凉,你早些歇息去吧,我可见不得你在这里长吁短叹。”
·    穆长亭拍了拍他的肩,擦身而过之时他顿了顿,回头一笑:“对了,下次别再给我下跪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莫离呆呆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莫名想起他唯一交过的凡人朋友“顾子澜”,可惜那人现在已经不认他了,他鼻尖一酸,垂头丧气的回房了。
    穆长亭掀开窗户翻身跳进房间,这个举动如今对他来说已是轻车熟路,想想堂堂一代掌门,居然对此类偷鸡摸狗之举熟悉成这样,他忍不住自嘲一笑··    邢玉笙不像他那般散漫,连睡觉都是十分规矩。
    穆长亭长久地凝视着他,好似从未如此认真的看过他一样,好半晌,他慢慢走过去,挨着邢玉笙的床边坐下·第一件事,依旧是诊脉,触手的肌肤滚烫,脉象也是凌乱不堪,隐隐有了衰败之势。
    穆长亭一惊,手一下收了回来,猛地抬眸看向邢玉笙··    ……这脉象,和以往任何一次比,都要严重许多·不可能,他前一日才为他诊过脉,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呢·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还想诊一次,确认一下是否是自己诊脉失误。
他医术算不得好,不过是略通一二罢了,因此会误诊也不奇怪··    他的手刚想伸过去,邢玉笙眼睫微动,竟然慢慢睁开眼睛,表情迷蒙地望着他··    寂静之中,穆长亭心头微热,他抿了抿唇,正在纠结要如何跟他说自己来此的原因,邢玉笙的手却微微举起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又梦见你了么……”·    他的声音沙哑,说完这句话就猛地咳嗽起来,然而这一咳像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慢慢将眼睛闭上,手也软软滑落。
    穆长亭惊了一下,他皱紧眉头,探身过去仔细地摸了摸邢玉笙的额头,烫得吓人··    这可真是烧糊涂了在说傻话,可是穆长亭心里又酸又涩,他快步走出去,打了一盆凉水,又拧了帕子搭在他的额头,一次又一次的为他降温。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多年前,邢玉笙为他擅闯虚天之境,被蛇瘿重伤,出来之后也是发了一夜高烧,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    穆长亭微微苦笑,轻声道:“什么生死姻缘线,我看我就是你的灾星……”·    邢玉笙烧得昏昏沉沉,只是在睡梦中眉头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
    穆长亭俯下身为他掖被子,因着此时距离极近,便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穆长亭笑了笑:“怎么不同意么”·    无人应答,万籁寂静,唯有那人灼热的呼吸轻轻扑在脸上。
    穆长亭的眸光微微一动,鬼使神差一般,他竟然低下头去,在邢玉笙紧皱的眉心轻柔地印上一吻··    做完这个动作,他愣了愣,接着就像是骤然被烫到了一样,他猛地跳起来,瞪着无知无觉的邢玉笙,脸皮发热。
    清晨,暖光铺了满室··    邢玉笙指尖微微一动,口中干涩难忍,他喃喃念了一句:“水……”·    过了一会儿,茶杯相撞的哐啷声之后,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来,有人坐上床,将他半拥在怀里,将水吹凉了些,将茶杯凑到他嘴边,低声说:“小心烫……”·    熟悉的声音让邢玉笙的身体猛地一僵,水喝了半杯,他就怔怔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扭头望向穆长亭。
    穆长亭举了举茶杯,问道:“不喝了”·    邢玉笙还是不说话,穆长亭转身将茶杯放到一边,扶着他靠坐起来,又仔细替了他掖了掖被子,伸手摸向邢玉笙的额头,笑道:“不烧了。”
    “……你怎么在这里”邢玉笙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扣住他的手腕,又牢又紧,好在他控制住了力道,这回倒不至于让穆长亭感到痛了,穆长亭就由他抓着,撇开视线,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你因我而伤,我理所应当要照顾你。”
    穆长亭稳了稳情绪,笑道:“来,我先帮你诊诊脉·”·    邢玉笙猛地松开手,飞快道:“不用了,我已经好了。”
    他的反应太过奇怪,穆长亭忍不住说道:“你不能讳疾忌医,昨晚我看过你的脉象,心脉严重受损,身上的各处也隐有衰败之相,你……”·    他还未说话,邢玉笙就打断他,淡淡道:“你诊错了。”
    穆长亭气道:“那你再给我诊一次·”他伸手去抓邢玉笙的手腕,这回邢玉笙没有反抗,乖乖由着他诊断,目光静静落在穆长亭脸上。
    穆长亭先是诊了一次,又怀疑地再诊了一次,那脉象只是虚弱,竟不似昨夜般凶险,难道真是他医术不精,诊断失误·    邢玉笙镇定地将手收回来,道:“这回你信了我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穆长亭沉思着,闷不吭声··    门笃笃响了两声,一名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魔尊可是起了”·    邢玉笙淡淡道:“进来吧。”
    宁钰落落大方地走进来,莫离跟在她身后,提着一个大大的铁皮箱子··    见到穆长亭,她只是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行了一个礼:“还未想到能在此见到穆掌门,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宁钰有礼。”
    宁钰……也姓宁……·    穆长亭看向一脸菜色的莫离,心头猛地一揪,呆了半晌,才道:“宁小姐客气了。”
    宁钰笑了笑,看了穆长亭一眼,又看了邢玉笙一眼,竟直直走过去亲昵地挽住邢玉笙的胳膊,将他扶起来,笑道:“魔尊,您来,我有些小玩意儿给您看”·    穆长亭上前两步,劝阻道:“他刚发完高烧,身子还未好利索,还是在床上歇息为好。”
他的目光落在女子挽在他胳膊上的纤纤玉手上,白皙得刺目,邢玉笙不是向来不喜别人太过亲近么,怎么……·    宁钰仰头望向邢玉笙,惊道:“您发烧了吗都怪我不好,那……那还是去床上歇息吧,养好精神再说。”
    邢玉笙微微露出一点笑意,道:“无碍,你要给我看什么”·    宁钰的模样虽然算不上顶漂亮,但是胜在她的言语表情拿捏得极为娇俏可爱,脸颊红红的,像是盛开的花朵,听了邢玉笙一言,连忙笑着招手道:“莫离,把我的盒子拿过来”·    穆长亭独站在一旁,身体僵硬如冰。
    他们相处得如此温馨美好,倒显得他有些多余了··    明明知道应该出去的,可是脚步沉沉,竟然挪不动半步……·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宁钰扶着邢玉笙在桌边坐下,将铁盒掀开一点,又猛地合上,看了看莫离和穆长亭,凑到邢玉笙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邢玉笙点了点头,抬头对他们道:“你们先出去吧,本座与宁小姐还有要事相商·”·    他的语气冷淡,目光更冷淡··    穆长亭被刺得浑身难受,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飞快。
    莫离瞪了宁钰一眼,宁钰冲他灿然一笑,莫离气急败坏,眼看穆长亭走得快没影了,才惊慌失措地跟上去,喊道:“穆掌门,穆掌门,您等等我……”·    人都走光了,宁钰走过去将门关上,笑着坐到邢玉笙对面悠然喝茶。
    两人之间的亲昵荡然无存,邢玉笙淡淡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宁钰来扶他之时,他下意识就想挣开,是宁钰掐紧了他,传音道:“魔尊,想要心上人的心,可要配合我演戏啊……”·    宁钰笑眯眯地说道:“我在帮您呀,在旁边看着实在着急,这都多少年了,您好歹使些手段,才能把身心都抓牢咯。
若说他无意,这感情之事就着实难办,毕竟两情相悦在一起才能长久,可我看,穆掌门分明心里头有着您,您可别由着他自个儿瞎琢磨,脑子一根筋的人,很难想透的……”·    邢玉笙低垂着眼眸,神色淡淡的,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发烧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好在穆掌门不辞辛苦地照顾了您一宿,暂且将病情稳定了下来,”宁钰掀开铁皮箱子,里头尽是一些银针之类的治病工具,她笑着伸手示意,“魔尊,请吧。”
    邢玉笙将袖子挽起来,伸出手,淡淡道:“宁钊那边进行得如何了”·    宁钰笑道:“有我看着,您就放心吧,我哥一定会把事情都办妥帖的。”
    邢玉笙“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    第67章 一生一世·    ·    穆长亭气冲冲的疾步快走,心里堵得厉害。
    他原以为邢玉笙是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怎么知道他动作快得连人都已经接到魔宫内居住了·他们郎情妾意的模样,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脑海中浮现,怎么都甩不掉,想到他们此刻还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穆长亭就难受得坐立难安。
    湖心亭的风清凉宜人,却怎么也吹不散胸中的郁结··    莫离喘着粗气追上来,生怕穆长亭被激怒得撒手离去,他一边嘀咕魔尊今日是不是吃错药了,一边对穆长亭讨好地笑了笑,费劲脑汁地分析道:“穆、穆掌门……您也别太生气了,说不准魔尊和宁小姐真的有什么要事商谈,听说萧、江两个叛徒已集结队伍,不日就要攻过来,魔尊孤掌难鸣,确实少不得宁域主的帮衬。”
    他不想着要我帮忙反倒先想着联姻,这算哪门子孤掌难鸣·    穆长亭哼了哼,故意道:“在你眼里,你家魔尊不是最厉害,天下无敌么还需要别人帮衬”·    莫离睁大眼睛,急急维护道:“魔尊当然最厉害,当然天下无敌,但话虽如此……魔尊如今的身子……”他的眸光黯淡下来,低落地说,“总而言之,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才这么做的,您一定要相信他呀”·    穆长亭转身趴在凭栏上,望着一池碧绿的湖水没有吭声。
    莫离着急的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嘴笨的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好··    正在莫离焦头烂额之际,发呆的穆长亭霍然站了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莫离说道:“我们去书房……走,去书房”·    穆长亭说完,转身就走。
    莫离欲哭无泪地追上去:“穆掌门,不行的,书房不能随意进去,魔尊知道了,定会大发雷霆·”·    穆长亭又不是头一次进去,并不理会莫离的嚎叫。
    邢玉笙要怪就来怪他好了,冒犯、不懂礼数皆是他的错,总不会殃及到莫离身上·反正他今日是一定要弄清楚,邢玉笙真实的身体状况,想来想去只有从还魂之术上面着手,毕竟那才是他身体开始衰败的源头吧·    书房还是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穆长亭在里头翻翻找找,莫离帮他支开了人之后也不敢进去,就站在书房门口,战战兢兢地帮他把关··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么信任穆长亭,也许是因为邢玉笙将他看得如珠如宝一般的态度,让莫离也下意识顺从了他的命令。
    良久,穆长亭从琳琅满目的书架上找到了一本残卷,邢玉笙摆放的位置十分随意,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这本重要的秘籍会被人盗走··    这本天书残卷里,的确记载了还魂术一事,只是因着年代久远,又几经辗转,书页泛黄破旧,有些字迹模糊不堪,最后几页甚至遗落了。
    若邢玉笙就是靠着这样的一本“秘籍”将还魂术完整推演出来,连穆长亭都忍不住惊叹,不得不佩服他确实是有天纵之姿··    穆长亭仔细研读,发现此书之上开篇明义,就有提及施行还魂术的后果。
    还魂术实乃逆天而为之举,书中言明,施行此类法术需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创出还魂术之人,虽然最后成功了,但是结局也并不如人意··    此人名叫叶复之,他和他的妻子原是一对人人歆羡的道侣。
    在一次斩妖除魔的行动中,他的妻子被妖物所害,命丧黄泉,他痛不欲生之下,有了与命抗争,与天抗争的想法,还魂术就是在他有些疯狂的执念下诞生的。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日以继夜的研究之下,他确实成功了,他所爱之人还魂复生,再现人世··    可惜的是,他也因为心头血耗尽,人迅速衰老,两人相守不过十日,他衰竭而死,最终魂归于天地。
    他的道侣不堪忍受这样的结局,选择服毒而死,追随他而去··    死之前,她将丈夫的心血抄录入天书残卷之中,以望后人能勘破“情”之迷障。
    穆长亭脸色苍白,喃喃低念:“逆天施行,损命而折寿,体衰而力竭,然,终不得相守,吾方知,世间无无故之得失,以命换命则以·”·    书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像是刀尖一样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那伤痕犹如血窟窿一般越搅越大,他痛得弯下腰去,趴在了书桌上··    尖锐的疼痛蔓延全身,密密麻麻,瞬间让他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咽喉,痛得连呼吸也不能了,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又无息地往下掉。
    回想相处的种种,邢玉笙似乎总是不愿他知道真相,陷入为难和受伤的境地,许多事,他一人默默扛了,是真的打算瞒他一生一世··    哪怕穆长亭对感情之事再迟钝,此时此刻,心如刀绞之际,他也清清楚楚的知道,不知何时他就早已将邢玉笙放在了心上。
    这份感情,也许始于感动,也许陷于情深,可终是叫他甘心与那人有了羁绊··    男男女女又何如恩恩怨怨又何如生生死死又何如·    从他真正放下小师弟之事,决定来魔域看他,在夜里偷偷吻他,因为他和旁人的一点亲密举动而恼怒不已之时,他早就不能自已,早就做出了选择。
    甚至更早的,他中毒之时,不愿付息烽碰他,却愿意跟邢玉笙发生那等事,就足以证明他在他心里不同··    穆长亭一下站起来,神色恍惚地往外跑。
    他在书房不知待了多久,此时天色昏沉,雷声轰鸣,隐隐有大雨倾盆的趋势··    莫离等得久了,靠在门口打瞌睡,居然也叫他睡了过去。
    闪电噼啪闪过,照亮了天边,也吓醒了莫离,他抹了一把脸上零星的几滴雨水,爬起来探头探脑往书房里看,喊道:“穆掌门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书房里空无一人,莫离傻了,难道他气得回去了·    风雨飘摇,长思城犹如匍匐的巨兽静静迎风而立。
    邢玉笙独自站在望月楼,凭栏远眺,静默不语·街上的高阶魔物火烧火燎地收拾好摊位上的东西,在雨夜里四散奔走··    他将他们保护得很好,这里没有战乱,没有纷争,哪怕知道来日也许有场大战,但他的子民们却从不畏惧。
    其实这里又跟人间有什么区别呢·    穆长亭想要的世外桃源,太平盛世,他也可以给他……·    细雨扑面,邢玉笙闭上眼睛,久违的寂静让他在疲惫中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这里是望月楼,是他依着当年他们在山下小镇喝酒的那处望月楼建造的,就是在这个地方,穆长亭喝醉了,他们在意外之中,轻轻蹭了一个吻··    邢玉笙想到这儿,微微弯唇笑起来。
    他仿佛一直活在回忆里,不肯忘却过去半分··    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来人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邢玉笙睁开眼睛,回过头去,穆长亭浑身湿漉漉的狼狈样子出现在眼前。
    他如此急切而来,邢玉笙深邃的眼眸之中极快的掠过一道奇异的光,本该平静无波的心绪瞬间被翻起了浪潮,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心脏··    穆长亭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待到稍稍缓过来,才直起身来望向他。
    望月楼外,雨势密集,哗啦哗啦作响··    这里是最高的地方,本该将一切风景收归眼底,然而此刻却连远山青黛也被遮盖在这烟雨朦胧之中,看得不甚清楚。
    穆长亭的声音艰涩地响起来,眼角泛红:“还魂之术,折寿短命,此事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邢玉笙目光柔软,微微叹息:“瞒到我能够痊愈之时。”
    穆长亭道:“若是不能呢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一起想办法”·    “瞒着你,是因为我想要的,不是同情和内疚。”
邢玉笙走近几步,直到近得快要和穆长亭贴合在一块了,他才停下来,望着穆长亭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羽,轻声道:“我若身死,你会伤心么”·    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块,穆长亭心跳如鼓,却依旧直直望过去:“当然。”
    邢玉笙微微一笑,又低喃道:“那我若娶亲,你会伤心么”·    穆长亭顿了顿,久到邢玉笙几乎想要放弃追问,他却忽然弯唇一笑:“不会。”
    邢玉笙眼眸微垂,穆长亭的手轻柔地摸上他的脸,低声道:“因为……你不会娶亲,你会要我·”话音呢喃着消失在他忽然贴上去的柔软双唇上。
    这是穆长亭第一次主动,邢玉笙恍惚了一阵,猛地伸手将人带入怀里,紧接着转动脚步,有些失控地将穆长亭按在他身后柱子上·    他那一下真是用了力,穆长亭后背撞上坚固的圆柱,痛得微微皱了皱眉,抬眸之时,却撞入了邢玉笙几乎有些疯狂、压抑的眼神。
    他不该如此急切的,穆长亭会吓到,可是那人一点点主动都会要了他的命·邢玉笙的额头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暗哑:“……你想清楚了”·    穆长亭眸光温柔,轻声道:“想清楚了,十天,半月,一年,一生一世,我都陪着你,不反悔。”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邢玉笙的眼底有风暴:“我要你永生永世·”·    他猛地吻上去,来势汹汹,几乎将人淹没。
    ·    第68章 承诺·    ·    外头疾风骤雨,冷风呜咽,这个角落里的温度却不减反增··    舌尖肆意缠绵着,那种快要被吞噬殆尽的感觉,让穆长亭不由自主地抱紧了邢玉笙。
空气中皆是那人熟悉的气息,占有欲极强的将他环绕其中,犹如一个最深情的拥抱,叫他沉沦其中,再也没有空闲思考的余地··    穆长亭的衣衫本就湿了大半,贴在身上也难受得紧。
    因而邢玉笙伸手来解他的腰带之时穆长亭并未阻止,反而含住他的舌尖轻轻吮吸,诱得邢玉笙顿时呼吸一重,眸光都深沉了半分··    那人身上算不得热,但探手摸进来的手掌却滚烫得让穆长亭下意识缩了缩,可他才有动作,却被一把扣住腰肢,不许他逃开。
    闪电噼啪打亮了夜空,暴雨洗刷着街面,泥土的青草味翻滚在气浪中··汗水混着雨水滴落,在他们脚下团成了一滩浅水··穆长亭脸颊通红,微闭了眼,拥紧了眼前的人,被骤然进入之时,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清的低吟。
邢玉笙一身黑袍垂地,穿戴整洁,丝毫未乱··反倒是穆长亭只松松挂了一件亵衣在上身,半掩着赤裸的胸膛,凌乱而性感,他背抵圆柱,大半个身子被遮掩在其后,唯有一双白皙而修长的腿露出来,被架在邢玉笙的手臂上,承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撞击。
邢玉笙向来清冷的星眸之中像是燃起了一把火,幕天席地的交媾确实别添了一番意趣,可若此刻被人看到了穆长事这番模样,他想,也许他会发疯,也许会忍不住亲手戳瞎那人的眼晴。
雨势渐小之时,邢玉笙脱掉外袍裹住他,从望月楼飞掠而下,在夜深入静之时,悄无声息地回到魔宫寝殿··    紫色的纱帐随风飘舞,窗外细雨如丝。
    他抱着浑身酸软的穆长亭静静横穿硕大的寝殿,温柔地将他放入浴池,热水迅速包围而上,很快舒缓了满身的疲惫,穆长亭舒服得叹息一声··    身旁水波浮动,是邢玉笙也下了水向他走来,他清冷的气息甫一靠近,双臂就已搭在了穆长亭的腰上,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穆长亭放松自己靠着他,眼皮耷拉着,睡意很快就涌上来,他喃喃低语:“以后……你有事可再也不能这么瞒着我了,不能分担,我会更难受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方才折腾太过所致··    夜色幽静,温香软玉在怀··    邢玉笙静静听着,想着他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一时心潮波动,只觉那声音像极了幼猫的爪子在心里头轻轻挠动,叫人难以自持。
他“嗯”了一声,温柔地用鼻尖蹭了蹭穆长亭的侧脸,声音又低又哑:“我尽量做到·”·    他惯来是最听他的话的,既是答应了,日后就必会做到,穆长亭唇角微翘。
    水花轻溅,拍打在岸边··    邢玉笙的双臂微微收紧,温热的唇覆盖住他唇边未尽的笑意,连手也不安分地往下摸去,穆长亭惊了一下,吓得睁眼看向他,睡意退了大半。
    有清亮的光在邢玉笙眼底一闪而过,带着些许宠溺的笑意··    穆长亭推他:“你不要闹了……”·    邢玉笙含住他的唇轻咬,声音暗哑:“再给我一次。”
恳求的语气,不容置喙的态度,他以口封唇,堵住了穆长亭未出口的拒绝,再次深深顶了进去··    隔得远了,还能听到穆长亭断断续续骂他的声音,什么混账什么色胚之类的,不知在夜色里响了多久。
    侍卫们巡逻,快要走到邢玉笙的寝殿门口,为首的高阶魔物脸皮一红,虽然掩盖在黝黑的皮肤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神却游移不定··    身后的小跟班耳力不如他,见他忽然停下来不走,疑惑地发问:“头儿,怎么不走了可是有什么情况”·    那高阶魔物摸了摸自己长长的招风耳,狠不得不要长,他指向另一边,尴尬地“咳”了一声,命令道:“……那边就不用巡视了,我们走这边。”
    小跟班吃惊道:“啊为何不巡视魔尊知道了可是要怪罪的”·    高阶魔物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低声骂道:“就你娘的废话多,老子说走这边就走这边”他转身,率先往反方向走去。
    身后的小魔物们面面相觑,愣了下,也赶忙跟上他的脚步··    破晓时分,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渐渐停了··    待到天色放晴,晨曦微露,阳光暖洋洋地普照大地,映得树叶上残留的露珠一颗颗晶莹饱满,圆润剔透。
    雀鸟站在枝头,歪头梳理羽毛,一切显得静谧而美好··    穆长亭是在邢玉笙的怀里醒来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微微抬头,第一眼对上的是邢玉笙柔和而眷念的目光。
    穆长亭忍不住笑了笑,声音低哑带着鼻音:“你这么早就醒了”·邢玉笙凑过来,在他唇上啄了啄,低声道:“我没睡。”
他知道邢玉笙如今的身体情况有多差,昨晚折腾了一宿,就是再厉害,不论如何邢玉笙也该累了·穆长亭怔了怔:“为何不睡”·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穆长事,伸手将他的碎发轻轻拂开,十分满足的样子,半晌,见穆长亭还固执地盯着他看,才喟然一叹,缓缓道:“我怕……昨夜只是我神志不清之下做的梦……”·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酸酸涩涩的感觉又盈满心头,穆长亭飞快地贴过去抱紧他,亲了亲他的唇,笑道:“那你抱紧我,就真实了。”
掌心下的身子光溜溜的,满满都是被他吮出来的深色吻痕,他主动扑过来抱着,又说了如此暖心的话,本该是十分温馨的场景,但心意互通之下食髓知味,邢玉笙摸着摸着,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再加上,晨起总是容易冲动些··手指沿着腰线往下,暖昧地徘徊在股沟处··穆长亭面红耳赤,反应迅速地按住他的手,那羞耻之地早已红肿不堪,哪还容下得他一次又一次的放纵。
·穆长亭瞪着他,邢玉笙微微弯唇一笑,纵是清冷,但依旧好看得让人有些晃神··趁着这会儿功失,邢玉笙抽回被穆长亭紧按的手,滋溜一下滑进软被里,穆长亭不知他要做什么,慌得直叫他:“邢玉笙,你做什么赶紧起来……”·他忙要坐起来,声音却忽然夏然而止,穆长亭喘息着跌躺回去,脸上热得发烫。
那人竟荒唐得含住了他的那处,真是……·穆长亭咬住唇,眉头皱得死紧,被窝底下,邢玉笙摸索着握住了穆长亭因着有些受不住而痉挛的手,吞吐得更深了。
    宁钰踮着脚尖,绕过路上的积水,几步迈上台阶之后,就到了邢玉笙的寝宫··    莫离依旧拎着她的铁盒子,慢吞吞地跟在身后,满脸不情不愿,宁钰背着手,耐心地站在阶梯尽头等他,俏皮地笑了笑:“你走得再慢,我也是要进去的,到时候小心魔尊罚你”·    莫离瞬间泄了气,他耷拉着脑袋走到她身边,苦口婆心地劝道:“宁小姐,魔尊他一直喜欢的人都是穆掌门,您何必嫁过来受这份委屈”·    宁钰笑得可开心了,她向莫离走近一步,眼睛亮亮的。
    莫离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一步,连站都站不稳,紧张道:“干、干什么”·    他似乎不喜欢她靠得太紧,真可爱呀,宁钰笑眯眯地说:“你这是在关心我呢,还是在关心你家魔尊”·    莫离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宁钰忽然伸手阻止他,笑道:“哎,好啦,这样吧,若是你变幻成人形给我看看,我倒是可以考虑不再缠着你家魔尊了。”
    “……”莫离表情古怪地看着她,不知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宁钰撇嘴:“不愿意就算了……”·    不再逗他,宁钰转身走到房门口,正要伸手敲门,却听到一声压抑的低吟,许是她的脚步声惊动了里头的人,紧接着传来的便是悉悉索索的响声和挣扎声。
    此时此刻,能在邢玉笙房间里的人还能是谁·    宁钰愣了愣,饶是她再神机妙算,机智无双,也万万料不到她昨日那点手段收效如此之快好在她哥哥宁钊平素是个孟浪性子,在域中也养了不少姬妾,她们为了争宠,可是在哪里都缠得住人,再者,这种事魔道中人又比较放得开,她从小到大撞见过好几次,也算见怪不怪了。
    宁钰举起来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来,心道再不走魔尊定会发脾气的,那可是要命的她猛地转过身来,对上莫离莫名其妙又无辜的目光。
    原也没什么,但被他这么单纯的看着,宁钰的脸颊却猛地涨红了··    莫离往房内张望,奇怪道:“怎么了”·    宁钰快步走过去,扯着他往远处走,小声道:“我们待会儿再来。”
    她这般遮遮掩掩,脚步又匆匆,莫离反而更好奇了:“到底发生何事了”他想了又想,还是有些不安,“是魔尊有事么我回去看看”·    “不准去”狠狠戳了下他的脑袋,宁钰瞪着眼气道,“你怎么这么笨”·    莫离摸着脑袋,很委屈:“我怎么笨了”·    瞧着他那副憨傻的样子,宁钰“噗嗤”一下笑出声,忽然说:“唔,讲个故事你听,以前我尚小之时,和哥哥走散了,山中妖魔都欺负我,想要吃了我,可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比较奇怪又特别的魔物,他救了我,明明自己饥肠辘辘却又不愿意吃我,反而一路护送我回家。
我一直觉得这个魔物挺笨的,可是不得不说,他虽然笨但是很善良,与别个都不同……”·    莫离听到这里,已是彻底愣住了··    宁钰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认真道:“我到这里,是找夫婿的……”·    莫离抱着铁皮箱子,恍惚道:“我知道……”·    听他这么说,宁钰的双手下意识地捋着自己垂下来的长发,垂下眼眸,红着脸低声道:“我呢,性子比较强势,所以……喜欢能听我的话,我能管得住的人。”
    她难得有女儿家的娇态,莫离还是一脸恍惚,喃喃道:“我知道……”·    宁钰笑了笑:“你都知道,那你知道我喜欢谁吗”·    莫离怔怔地说:“我知道……”·    宁钰期待地望着他,脸颊通红:“那你说,是谁”·    莫离不敢自作多情,望着她试探着说:“你喜欢……魔尊……不是么……”·    “……你才喜欢他”宁钰气死了,一脚踩在他脚背上,飞快地转身跑走了。
    莫离在身后抱着被踩痛的脚,脸上皱成一团,惊慌地喊:“宁小姐宁小姐”·    宁钰生了一天的气,莫离也没来找她,可是再生气,邢玉笙的病还是要医治的。
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到了日落时分,宁钰自个儿抱着铁皮箱子走近邢玉笙的房间,穆长亭此时正歪在软塌上看书,见到宁钰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和尴尬。
    宁钰本来心情十分不好,但是见到穆长亭这样,倒是撑不住笑了:“穆掌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若是觉得睡了我男人,不好意思,那就把他还给我呀”·    这魔域女子说话就是直接,穆长亭瞬间被口水呛到,咳嗽个不停。
    宁钰咯咯笑起来:“哎呀真有意思”·    邢玉笙从里间掀帘走出来,淡淡道:“你瞎说些什么。”
    他嗜睡了一天,此时神色有些恹恹的··    穆长亭连忙甩了书,起身去扶他,邢玉笙就势握住了他的手,看了一眼他的气色,低声道:“给你的药膏涂了么”·    这个药膏是涂哪里的不言而喻,宁钰偷偷笑起来。
·    穆长亭尴尬不已,飞快道:“待会儿再说这个·”·    待邢玉笙坐下来,宁钰才掀开铁箱子,一一拿出她的工具,揶揄道:“嗯,让本姑娘看看纵欲一夜之后,魔尊还剩下几条命。”
    穆长亭看了看她那个铁皮箱子,又看了看宁钰无所谓的态度,呆了呆,难以置信地望向邢玉笙:“……你骗我”·    ·    第69章 默契·    ·    这算骗吗这当然算骗·    一个主犯,一个帮凶,穆长亭按捺着性子,听完他们解释之后,满肚子火虽然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些生气,始终有种被算计了对方还得逞了的感觉。
尤其这会儿冷静下来,想了想昨日自己吃醋的表现,那样子简直明显得不得了··    难怪邢玉笙顺势而为,挖个坑给他跳,居然还有脸问他,若是娶亲,他会伤心么·    ……好嘛,他昨日就是羊入虎口,被人卖了还帮对方数钱·    穆长亭内心抓狂,狠狠甩过去一个眼刀。
    邢玉笙默默受了,眼底浮现笑意,在桌底下去抓他的手··    穆长亭眼睛都瞪圆了,他想要把手抽走,邢玉笙却拽得紧紧的,死都不放。
他们暗中较劲,穆长亭不服输,伸脚就踹,邢玉笙早有准备,双膝一分,瞬间将他踢过来的腿牢牢夹住,叫他再也抽动不了半分··    这两人真幼稚,宁钰“啪啪”拍了两下桌子,忍不住抱怨道:“好啦不要在我这个有情伤的小女子面前你侬我侬,恩恩爱爱了好不好”·    穆长亭被她说得又尴尬又好笑,他动了动被邢玉笙夹住的脚,用眼神示意他放开,两人对视半晌,都在对方眼里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邢玉笙嘴角微弯,这回倒是从善如流地松开了。
    不过才一日的光景,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跟之前判若两人,看样子是真的开心··    见他如此,穆长亭的气瞬间全消了,失笑着把手上力道放轻了。
哪知邢玉笙把手抽离之后,只是换了个姿势,沿着他手背的指缝插进去,微微用力,十指紧扣··    穆长亭心头微跳,这回只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笑意加深,便任由他抓着了。
    宁钰将插了银针的布包展开,想像之前一样为邢玉笙施针,可邢玉笙却道:“你先帮长亭看下,他之前魂魄不稳,时有头痛·”·    穆长亭嫌麻烦:“不用了,近来我身子好了许多,灵力也再没有时断时续。”
    他是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可邢玉笙坚持,告诉他宁钰是名满天下的鬼医门陆绫的亲传弟子,很得陆老头儿器重,也是下一任鬼医门的接班人··    鬼医门向来神秘,派中之事不会随意传出。
    故而,穆长亭听到之时有些讶异,看不出宁钰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建树,怪不得邢玉笙会专门请她过来帮忙医治··    宁钰笑着朝他眨眼睛,古灵精怪的。
    穆长亭笑了笑,也不再婆婆妈妈,伸出手来给她诊脉··    宁钰做事之时,一脸认真,摸完他的脉象,笑道:“魔尊不用担心,确实如穆掌门所说,他的魂魄如今已稳定下来,再无大碍。
我料想,之前穆掌门之所以会觉得头疼,第一个是因为施行的毕竟只是还魂术残卷,有些反噬是正常的,第二个则是因为谢掌门企图跟他的魂魄建立联系,如今操控魂魄之人既已不在,那便再无后顾之忧,随着时间推移,魂魄和肉体的融合度只会更好。”
    邢玉笙点点头,神色依旧淡淡的,但听了这话,他的肩头显而易见地微微松下,握着穆长亭的手复而重新轻轻摩挲起来,穆长亭心头一暖,依稀觉得他好似这时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般。
    夜色渐沉,百家灯火已经点燃··    待宁钰为邢玉笙行了针,他也疲惫地靠在躺椅上睡了过去,穆长亭为他披了一件兽皮毯子,悄悄送宁钰出去,这才寻了机会问她邢玉笙的身体情况。
    他故意避开邢玉笙单独来问她,一脸关切和紧张,宁钰怎么好再欺瞒,想了想,如实道:“魔尊的身子确实大不如前,但也还没到药石无医的地步,我为他行针,是为了打通他的经脉。
最重要的一步,还是在行针满七日后,找人为他延续心脉,重铸心头血·您且放宽心,魔尊做事向来走一步,想百步,今日这个结果他早已心中有数,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穆长亭摇了摇头,神色微沉:“也许,他是比还魂术的创始人修为高深,所以才能硬挺到今日,但通经续脉之事,关于生死,谁人来帮他做”·    宁钰遥望屋檐前高挂的红灯笼,微微笑起来:“您说的没错,此人需修为高深,忠心不二,还要能承担随时走火入魔的风险,这个人选确实很难找。”
她顿了顿,话音一转,落地有声,“不过,我的兄长,包括我,都愿意这样做·”·年下相爱相杀前世今生·    穆长亭猛地转头看向她,宁钰笑起来,柔和中带着坚韧:“您不必惊讶,魔尊对我们兄妹俩有再生之恩,我们皆愿生死以报。
其实外界一直传言,是我在幕后帮兄长出谋划策才让他顺利当上一方域主,可是,虽然我不否认自己有些能耐,但魔域中事,形势复杂,老域主又是个猜疑心极重之人,若没有魔尊在背后扶持,哥哥他这样五大三粗的性子又怎能得到老域主青睐”·    穆长亭点了点头,他之前还奇怪为何宁氏兄妹会效忠于他,这样一来,倒也解释得通。
那之前在那席“鸿门宴”上,宁钊对他说的“敬重”倒有几分真心了·    穆长亭笑了笑,心道,魔域一直以强者为尊,邢玉笙也惯来是这么表现自己力压群雄,别个不得不臣服的模样,如今看来,那也许只是他做出来的假象,实际上,他还是有暗中培植自己势力的。
    穆长亭问道:“那你早早来此,也是为此事做准备”·    宁钰颔首笑道:“不错,我假以联姻之名到魔宫居住,一来为了暗中为魔尊医治,二来也是让萧运洋心生忌惮,以为我们已结成同盟,不敢贸然进攻。
魔尊是绝不能出任何事的,否则魔域必当大乱·当然,我来这里,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至于她的私心是什么,却没有说,只是笑了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邢玉笙如此信任她,穆长亭自然也不会去打探她的私事··    夜风吹散了心里的燥热不安,穆长亭面色平静地道:“我来,我来帮他通经续脉。”
    寝宫内只留有一盏烛灯,火苗微弱,摇摇曳曳··    邢玉笙闭目沉睡着,呼吸轻浅,昏黄的烛光将他的面目轮廓描摹得更加深邃,穆长亭放轻脚步走进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他伸手握住邢玉笙的手,捂热那一点点冰凉,目光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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