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难戏 by 落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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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难戏 by 落孤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文案·这是一个爱与美人插科打诨的翩翩公子想要调戏美人却反而被美人抱回家的故事·好吧,反正都是得了美人,虽然这美人装得好了点、心机重了点,但左右还是不错的,不过他怎么瞒了自己很多事情的样子而且那些事情居然都和自己有关·“我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上了,说吧,你还瞒了我多少事”(无奈脸)·“没多少,就一件了。”
(狐狸笑脸)·“什么”(认真脸)·“其实在很早以前……”·“很早以前……”·“我就想上你了。”
CP:影帝腹黑深情攻×能说会道深情受·PS:本文中涉及的动植物及各种医理药理等理论,部分为架空幻想,无科学依据,无从考据T^T·内容标签:强强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郑千澜、叶临寒 ┃ 配角: ┃ 其它:·==================·☆、第一章··无遇镇是个不怎么出名的小镇,平日里一到夜晚便冷冷清清的,这一日却不知为何来了许多江湖人,镇中唯一的酒楼内人声鼎沸,掌柜的与小二忙得不可开交。
“去去,再去镇头弄几坛女儿红来·”·“是是·”·小二连连点头,一路小跑到酒楼门前,也不知是谁将水洒在了门槛处,脚下一个趔趄,小二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点·”手肘下突然被人一托,清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白衣男子立在门前,那人身形翩然,引人的黑眸里含着幽幽的笑意,像文士一般儒雅,却又没那股子弱气,整个人如轻云出岫,轩然霞举。
自打娘胎出来就没见过这般风姿的人,小二一个晃神,竟连声谢谢也忘了说··那人也不在意,只是将自己托住的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片刻,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可惜不是美人呐……”·小二脸上一窘,讪讪地笑了笑,急忙跑开了。
将酒楼内的景象匆匆扫了一遍,白衣男子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前脚刚落,后脚掌柜的就屁颠屁颠地送上了一壶酒··在这酒楼里混迹久了,什么样的人需好生相待,即便是用鼻子想也知道。
“哐当——”·突然,喧闹不堪的大厅里响起了东西碎裂的声音,众人转过头去,只见一桌酒菜被摔得滚滚烂,油渍糊了满地·几个彪形大汉围站在木桌旁,领头的那个左眼上有一道刀疤,肌肉虬结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孔武有力,却也丑陋不堪。
“兔崽子,你奶奶的什么意思”领头的大汉走到中间,单手一提,拎出了被团团围住,淋了一身菜汤的男子··“大哥……大哥息怒,我没别的意思……”被提起来的男子衣衫褴褛,乍眼望去身材弱小,眼下嘴里还含着一波血,顺着嘴角直往外流。
眼前一副惨状,那大汉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用力一摔,将手里的人扔到几米开外的桌子边,怒目道:“老子告诉你,这应血匣爷爷要,帮主的位子也绝不会让出来,你少在这儿白日做梦了,不过是我爹和外面的臭婆娘生的杂种,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果然是为应血匣来的……”·“大言不惭,那哪是他说要就能要的……”·旁边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白衣男子听着,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倒起酒来。
大汉不依不饶地冲到那摔得一身狼狈的人面前,刚想要再好好教训他一番,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到一抹紫色的影子,转过头,狰狞不堪的脸上即刻堆出了一个让人反胃的笑容。
桌子边坐着一个身着明紫色长袍的男子,那人黑发如瀑,眼尾微微上挑,眼色极深,仿佛一汪随时能将人吸入的深潭·他薄唇轻扬,唇角在发丝的掩映下颇有几分慵懒而暧昧的意味,远远望去便知是风华绝代之姿。
白衣男子眼前一亮,顿时连酒都顾不上喝了··众人看看那大汉,又瞧了瞧那男子,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大汉将摔倒在地的人无视了个彻底,他跑到那男子面前,咧嘴道:“在下七武帮帮主赤全,敢问公子尊姓大名”·那男子放下手里的酒杯,悠悠起身:“在下区区之名,不劳赤帮主相问。”
赤全一笑,耐心倒是出乎意料地好:“诶,怎能不问,公子如此风姿,实在叫人心动·不知公子今晚可有闲暇,我想邀公子赏月·”·此话一出,酒楼内一片唏嘘。
“早知那赤全偏好男色,想不到如此露骨·”·“可不是嘛,我都快吐了·”·“哎,想那七武帮里养了多少禁脔啊……可怜人家好好的公子……”·议论声此起彼伏,赤全却没工夫理会,眼看着对面的男子但笑不语,心里更是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几乎就要用强,忽然间,眼前一道劲风刮过,回神时,那男子竟已被他人搂住了腰。
赤全怒火中烧,刚要破口大骂,定眼望了望对面白衣翩然的人,气焰顿时消了一半:“你是……郑千澜”·三字一出,本来一群对调戏“良家妇男”毫无兴趣的人纷纷转过头来,郑千澜暗自叹了口气,本来还想低调行事的,现下……·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抬眼看了看身旁的男子,郑千澜笑得一脸餍足,现下倒也不错。
“郑千澜,你这是何意”赤全皱着眉头,却比方才冷静了许多··郑千澜轻轻笑道:“爱美之心人尽有之,赤帮主坐拥天下美人,可否让予晚辈这一回”·赤全怪哼一声:“连穎山庄郑翊天号称江湖第一豪侠,想不到他弟弟却是个好男色的主,也不知他知道后会不会吐血而亡啊。”
郑千澜目光一冷,皮笑肉不笑地应道:“赤帮主这话倒是说得奇怪,若说我好男色,我大哥就要吐血而亡的话,那七武帮早已作古的数十位帮主岂不是无血可吐,诈尸不成赤帮主,这随不了祖先的心愿,可是要摊上不孝之名的啊。”
赤全被气得脸色发青,吼道:“郑千澜你莫要以为有郑翊天撑腰就可胡作非为,他闭关已两年,谁知是不是在里面走火入魔了,你这黄口小儿牙还没长齐就想来抢赤爷爷的人,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赤全越吼越带劲,到后面竟开始运起功来。
郑千澜轻笑,搂着那男子退后一步,掌心微微翻动,说道:“我自幼孤苦无依,倒也想认个爷爷,不过若是帮主的话……那便算了吧,只怕有违风化啊。”
赤全听着郑千澜的话,怎么都觉得有些古怪,还未及多想,突然就听到绢帛撕裂的声音,紧接着四肢一凉,只觉身子空空如也··“啊”在场不少女子在看明白之后纷纷发出尖叫声,就连后方想要上前助阵的七武帮弟子也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赤全的上衫尽数崩裂,膀圆腰粗,脖子往下处处都留有深深浅浅的红痕,足以用不堪入目四字来形容·   ·郑千澜挑挑眉,一脸揶揄道:“瞧赤帮主这模样,平日里过得未尝不销魂,又何必与我相争”·“你”所谓树要皮,人要脸,饶是赤全这样的江湖莽夫,眼下也是老脸通红。
郑千澜正兀自沉醉在自己的杰作里,手上却感受到了一阵阵微微的颤动,往旁边一看,竟是那男子在笑··美人在怀虽是乐事,但看了看酒楼里的那一众好事之辈,郑千澜思忖着怎么也要给人家公子一点面子,当下准备松手。
“现在松手,不怕我被他抢了”男子突然道··郑千澜停下了收手的动作,又朝那俊美男子的脸上多望了几眼,这越看越是收不得,最后索性又将人搂得更紧了些,笑道:“放心,我定护你周全,不叫那样的事发生。”
男子轻笑道:“公子果然侠义心肠·”·郑千澜道:“只对美人·”·这一头正是风花雪月,你侬我侬,那一头光着膀子的某人却是怒目圆阵,赤全自知不是郑千澜的对手,就打算放下几段狠话“郑千澜,今日之仇我若不报……”·复仇的豪言壮语还没念完,就被毫郑千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帮主是名字倒过来写也好,誓不为人也罢,在下管不着,在下只愿帮主报仇的时候能多穿上几件,免得被外人看到,以为在下和帮主……那我大哥可真要吐血而亡了。”
四周传来笑声,赤全的脸像是浸了染缸一样,他一拳打碎了身旁的木桌,领着七武帮的一众人匆匆往楼上去了··郑千澜笑得一脸开怀,正打算好好跟身旁的美人说上几句,却发现有几个始终在静观其变的人作势就要朝他走来。
“各位前辈·”郑千澜退后半步说道:“在下本想和众位前辈好好探讨下近来江湖上发生的大事,顺便也一解各位前辈对在下和家兄的关怀之情,只是这春宵一夜值千金,如今美人在怀,各位前辈都是过来人,所以……”·看着那些个只踏了半步就僵在原地不动的人,郑千澜笑道:“所以在下就先告辞了。”
众人还是一片云里雾里,郑千澜却是一个瞬身,片刻就与他那美人没了踪影··“还什么过来人呢,咱们师父倒还好,他让少林寺的各位高僧情何以堪啊。”
人群里突然响起了低低的笑声,少林各僧仿若未闻,只是一味念经,但不知是将郑千澜的祖宗十八代都超度到哪儿去了··大堂里的人碰了一鼻子灰,二楼某小间里的两人却是清闲得意,紫衣男子看着正在斟茶的郑千澜道:“武当莫虚道长,少林玄空方丈,峨眉静尘师太……这旁人巴结都来不及的人物,公子何以躲得如此之快”·郑千澜用手抚了抚杯口上的热气,叹道:“无外乎就是与我寒暄几句,再问问我对应血匣一事的看法,我这儿自己还一团乱呢,哪里顾得上他们。”
“公子也是为应血匣而来”·郑千澜抿了一口茶,看了看紫衣男子道:“难道阁下不是”·紫衣男子笑道“在下只是一江湖散客,也是偶然路过这里才得知武林至宝应血匣重现江湖,还到了南炎阁阁主手里,听说那阁主广邀群雄要破这应血匣之秘,所以这无遇镇才一夜之间多了这么多人。”
郑千澜放下茶杯,望着紫衣男子叹道:“可不是,谁让这里是去往南炎阁途中唯一像样的落脚处呢·”·“只是不知这应血匣里究竟有何秘密,传闻得应血匣者得天下,只可惜几百年来无人能解其谜啊……”·郑千澜轻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指不定里面是什么富可敌国的财宝,或者是能把那天下群魔之首的琼绝宫宫主一掌劈死的武功秘籍,诶,也说不定是些美人图……”·紫衣男子微微扬唇,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他笑道:“公子是为了美人图才来找应血匣的”·郑千澜摆摆手“在下就是来凑个热闹,这宝贝谁不想要呢,若是美人图最好,不是的话……倒也无妨。”
“哦”·郑千澜的眼神在紫衣男子的脸上逡巡了片刻,笑道:“依我看阁下的风姿堪称天下第一,怕是什么美人图也比不过,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怎会在这江湖中沉寂许久”·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紫衣男子道:“在下姓叶,单名一个“华”字,区区江湖一散客,也就会些三脚猫的功夫,公子没听说过也是应该的。”
郑千澜打量着对面的人,沉吟片刻,起身笑道:“相逢即是有缘,只是眼下夜已深了,在下今日一路奔波,确实有些乏了,阁下不如……”·叶华不为所动,只是回以一笑“公子都说春宵一夜值千金了,在下如今出去被人撞见,岂不让公子下不了台面”·郑千澜愣了愣,他是爱美人没错,不过也不到一见面就要办事的程度,想不到这人竟如此主动,顿觉有趣“那阁下是想……”·叶华走到床边坐下,就在郑千澜暗忖该如何是好之时,对面的人突然道:“我知公子风度翩翩,定不会真行那事,不过为了不让外人对公子的某方面有多余的揣测,在下还是决定留下来……”·“既不行那事,那……”那你上床干嘛·“实不相瞒,在下腿脚早年受过些伤,地下阴凉恐对旧伤不利,我知公子风度翩翩,定不会与在下计较……”·郑千澜再次吃瘪,从一旁的壁橱里拿出一床铺盖扔在地上,他头一回知道风度翩翩也不是什么好事。
·烛光渐消,夏蝉低鸣,二人一地一床相背而躺,意味深长的笑容被掩映在浓郁的夜色中……·作者有话要说:新人发文,请各位多多指教-0-·☆、第二章·郑千澜在一片喧嚣声中醒来,通夜浅眠,双眼尚且半开半阖,耳畔就传来有人踹门而入的声音。
那几人身着黑色布衣,各个提刀扛锤,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郑千澜不为所动,悠悠地从地上那一方被窝里起身,笑道:“诸位早起练功堪为武林众人之表率,只可怜在下这门脆弱难塑,实难体现各位大侠功力之精湛,听闻这酒楼茅厕前的门乃用金铁所制,诸位不如……”·“郑千澜你少在这儿废话,给我把人交出来”将手里的刀插在地上,其中一个大汉怒目圆睁地吼道。
郑千澜心里一动,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却见床上空剩被褥,本应躺在那儿的人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沉默片刻,郑千澜叹道:“美人多薄情,这一夜风流过,在下也不知去他去了哪儿……”·门口的人啐了一声,刚想再往里面踏上两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笑声:“谁说在下薄情了,在下对公子矢志不渝,天地可鉴。”
在场的几个黑衣人先是一惊,随后对着来人怒道:“你还有脸出来,哼,杀人偿命,今日就要让你为我们帮主陪葬”·叶华微微扬唇,问道:“阁下何意”·大汉冷哼道:“你装蒜也没有用,我们帮主就死在你房里,今日若不将你千刀万剐,实难解我帮众心头之恨”·郑千澜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听到那大汉的话时忍不住看向叶华,笑道:“我就说你风姿无双,瞧人家堂堂七武帮帮主,为了得你一眼青睐,不惜做起了这采花大盗。”
叶华说道:“还好我在公子这儿一宿未归,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大汉见叶华和郑千澜将他无视了个彻底,一怒之下拔刀而上,寒光烁烁,刀锋携着风声劈向二人,郑千澜目光一凛,刚要出手,就见刀刃在半空中被人徒手捏住了。
那人一身灰色布衫,郑千澜定眼一看,正是那昨夜被赤全揍得半死的人··“怎可对郑公子无礼”那人蹙着眉头,四指一个用力,竟生生地把那大汉的刀给压了下来。
大汉一惊,赶忙道:“二帮主”·郑千澜和叶华对视一眼,双双都有些惊讶,且不说这先前被赤全整个半死的人竟是七武帮的二帮主,单从他刚才的动作来看,其功力必然不俗,恐怕还在赤全之上,竟会乖乖挨打,实在让人费解。
“在下七武帮二帮主赤何,郑公子有礼了·”那人转过身对郑千澜拱了拱手··郑千澜笑道:“赤二帮主有礼,但不知贵帮的人一大清早往在下这房里一站是何用意”·赤何道:“郑公子方才也听到了,实不相瞒,我大哥今早被店小二发现死于非命,而这身亡之处……”·赤何看了看站在郑千澜身边的叶华,接着道:“身亡之处便在这位公子的房里。”
郑千澜说道:“他昨夜一直在我房里·”·赤何露出一个笑容,说道:“眼下全武林都知郑公子对这位公子有意,即便郑公子这么说,恕在下难以相信。”
郑千澜凑进叶华,轻声道:“看来人家是盯着你不放了·”·叶华低声笑道:“眼下全武林都知我是公子的人了,还望公子能护我周全·”·郑千澜看了眼叶华,摇头叹道:“罢了,为美人两肋插刀也是应该,谁让我急公好义呢。”
赤何看郑千澜与叶华嘀嘀咕咕半天,忍不住道:“郑公子,还有这位……”·“鄙姓‘叶’·”·赤何接着道:“还有这位叶公子,我等在此多说无益,既然郑公子一口咬定叶公子是清白的,我七武帮也并非蛮不讲理之徒,还请两位公子移步,当着众位武林同道的面给我帮帮众一个解释,若是我们误会了叶公子,我七武帮上下必向公子磕头致歉。”
郑千澜听那赤何掰得一套又一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看着赤何有些尴尬的脸色,郑千澜故作奇怪道:“二帮主怎么还不带路”·赤何嘴角一抽,伸出手道:“两位公子请。”
一众人出了屋子,几个七武帮的大汉跟在郑千澜与叶华身后,俨然一副押送犯人的模样··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叶华看着一脸自在的郑千澜,问道:“公子当真相信不是我做的”·目光在叶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郑千澜笑道:“我信。”
叶华微微一愣,他若有所思地回视着郑千澜,但笑不语··一行人拐过楼梯前的第二个转角,右手边数去的第三间房间房门敞开,还未靠近就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林林总总地站了好些人。
武当,少林,峨眉,崆峒……·郑千澜看了看眼前的阵势,偏过头对赤何笑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武林英雄大会呢,赤二帮主好大的面子·”·先头拿到的那个大汉想来是赤全的心腹,听到郑千澜的话后一阵不屑,说道:“哼,就怕你连穎山庄仗势欺人,我们二帮主方才苦求这些武林名宿来做个认证,众目睽睽之下看你们还怎么抵赖。”
赤何这回没接郑千澜的话头,他带着一干人等走进房里,郑千澜顺势瞄了眼躺倒在床上的人,赤全依旧光着膀子,上身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却被数道纵横交错的刀伤遮盖,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腹部,显得极为狰狞可怖,他的胸口直直地插着一把刀,脸色苍白,眼珠瞪出,嘴巴张得极大,放眼望去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所谓千刀万剐之刑大抵如此吧,但不知是何人所为啊……”郑千澜微微摇头,脸上浮出叹息般的笑容··他这一笑与房内其他名门正派子弟沉重哀悼的脸色形成极大的反差,有些刚初出茅庐,本着行侠仗义之色的少年人看不过眼,说道:“是何人所为郑公子心知肚明,又何必徇私偏袒”·说着,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郑千澜身后的叶华。
叶华笑道:“各位都觉得是在下所为”·人群中走出一个手拿铁制禅杖,半披红色袈裟的老僧,他走到叶华面前,抬手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沉默了片刻,那慈眉善目的老僧突然睁大了双眼,右手高高举起禅杖,风驰电掣间杖头已朝叶华的面门袭去,叶华躲闪不及,踉跄地偏过身子,铁环擦过他的下颚,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阿弥陀佛……”老僧放下权杖,躬身道:“老衲失礼了,还望施主见谅·”·叶华不以为然地笑笑,说道:“大师是想试在下的武功”·老僧颔首道:“施主所言甚是。”
“那结果……”·“依老衲看来,赤帮主更甚一筹·”·此言一出,众人一阵惊愕,少林玄空方丈为当世武林泰斗,武功能出其右者寥寥无几,要在他面前隐藏功力几乎毫无可能,既然连他都说叶华的武功比不上赤全,那他能杀死赤全的可能自然也是……·“诸位”就在众人感到疑惑之时,一直默不作声地赤何突然道:“我大哥武功虽高,但人在江湖难免有疏忽大意之时,且不说他如今身亡之处是在叶公子的床榻之上,就是他胸口插的那把匕首,据店小二所言也是叶公子的随身之物,这意乱情迷之时稍有不慎……”·赤何言犹未尽,一旁突然传来郑千澜包含笑意的声音:“恕在下冒昧,敢问二帮主可有心仪之人”·不知郑千澜怎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赤何心下奇怪,却又不好不答,只得道:“尚未觅得有缘人。”
“那赤帮主可有行过人伦之乐”·赤何面露尴尬之色,干咳一声道:“尚未……”·郑千澜颔首道:“那赤二帮主不了解也是应该的……”·赤何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摸摸鼻子,打断道:“公子究竟何意”·郑千澜走到床边,眼神再次扫过赤何的尸体,笑道:“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瞧瞧赤帮主这模样,大概是鬼还没做成就活见鬼了吧。”
一众人转过头去,看了看赤全那副惨烈的表情,确实即便是行事时突遭袭击,也不该是这般模样··“再说这把刀……”郑千澜顿了顿,走到叶华身旁轻道:“那刀是你的吗”·叶华低声道:“公子想让我怎么说”·郑千澜道:“不是。”
叶华轻轻一笑,朗声道:“这刀是在下的·”·郑千澜看了叶华一眼,他竟没发现这美人还有耳疾,后者低声解释道:“我若说不是,那也只会被当作是狡辩,既然有人想让我承认,那我便承认,相信公子必有办法为我开脱。”
郑千澜望着叶华那张顾盼身姿的脸,转头接着解释道:“即便这刀是我家华儿的,那也不能证明什么,指不定是哪个无耻之徒偷摸到华儿房里将它顺走了呢”·华儿……·众人只觉后背汗毛直竖,叶华微微眯了眯眼,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赤何眼见众人的注意力都移到了他处,又接着道:“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证明叶公子无罪·”·郑千澜微微一笑,走回床边将赤全向右偏着的头往左扳了扳,四道被掩在其下的指痕暴露在空气中。
“这是”众人皆是一惊··“碎玉断魂手,依在下看赤帮主这一身伤唯有这一手是致命的·”·“阿弥陀佛,据老衲所知,碎玉断魂手的主人紫仪真人早在多年前就已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如今怎会……”·郑千澜将视线转向赤何,悠悠道:“这就要问赤二帮主了,听说那紫仪真人在出家前也是位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在下对美人向来情有独钟,不知二帮主可否为在下一解心头之惑”·赤何抬眼与郑千澜对视,后者怡然自得地站着,眼中尽是笑意,赤何右手微动,片刻,一直坦荡的脸上浮出了一个阴鸷的笑容……·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第三章·“二帮主,你……”七武帮帮众睁大了双眼,他们愣愣地看着赤何,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指节发出阵阵脆响,赤何看着郑千澜,笑道:“公子是如何发现那碎玉断魂手是出自在下之手的”·郑千澜道:“习碎玉断魂手之人指节刚劲有力,二帮主此前替我和我家华儿挡下一刀,这寻常人都是用握,二帮主竟凭几根手指就将刀锋压下,所以在下就大胆猜测了一番。”
赤何笑道:“想不到在下无意间一个举动竟引来猜忌,公子当真心细如尘·”·郑千澜定眼看了看赤何,说道:“那现在轮到二帮主回答在下的问题了。
不知二帮主是如何习得这碎玉断魂手的,与那紫仪真人又有何关系”·赤何道:“公子不妨再大胆猜测一番”·郑千澜笑道:“难道是紫仪真人与赤二帮主一见如故,见二帮主为人高风亮节,一身侠肝义胆,所以将这碎玉断魂手传于了你”·赤何道:“一见是真,但并非如故,至于他是否欣赏在下的为人,公子怕只有到阴曹地府才能知晓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人群中传来声音:“难道是你杀了紫仪真人”·赤何轻描淡写地道:“我不过是送他最后一程罢了,当年若不是那赤全将我打晕扔到荒郊野岭,我也不会遇到遍体鳞伤的他,自然也就无法从他手中抢取心法。”
郑千澜沉默不言,一旁却突然响起武当掌门愤怒的声音:“紫仪真人一生行侠仗义,当年对我武当亦有大恩,想不到最后竟死在你这小人手里,今日贫道若不为他报此血仇,如何告慰他在天之灵”·眼见莫虚道长怒极运功,赤何却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脸上诡异的笑容愈发刺眼,他施施然道:“道长还是省省力气吧,只怕现在的你并非在下的对手啊。”
“你说什……”有武当弟子气之不过,刚想与赤何叫板,却突然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莫虚道长一惊,只觉一股莫名的无力感袭上丹田……·越来越多的人瘫坐于地上,包括玄空方丈在内的几大掌门都被迫开始调息,一时间,房里只余赤何一人站着。
“你下毒”·眼见目的达到,赤何脸上的笑容更是猖狂:“诸位都是当今武林的中流砥柱,虽然在下用的散功药无色无味,但为了确保将各位一网打尽,赤某人也是煞费苦心啊。”
  ·郑千澜坐在原地思忖了片刻,笑道:“我就说何以要把赤帮主划成那么个惊世骇俗的模样,原来是想用那血腥味做掩饰,如此即便是原来能察觉到点什么,被那味道一冲也就什么都发现不了了。”
叶华接口道:“看来我和公子都被人家当成了幌子,苦求诸位掌门才俊聚集到此,查案是假,下毒才是真·”·赤何大笑道:“如今武林群雄尽栽此地,待我拿下南炎阁,应血匣必成囊中之物,一统江湖指日可待。”
众人万万没想到赤何竟有此等野心,一时间又惊又怒··玄空方丈刚刚调息完一轮,眼见赤何露出狐狸尾巴,叹道:“阿弥陀佛,老衲先前见赤二帮主言辞恳切,乃是重情重义之人,方才施以援手,想不到施主竟对自己的手足下此毒手,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赤何冷笑道:“下毒手哼,当年他趁我爹病重时夺得帮主之位,使尽各种手段害我娘惨死,之后又无所不用其极地折磨我,比起他对我和我娘做的事,我这几刀不过是稍加回敬,何况我是先用碎玉断魂手拧断他的脖子,没有将他活剐已经很是仁慈了。”
房内一时沉默,郑千澜轻笑道:“紫仪真人若是知道碎玉断魂手用作于此,不知要作何感想……”·叶华挑挑眉,说道:“公子似乎对那紫仪真人尤其上心”·郑千澜看了看身旁的人,那双引人的凤眸里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郑千澜沉默片刻,答道:“我对美人都很上心。”
这边两人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在场其他人却都是一脸凝重,他们已用尽全力调息,可状况似乎依旧没有好转……·“诸位不必担忧,这散功药药效虽强,但决计要不了众位的性命,中毒者大约十天半月便可移动。”
赤何此话一出,人群里立刻传来了怒骂声:“去你的十天半月,赤何,你这卑鄙小人,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进得去南炎阁吗更何况那应血匣几百年来无人能破其谜,即便你拿到了,想用它一统江湖,哼,痴人说梦”·虎落平阳被犬欺,赤何见那些向来自持甚高的名门正派如今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逞口舌之能,心下一阵痛快,笑道:“这些事就不劳阁下费心了,只盼赤某人一统江湖之时还能一瞻阁下今日风采,事不宜迟,在下先行告辞了”·风声噼噼啪啪地打在门上,眨眼间,赤何已没了踪影。
众人调完息停坐在原地,彼此面面相觑··“如今我等该如何是好”·“无妨无妨,我们就等上个十天半月又如何,就算那赤何拿到了应血匣,等我们功力恢复了,要将它抢来还不是一如反掌。”
“我等皆为名门正派,怎能强取豪夺,行那小人之举”·“对付他那种人难道还有第二种办法”·“可……”·“行了,你们不必再争了。”
阻断了自家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莫虚看向正在和叶华浅笑低语的郑千澜,说道:“郑公子有何看法”·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郑千澜,且不说连颖山庄如何,但就刚才郑千澜的那番表现就足以让众人刮目相看。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哼,他能有什么看法……”武当中年纪最小的弟子有些不满,即使他承认郑千澜有些本事,但少年人总不愿被人抢去风头。
郑千澜倒是不恼,悠悠道:“依在下看,无论那赤何能否拿到应血匣,我们也绝不能在这儿呆上十天半月,且不说十天半月后我们是不是真得能够脱险,就是这十天半月里,要是被人知道我们被困在这儿动弹不得,那那些邪门歪道会做出些什么,就不用在下多言了吧……”·一番话下来,众人纷纷点头,莫虚道长颇为赞赏地看着郑千澜,说道:“公子所言极是。”
那小弟子见向来宠爱自己的师父夸赞别人,心里又开始直泛酸水,哼道:“说得容易,不呆在这儿,那也要有人给我们解毒啊·”·纵然是意气用事说出来的话,却也不无道理,在场一略通医理的崆峒弟子微微蹙眉,道:“依在下看,这药并非寻常的散功药,能在同一时间令我们这么多人毫无还手之力……此毒必然十分难解。”
“哎,如果凌云崖崖主在这儿就好了,听说他那双手有起死回生之力啊……”·“得了吧,江湖谁不知凌云崖崖主漠然无情,这治病全看他兴致如何,即便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啪——”·就在众人又要闹成一团时,房间的门猛然被推开,一褐衣少年灵活地跳进来,神采奕奕的眼睛迅速扫过房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将目光定在了郑千澜身上。
“公子”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一瞬间,那少年已冲到了郑千澜的面前··郑千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说道:“叫这么大声做什么,见着鬼了”·那少年急道:“可不是见着鬼了,我看这酒楼大白天大门紧闭,店小二和掌柜又都被打昏了,这随意掐指一算,估摸着是出了事,所以我就直接冲上来了。”
郑千澜看了看那少年,道:“这酒楼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你怎么知道是这间房难不成也是掐指一算”·少年咧嘴一笑道:“我拿了桶凉水把那小二浇醒,又揍了他一拳,然后他就告诉我了。”
众人一时无语,叶华对郑千澜问道:“这小公子是何人”·郑千澜还未及作答,那少年便朝叶华拱了拱手,道:“在下连颖山庄赫楚,你……诶,你们怎么都坐在这里”·众人再次无语,如何也想不通为何连颖山庄会有这么个傻呵呵的野小子。
“你以为掌柜的和店小二躺在那儿是等着被人临幸吗”郑千澜悠悠地伸出手··赫楚心下一个激灵,赶忙蹲下身,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郑千澜的手腕上,嘴里不住嘟囔道:“我就说出事了嘛,公子若是等我回来一同出庄,也不会莫名其妙中毒了……”·众人惊讶地看着赫楚,心道这傻小子难不成还精通医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赫楚起身,他蹙着眉头摩挲着下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郑千澜笑道:“怎么你也解不了”·赫楚一听,忙道:“怎么可能,这毒其实问题不大,我以前在师傅那儿看过差不多的,只不过里面有一味草药得来稀奇,所以……”·郑千澜摆摆手,说道:“天下能有什么比眼下这状况更稀奇的,你若再让我在这儿干坐着,我就打发你回山庄念书了。”
赫楚急道:“别别别,我这就去制解药,嘿嘿,听说南炎阁可有意思了,还有应血匣那宝贝,说什么我也不会走的·”·众人听到“解药”二字,心头一阵狂喜,忙冲着郑千澜道:“连颖山庄当真是人才辈出,名不虚传啊。”
“是啊,难怪郑公子游刃有余,原来是留了后手啊·”·“人在江湖最忌碰毒,公子能挑选精通医理者作为随从,实在高瞻远瞩,我等自愧不如呐。”
赞扬声此起彼伏,武当那小弟子轻哼一声,似乎执意要和郑千澜杠到底:“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作为,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赫楚刚要出门,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转头道:“你不也是小孩子嘛,你怎么知道我解不了这毒,我师父可是凌云崖崖主。”
这回包括那小弟子在内的一众人通通消声,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赫楚,良久,不知是谁轻道了一句:“合着是遇上小神仙了……”·赫楚咧嘴一笑,步伐飘飘地出门去找店小二买药材了。
·☆、第四章·“小公子,这……这我要往里加多少砒/霜啊”·“一包都下去,然后用木棍均匀搅拌,可得仔细着,务必让药性渗进去。”
“那……那这毒蝎子的毒液呢”·“谁让下毒液了,把整只蝎子都扔进去,然后捣碎·”·“诶……诶。”
屋里一众人静静打坐,额头却不知不觉沁出汗来,门外店小二和赫楚的对话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看来公子的小神仙把这些侠肝义胆的英雄都吓得不轻呢。”
叶华看着对面那些状似面不改色,实则身体已开始轻颤的人笑道··“阁下难道不怕”·叶华轻轻一笑,道:“不是华儿吗”·郑千澜一时语塞,估摸着是不是犯了这美人的忌讳,笑道:“方才一时情急,权宜之计,冒犯了阁下的名讳,还望见谅。”
叶华道:“公子两次替我解围,叶华感恩戴德,区区名讳又算得了什么,若公子喜欢,我就当那华儿也未尝不可·”·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见叶华松口,心头春水一泛,笑道:“华儿……”·叶华转头道:“澜儿何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一声酥到骨子里的澜儿让郑千澜浑身起满鸡皮疙瘩,片刻,他道:“叶兄言重了。”
叶华笑道:“方才只不过与郑兄开个玩笑罢了·”·这一头两人正是“相谈甚欢”,那一头赫楚终于放走了脸色已然发青的店小二,他端着一碗药推门而入,小跑到郑千澜面前,笑道:“公子请用。”
郑千澜接过药碗,状似狐疑地看了看赫楚,道:“砒/霜毒蝎子”·赫楚愣了一下,拍着胸脯笑道:“公子放心,这以毒攻毒的本领我可是深得师傅真传,毒蝎子加砒/霜,寻常人喝一口就暴毙而亡,不过眼下这状况,绝对是难得的良药。”
郑千澜端着药碗思忖片刻,转过头对叶华道:“叶兄先用吧·”·叶华眯了眯眼,视线在那药碗上凝固了许久……·“叶兄怎么了”郑千澜不嫌手酸地端着药碗,目光停留在叶华的脸上。
叶华轻轻一笑,终于接过药碗,说道:“无事,多谢郑兄·”·定眼看了看碗里棕黑色的药液,叶华抬手将其一饮而尽,碗口在唇边停留许久,叶华慢慢放下手,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忽然,他那拿着药碗的手剧烈一颤,碗碎声骤然响起,众人皆是一惊,郑千澜面不改色地看着叶华,后者徐徐起身,不发一言。
“这……”人群中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叶华轻舒一口气,对郑千澜笑道:“果真良药·”·郑千澜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叹道:“那就好,方才看叶兄的反应,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若让美人因此蒙难,我必抱憾终身呐。”
一旁的赫楚忙道:“怎么可能出岔子,我说暴毙而亡那是对正常人而言,公子可不能冤枉我啊·”·叶华笑道:“让郑兄担心了,方才我是觉那药味过于苦涩,一时有些受不了,所以才有此反应。”
郑千澜道:“原来如此·”·“而今已经舒畅多了,赫公子不愧为凌云崖主高徒,只是身体虽好了,嘴里的味道却还是浓重得很,我先去用清水洗漱一下,一会儿再来寻郑兄。”
郑公子点头道:“那叶兄快去快回·”·叶华对郑千澜轻轻一笑,转身匆匆出门,赫楚看着叶华的背影,显得有些纳闷··“真是奇怪……虽然我制的药药效没得说,但他这也恢复得太快了吧。”
郑千澜但笑不语,在场其余人因为有了叶华这个先例,当下也不顾那药里有什么砒/霜,毒蝎子了,对赫楚又是拍马屁,又是奉承,什么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把赫楚夸得不知姓甚名谁,差点又想往药里下更多的砒/霜和毒蝎子了。
热风轻拂,带出一股怪臭,酒楼后方的这处空地常年来无人问津,废弃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叶华站在一把破椅子的旁边,忽然,一道人影从一旁窜了出来··那是一个梳着凌虚髻的黑衣女子,肤如凝脂,唇瓣殷红,眉宇间含着丝丝冷意,却是别有一番韵味。
她单膝跪在叶华的身后,说道:“宫主可无碍”·叶华扬了扬唇,道:“我已练至上琼心法第九层,那毒/药药性虽强,却也暂时奈何不了我,稍后我用功力逼出即可。”
·女子道:“依属下看,那郑千澜绝非易与之辈,说不定已看出了些什么,宫主何以还要和他同行”·“我对他想要应血匣的理由很好奇。”
叶华顿了顿,笑道:“对他这个人也很好奇……”·女子一愣,随即又道:“那赤何可要属下动手”·“区区一跳梁小丑,不用管他。”
叶华转身看向女子,又道:“你先去吧,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随意现身·”·女子沉默了片刻,道:“是·”·身影一纵,悄然离去。
叶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酒楼里隐隐有人声传来,大约是各大门派都已解了毒,想到自己体内还留着毒蝎子和砒/霜的混合物,叶华轻轻笑了笑,叹道:“还真是大意不得……”·从叶华的房中出来,远离赤全那满身的血腥味,郑千澜只觉通体舒畅,赫楚跟在他的身后一蹦一跳,方才被众人夸得天花乱坠,现下心情极好,忍不住道:“公子,咱们何时动身去南炎阁啊”·郑千澜挑挑眉,说道:“你怎么比我还急”·赫楚嘿嘿一笑,道:“我来的时候师父给了我好些金贵的药,说是用来对付南炎阁的那些瘴气啊,毒花毒草什么的,所以我想快些试试。”
郑千澜道:“你可别得意忘形了,小心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赫楚道:“我知道,师父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公子,我又岂会大意。”
郑千澜道:“那赤何已先行我们许多,眼下各大门派都蠢蠢欲动着,我们事不宜迟,即刻动身为好·”·“我也是这么想的·”赫楚顿了顿,又道:“那个大美人也会和我们一起去吗”·郑千澜看了看赫楚,道:“怎么,你看上他了”·赫楚挥挥手,解释道:“我哪能啊,只是觉得公子这回勾搭得是个极品大美人,比以前的那些什么小红,水水好上不知多少,诶,比我师父还好看呢。”
“赫公子言重了,凌云崖崖主风采绝至,世人皆知,在下自是比不得的·”·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二人转头,就见他们讨论的大美人正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郑千澜将叶华上下打量了一通,继而笑道:“叶兄这一下就去了好久,不知恢复得如何”·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叶华笑了笑,眼神和郑千澜对上,悠悠道:“苦味已全然祛除,让郑兄挂心了。”
“诶,叶公子·”赫楚突然从旁边探出一个头“你这回跟我们去南炎阁吗”·叶华道:“赫公子似乎很想我去”·郑千澜看了看赫楚,刚想说话,后者便道:“自然是想啊,你都不知道,以往我和我们公子出门,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庸脂俗粉就厚着脸皮往我们公子身上凑,我看着都腻歪,若是这次叶公子能与我们同行,我们公子也就不用萝卜青菜一把抓了,专心办事,多好。”
赫楚说得兴致大来,后面突然传来郑千澜冷飕飕的声音:“我几时萝卜青菜一把抓了那些个水水,小红自有其风姿,你个小孩子家懂什么”·说着,郑千澜又看了看叶华,半响,他轻道:“其实小孩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叶华轻笑道:“其实我本来也就打算去南炎阁的。”
郑千澜挑了挑眉,道:“哦”·叶华道:“我虽是偶然得知应血匣一事,但也想一探其谜,只是各大门派当前,我虽心有余却力不足,但如今遇见了郑兄,依我看郑兄乃当今武林之翘楚,才智无双,若是跟着郑兄,想必定然能破这应血匣之秘。”
郑千澜轻轻一笑,道:“叶兄过奖了,能与叶兄这等美人同行实乃人生一大乐事,想必有叶兄相陪,此次南炎阁之行定十分有趣·”·叶华道:“既如此,你我各自收拾行李,事不宜迟,立刻行动为好。”
郑千澜点点头,看着叶华往自己的房里走,人影消失在视野中,郑千澜对着身旁的赫楚道:“你为何一定要让他与我们同行”·赫楚摸摸鼻子,笑道:“这理由嘛,有三。”
郑千澜颇觉有趣看了看赫楚,道:“说来听听·”·“这一来嘛,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哎,那些庸脂俗粉真得…公子,你真得不能饥不择食啊。”
“说重点·”·赫楚讪讪地笑了笑,接着道:“二来我想知道为何他喝了我那药,功力会恢复得如此之快,除非他练过什么特别的功夫,或者根本没中赤何的毒,但是没中毒就喝我的药……”·郑千澜笑道:“若是没中毒,自然就是用功力压制住了那毒性。”
赫楚一愣,大受惊吓地看着郑千澜:“不会吧,那可是沾一滴就要暴毙而亡的东西,他功力得有多高深才能压住啊”·郑千澜但笑不语,赫楚思忖了片刻,疑惑道:“公子,你让他先喝药,不会是看出问题,想试他的武功吧”·郑千澜一本正经道:“自然不是,我是见不得美人受苦,刚才也就是接着你的话头往下说而已。”
“哦…”赫楚点点头,俨然一副相信的样子··“那这第三个理由是什么”·“第三个理由嘛……”赫楚摩挲着下巴,朝着郑千澜露出了个贼兮兮的笑容:“我看公子挺想让他跟我们一起去的,可以理解,这么个大美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看来你在凌云崖学得倒不止是医术啊·” 郑千澜看了看赫楚,笑道:“没错,我确实对他这个人很好奇……”·“嘿嘿,我就说嘛……”·赫楚得了赞赏,顿时头又抬高了不少,他大摇大摆地跟着郑千澜回房收拾东西,二人转身的一瞬间,拐角处出现了一个明紫色的身影,叶华看着郑千澜的背影愈行愈远,如深潭一般的眼中浮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五章·从无遇镇出来,三人披星戴月,紧赶慢赶了大半日,终于在第二日傍晚来到了南炎阁附近的地界·        ·山脚下夜风呼呼刮过,树木在浓稠的黑雾中沉眠,清冷的月光稀稀散散笼罩在山头,山峰的阴影仿佛要直倒而下,将人吞没碾碎。
赫楚往那阴森森的山里头一看,蹙眉道:“这南炎阁阁主好好的城里不住,非要搬到这深山老林来,难不成是打算辟谷修仙”·郑千澜笑道:“辟谷修仙哪能找这种地方,依我看八成是这山里住了个倾国倾城的女鬼,那阁主对他一见倾心,故而搬到这里与她日夜为伴…”·赫楚抱臂打了个寒颤,叶华往那山里看了许久,转头对着郑千澜道:“郑兄可要去见一见那倾国倾城的女鬼”·“哈啊——”山里忽然传来大喝声,在沉寂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一愣,叶华继而笑道:“原来是个男鬼……”·“吃我一招哈啊——”·赫楚笑道:“这鬼精神倒是不错。”
呵声犹在继续,三人面面相觑了会儿,顺着声源走入山林,浓浓的黑雾扑面而来,前方的道路隐隐绰绰,三人只能借不远处的打斗声与吼叫声粗粗判别方向··山路崎岖,杂草丛生,跌跌撞撞地绕过一颗大树,只见有一青一红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
青衣人使剑,穿刺抵挡进退有度,一看便知是出自名门正派之手,与之相比,那红衣人单手成爪,出招刁钻,身影晃动间如同鬼魅,几番较量下来,那青衣人已渐渐落了下风。
“哈啊——”青衣人不甘示弱,借着空挡退后一步,刚要提剑挥去,不想身后竟有一个巨大的地坑,脚下一个踩空,那青衣人顿时失去了平衡··红衣人凌空跃起,手爪携着风声,眼看就要掐上那青衣人的脖子,一颗石子忽然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出,直直地打在红衣人的腹部。
红衣人低哼一声,转头便见郑千澜等人立在不远处,在原地稍稍踟蹰片刻,那红衣人一个旋身,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中··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往那红衣人离去的地方凝视了片刻,叹道:“跑得可真够快,本还想与她打个照面呢,看那身形该是个美女……”·叶华走到郑千澜身边,笑道:“郑兄方才那枚石子毫不留情,想必那美女该是伤透了心……”·郑千澜笑道:“无妨,我这不还有叶兄吗,足矣足矣。”
“公子”那一头传来赫楚的声音,眼下他正蹲在那地坑边,腰上不知何时已系上了一条绳子··见郑千澜走过来,赫楚赶忙将绳子的另一端交给了他,解释道:“我刚刚对着下面喊了半天也没回应,估摸着这人是不是摔晕过去了,我这就下去把他弄上来。”
话音刚落,赫楚一个纵身便直直地跳了下去,郑千澜只觉手里的绳子一紧,强烈的摩擦扯得他虎口生疼··“你小子以为自己是弱柳扶风的美人吗”郑千澜忍不住叫道。
底下传来赫楚讪讪的笑声:“哈哈……”·郑千澜扯着绳子百无聊赖地在原地等着,叶华蹲在他旁边,忍不住笑道:“都说凌云崖崖主漠然无情,想不到他徒弟却是个古道热肠的……”·郑千澜笑道:“父子兄弟尚且天差地别,何况师徒……”·叶华看了看郑千澜,缓缓道:“令兄郑大侠一代豪杰,武林中人人敬仰,郑兄……”·郑千澜摇摇头,轻笑道:“我与他又怎会相同……”·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宛如一层轻软的薄纱,他的笑容极为浅淡,那仿佛是一种通透命理后的释然,却又因为太过浅淡,竟平白生出些阅尽沧桑后的无奈。
叶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郑千澜的侧脸,久久不语··“公子”赫楚的叫声突然从底下传来“这人好像还真晕过去了,我估摸着大概还折了腿,我现在把他背上来,公子你帮我拉着点绳子!”·“还真会使唤人,也不知谁才是公子……”郑千澜悠悠地从地上站起,刚要用力拉绳,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凉意,定眼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郑千澜把目光投向身边的人。
叶华轻笑道:“郑兄即便臂力超群,这两个男人的体重也够让人头疼的了·”·郑千澜顿了顿,笑道:“不头疼,得美人一握,现在就是来十头大象我也拉得动。”
“公子你别光顾着和叶公子颠鸾倒凤啊,这下面实在憋人,你倒是快拉我上去啊·”·赫楚的声音再次从底下传来,郑千澜轻轻笑了笑,说道:“赫公子学富五车,此番回去,这庄里藏书阁的一千零八本古籍就劳烦赫公子通读注解了。”
赫楚凄凄惨惨地嚷道:“公子,我又哪儿得罪你了……”·叶华但笑不语,一边帮着郑千澜拉绳子,一边琢磨着“颠鸾倒凤”四个字……·耳畔有极轻的“悉索”声传来,叶华目光一凛,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几乎是在眨眼的功夫,一条暗青色的小蛇从地上窜起,直直地冲着郑千澜的方向张出血口,郑千澜察觉到了异样,他转过头,眼见那小蛇就要咬上他的命脉,一道紫色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的身前……·蛇齿扎入皮肉,剧烈的刺痛传来,叶华蹙了蹙眉,左手扣住右手的手腕慢慢坐倒在地上,郑千澜一惊,急忙掐住那蛇头往下七寸的地方,利齿从叶华右手的手侧移开,郑千澜拧断了那蛇的脊椎骨,将它甩到了一旁。
赫楚腰间绑着绳子,好在郑千澜另一手未松,他沿着那绳身慢慢从地坑中爬出,一眼便看到郑千澜蹲在叶华身边,旁边还留着一条青蛇的尸体··将背上的人放到树边靠着,赫楚忙道:“这是怎么了”·郑千澜瞥了他一眼,说道:“看了不就知道了,还不快帮忙解毒。”
赫楚应声跑到叶华身边,抬起他的手眯眼看了看,又将目光移到那蛇的尸体上,片刻,脸上的凝重之色褪去了不少,说道:“这是麻尖蛇,毒性不强,就是齿口极利,好在叶公子伤在手侧而非命脉处,一会儿将伤口里的毒血吸出来,再包扎一下应当无碍。”
郑千澜盯着那伤口看了会儿,想起方才发生的事,笑道:“今日若非叶兄替我挡下,我便要魂断于此了·”·赫楚听着,说道:“麻尖蛇源自塞外,生性凶残,速度极快,只是想不到以公子的武功都险些中它的招……”·叶华闻言叹道:“还好我自幼听觉灵敏,及时发现异样,不然…·郑千澜饶有深意地看了看叶华,但笑不语。
赫楚见郑千澜盯着叶华一动不动,以为他心焦叶华的伤势,拍了拍脑袋,他赶忙才前襟里掏出一卷纱布和一小瓶药塞到叶华手里,说道;“叶公子还是快些处理伤口吧,免得咱们公子见了心疼。”
叶华定眼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刚要对赫楚说些什么,就见他已经跑到先前那昏迷的青衣人身旁了··郑千澜见状,拿过叶华手里的纱布和药瓶,笑道:“那人伤得似乎有些重,就随那小子去吧,叶兄这边由我代劳就好。”
叶华摇摇头,笑道:“我本想说用不着如此麻烦,这蛇毒毒性不强,齿口咬得虽深,却也只有极细微的两处伤痕,吸出毒后待其自然痊愈便可·”·郑千澜见叶华笑得一脸漫不经心,沉默了片刻,悠悠道:“伤口虽小,但若放着不管指不定就会愈扯愈大,何况小伤亦会致命,叶兄如此美人……可得惜命才是。”
叶华愣了愣,没想到郑千澜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郑千澜不再多言,他将手里的药瓶放在地上,拉过叶华受伤的右手放到嘴边,手侧传来暖意,他看着郑千澜一口一口将毒血吸出,继而将药粉撒上他的伤口,眼见药粉渗入伤口,郑千澜拿起纱布,笑道:“我是第一次替人包扎,叶兄可得多担待。”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我也是第一次被人包扎·”叶华看了看自己的手,对郑千澜笑道:“我有点想再被咬一次了·”·郑千澜顿了顿,正经道:“再让美人受次伤,我可舍不得。”
纱布一圈又一圈地往叶华的右手上缠去,郑千澜将动作放得极慢,似乎是在回忆包扎的过程,叶华举着有些发酸的手任他折腾,脸上倒还一副乐此不疲的表情··赫楚手脚麻利地替那昏倒的人处理完了伤口,见郑千澜还在慢悠悠地替叶华包扎,便安静地在一旁张望情况。
郑千澜继续往叶华的手上缠纱布,片刻,一卷纱布见了头,郑千澜轻轻一笑,往那已经被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手上打了个结,说道:“叶兄可还满意”·叶华抬了抬手,觉得里面似乎要捂出虱子来。
赫楚睁大了眼睛,扯了扯郑千澜的衣袖,小声道:“公子啊,我特意给你留了机会替美人包扎,你怎么弄成这样了”·郑千澜瞟了他一眼,说道:“你第一回给人包扎的时候还不如我呢。”
赫楚自讨没趣,刚要发作,耳畔突然传来叶华的声音:“原来是他……”·郑千澜走到叶华身边,看了看那靠在树边的人,竟是那日在酒楼与他抬杠的武当小弟子,郑千澜思忖片刻,笑道;“还以为只是个嘴碎的毛头小子,想不到功夫倒不错,武当到底人才辈出啊……”                                 ·赫楚见郑千澜奚落完自己去夸别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哼道:“功夫不错不也被人打晕了,之前他还质疑我的医术,这回非要治好他,让他心服口服。”
郑千澜见赫楚小孩子气发作,笑道:“你与他倒是相配·”·赫楚一愣,张口就要反驳,一旁突然传来闷哼声,那摔晕过去的小弟子似有转醒的趋势。
·☆、第六章·三人围在一旁,看着靠在树边的人慢慢睁开眼睛,先是迷迷糊糊地将四周的景象打量了一番,随即整个人一个激灵,伸手就往旁边的泥地里抓去··郑千澜见状,笑道:“阁下莫急,虽说我等现在露宿这荒郊野岭,不过也不到要吃土为生的地步。”
那小弟子见郑千澜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心里一阵恼火,叫道:“我的剑去哪儿了郑千澜,你难道想趁人之危不成”·赫楚早想打打那小弟子的气焰,便笑道:“得了吧,咱们公子向来只趁美人之危,你看看你现在,哎,这皮肤都该生草了。”
“你!”那小弟子的脸涨得通红,垂头将自己打量了一番,恨道:“可惜我学艺不精,今日若换做师父师兄他们,必然不会如此狼狈·”·赫楚愣了愣,他倒想不到这小弟子会主动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还以为是个死鸭子嘴硬的主。
郑千澜思忖了片刻,顺着那小弟子的话问道:莫虚道长他们现身在何处”·那小弟子看了看郑千澜,心不甘情不愿地回道:“来时山雾太重,我在后头喝了点水,回神过来便与他们走散了,一路寻了很久也不见人影,倒是碰上了那红衣人……”·赫楚摩挲着下巴,猜测道:“我们一路过来也不见有任何其他门派的人,该不会你师傅他们……我看那红衣人招数都还挺辣。”
小弟子怒道:“胡说八道师父怎会败于那种邪魔歪道”·叶华闻言,不禁笑道:“真正的邪门歪道可使不出那种半调子的招式。”
         ·郑千澜挑挑眉,问道:“叶兄何意”·叶华看了看郑千澜,笑道:“辣而不恨,被郑兄用一枚石子就打跑,依我看那红衣人怕是杀心不足。”
“杀心不足……”郑千澜道:“叶兄似乎对邪魔歪道通晓得很”      ·叶华笑道:“自比不上郑兄对美人了解之多。”
郑千澜道:“叶兄说笑了,我对叶兄的了解现在可是……”·“哎哎你要干嘛”·郑千澜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赫楚在那边大呼小叫,二人转过头去,就见那小弟子挣扎着要站起来。
“南炎阁主嘴上说叫我们来破应血匣之谜,却又不告知我们正确的上山路线,此处过于凶险,我必须先和师父他们会合,从长计议……”·赫楚一边用力摁着他,一边道:“你可别突然这么有脑子,你现在腿还折着,哪都去不了。”
·那小弟子不理赫楚,甩掉他按着自己的手,边站边爬得往旁边挪,不消片刻,手上衣上便蹭得全是泥印··郑千澜在原地看了许久,叹道:“赫楚,你背他走吧。”
赫楚愣了愣,嚷道:“我干嘛要背他,让他在这儿歇着不是更好,公子你何时这么听他的话了”·郑千澜看了看那在地上匍匐的人,一本正经道:“让美人在地上爬,我于心不忍。”
赫楚眨了眨眼睛,说道:“公子,我还以为你有了叶公子以后这萝卜青菜一把抓的毛病便可改掉了,这怎么愈发严重了”·郑千澜瞥了眼赫楚,悠悠道:“他如今年龄尚小,你自是看不出来,等他日到了及冠之年,你便该钦佩公子我慧眼独具了。”
赫楚心里直犯嘀咕,知道郑千澜是铁了心要带上那小弟子上路了,看了看那满身是泥的人,赫楚不死心道:“公子,你看我这行囊这么多,不如委屈你……”·郑千澜二话不说抓过叶华未受伤的那只手,义正言辞道:“华儿为我受了如此重的伤,我怎可为他人弃他而去”·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赫楚语塞,带着哀求的目光姗姗落到叶华身上,后者悠悠笑道:“那便劳烦赫公子了。”
赫楚撇撇嘴,百般不愿地转过身,嘴里直嘟囔道:“一丘之貉……”·暗月当头,一行人沿着那红衣人离开的方向继续上山,晚风携着热意吹过,郑千澜感受手里与此截然相反的温度,说道:“叶兄的手还真是冷得很。”
叶华道:“四季皆是如此,我天生寒底,习得武功又是阴寒路子,约莫也有些影响吧·”·郑千澜看了看身旁的人,问道:“既天生寒底,何以又要练阴寒路子的武功”·叶华沉默了片刻,轻笑道:“郑兄可知命不由己四字”·郑千澜定眼望着叶华,那双如深潭一般的眼睛中含着如往常一样的笑意,然不知为何,郑千澜竟从那里面读出了些落魄的意味。
有些出神地与那双眼对视了好一会儿,郑千澜摇头道:“以前知,现在……也不知我知不知了了·”·叶华笑道:“我还以为郑兄会说美人要我知,那我便知。”
郑千澜愣了愣,对着叶华笑道:“那自然是叶兄与一般的美人不同了·”·赫楚肩前背着两个行囊,后头还吊着个半死不活的人,他瞪着眼睛看着前头携手相谈的二人,刚想要抱怨上几句,却见郑千澜与叶华双双停了下来。
“可惜了…好好的一个美人…”·听到郑千澜的感叹,赫楚小跑几步上前,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便传来惊呼:“是峨眉派的”·赫楚蹙眉道:“你说话就不能小点声,还是晕了好。”
不理会身后争执的二人,郑千澜俯身看了看横在自己脚下的女子,修长的脖颈两侧有两道鲜红的爪痕,她嘴角淌着血,眼睛睁得极大,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看来还是那美人……”叶华蹲下身,拾起女子右手边的东西递给郑千澜。
那是一块红色的软纱,纱的边缘毛毛糙糙,一眼便知是被人从某样东西上撕扯下来的··郑千澜打量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那死相有些凄惨的尸体,笑道:“若非这纱上有脂粉的香味,单凭这姑娘垂死之际扯块衣料下来,我倒该怀疑她是遇上采花大盗了。”
叶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笑道:“采花大盗到这儿来也只能采采蛇了·”·郑千澜道:“说不定那蛇精倒是个倾国倾城的主……”·眼见二人当着那女弟子的尸体开着漫无边际的玩笑,小弟子一时间义愤填膺,怒道:“亡人在前,你们怎可如此轻怠郑千澜,枉你大哥一代豪侠,他难道没教过你仁义之道吗”·赫楚一惊,对着背上的人喝道:“喂你别太得寸进尺了”·郑千澜转过头,他定定地看着那小弟子,后者怒火中烧的表情尽收眼底,许久,他轻笑道:“我是朽木不可雕,他自是教不会。”
看郑千澜一副无谓的表情,那小弟子哼道:“不可理喻·”·郑千澜攥着手里的红纱笑道:“人各有志,阁下有阁下的侠义之心,我还是对那山里头的红衣美人更有兴趣。”
越过那女弟子的尸体,郑千澜接着向前走,不久,又一具尸体横在了他的面前……·“这回是崆峒派……”叶华若有所思地说道。
“诶,这里还有少林寺的·”赫楚站在山路的另一边叫道··郑千澜沉吟片刻,道:“各大门派相继蒙难,看来那美人绝非易与之辈啊……”·叶华笑道:“先前我还道她没有杀心,不想……”·赫楚道:“这岂止是有杀心,看着杀人劲儿,都快赶上那群魔之首的琼绝宫宫主了。”
郑千澜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道:“难不成真得是琼绝宫宫主……”·赫楚道:“公子你想什么呢,这琼绝宫宫主能是个女的么”·郑千澜道:“谁说不能是女的了,听说那琼绝宫宫主每回杀人时都带着面具,到现在也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指不定是生得太美怕被人调戏……”·叶华闻言,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这天下敢调戏琼绝宫宫主的人,怕也只有郑兄了……”·郑千澜看了看叶华,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啊——”·山中突然响起一阵惨叫声,惊散了在林间栖息的群鸟,在一片翅膀扑腾的喧闹声中,那小弟子大叫道:“那声音是我二师兄的!”·赫楚睁大了眼睛,说道:“这一下你就能听出来了”·那小弟子的眼眶涨得通红,吼声里带上了嘶哑:“那一定是二师兄的,快点过去快点过去啊”·他拼命地捶打着赫楚的背,三人见他情绪失控至此,也不再多做耽搁,赶忙往惨叫声传来的地方跑去……·黑雾缭绕,杂草丛生,三人小心翼翼地在蜿蜒的山道上辗转,渐渐地,有微弱的喘息声从树丛里传出……·草堆里躺着一个青衣男子,他右手搭在胸前,指腹已被鲜血浸透,唇色发白,双目微阖,身上处处留伤,将死之态尽显……·“二师兄”那小弟子惊呼一声,身体一个用力,竟从赫楚的背上滚了下来。
“阿衍……”双唇微微翕动,那青衣男子的眼中浮出一丝温柔,他轻道:“别……上山……红衣……清……清荷……”·“二师兄” 小弟子抓着男子的手,眼见他慢慢闭上眼睛,转头对赫楚吼道:“你快救他啊你的医术不是很厉害嘛,快救他啊”·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泪水模糊了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双眼,骄横倔强的表情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赫楚呆呆地怔在原地,他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样的表情看他,那是一种彻骨的绝望,在绝望中苦苦挣扎出的哀求,仿佛死鱼最后的吐息,到头来只是成为滚滚河流中的一团泡影……·“他……”赫楚暗暗握紧双拳,咬牙道:“他……死了……”·那小弟子睁大了双眼,嘶吼声和叫喊声在一瞬间停了下来,他坐在草丛里看着面前已那没了气息的人,喃喃道:“你说总有一日要斩尽天下邪魔歪道,光耀武当门楣……”·“你说你今生绝不婚娶,待我出人头地,一同仗剑江湖……”·“师兄……你食言至此……”喃喃声渐渐微弱下去,那小弟子突然轻笑起来“你食言至此……叫我如何是好……”·眼前一道寒光闪过,郑千澜心下一惊,瞬身到那小弟子身旁,一掌打掉了他手里的匕首,那小弟子不罢休地想要去捡,被郑千澜一个手刀从后打晕了过去……·提着那小弟子的衣领,郑千澜把人交到赫楚手上,说道:“这回不用把他治醒了。”
赫楚一言不发,没有任何抗拒地把人重新背到了身上··郑千澜又看了看那昏过去的小弟子,转头对叶华问道:“你听见方才那人说的话了吗”·叶华也正在看那小弟子,听到郑千澜那么问,便道:“清荷……”·郑千澜轻笑道:“屠杀各大门派人的红衣女子竟是天下第一美人清荷……”·“清荷长居罗肖城中的韶华楼内,但不知……”叶华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山北,说道:“我倒是忘了,罗肖城就在南炎阁以北,半日路程便可达。”
郑千澜颔首,笑道:“若不见见这天下第一美人,即便上了南炎阁也要抱憾终身呐……”·话音方落,郑千澜只觉一阵破空声在耳畔响起,他拉过叶华的左手往后急退,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抹红色的身影掠过二人方才站立的地方,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感觉自己写了个超级大冷文,不知道有多少小天使在看呢-0-·☆、第七章·郑千澜遥望着那站在树丛间的红衣女子,笑道:“才想去寻,美人便自己来了……”·晚风大作,卷起那人如血的衣袂,一头不加修饰的青丝在风中飘散,掩映着女子过于苍白的脸色,她的眼睛里泛着诡异的冷光,一眼望去竟有几分可怖……·郑千澜颇有些奇怪道:“看身姿倒是个美人,只是这脸……难道传言有误”·叶华笑道;“清荷虽身于烟花之地,但性情淡然出尘,多年来久居韶华楼不出,那武当弟子也未必认得……”·郑千澜看了看叶华,说道:“叶兄的意思是……她并非清荷”·“这……”·风声鹤唳,叶华的话被女子突如其来的攻击阻断,郑千澜将叶华往旁边一推,徒手与那红衣女子过起招来。
指节曲成极为诡异的形状,那红衣女子招招狠厉,身影晃动间直往郑千澜的面门袭去,后者见招拆招,以静制动·那红衣女子动作已是极快,不想与郑千澜相比仍占下风,叶华看着那在树丛间移形换位的白色身影,微微有些惊讶……·二人又缠斗了将近两个回合,红衣女子不出意料地被逮到了空隙,郑千澜一个旋身,伸手就要去抓那女子的脖子,却在无意间对上了她的双眼。
泛着冷光的黑眸微微颤动,女子的眼白有些泛红,不知是不是错觉,郑千澜竟从那里面看到了一种极细微的挣扎··一瞬间的出神给了对方反扑的机会,女子一手挡住郑千澜的招式,另一手以极快的速度袭向他的胸口……·郑千澜倒不慌张,唇角微微扬起,他紧紧扣住女子的手腕,后者顿了顿,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叶华走到郑千澜的身边,他看了看那红衣女子,说道:“就想她的招式怎会如此诡异,原来是走了旁门左道,走火入魔了……”·郑千澜笑道:“叶兄可有办法”·叶华道:“郑兄何以认为我会有办法”·郑千澜道:“叶兄隔这么远都能看清她的招式,知道她是走火入魔,所以我猜你应当是有法子的。”
叶华挑挑眉,他先是朝郑千澜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即伸出手指朝女子后背的两处穴位点去··女子瞬间停止了挣扎,片刻,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
郑千澜一愣,奇怪道:“这是何法”·叶华解释道:“走火入魔实则就是心法走错经脉,致使真气紊乱,我点了她天宗,京门二穴,打散了她体内的真气罢了。”
郑千澜思忖片刻,笑道:“这法子一个不好便会危及生命,寻常人即使想到也不敢用,叶兄实在是胆识过人·”·叶华笑道:“徒手去擒一个走火入魔的人,若论胆识过人,郑兄才是上乘。”
说着,二人同时朝那红衣女子看了看,后者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那双黑眸里尤存着冷意,但其中的诡谲与杀机已淡去了不少··郑千澜见状,放开那女子的手,说道:“在下连穎山庄郑千澜,此前若有冒犯姑娘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那红衣女子看着郑千澜,不发一语··郑千澜心下奇怪,又道:“在下受南炎阁阁主之请前来,却在这山里屡遭险阻,敢问姑娘可知周全的上山之路”·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红衣女子的眼里一瞬间产生了剧烈的波动,却依旧沉默不语。
郑千澜把头凑到叶华的耳边,问道:“点天宗,京门二穴还能把人点哑了不成”·叶华看了看郑千澜,笑道;“郑兄不妨试试”·郑千澜当即转过头,又对着那红衣女子面不改色地说起话来:“姑娘本名……可为清荷”·那红衣女子愣了愣,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恍若一片摇摇欲坠的秋叶,含着挣扎与凄苦。
她朝郑千澜与叶华看了看,转身往山的另一头走去,二人面面相觑了会儿,郑千澜转头望了望,见赫楚正拿着根树枝在刨土,一副要把那武当弟子埋了的架势,郑千澜思忖片刻,对着叶华道:“看来只有我与叶兄相依为命了。”
叶华轻轻一笑,仿佛觉得那相依为命四字颇有意思··二人跟着那红衣女子一路往前,郑千澜打量着四周的景象,他们所走的小道极为隐蔽,却比此前所走过的任何一条都要来得轻松,地上没有怪石杂草,还栽了些黄蕊白瓣的小花,若是没有黑屋缭绕,该是别有一番风景。
郑千澜笑道:“看来跟着来是来对了·”·叶华看了看前头的红衣女子,说道:“她如此熟悉这里的道路,该是知道上南炎阁的捷径……”·“可是这里与南炎阁却是相反的方向……”·说话间,那红衣女子已渐渐放慢了脚步,郑千澜和叶华朝前头望去,群山林立的半山腰间竟有一间破旧的小茅屋,外头挂着两个筛子和几串辣椒,屋子旁边还放着几捆稻草,约莫是白天晒过的。
二人对视一眼,他们如何也想不到,在这处处透着诡异与危险的森林里竟有这么间充满人烟的屋子··那女子推开茅屋的门,一股淡淡的兰香从屋里传出,二人随着她走进屋子,几乎是在一瞬间,郑千澜的目光就被引到了门口挂着的那副画上。
画中女子一袭白衣,容色艳美如玉,她眉目含笑,正坐在一棵兰树下抚琴自娱,无需任何点缀,便自带出一番清雅高华之气··郑千澜定眼看了半天,又不禁将目光转向叶华,只见后者也正盯着那副画看,便好奇道:“叶兄可看出些什么了”·叶华轻轻一笑,说道:“若说她是清荷,该无人质疑……”·郑千澜点点头道:“是啊,佳人世无双……”·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叶华,后者见郑千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问道:“不知郑兄还看出了些什么”·郑千澜琢磨了会儿,说道:“我在想她与叶兄谁才是天下第一美人……”·叶华愣了愣,随即笑道:“那便要看郑兄更属意谁了。”
昏暗的房间忽然亮了起来,红衣女子点了屋里仅剩的半根蜡烛,她将烛台移到木桌上,随即抄起一旁的纸笔开始写起东西··郑千澜和叶华走到桌边,那女子把手里写完的一张纸推倒二人面前。
 ·“两位公子莫怪,小女子身患哑疾·”·郑千澜下意识地看了看叶华,随即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对着那红衣女子道:“姑娘无需介怀,是我们唐突在先。”
女子摇摇头,写道“小女子杀人无数,罪孽深重·”·叶华盯着那纸上的字看了许久,随即道:“姑娘为何要杀人”·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女子那一笑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良久,她又写道“二位想去南炎阁,小女子可为二位引路。”
叶华见女子无意回答他的问题,也不再多做纠缠,只是道:“姑娘可是有条件”·女子微微一愣,显得有些疑惑··郑千澜见状,补充道:“姑娘不用觉得奇怪,若是你想无条件带着我们上南炎阁,方才就会为我们引路了,也不会特意将我们带到此处了。”
女子闻言,朝叶华和郑千澜露出了个赞赏的笑容,又写道:“罗肖城内有一张家庄,里面有个叫顾莹的女子,若二位公子能在三日之后的戌时将她带到韶华楼下,我便为你们引路。”
郑千澜和叶华抬头看了看对方,片刻,郑千澜道:“一言为定·”·女子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二人,写道“二位一点都不怀疑”·“姑娘没有欺骗我们的理由。”
郑千澜轻轻一笑,他盯着那红衣看了许久,说道:“姑娘还有一问题未回答在下·”·在女子疑惑的眼光中,郑千澜道:“姑娘本名……是否为清荷”·那女子提着笔的手微微一颤,她看了看郑千澜含着笑意的眼神,下笔写道“若公子能完成小女子的条件,小女子自会将姓名告知公子。”
从茅屋里出来,郑千澜和叶华沿着原路返回,想起方才屋里发生的事,叶华对郑千澜问道:“郑兄为何会觉得那女子便是清荷,她与那画中人长得可有天壤之别。”
郑千澜笑道:“这人的样貌可以变,仪态动作却是摆在那儿的,尤其是美人,倘若叶兄哪日带上个面具,我必一眼就能认出·”·脚步微微一顿,良久,叶华笑道:“若是郑兄,该不会有碰上我带面具的那天。”
郑千澜一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朝叶华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但愿如此……”·小道一眨眼到了尽头,二人回到原处,只见赫楚已背着那小弟子站在树丛间候着了。
郑千澜打量了眼对面的人,只见他浑身上下都粘着泥巴与草屑,额头汗水直冒,混着没有拭干净的污泥,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从沼泽里捞起来似的··故作嫌恶地摆了摆手,郑千澜道:“不洗干净你可别说是连穎山庄的人。”
赫楚露出了个讪讪的笑容,说道:“这不是特殊状况嘛……”·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熟悉的神情重新出现在那张总是神采奕奕的脸上,郑千澜望着赫楚,说道:“想明白了”·赫楚点点头,道:“我虽救不回他二师兄,但一定治好他,若是让他自寻短见,他二师兄必然死不瞑目。”
·郑千澜看了看赫楚,说道:“看来脑子里没进泥巴·”·赫楚嘿嘿一笑,见郑千澜和叶华往来时的路向回走,疑惑道:“哎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郑千澜悠悠道:“去罗肖城找美人。”
“找美人”赫楚一惊,忙道:“那应血匣怎么办!”·郑千澜不理会他的大呼小叫,只是同叶华一路往山下走。
赫楚见状,跑道叶华旁边道:“叶公子,你可得管管我们公子啊,不能这么放纵他·”·叶华笑道:“实不相瞒,我对那美人也挺有兴趣的·”·赫楚闻言,惊道:“哪有两个人一起见异思迁的,这还了得”·清朗的声音回响在幽深的山间,天空中泛出一层鱼肚白,旭日自东边缓缓升起,黎明的曙光打进林中,驱散了这一夜的混沌……··☆、第八章·天色晴朗,万里无云,远处隐隐传来吆喝与叫卖的声音,绵绵延延数百里,未入城池声已沸。
赫楚站在罗肖城外,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叹道:“总算是到了个人待的地方了·”·郑千澜转过头看了看他,笑道:“人待的地方……你可得小心了。”
赫楚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叶华见其一脸迷茫的样子,笑道:“赫公子还是先把身上的泥洗了吧,不然……”·赫楚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除了郑千澜与叶华外,所有路过的人都离他有三丈之远。
“哪有那么严重……”赫楚轻哼一声,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眼光,大摇大摆地往城里走去··郑千澜定眼看了看赫楚扬长而去的背影,叹道:“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三人进了城里,赫楚先是背着那小弟子东瞅瞅,西望望了半天,随即目光被引到了路边的一家馒头铺子里,刚要上前朝老板买上一两个,就听到路边有人大喊道:“抛绣球招亲就要开始了抛绣球招亲就要开始了”·话音刚落,满街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朝城东涌去,包括那包子铺里的老板也不例外,跌跌撞撞间还把自己摊位前的蒸笼给带翻了过去。
赫楚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道:“天上掉仙女了”·郑千澜的目光随着人流移动,他摩挲着下巴,笑道:“不知是怎样的姑娘,看这景象,该是倾城之色吧……”·说着,郑千澜已往人流涌动处走去。
“哎公子!”赫楚刚想让他等等,说去张家庄之事更为要紧,不想这郑千澜没叫回来,还连着叶华也一起放跑了··赫楚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那两人是如影随行好,还是臭味相投来得更为恰当。
两层高的楼榭下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精雕细刻的檐角上结着灯笼与彩带,郑千澜和叶华一同挤在人堆里,喧闹声不绝于耳··半响,一个布衣小厮站上二楼,他看了看底下摩肩擦踵的人,高声喊道:“今日我家小姐在此以绣球招亲,诸位无论年龄资历,相貌才华,但凡能接到绣球者,便可与小姐成就金玉良缘,永结同好。”
语毕,楼下响起一片欢呼呐喊,郑千澜喃喃道:“奇怪……这小姐既有使满城人倾巢出动的姿色,择偶怎会如此随意”·叶华笑道:“说不定那小姐偏信于一见钟情之说”·郑千澜看了看叶华,笑道:“那叶兄岂非很快就要抱得美人归了”·旁边有一老丈听到二人的对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身边突然响起如雷的拍手声,郑千澜料想是那倾城美人出来了,便迫不及待地抬起头,这一抬,整个人就像被打了桩一样,直到脖子都仰得酸疼了,才道:“叶兄……这……”·叶华正听身旁的人讨论那招亲姑娘的事,见郑千澜叫他,便朝那楼上看了看,这一看便出了神,良久,他笑道:“这姑娘当真与众不同,难怪择偶如此随性。”
郑千澜又望了望那楼顶上的黄衣女子,那人油光满面,膀圆腰粗,发间插着一朵娇艳的红花,脸上肥肉鼓起,五官拥挤在一块儿,咧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要与上扬的嘴角连成一线。
狐疑地看了看周边一群兴奋不迭地人,郑千澜对着叶华道:“莫非这罗肖城里的人都患眼疾叶兄还是快些把脸遮起来好,这一个不慎……”·郑千澜话还未说完,楼上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那黄衫女子已把绣球拿在了手上,她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了一番,最终落在了郑千澜的身上。
郑千澜心里暗道不妙,抓住叶华的手就道:“叶兄,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叶华按住郑千澜的手,笑道:“郑兄何以走得如此之急,我看那姑娘对郑兄情有独钟,不如……”·郑千澜道:“此女生得如此巧夺天工,我只怕无福消受。”
仿佛觉得郑千澜此时的模样很是有趣,叶华非但不走,还把他又往身边拉了拉,笑道:“郑兄如此翩翩君子,配那巧夺工的姑娘,实乃人间一大美事·”·郑千澜急道:“我……”·话还未说完,清脆的银铃声已在耳畔响起,眼角的余光扫过一抹粉色,浓郁的胭脂味直冲入鼻。
“公子”人群外的赫楚惊呼一声,待郑千澜回过神来,那粉色的绣球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怀中··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人群先是一片沉寂,随即爆出铺天盖地的贺喜声:“恭喜张小姐觅得如意郎君”·“是啊,张家庄后继有人,兰妃娘娘必然欣喜”·郑千澜正盯着那绣球发傻,听到周遭人的议论声后脑子立马清醒了大半,他看了看叶华,问道:“张家庄”·叶华轻轻一笑,低声道:“我方才听人议论,说这黄衣女子是张家庄的二小姐,她姐姐则是当朝宠冠六宫的兰妃娘娘,那顾莹姑娘既在张家庄,与其偷摸硬闯,倒不如借此机会将计就计。”
郑千澜闻言,有些咬牙切齿道:“所以叶兄方才才拽着我”·叶华笑道:“郑兄莫急,以郑兄的武功,即便进了张家庄,要出来也是易如反掌,何况有我与赫公子在外接应,必万无一失。”
·郑千澜道:“叶兄既思虑如此周全,为何自己不接绣球”·叶华笑得一脸赞赏:“谁让张家二小姐看上的是郑兄呢,这也难怪,郑兄才貌双绝,风度翩翩,该是天下女子心仪的如意郎君。”
郑千澜看了看叶华那张笑得风华绝代的脸,想想自己接下来便要与那楼上的黄衣女子朝夕相对,好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句话:“叶兄过奖了·”·那黄衣女子见郑千澜得了绣球,顿时喜上眉梢,拎着裙摆就往楼下跑,腰腹间的肥肉随着她的奔跑抖抖颤颤,宽松的群儒被她撑得几乎就要裂开,郑千澜看着那硕大的身影渐渐向他靠近,忍不住往叶华的身边退了一步。
叶华见状,轻笑道;“兰妃娘娘天姿国色,她妹妹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只要瘦下来……”·郑千澜抬头看了看叶华,说道:“叶兄你腰可疼”·叶华愣了愣,看着郑千澜一脸复杂的表情,但笑不语。
那女子走到郑千澜的面前,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她朝郑千澜伸出手憨笑道:“公子……”·郑千澜赶忙将胳膊往旁边挪了挪,笑道:“姑娘莫怪,在下前些日子得了怪疾,现下还没好透,若是传给了姑娘可就不好了。”
那女子浑然不在意地笑道:“我与公子即将共结连理,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区区一点怪疾算得了什么·”·不等郑千澜说话,那女子已自动将手缠上了他的胳膊,硕大的身躯侧压在郑千澜身上,郑千澜忍着被肥肉挤压的窒息感,转头看了看叶华,后者含笑说了几个词,声音却被沸腾的人声给掩了过去。
人群挤着郑千澜和那黄衣女子往张家庄的方向走,一路上拍马奉承的人站满了大街小巷,郑千澜低着头,只盼不要有哪个江湖同道将他认出来··约莫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郑千澜和那黄衫女子来到一处豪华的宅院前,里头走出来一个人,看打扮,该是这宅子的管家。
那管家打量了郑千澜许久,随即朝黄衣女子拱拱手,笑道:“恭喜小姐觅得如意郎君,我这就写信禀告娘娘,指不定娘娘会特意回来为小姐筹备大婚呢·”·黄衣女子闻言,轻笑一声:“怎好劳烦姐姐,公子,你说是不是” ·说着,那黄衣女子往郑千澜的身上蹭了蹭。
郑千澜心里有苦难诉,忍着逃跑的冲动,笑道:“是不该惊动兰妃娘娘,成亲是你我二人之事,只要彼此心心相印,形式那都是虚礼·”·看着郑千澜眉目含笑,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那黄衣女子双颊一红,竟娇羞地低下头去。
郑千澜心里直抽,面上却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旁边暗暗关注郑千澜的家丁丫鬟见状,纷纷向郑千澜投去钦佩的目光··子夜十分,张家庄内一片寂静,郑千澜静坐在房中思考着如何寻得顾莹的策略,突然丹田上涌来一股奇异的感觉。
郑千澜心下一惊,即刻打坐调息,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神色略显凝重的从床上下来,五指空握了几下,笑叹道:“莫非真是这些年过于安逸了,竟连着两回都后知后觉地中了毒……”·翌日上午,郑千澜房前一片喧闹,他与那黄衫女子坐在最前面,放眼望去,后头林林总总地排了好些人,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七岁孩童,却唯独没有一个男子。
“这是怎么回事”走到园子门前的管家随手抓过一个看门小厮问道··那小厮朝园子里看了看,小声道:“郑公子说要看看咱们府里丫鬟,厨娘的质量怎么样……”·管家愣了愣,蹙眉道:“胡闹”·三步并作两步往园子里走去,那管家来到郑千澜面前,严肃道:“郑公子与二小姐五日后便要大婚,届时娘娘亦会前来,如今公子在此大张旗鼓行此等事,只怕有违风化吧。”
郑千澜笑道:“正因为与小姐大婚在即,所以更要好好挑选这府中的下人啊,这万一有干活不麻利的混在里面该如何是好”·管事冷然道:“那公子为何不顺便把家丁也一并挑选一下”·郑千澜正经道:“小姐身边的男子只要有我一人就够了。”
坐在一旁的黄衫女子心里顿喜,起身推了那管事一把,嗔道:“哎呀,陈伯,这儿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就不要管这么多了·”·“这……”那管事看了看站在黄衫女子后面笑意盈盈的郑千澜,露出了个冷笑,说道:·“既如此,郑公子辛苦了,今夜我再多备些薄酒为公子解乏。”
郑千澜闻言,抬头与那管事对视一眼,后者面带笑意,眼中却潜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诡谲,郑千澜轻轻一笑,当即明白自己那毒是怎么中的了··这一闹就耗费了大半个上午,郑千澜一头送那黄衫女子回屋,一头琢磨着那些丫鬟厨娘的名字来历,心头顿生疑惑,那些人里竟未有一人名为顾莹……·“哎!你干什么去呢”前方突然传来声音,郑千澜定眼看了看,是两个正在拉扯的小厮。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诶,这前头是什么地方啊”其中一小厮指了指隐蔽在小道尽头的一扇木门问道· ·“你新来的吧那地方可去不得,兰妃娘娘亲封的,说闹鬼呢。”
“真的假的”·……·两小厮嘀嘀咕咕地朝远处走去,郑千澜将目光投向那扇木门,笑道:“这年头闹鬼闹得都还挺像回事……”·“上回是天下第一美人,这回指不定是嫦娥下凡,郑兄要不要去看看”·“嗯,这是自……”郑千澜正欲点头,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急忙转过头去,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一身灰色的脏布衫,脸上蹭了些泥土,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人从骨子里透出的风华,郑千澜杵在原地看了许久,笑道:“都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这话到叶兄这儿,怎么就不灵了呢”·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求小天使们赏口评论给偶吃呗T ^ T·☆、第九章·角落的木门年久失修,上头的红漆因常年的风吹日晒已脱落了不少,劲风刮过时门响起吱吱呀呀的声音,唯有门把上拴着的那把铁锁纹丝不动。
·郑千澜用手掂了掂那沉甸甸的铁块,转头对叶华笑道:“我如今内功不济,就劳烦叶兄用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试上一试了·”·叶华眯了眯眼睛,他看着郑千澜的笑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白毛狐狸,瞥了眼他手上的那把锁,叶华忽然将手搭上了郑千澜的腰。
郑千澜愣了愣,刚想说点什么,整个人突然被叶华带了起来,上好的白色丝绸与粗劣的灰布衫在空中交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缱绻的美感··郑千澜抬头看了看叶华,正想好好打量这在空中腾跃的美人,脚下突然一个踉跄,郑千澜一惊,来不及调整姿势,便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抬头望了望那还略微有些高的房檐,郑千澜对着叶华皮笑肉不笑地道:“叶兄…”·叶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那根本不存在的脏灰,对着郑千澜道:“在下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让郑兄受苦了。”
郑千澜有火不好发作,正想用那双擦满了脏灰的手去抓叶华,一道银光在身畔乍现,转眼间一把长剑已架上了他的脖子,女子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此乃兰妃娘娘亲封的禁地,外人不得擅入,否则……”·女子又把剑朝郑千澜的脖子上方移了几寸,后者并不惊慌,只是笑道:“在下是兰妃娘娘未过门的妹夫,怎么能算得是外人呢”·持剑的女子愣了愣,手上微微一顿,随即冷笑道:“从前说着要迎娶二小姐的人,不出三日便夺门而逃。”
郑千澜思忖了片刻,笑道:“所以贵府为了留住在下,便在在下的酒里下毒”·持剑女子沉默了会儿,说道:“想必是陈管家做的事,娘娘催二小姐的婚事催了许久,只是不想他竟想出此等下策……·郑千澜看了看叶华,后者朝那持剑女子笑道:“顾莹姑娘莫恼,陈管家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那女子的目光在叶华的身上逡巡了片刻,冷笑道:“不必再装了,这里既是禁地,自然府里的家丁也不会认识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叶华与郑千澜对视一眼,见再做隐瞒亦是徒劳,便开门见山道:“我二人受清荷姑娘所托,邀姑娘明日戌时于韶华楼中一聚。”
顾莹闻言,浑身一震,她捏着剑柄的手剧烈颤动着,良久,她将剑移下了郑千澜的脖子,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闷后,那女子轻声道:“我不想见她·”·郑千澜看着顾莹在风中决然的背影,笑道:“清荷姑娘已今非昔比,若是故人,姑娘不妨前往一叙,免得他日徒生遗憾。”
顾莹单手持剑,她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仿佛没有听见郑千澜的话·郑千澜见状,也不再多言,他笃定地朝叶华使了个眼色,二人正欲从来路离开,郑千澜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到了顾莹身旁的一块墓碑上。
看了看那上头的名字,郑千澜对着顾莹道:“姑娘久居此地,就是为了这墓碑的主人”·顾莹慢慢抬头看向那墓碑,她的眼神极为深邃,仿佛是在回忆些什么。
郑千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灰影,身体被带起,眨眼的功夫,人已摔在了园子外的地上··郑千澜拍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叶华,后者笑得一脸理直气壮,说道:“眼下不走,等那顾姑娘回过神来,我们要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郑千澜暗知叶华说的有理,看看自己一身狼狈,也只能自认倒霉,他姗姗地从地上站起,只觉全身乏力··叶华见状,上前托了托他的手肘,一股凉意顿时袭来,郑千澜感受着那双手散发出的温度,说道:“叶兄的手当真是祛暑良药。”
叶华愣了愣,他把手又往郑千澜的手背上挪了挪,笑道:“既是良药,郑兄便多服些吧·”·明月当空,夜晚的罗肖城一片喧闹,郑千澜与叶华挑了条隐蔽的小路转回客栈,一进房门就见赫楚端着个盆子忙里忙外。
床上的人面色发白,十指紧紧攥着被褥,头发混着汗水黏在脖子边,额头上还搭着一块赫楚刚换过的湿毛巾··郑千澜看着那昏得不省人事的小弟子,对着赫楚道:“我就说怎么一晚上都没看见你,原来……哎,见色忘义啊。”
赫楚刚把手里的盆子放下,他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对着郑千澜道:“公子我冤枉啊,这小子的身体比大姑娘还难伺候,谁知道他会突然发起热来,否则我就跟着叶公子去找你了,不过依公子的武功……”·“依我的武功,差点就真的成了兰妃娘娘的妹夫了。”
郑千澜打断了赫楚接下来一连串奉迎拍马的话,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将手腕搭在了一旁的小桌上··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赫楚眨了眨眼睛,见郑千澜没有反应,又看向叶华,后者笑道:“中毒了。”
“不会吧”赫楚惊呼一声,他急急地跑到郑千澜面前,一边替他把脉,一边感叹道:“果然没我跟着就是不行,公子你……”·故作老沉的脸上忽然浮出诧异的神色,赫楚看了看郑千澜,问道:“公子又遇见赤何了” ·郑千澜沉默片刻,笑道:“我就说这感觉怎得如此相像,原来……”·赫楚道:“这药的气味本就极淡,上回用量大,那赤何便用血腥味作掩饰,这回从公子中毒后的反应来看,想必用量极少,没有发觉也在情理之中……”·郑千澜轻笑一声,喃喃道:“赤何,张家庄,南炎阁……有意思。”
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曾经无数人为得清荷一掷千金,到头来却也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哎呦,大爷,进来坐坐嘛~”·“沈公子,好久不见,人家可想死你了~”·戌时的罗肖城华灯初上,韶华楼前张灯结彩,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在门口招呼着客人,这里是天下闻名的温柔乡,平日里来来往往的人便络绎不绝,这一日更是门庭若市。
“呦~两位公子看着面生,是第一回来吧·”·粉衫女子婀娜着身子走到郑千澜与叶华跟前,待看清二人的相貌后,脸上顿时一红,挤在她身后的姑娘们彼此对视一眼,顷刻间就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公子~我们进里面喝一杯吧,来嘛~”另一女子抱着叶华手臂娇笑道··赫楚背着那小弟子站在角落里,浓郁的香粉味惹得他鼻子一痒,他看着郑千澜在美人堆里笑得不亦乐乎,忍不住就要说话,身体却被来往的人挤到一边。
“快点快点,要开始了”·“清荷姑娘这两年愈发不同了,若是今夜能得她青睐……”·“天下第一美人,这滋味想想就让人欲罢不能啊。”
耳畔传来男人粗鄙的笑声,郑千澜暗忖片刻,目光越过那些人头,与不远处的叶华对视了一眼,意味深长的笑容同时在二人的脸上浮现··郑千澜躲过一个扑过来的姑娘,笑道:“在下来此只是为了一睹清荷姑娘的风采,并无他意。”
那女子娇嗔道:“她今夜可忙得很,怕是没时间侍候公子,就让人家来……”·郑千澜见那姑娘又要扑上来,正寻思着要给自己编上一段守身如玉的说辞,手上突然传来一阵凉意,抬眼一看,叶华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的身边。
“澜儿是我的人,还请各位姑娘高抬贵手·”叶华握着郑千澜的手轻轻笑着,说出的话大有一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良久,人群中有一姑娘轻笑了一声,她瞅了瞅叶华的脸,随即对着郑千澜笑道:“还道公子怎能如此清心寡欲,原来……”·意犹未尽的话音被淹没在低低的笑声中,众人别有深意地看了看郑千澜,纷纷作鸟兽散。
郑千澜动了动被叶华抓住的手,笑容里多了几份憋屈,叫道:“叶兄……”·叶华露出个纯良的笑容,说道:“平日跟在郑兄身边耳濡目染,方才那段我演的可像”·郑千澜笑道:“仍需进取,不如让我再来好好教导一下叶兄。”
掌心翻转,郑千澜作势就要反握上叶华的手,后者腕部一个用力,捏住郑千澜的四指就往手心里圈,眨眼间,他的手又被叶华牢牢地抓了过去··“眼下时间紧迫,郑兄想授业,来日方长。”
叶华轻轻一笑,拉着郑千澜就往楼里走··赫楚见状,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他看了眼郑千澜被叶华攥住的手,轻笑道:“公子,你也有今天啊……”·郑千澜瞥了眼赫楚,那视线仿佛能将他望出个洞来。
笙歌忽起白衣散,绫罗漫天酿春情,台上的女子轻移莲步,她舞动着手里的扇子,旋身回眸间风情尽现·底下围站着好些男人,击掌喝彩,叫嚣吹哨,他们伸手去抓那女子的脚,眼中闪烁着急不可耐的欲望。
“与那画中人长得倒是一模一样……”郑千澜远远望着台上的人,想起了在山中茅屋里看到的那幅画··叶华扫视了一遍楼内的情景,片刻,他将目光定在某处,笑道:“郑兄快看…”·郑千澜闻言转头,视线同叶华一起定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灰色身影上,叶华道:“她果然来了。”
郑千澜笑道:“女子大多口是心非,昨日看她的反应,就知她今日必然会来·”·语罢,二人朝那女扮男装的灰衣人走去,前脚方落,就听那女子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就是公子所说的今非昔比”·郑千澜笑道:“清荷姑娘淡然出尘,如今却在此抛头露面,顾姑娘不觉得奇怪嘛”·顾莹沉默片刻,冷笑道:“这才是她的本性,淡然出尘哼,与那时相较,确实今非昔比。”
顾莹话音方落,人群中就响起一阵惊叫声,三人纷纷抬头,只见台上那人不知何时已被一黑衣男子抱入怀中,后者甚至将手放上了女子的胸前,他扬着色眯眯的笑容,粗鄙之态尽显。
顾莹神色一冷,见台上女子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即刻提剑而上,凌厉的剑风带起一阵尖叫声,台下的人惊慌逃散,那黑衣男子见状,更是连滚带爬地从台上摔了下来··郑千澜与叶华面面相觑,他们看着台上两个相对而立的人,心下若有所思。
“多年未见,姐姐可还认得妹妹”顾莹盯着那神色坦然自若的白衣女子,充满冷意的声音竟微微颤动了起来··那白衣女子静静地站在原地,顾莹见其沉默不语,又道:“当日兰妃娘娘要带你我姐妹出这韶华楼,姐姐道有心仪之人,还说那人能治好你的哑疾,故而不愿与我离开,怎么时隔这么久,姐姐的哑疾还未好么”·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她的哑疾自不会好。”
轻柔的女声突然在郑千澜与叶华的身后响起,顾莹闻言转头看去,视线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那眼中盈着淡淡的温柔,仿佛能抚平所有的仇怨伤痛,连带着那张有些诡异的脸也随着这一笑平添了几分独特的美。
 ·顾莹浑身一颤,她愣愣地看着那红衣女子走到郑千澜与叶华的面前,笑道:“多谢两位公子带莹莹来此处,清荷感激不尽·”··☆、第十章·郑千澜和叶华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对她突然能说话一事感到有些诧异。
清荷转过身,她的目光在顾莹身上停留许久,随即慢慢移到那白衣女子脸上,笑道:“前辈在此以清荷的身份生活了三年,可有丝毫不耐”·白衣女子看了看清菏,依旧沉默不言。
清菏也不恼,接着道:“南炎阁阁主要前辈在此假扮我,日日诱骗韶华楼的客人替他试毒,甚至还将人身作为药引,此间种种我已昭告天下,前辈何必再作坚持”·那白衣女子眯了眯眼睛,郑千澜见状,暗暗曲起五指,白衣女子与其对视一眼,良久,艳美如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连颖山庄郑千澜……看来今日这戏是演不下去了,清菏姑娘果然好本事。”
顾莹睁大了双眼,她愣愣地看着那白衣女子抬手撕下脸上那张纤薄的面具,艳美如玉的脸渐渐消失,一张比清菏更为老成妩媚的面容顿时乍现··叶华笑道:“千面鬼萧若娘……非千金不得,南炎阁阁主好大的手笔。”
萧若娘笑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清荷姑娘若就此待在南炎阁阁主身边,你我便可相安无事,姑娘又何苦断我财路”·声落人起,萧若娘飞身直冲清菏而去,后者踉跄地退后一步,身形全然没有与郑千澜交手时的迅捷,萧若娘轻笑一声,眼看指尖就要划上清荷的眼睑,一柄剑突然横在了她的面前。
·顾莹的眼中闪烁着怒火与冷意,她低喝一声,剑刃翻转,直冲萧若娘的面门刺去,后者一个腾跃,侧身闪过,她用两指夹住顾莹的剑刃,另一只手直向她的咽喉掐去……·郑千澜抬手推开被钳制住的顾莹,一个纵身将萧若娘逼到三尺开外,顾莹见状就要追去,身前却突然横出一只手。
 ·“这里就交给他吧·”叶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个与萧若娘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嘴角扬着淡淡的笑意··顾莹脚步一顿,正想再往前去,手却突然被人握住了。
转过头,就见清荷对她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莹莹,我有话想跟你说·”·顾莹愣了愣,她攥紧那只没有握剑的手,目光与清荷对上,黑眸里一时间涌出百种情绪,清菏轻轻一笑,她拍了拍顾莹的手,将她拉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赫楚好奇地探过头去,却没有看出什么名堂,颇觉无趣地跑到叶华身边,步子刚停,就听叶华问道:“你家公子的武功和郑大侠似乎不是一脉”·赫楚闻言,看了看仍在与萧若娘缠斗的郑千澜,步伐矫健,身形如飞,衣袂在掌风间翻腾,叫人应接不暇。
“庄主行招讲究实与稳,公子嘛……”赫楚顿了顿,蹙着眉头想找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叶华看着郑千澜一步步将萧若娘逼到角落,笑道:“功如其人……”·意犹未尽的话消散在一阵巨响中,郑千澜劈断直面朝他飞来的一张木桌,刹那间烟尘四起,他飞身直下,正欲朝萧若娘袭去,后者带血的唇角突然勾起,她旋身一跃,破窗声即时响起,再回神时,人早已没了踪影。
郑千澜抬手扬扬未散去的烟灰,叹道:“萧若娘成名二十年,不仅易容术独步天下,这武功也非易于之辈啊……”·叶华笑道:“郑兄可要追去”·郑千澜摇摇头,笑道:“我怎会为难美人。”
一条白色的帕子突然被递到面前,郑千澜疑惑地看了看叶华,后者的目光逡巡在他的脸上,只听他笑道:“郑兄喜欢美人,我自然也是·”·郑千澜愣了愣,下意识地往自己脸上摸去,瞬间一层薄薄的脏灰覆在了指尖,赫楚见状,轻咳一声,笑道:“不洗干净,别说是连颖山庄的人。”
郑千澜瞥了他一眼,笑意盈盈地接过叶华手里的帕子,顺道又在他的手上摸了一把,笑道:“叶兄如此温柔体贴,若是女子,我便……”        ·“啪——”·茶杯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三人转过头去,只见顾莹正软绵绵地倒在清菏身上,后者轻轻地将她挪到一边的椅子上,顺手将她手里攥着的剑架到一边。
赫楚跑到顾莹面前,看了看地上摔掉的茶杯,对清荷道:“你给她下药了”·清荷的目光在顾莹脸上停留了片刻,点头道:“南炎阁乃天下大凶之地,我不能让她涉险,何况我现在……”·清荷空握了下双手,笑得有些无奈。
郑千澜见状,问道:“姑娘为何自废武功还有这哑疾……” ·“让开快让开”·屋外忽然火光四起,铺天盖地的叫嚣声传入耳畔……·赫楚溜到门边瞅了一眼,小声道:“是官差。”
郑千澜闻言,笑道:“该不会是来抓嫖客的吧·”·叶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郑千澜,笑道:“指不定是来抓逃婚的·”·郑千澜愣了愣,想到张家庄是兰妃的娘家,顿觉叶华说的有理,又想到这脏水就是对方泼给自己的,脸上顿时一黑。
叶华见状,笑道:“郑兄放心,这官差要是来了,你我只要将方才在门前演的那出戏再演上一遍,自然……”·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道:“自然我与叶兄就要共赴黄泉了。”
叶华偏偏头,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可是郑兄说的·”·郑千澜看了看叶华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搜肠刮肚也没找出能驳他的话,正是苦思冥想间,一旁的清菏突然道:“无论是何缘由,官差一来必然徒增事端,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前往南炎阁为好。”
看着毫不迟疑转身的清荷,赫楚叫道:“那这顾姑娘要怎么办”·清菏脚步微顿,她没有转头,只是垂头道:“莹莹身上有兰妃娘娘亲赐的腰牌,他们不会为难她的。”
清荷的背影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誓不回头的决然,三人沉默片刻,最终无声地跟着她转向二楼,本以为是要破窗下逃,却不想清荷竟轻车熟路地将他们带进了一间厢房。
赫楚奇怪道:“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南炎阁吗”·清菏但笑不语,她的视线一点点扫过厢房中的物件,从门前的木桌,到帘后的古琴,最后停留在了床边的亮格柜上。
五指一一拂过柜上的饰物,清荷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她叹道:“他找萧若娘来替代我,又为何不把这房里的物件换掉呢……”·郑千澜想起顾莹先前的话,试探地开口:“姑娘,你与南炎阁阁主……”·清荷将手伸到亮格柜的后方,手腕用力一转,“吱呀”声顿时响起,三人惊讶地看着白色纱幔后的床板慢慢翻起,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黑色缝隙慢慢出现在眼前。
清荷看着那条幽深的通道,轻道:“从前,他便是自这里往返南炎阁的……”·三人微微一愣,只听外头官差的怒喝声愈发清晰,清菏见状,毫不犹豫地往那缝隙里跳下,三人面面相觑了会儿,叶华对着郑千澜笑道:“郑兄不跳吗”·郑千澜笑道:“我怎能抢在美人前头”·门外的叫嚣声近在耳畔,叶华看了看郑千澜,转身往那缝隙中跳下,郑千澜凑近床板,探出头去想要一探究竟,脚下突然传来一股拉力……·“公子”赫楚惊呼一声,眨眼间,郑千澜已顺着那床板掉了下去。
郑千澜堪堪调整好姿势,见罪魁祸首在原地笑得一脸纯良,淡淡道:“叶兄……”·叶华认真道:“郑兄放心,我已身先士卒,这下头绝无异样。”
·“呲——呲——”·黑暗中传来诡异的翕动声,站在前面的清荷点起一支火折子,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通道的尽头,轻声道:“二位公子小心,前面似乎有异动。”
郑千澜看了看叶华,笑道:“这就是叶兄所说的绝无异样”·叶华摸摸鼻子,坦然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大不了你我有难同当嘛。”
郑千澜的目光在叶华的脸上逡巡片刻,随即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半响,喃喃道:“皮倒也不怎么厚啊…”·叶华伸手抚了抚被郑千澜捏过的地方,眼中含着幽深的笑意,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赫楚的喊声:“姑娘小心”·叶华和郑千澜双双转过头去,只见通道的尽头伸出无数带刺的暗紫色藤蔓,它们在半空中盘根错节,以极为诡异的弧度像清菏袭去……         ·赫楚把背上的小弟子往郑千澜身上一推,一个腾跃跳到清菏身前,眼看藤蔓逼近,他神色微凝,手掌向外撑开,刹那间白色的粉末蔓延到空气中,他扯着清荷退后一步,那些藤蔓停止了骚动,片刻,纷纷顺着来路退去。
赫楚转过头,看着犹在出神的清荷,问道:“姑娘确定这是周全之路”·清菏沉默了片刻,对着面前的三人投以抱歉的眼神,说道:“这藤蔓三年前就在这里,我竟不知它会伤人……” ·赫楚道:“这是落孤藤,藤蔓里少见的活物,虽具攻击性,感知力却极为迟钝,但凡会点武功的人,都会刻意调节经络中的心气,这气一旦凝炼,落孤藤便难以察觉,可姑娘你……”·瞳孔骤然一缩,清菏的手剧烈颤动起来,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尊蒙霜的石像,良久,她轻轻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落魄的笑容,语气里充斥的悲伤足以令人窒息:“我的武功是他教的,我自幼体弱多病,他说练那功夫有助于我的身体,那时我时常在这通道里来去,如今想来,这些藤蔓竟是他试探我有无练功而种下的……”·叶华道:“姑娘练的是什么功”·清荷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道:“毁我样貌,滥杀无辜的邪功……我不过是他试练心法的棋子罢了。”
郑千澜看着清荷的笑容,容颜虽损,风情犹在,只是那淡然温婉中蒙上了一层无法褪去的绝望,郑千澜看了许久,轻道:“美人何辜,这南炎阁阁主真是死不足惜呐……”·叶华挑挑眉,笑道:“郑兄想让他怎么死”·郑千澜摩挲着下巴暗忖片刻,说道:“丑死。”
 ··☆、第十一章··火折子的光晕在通道里隐隐闪烁,清荷走在最前头,她的脸色苍白如洗,仿佛施粉过多的鬼魅·赫楚紧随其后,他一手托着背上的小弟子,一手将手里的白/粉往通道两边洒下……·诡异的暗紫色隐隐褪去,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藤蔓在白/粉的作用下渐渐成了死物,叶华见状,问道:“这是何药,竟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赫楚嘿嘿一笑,得意道:“这是金衔粉,我师傅独创的秘药,可以麻痹活物的经脉,专门用来对付这些牛鬼蛇神的。”
叶华微微有些诧异,说道:“传闻金衔粉用药名贵,千金难求,但见赫公子这用法……莫非传言有误”·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赫楚眼珠子一转,朝叶华露出个神秘兮兮的笑容,说道:“千金难求不假,只是我师父和公子关系不一般,所以……”·“咳——”静谧的通道里突然响起咳嗽声,二人转过头去,只见郑千澜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他站在前头,指着清荷面前的那扇石门,提醒道:“到了。”
赫楚闻言,双眼顿时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朝清荷蹦去,叶华望着他跑开的背影,对郑千澜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下仰慕凌云崖崖主已久,不知郑兄可否为我引见一二”·郑千澜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子,笑道:“他长得没我好看,华儿仰慕我就好了。”
叶华眯了眯眼,耳畔传来巨大的摩擦声,赫楚慢慢推开石门,久违的亮光透过门缝洒入,笼罩在郑千澜身上,为其平添了几分朦胧之意··叶华轻轻一笑,走到郑千澜面前与其足尖相抵,他把头凑到郑千澜颈边,轻道:“受我仰慕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郑千澜挑挑眉,饶有兴致道:“譬如”·叶华笑道:“我喜欢刨根究底,郑兄若是不多裹几层,小心被我扒个精光·”·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触,郑千澜看着叶华,良久,他笑道:“向来只有我扒美人的份,该小心的是叶兄才对。”
“天”眼见二人贴得如此之近,赫楚不由地惊呼一声·郑千澜与叶华双双转头,脸颊在不经意间触在了一起,又引起赫楚的一阵大呼小叫。
“嗓子漏了”郑千澜没好气地说道··赫楚先是用手捂住眼睛,随即又在食指和中指间开出一条缝,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喃喃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郑千澜看着他,突然笑道:“掉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赫楚垂着头喃喃自语,全然没有把郑千澜的话听进心里··“恩——”·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闷哼声,一只手忽然抓住了赫楚的腰带,后者一个激灵,终于发现了异样,他急忙转过头,只见一直在他背上的小弟子不知何时竟躺倒在了地上,此刻还完全苏醒了过来。
赫楚怔愣片刻,刚要说话,就见那小弟子“霍”地一下站了起来,约莫是身子还没好透,他起身时整个人摇摇晃晃,一副随时要倒的模样··赫楚回过神,正想着要托他一把,就见那小弟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地方,他的眼眶涨得通红,一副眦目俱裂的模样。
“魔女”怒吼声骤然响起,那小弟子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红衫轻扬的清荷,大喊道:“还我师兄命来”·说话间,他已徒手朝清荷冲去,郑千澜见状,一个瞬身移到他面前,他伸手扣住那小弟子的手腕,本想压制住他,却不想那小弟子突然发起狂来,他咬牙切齿地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微敛,直朝郑千澜抓去,转眼间,后者的手背上已多了五道指痕。
·郑千澜蹙了蹙眉,叹道:“怎得和姑娘一样”·“若是姑娘,郑兄就该毁容了·”叶华的声音忽然响起,郑千澜转过头去,就见那小弟子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被他牢牢地扣在了手心里。
“还我师兄命来”挣扎犹在继续,铺天怒吼宛如惊雷,站在石门前的清荷静静地看着那个要她偿命的少年,久久不语……·赫楚见清荷完全没有要辩解的意思,心下一急,他按住那小弟子的肩膀,喊道:“她是受南炎阁阁主蛊惑练了邪功,一时走火入魔才杀了你师兄,你先冷静一点”·那小弟子咬牙切齿地低吼着,齿尖嵌入嘴唇,鲜血直流……·郑千澜见状,说道:“你只记得你师兄的仇,就不管你师傅的命了吗”·小弟子微微一愣,整个人宛如在冰天雪地里冻了许久,他转头望向郑千澜,连着眼神都是僵冷的,只听他喃喃道:“师父”·“若我所料非虚,各大门派掌门及弟子都已尽皆落入南炎阁阁主手中,而她…”郑千澜转头看了看清荷,接着道:“她是唯一通晓南炎阁的人。”
黑眸微动,那小弟子直勾勾地盯着郑千澜,后者的眼神里充斥着笃定与沉稳,他静默片刻,慢慢垂下双臂,凌乱发丝掩住了他的神情,怒火犹在,却不再挣扎……·郑千澜与叶华对视一眼,慢慢放开了钳制住他的手,那小弟子低下头,他越过赫楚,托着如灌铅一般的双腿朝那石门里走去,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郑千澜看在眼里,不由叹道:“不过几日而已……”·“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叹息声悠悠传来,郑千澜怔愣片刻,诧异地往身旁看去·叶华的脸上已没了往日的笑意,他静静地望着那小弟子的背影,黑眸微凝,俊美恍若天人··郑千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问道:“叶兄感同深受”·叶华沉默片刻,眼里重新含起笑意,他望着郑千澜,应道:“我娘说的。”
双唇微启,郑千澜惊愣片刻,就在这时,石门里忽然传出了打斗声……·三人俱是一惊,赫楚拔腿就往里冲,郑千澜与叶华相继跟上,待看清石门内的景象后,胃里不由得泛出一阵酸水。
长长的白色发丝上沾上沾满了暗黄的液体,偌大的房间里挤满了裹着长袍的人型怪物,眼珠突出,面色青绿,泛着异丑的津液从嘴里流出,他们挪动着身子,成群结队地往石门的方向涌来,其中一只还与那小弟子过起了招。
“公子我去帮他一下”赫楚纵身一跃,转眼便跳进了那怪物堆里··郑千澜拂了拂面前的空气,看着那些怪物不住地往赫楚身上涌,叹道:“这种地方,打死我也不进去。”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话音方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异动,一群怪物正伸着泛绿的双手往角落里的清荷袭去,后者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被逼至绝境,郑千澜忽然跃起,他踩着那些怪物的头飞到清荷面前,一个直踢踹向最前面那只怪物的胸口,连带着后面的一排都竞相倒下。
异样的酸臭味扑鼻而来,郑千澜抬手后退了一步,叶华见状,笑道:“郑兄不是说打死也不进吗”·郑千澜无奈地扇着自己的手,“痛心疾首”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说话间,又有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郑千澜凌空踢飞一只,随即对护着那小弟子节节后退的赫楚喊道:“用金衔粉”·“对呀”赫楚拍拍脑袋,立马从前襟里掏出两包东西,他纵身一跳,灵活地借着屋里的柱子来回飞跃,转眼,漫天白/粉散下,宛若一场盛大的雪雨。
那些骚动的怪物在触到白/粉后微微一顿,他们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源源不断的怪声,片刻,他们停止了挣扎,纷纷栽倒下去……·郑千澜见状,轻轻呼出一口气,正想祛掉胸腔里的异味,身后又传来一阵骚动,竟是几只受了刺激的漏网之怪,他们一边怪吼着,一边以目不可见的速度朝郑千澜袭去…….·“这味道还真不是人受的。”
调侃般的笑声在身前响起,郑千澜怔愣片刻,只觉眼前一道劲风刮过,再回神时,那些摇头晃脑的怪物已没了声息··郑千澜的目光在叶华身上逡巡片刻,宝蓝色的长袍上多了几处被撕裂的抓痕,袖子少了半截,领口处泛着怪异的臭味,上头有星星点点的污渍,约莫是那些怪物淌下的津液……·叶华见郑千澜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不由笑道:“美人难过英雄关。”
郑千澜沉默片刻,从袖子里掏出叶华先前给他拭灰的白色帕子,他将手伸到叶华的领口,捏住帕子的一角慢慢往下挪,泛着异臭的污渍一点点被拭去,半饷,他轻笑道:“可惜委屈了美人的帕子。”
那笑容宛如蜻蜓点水,却拢进了叶华从未见过的温柔··“莫不是道行又精进了些”赫楚看着郑千澜,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目光恰在这时瞥到了身体摇摇晃晃的清荷……·“姑娘,你怎么了”赫楚定眼看了看清荷,那张惨白至极的脸上盈满了惊愕与痛苦。
她慢慢蹲下身子,撩开一只怪物的头发,喃喃道:“王公子……”·赫楚打了个寒颤,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郑千澜替叶华擦完衣服,回头便见清荷一脸怀念地望着那只倒在地上的怪物,努力压下心中的违和感,郑千澜道:“姑娘,你……”·清荷盯着那怪物的脸,轻声道:“他是罗肖城赫赫有名的才子,莹莹曾与他有过山盟海誓……”·郑千澜微愣片刻,整个人恍若醍醐灌顶。
叶华上前一步,他望着那满地不人不鬼的东西,问道:“这些都是韶华楼的客人”·清荷勾了勾唇角,苦笑道:“有些我也不认得,但这里确实有不少韶华楼的常客,就连这王公子也是,当年若非萧若娘假扮我与他行苟且之事,恰巧被莹莹撞见,莹莹也不会那般恨我吧……”·赫楚道:“可是你与顾姑娘当初不是情同姐妹吗这点信任总还是有的吧”·清荷摇摇头,她定眼看着赫楚,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若只是偶然撞见这一件,她自然信我,可此前她却已知我性情大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既情深意重,她又怎会疑你”·偌大的屋内忽然响起低低的笑声,众人惊讶地抬起头,先前进来的匆忙,未曾细细打量这屋子的构造,如今才发现,这屋子的顶端离地面极远,粗略望去约莫有十来尺的距离,层层向上,每隔几尺就有精雕细刻的护栏将空间隔开,而那说话之人正站在第二层的护栏边上……·那人一身玄衣,眼角处晕着奇怪的黑色,乍眼望去好似女子的烟熏妆,却透着一种莫名的诡异,他长发披散,双唇泛紫,整个人削瘦如骨,配上那张苍白的脸,颇有几分病入膏肓的意味。
郑千澜打量了那人片刻,疑惑道:“也不知这清荷姑娘看上他哪一点……”·叶华笑道:“能将我们逼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郑千澜不赞同地摇摇头,说道:“有本事有什么用,正所谓相由心生,这挑选如意郎君最重要的还是……”·郑千澜微微一顿,卖关子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直痒痒,叶华挑挑眉,问道:“是什么”·目光在后者脸上逡巡片刻,郑千澜轻轻一笑,他伸手摸摸叶华的脸颊,慢条斯理道:“以、貌、取、人。
·☆、第十二章·玄衣人站在围栏边笑意盈盈地望着楼下的一众人,视线掠过清荷,在对上叶华之时整个人微微一愣,目光迅速移开,最终落在了郑千澜的身上··“在下南炎阁阁主慕容檀,久仰郑公子大名,今日一见……”玄衣人顿了顿,笑道:“实在名不副实。”
底下一片寂静,赫楚眨眨眼睛,伸长脖子对那小弟子道:“这人的成语修为比我还烂呐·”·小弟子没有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慕容檀,眼里翻腾着浓浓的敌意。
郑千澜不在意地笑了笑,回道:“这天下名不副实的人比比皆是,哪能都同阁主一般表里如一·”·话音方落,一旁便响起了叶华毫不客气地笑声,慕容檀蹙了蹙眉头,他看了看叶华,转而对郑千澜冷笑道:“我本以为阁下能堂堂正正地从山门入阁,想不到最后却要靠个女人偷偷摸摸,都说连颖山庄郑千澜智计无双,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沉默片刻,他把头凑到叶华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酸味”·叶华轻轻一笑,正要作答,一抹红色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清荷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郑千澜的身边……神情肃然,目光如炬,她静静地望着慕容檀,脊背挺得笔直,就仿佛要将这短暂的一刻站成永恒……·“滴滴答答”的声音忽然响起,郑千澜垂头看了看,就见清荷那双如葱削般的指尖上有鲜血慢慢滴下,思忖片刻,心道该是之前她碰那些怪物时沾上的,正想着把手里的帕子翻个面递给美人博博好感,手边突然传来一股拉力……·郑千澜不明所以地看着叶华拿过自己手里的帕子往那空无一物的领口上擦了擦,问道:“叶兄何意”·叶华停下手,他看了看郑千澜,笑道:“上头有异味,怕酸着郑兄。”
郑千澜愣了愣,怎么听都觉得叶华这番话别有深意,出神之际,头顶突然响起衣袂翻腾的破空声,郑千澜心下一惊,习惯性地拉起叶华,正想寻隙躲避,清河一个挪步挡在了二人的身前……·慕容檀的手堪堪停在空中,他看着清荷惨白至极的脸,笑道:“还有力气动看来这噬魄丹的威力也不如传闻的那般厉害……”·“噬魄丹”赫楚大惊失色,他冲到清荷面前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她,说道:“噬魄丹乃天下罕见的灵药,包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力,代价却是服用者的寿命急剧缩减,徒剩一日……姑娘,你……”·望着赫楚眼中流露出的悲悯与痛惜,清荷伸出那只没有滴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若不服此药,自废武功之后便是死路一条,又如何能再见到莹莹,还有这嗓子…也好不了。”
慕容檀注视着清荷,目光游移在她那只滴血的手上,片刻,他扬手一挥,衣帛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右肩处红纱崩裂,带血的白色的里衣就那样曝露在了众人眼前……·郑千澜愣了愣,他看着清荷的肩膀,诧异道:“这是那日我与姑娘交手时留下的你为何……”·清荷笑道:“将死之人,还在意这点小伤做甚我练那武功不知残害了多少武林同道,到后来更是见人就杀,我想莹莹想得紧,却不敢去城里找她,如今公子帮我完成心愿,其余的自然都不再重要……”·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郑千澜出神地望着红衫翩然的清荷,良久,他摇头笑道:“何为天下第一美人,今日我算是长见识了·”    ·慕容檀冷哼一声,他收回放在清荷肩膀上的手,旋身跳回二层,俯视着底下仍在对望的郑千澜与清荷,他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郑公子既能襄助一人,想必再多几个也不再话下……”·一直关注着慕容檀动向的叶华微微一愣,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那慢慢抬手的人,神情变得有些讳莫如深。
 ·对于叶华的眼神故作不觉,慕容檀一边盯着郑千澜,一边将手移到身侧的墙砖上,郑千澜目光一凝,只听耳畔传来泥石相互摩擦的声音,二层的顶子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大洞,金属清脆的敲打声慢慢响起……·好几个能容下一人的铁笼被锁链勾住悬在半空,栅栏上爬满了吐着信子的暗青色小蛇,蛇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它们蠕动着身体往笼中移去,即便是隔着些距离,也不禁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师父”目光死死地锁在右侧偏里的一个笼子上,那小弟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赫楚见他又要发疯去抓那栅栏,赶忙伸手揽过他的腰,把他带到了离那笼子三丈开外的地方。
“师父”那小弟子注视着笼中昏迷不醒的人,喊道:“你放开我”·赫楚急道:“那是麻尖蛇,我们公子都中过他的招,就你那点道行,还是省省力气吧。”
慕容檀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的场景,见郑千澜转过头来看他,不禁笑道:“各大门派掌门尽在此地,我在他们身上涂了些麻尖蛇讨厌的东西,不过维持不了多久,等那气味一散,诸位掌门会怎样可就不得而知了……”·郑千澜的目光在那些铁笼间逡巡片刻,半响,他有些无奈地叹道:“这若关的是美人倒还可以理解,如今……”·“丑人多作怪。”
叶华的声音忽然响起,郑千澜抬眼看了看他,那双如深潭一般的凤眸里不知何时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凉意,他唇角轻扬,却叫人感受不到一丝笑意··郑千澜见状,有些奇怪地问道:“他占你便宜了”·“我只被郑兄占过便宜。”
叶华转过头,朝郑千澜露出个倾国倾城的笑容,说道:“方才不过是为郑兄抱不平罢了·”·郑千澜头一回知道这世上还有一边说着被人占便宜,一边却还要替那人打抱不平的人。
叶华对郑千澜的腹诽恍若不觉,他看了看那些铁笼,问道:“郑兄打算怎么办”·郑千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只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要命的事,做不得。”
慕容檀见郑千澜不为所动,也不着急,他将手放到先前那块墙砖的斜上方处,在众人一脸凝重的神情下,他将手里的那块砖头慢慢向内推去……·屏气良久,却不见有什么奇珍异兽跑出来,慕容檀阴笑一声,伸手从那块被推进去的墙砖里取出一个盒子,那是一个不起眼的棕色木盒,上头布满了零零落落的刮痕,盒角掉了些漆,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头了。
郑千澜的眼睛倏然睁大,慕容檀见状,悠悠笑道:“公子知道这是什么吗”·郑千澜凝神望着那木盒,徐徐道:“总不会是阁主送给在下的情诗吧”·慕容檀不接郑千澜那没个正经的话头,继续道:“几百年了,有多少人为此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得应血匣者得天下,宝物就在这盒子里,要怎么做,全凭公子。”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语毕,慕容檀抬手一甩,木盒子稳稳地落在了其中一个铁笼的上方,栅栏上的麻尖蛇仿佛受了刺激,纷纷往那盒子上盘去··郑千澜盯着那木盒子看了许久,在慕容檀一脸阴骘的笑容下,他提步向前走去…….·手腕忽然被人扣住,郑千澜愣了愣,转头便见叶华笑意盈盈地盯着他,问道:“你真要去”·郑千澜沉默片刻,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挣脱叶华抓着自己的手,郑千澜径自往那笼子下方走去··叶华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喃喃笑道:“这还是头一回……”·“嘶嘶——”声随着郑千澜的靠近愈发刺耳,那些麻尖蛇许是嗅到了喜欢的气味,它们沿着栅栏慢慢向下爬,尾巴缠在上头,蛇身倒挂,它们目光灼灼地对着郑千澜吐出红色信子,尖齿在烛光的掩映下反射出骇人的寒光。
叶华走到一脸焦急的赫楚身旁,问道:“金衔粉还有吗”·赫楚盯着郑千澜的背影摇摇头,说道:“有是有,可若是在此处用了,恐怕会累及笼内的各位掌门。”
叶华盯着赫楚的侧脸眯了眯眼,他五指空握了一下,转头望向立在上头的慕容檀,后者扬着唇角,饶有兴致地盯着郑千澜··“嘶嘶”声此起彼伏地回响着,郑千澜无视头顶那些几乎要压下来的青蛇,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铁笼子上的木盒子,旋身跃起……·蓄势待发许久的青蛇瞬间铺天盖地地袭来,郑千澜借着铁笼之间的间隙来回闪躲,他捏住一只青蛇脖子下七寸的地方甩手扔出,借势躲开了迎面袭来的一排,双脚踩下从旁跃来的几只,眨眼的功夫,他已到了那铁笼的上方,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叶华仰着头,回想着方才郑千澜那一系列的招式,轻笑道:“他这功夫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郑千澜看着脚边的木盒,蹲下身体用手解决了那些盘在木盒上的小蛇,他游刃有余地掂起盒子,转头朝慕容檀笑道:“承蒙阁主厚爱,这宝贝我就收下了。”
慕容檀面色不善地看着郑千澜,冷笑道:“还道公子有什么本事,到头来不过是在蛇群中来回闪躲,今日若是令兄……”·郑千澜摆摆手,笑道:“阁主若是对我大哥有什么称颂之词,大可著书一本流传后世,在下就不奉陪了。”
慕容檀脸上一黑,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郑千澜,半响,他的脸上浮出一个诡谲的笑容,郑千澜心下一惊,只觉身后有一道强烈的劲风压来……·“公子小心”赫楚大吼一声,郑千澜急忙转身,只见一条比那些麻尖蛇要大上好几倍的黑蛇从笼子的那一头盘了上来,它长着血盆大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往郑千澜的脖颈处袭去……·郑千澜凌空跃起,正想向下闪躲,巨大的蛇身突然直面甩来,郑千澜脚下无物,难以调整姿势,身体被蛇尾击中,五脏六腑瞬间感到一阵剧痛……·慕容檀轻轻一笑,他飞身跃下,从意识模糊不清的郑千澜手里夺走了那木盒子,眼看就要一掌打上他的胸口,一抹蓝色的身影忽然毫无防备地隔在了两人中间……·上挑的凤眸里含着冷意,慕容檀望着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男人,心里一阵发憷,嗫嚅道:“宫主……”·叶华扬了扬唇角,慕容檀浑身一凉,下一刻右肩传来肩骨碎裂的声音,异臭扑鼻而来,再回神时,整个人已陷进了那些怪物堆里,难以动弹……·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求收藏求包养T ^ T·☆、第十三章·突来的插曲未影响那巨蛇的攻势,它半个身体缠在铁笼上,扭着头部往郑千澜袭去,叶华见状,一个纵身跃到蛇头旁边,他凌空击出一掌,掌风打在那大蛇的眼睛上,后者痛极低吼,庞大的身躯瞬间飞出了三丈远。
叶华轻轻一笑,他伸手环住郑千澜的腰部,一个旋身,安安稳稳地落到了地上··众人惊讶地看着朝他们慢慢走来的叶华,方才的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叶华的招式……·四人相对而立,静默不语,就在这时,耳畔又响起了“嘶嘶”声……放眼望去,那些原先附在栅栏上的麻尖蛇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角落里逃窜,许是受到先前那股杀气的波及,它们游移的动作杂乱无章,蛇体交叠在一起,看得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那小弟子眼见此景,二话不说就朝他师父的铁笼冲去··“快些看看你家公子吧,刚才那一下可不轻·”叶华转过头,将手里的人送到赫楚面前,后者回过神来,看着紧阖双目的郑千澜,当即把关于叶华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手上骤然一空,叶华见赫楚将郑千澜带到墙角把脉,迟疑了片刻,终究是放弃要上前的念头,转身朝慕容檀走去··倒在地上的人发丝凌乱,嘴角淌着献血,玄衣上蒙满发黄的尘土,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从郑千澜手里抢来的木盒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有些泛白。
叶华扬了扬唇角,正要上前,一个红色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的面前··清荷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对叶华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说道:“公子能否留他性命” ·叶华看了看清荷,笑道:“姑娘落魄至此,难道不恨他”·清荷沉默片刻,摇头道:“虽有恨,但这世上很多事不是光靠取了性命就能解决的,我来此一是替二位公子带路,二也是为了同他作个了结,所以……还望公子高抬贵手。”
叶华盯着清荷的眼睛,只觉那里头盈满的纠葛能把人勒死,有些无谓地笑了笑,他道:“我若想取他性命,他便活不到现在·”·清荷愣了愣,叶华一个瞬身移到了她的背后,她匆匆转过身去,只见叶华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一脸惨状的慕容檀,他的目光逡巡在他的身上,片刻,他俯身拿过慕容檀的手里拿过那个木盒子,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慕容檀偏头看了看叶华的背影,双唇翕动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叶华拿着盒子朝郑千澜走去,刚一靠近,就见赫楚呆若木鸡地怔在原地,他的额头上沁着汗水,放在郑千澜脉搏上的那只手不住地颤抖着……·叶华愣了愣,他望着脸色有些发紫的郑千澜,竟少有地蹙起了眉头:“这是怎么了”·赫楚身体一僵,他慢慢地转过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曾听说塞外的西楼国有一种怪蛇叫做苍蛇,身形巨大,通体发黑,其身体本身就是一种巨毒,沾上的人……”·发颤的话音渐渐变成了嗫嚅,叶华看着不知所措的赫楚,问道:“你也解不了这毒吗”·赫楚摇摇头,他看着一旁零零散散摊开的药瓶,轻声道:“什么解毒/药我都用上了,这种毒根本无据可靠,就算我想配制,也无从着手,只怪我……”·赫楚微微一顿,整个人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一直失魂落魄的脸上扬起了笑容,就仿佛是溺水人抓到了一根稻草一般,他兴奋道:“我怎就忘了,我虽解不了,但师父一定可以,我这就给他飞鸽传书!”·话音方落,拔腿就跑,只消片刻,人已没了踪影。
叶华盯着郑千澜发紫的面孔,蹲下身子把他移到自己身前,却发现郑千澜露在外面的手不知何时也变成了紫色,用先前的白帕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叶华笑道:“看你平日里聪明得很,怎就总和毒物过不去呢。”
郑千澜意识模糊,他隐隐觉得有人在他的耳边说些什么,却又听不真切,只觉浑身的经脉像被什么堵住一般难受得很,脑中嗡嗡作响,各种零零散散的片段竞相迭起……·“跟我去连穎山庄吧,这里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人生在世,不过是求个问心无愧·”·“应血匣不出,不可来寻·”·……·赫楚写完信后飞速回位,却见郑千澜躺在叶华的膝盖上,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手上空无一物却肆意乱挥,从未见过如此失控的郑千澜,赫楚心下着急,他按住郑千澜的手,有些哽咽地喊道:“公子你振作一点公子”·叶华见状,按住赫楚压着郑千澜的手,后者微微一愣,不自觉地松开了力道。
叶华右手扶住郑千澜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带坐到自己身前,双掌适时撑住他的背部,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注入郑千澜的体内……·高手胜势不胜招,赫楚看着替郑千澜运功的叶华,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这句话。
浓稠的黑血从郑千澜的嘴中喷出,叶华轻吁一口气,他慢慢收回手,随着郑千澜倚到自己身上……·赫楚注视着平静下来的郑千澜,脸上盈满了惊愕,他转过头看了看眉目含笑的叶华,说道:“苍蛇之毒极为顽固,普通的内功根本无法将其逼出,你……”·叶华道:“我也只是逼出了两三成,此毒能让人产生幻觉,若是放着不管,只怕在你师父来之前,他就已经被脑子里的那些东西给击垮了……”·赫楚愣了愣,正想问叶华为何会对苍蛇之毒如此了解,一道刺眼的白光忽然从眼角闪过……·那小弟子将笼内的各位掌门安置到一旁,提着兵器架上的一把利剑就往清荷冲去,后者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看剑尖就要刺穿她的胸口,清荷的嘴里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小弟子一惊,停了手里的招式,他看着清荷朝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喃喃道:“我本想撑着这身子让你替你师兄报仇,却不想……莫不是作恶太多,上天竟连这点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
“姑娘不必介怀,我那徒儿是不会怪你的·”·浑厚低沉的叹息声悠悠传来,那小弟子微微一愣,沉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他握着剑跑到靠在墙边的长须老道身旁,兴奋道:“师父,你醒了”·莫虚道长点点头,叹道:“多亏有你师兄,为师才能及时发现异样,这毒中的也没其他掌门深,只可惜我那徒儿……”·听到自家师父提到师兄,那小弟子的脸色又瞬间死寂了下来,莫虚道长见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莫叫仇恨迷了心智,恩怨是非,你若寻不准根源,不过是徒增杀戮。”
“啊——” ·刺耳的叫声回荡在南炎阁的楼顶,清荷的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慕容檀躺在他的身边,右手的小指从中间被生生切断,血肉模糊,足以用“惨烈”二字形容……·“清荷”慕容檀怒目圆睁地望着躺在身边的红衣女子,剧烈的疼痛让他几欲发狂。
清荷姗姗地转过头去,含着笑意的双眼微微阖起,她艰难地扯动着唇角,悠悠道:“同声若鼓瑟,合韵似琴鸣……你还记得那年缠在你我指尖的红线吗,慕容檀,我曾真得想过与你相携天涯……只是如今……”·声音愈发虚弱,慕容檀怔怔地望着身旁的红衣女子,衣袂艳丽如火,却偏偏被她穿出一身清雅出尘之气。
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慕容檀忽然想起他初遇清荷的那一日……·“若有来生……”尾音消散在刺耳的刀风间,众人愣愣地望着那飞溅而起的鲜血,他们看着那红衣女子慢慢闭上眼睛,被她截断的那一节小指落在了慕容檀那一节断指的旁边,鲜血汩汩直流,清河的嘴角却一直扬着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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