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难戏 by 落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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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难戏 by 落孤(3)
·赫楚目瞪口呆地看着悠然自得的叶临寒,半响,他低声嘟囔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叶宫主……”·连穎山庄地势庞大,从庄内走到后山的道路又略微崎岖,赫楚带着叶临寒绕了半天,两人采了陌青花原路返还,这一来一回,竟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赫楚捣腾着手里的东西,同叶临寒一起回到先前的院落,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叶临寒以手势噤了声··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恩——快、快点——”·“求、求你——”·……·赫楚瞪大了眼睛,他伸出双手紧紧捂住嘴巴,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叶临寒,后者薄唇轻扬,如深潭一般的凤眸紧紧地锁在那层窗户纸上,眼里透出的笑意仿佛能将人凌迟似的。
“叶……叶宫……”·话还未说完,站在身边的人已瞬移到了门口,他伸手推开房门,就见躺在床上的少年紧紧攥着郑千澜的衣服,他的发丝黏在脖子上,拢上的衣袍不知为何又散了开来,他把上身往郑千澜的怀里挺,嘴里不住低喃道:“求你……快、快给我……”·赫楚从后头冲上来,他瞪大眼睛望着屋子里的情景,半响,他看了看身旁笑得愈发倾国倾城的叶临寒,喃喃道:“完了……捉奸在床呐……”··☆、第二十七章·郑千澜正摁着那少年的腰将他往外头挪,眼看叶临寒和赫楚进来,顿时如蒙大赦,直道:“你们还不过来帮忙,这美人太热情,我只怕招架不住啊。”
赫楚偷偷瞄了一眼叶临寒,后者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笑,眼看那少年就要搂住郑千澜的脖子,赫楚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冲到床榻前拉过那少年的肩膀,随后将手搭上他的脉搏。
那少年仍在不安分地扭动,赫楚沉默片刻,惊道:“是燃情散”·“燃情散”郑千澜神色微变,眼里闪过一丝暗光,“你刚才怎么没诊出来”·赫楚道:“这药有延迟性,它会慢慢催生人身体里头的情/欲,与寻常春/药不同,它来得慢,去得也慢,即便是服了解药,只怕一时半会也无法根除,以前只是听师父说过,没想这回还真碰上了……”·郑千澜沉默片刻,说道:“不管怎样,你先给他服了解药再说。”
赫楚点点头,转身就往外头跑,那少年犹在郑千澜身上挣扎,本着怜香惜玉的心思,郑千澜也不想用力推他,看叶临寒还站在那儿,正想开口让他帮忙,后者却自己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还是叶兄……”·“哗——”·郑千澜正想道一句感激,忽然浑身一凉,一盆冷水从天而降,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
叶临寒将手里的盆子丢到一边,他抬手推开黏在郑千澜身上的那个湿漉漉的少年,一把将人从床榻边拽了起来··“叶兄……”郑千澜擦了擦眼睛,咬牙切齿地叫道。
叶临寒轻笑一声,他抬起手,用自己的袖子替郑千澜慢慢擦掉脸上的水渍,沉声道:“你狠不下心,就由我来帮你·”·郑千澜叹道:“他还发着热呢,你……”·停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微微一顿,郑千澜抬眼看了看叶临寒,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那笑容仿佛是一片倒映着星辰的沼泽,随时能将人连皮带骨地吞没……·郑千澜微微一愣,肚子里那点责怪的话顿时成了一潭柔水,他轻道:“你也用不着连着我一起浇吧。”
叶临寒的手移到郑千澜的脖子,他擦着他脖子上淌下的水,笑道:“和美人同甘共苦,这不正是郑兄生平所愿吗”·郑千澜抓住叶临寒的手,他听着他略显奇怪的语调,笑道:“我只与叶兄这样的美人同甘共苦。”
叶临寒挑挑眉,就想反手抓过郑千澜的手腕,床上又传来一阵闷哼声,那少年睁着含水带气的眸子,朝郑千澜伸出手……·“求你,给我——唔——”·他解着自己胸前的衣袍,里头隐隐绰绰的红痕惹人遐想。
叶临寒的眼里闪过一丝狭促的光芒,他停下给郑千澜擦水的那只手,把头凑近他的耳朵,笑道:“你说,看得到吃不得的滋味是什么样的”·郑千澜微微一愣,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未来得及细想,一股凉意骤然袭上胸口,衣服的前襟被叶临寒从后头猛然扯了开来,肌理分明的胸膛碰上叶临寒带着冷意的手……·修长的手指在上身那道来历不明的疤痕上游移,指腹偶尔擦过那两点,惹得郑千澜浑身一阵酥麻……·床上的少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被药性控着,被就难耐的身子愈发骚动起来,他一点点往床外头爬,直道:“给我……唔,求求你……”·郑千澜自顾不暇,他抬手抓住叶临寒的手腕,扯出一个难耐的笑容,“这等事,该我伺候美人才是。”
叶临寒轻轻一笑,他看了看那几乎要跌出床外的少年,沉声笑道:“我和旁人不同,舍不得累着你·”·“唔——”·郑千澜发出一声闷哼,他本以为叶临寒只是玩玩,不想他竟真用手指捻上了自己的那一点,饶是他,一时间也没有把控住口中的呻吟。
叶临寒神色微暗,郑千澜强扯着笑容,明明忍耐不住却又拼命抑制的神情慢慢燃起了他的征服欲……·如果能把这个人压在身下,如果能让他那满嘴胡话变成呻/吟哀求,如果能撕下这满身白衣,让他为自己……·叶临寒的手慢慢下移,他顾不得那被他挑衅得几乎要欲/火焚身的少年,就想张嘴往郑千澜的耳垂上咬去……·“哎呀这怎么躺地上了”·赫楚端着碗药急匆匆地闯进来,视线被那满身狼狈的少年夺了去,一时间也未曾注意那交缠在一起的两人。
“慢点跑,别把药撒了”韩子墨跟在后头进来,他看着赫楚毛手毛脚地将那少年从地上拽回到床上,显得有些无奈··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公……”韩子墨上前几步,到嘴边的话却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满身是水的郑千澜,又望了望正在耐心替他拢衣服的叶临寒,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叶临寒不动声色地在郑千澜身上又摸了一把,转身对韩子墨笑道:“闲着无聊,同你们公子玩来着。”
韩子墨愣了愣:“玩什么”·叶临寒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郑千澜,悠悠笑道:“玩火自焚·”·韩子墨眨眨眼睛,正想刨根究底问下去,耳畔忽然响起郑千澜的干咳声,“有什么事吗”·韩子墨回过神来,说道:“到了该寻看商铺的时候了,约莫去个三四天,公子既然在庄里,这一趟我想着就不麻烦凌云崖抽人过来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郑千澜颔首笑道:“也好,平日里总是辛苦你,让美人操劳我总也过意不去,这几日便交给我好了。”
连颖山庄立足江湖百年,除了是武林世家之外,还另行经商,底下的商铺少说也有几十家,个个都是经久不衰的大户,也是撑着山庄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吃穿用度的主要来源。
“那事不宜迟,我即刻就启程·”·郑千澜笑道:“我送你一程吧·”·韩子墨微微一愣,也不知自家公子这是吹着哪阵风,也就由着他把自己往外推。
叶临寒眯了眯眼,他看着郑千澜匆匆离开的身影,嘴边满是噙不住的笑意··“哎,叶宫主,这人怎么满身是水啊·”赫楚喂那少年喝完药,见他稍微消停下来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
 ·叶临寒笑道:“他自己跌下床,把盆子给弄翻了·”·赫楚看了看那被丢在角落里的铜盆,疑惑道:“这么远……不过也好,我看他这药性不知怎的有加重的趋势,拿盆凉水醒醒神,就是他发着热……哎,也是为难他了。”
叶临寒但笑不语,又将目光投向了门外··院子里的碧桃开到了尽头,从枝桠上洋洋洒洒地飘下,郑千澜负手凝视着那些落下的花瓣,神情显得有些复杂。
叶临寒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后,他抬手拂开落在郑千澜肩膀上的那些碎花,低笑道:“可是在恼我”·郑千澜扬了扬唇角,他转身面向叶临寒,笑道:“这些日子,类似的问题你可问过我好几回了。”
叶临寒但笑不语,他伸手从那碧桃树上折下一支长歪了的枝桠,连着几片还未掉下的花瓣一起递到郑千澜面前··郑千澜挑挑眉,笑道:“这花生得还没你好看。”
叶临寒笑道:“碧桃意在消恨,折给你,叫你消消火·”·郑千澜用手掌拢住叶临寒的手,一通豆腐吃下来,他堪堪拿过那花枝,笑道:“向来只有我哄美人,想不到遇见宫主,却是倒过来了。”
叶临寒抬手捻了捻郑千澜尚且湿漉漉的头发,他把头凑到郑千澜的耳边,沉声笑道:“我若同那些人一样,又怎能将你捆在我身边”·郑千澜微微一愣,他凝视着叶临寒那双如深潭一般的眼眸,那笑容里溺着的东西,仿佛能将人淹没一般。
郑千澜叹了一口气,他慢慢抬起手,一点点环住叶临寒的腰,半响,他悠悠笑道:“从此君王不早朝……你又何必为难我这市井小民呢”·世上有些事,即便不宣之于口,到了该明白的时候,谁也逃脱不了。
接下来的几日,赫楚忙前忙后,一头照料着那少年,一头又要研究怎么调和陌青花和青陌木的方子,实在是叫苦不迭·而郑千澜和叶临寒却成日游手好闲,绕着连颖山庄兜兜转转,一会儿钓鱼,一会儿弹琴,又乐乐地做回了他们的富贵闲人。
到了第五日的时候,那少年的神志总算清醒了不少,脑海里依稀留着前两日对郑千澜做过的事,脸顿红得跟个西红柿似的··“青龙帮遭不明歹人袭击,一夕溃灭,我与爹爹和帮内几位长老失散,又遭人毒手,被……”那少年咬咬下唇,似是羞于开口。
郑千澜半靠在叶临寒身上,他看着少年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道:“我生平最讨厌这样的事,想想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被……哎,与其被那些牛粪糟蹋,倒不如送给我。”
·叶临寒眯了眯眼,郑千澜在这方面,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言者无意,闻者有心,那少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如今无处可去,只盼能找机会报血海深仇,此前多有冒犯公子,如今又得公子相救,实在……如果公子不嫌弃,在下愿意……”·少年抬头望了望郑千澜,那坚韧不屈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春情,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意欲何为。
郑千澜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正是思量之际,腰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感··转头望了望身后笑意盈盈的叶临寒,后者道:“打蚊子·”·郑千澜嘴角微抽,他看回那少年,脸上的神情顿时正经不少,“实不相瞒,在下多年来留恋美人花丛,欠下不少风流债,如今痛定思痛,决心痛改前非,弃暗投明,所以……”·那少年急道:“我只想报公子救命之恩,是我心甘情愿的,公子不必顾虑其它。”
叶临寒看了看那少年,嘴边噙起一个冷笑··郑千澜暗暗叹了口气,如此心急要投怀报恩的小美人可谓百年难遇,本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只是……·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郑千澜显得有些无奈,他沉默片刻,对着那少年摆摆手,说道:“你先去歇着吧,养好身子,回头我再去找你。”
那少年眼前一亮,以为郑千澜允了他,也不再多作纠缠,行了个礼便退出门去··叶临寒轻笑道:“养好身子,共度春宵”·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拍拍他的手,说道:“这人在情/欲高涨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叶临寒冷笑道:“也最容易没命·”·郑千澜一阵语塞,片刻,他叹道:“你不会真杀了他,我嘛……弃暗投明了,也不会真要了他。”
叶临寒挑挑眉,笑道:“那你可有别的法子”·郑千澜看了看叶临寒,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半响,郑千澜笑道:“你可别忘了,这是谁的庄子。”
叶临寒微微一愣,他的脸上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来这些日子,你对郑大侠只字未提,还以为……”·屋外阳光正好,透过敞开的大门洒入房内,郑千澜静静地望着远处,悠悠笑道:“他是美人还是艳鬼,在那人面前,总也无处遁形。”
·☆、第二十八章·烛影曳动,晚风透过窗棂吹进屋内,卷起床畔边静静垂下的帘子·少年端坐在门前的一张椅子上,他的指腹摩挲着手里的玉佩,神情讳莫如深。
“咚咚——”·门前传来敲门声··少年微微一愣,他把玉佩藏进袖子里,盯着那门看了片刻,脸上忽然浮出一个灵动的笑容··他兴冲冲地拉开房门,唤道:“郑……”·“公子安好。”
门前站着的并非少年心里期盼的那人,而是一个身着藏蓝布衫的小厮··少年让出一条道,那小厮嘿嘿一笑,他躬身进门,将手里的药碗放到桌上,笑道:“赫公子晚上有事腾不开手,让小的把这药替公子送来,叮嘱公子千万要喝,才好根除毒性。”
少年点点头,心思似乎不在这上头·他看了看那药碗,半响,他对小厮道:“那个……郑公子呢”·小厮闻言,脸上浮出个暧昧的笑容,“和叶宫主在一块儿呢,今晚……公子约莫是见不着他了。”
少年微微一愣,脸上飘过一朵红晕,他拿起手边的药碗,喃喃道:“原来如此·”·小厮叹道:“哎,庄主闭关,这两年没人管着公子,他也就愈发得……”·小厮欲言又止,那少年看了他一眼,问道:“郑庄主两年内都没露过脸”·“何止是没露过脸,连东院的门都不曾出过,我们下面都猜啊……”小厮的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他看了看那少年的眼睛,叹道:“公子还是早些服了药休息吧,这有些事……咱们当下人的也不好随意揣测不是。”
少年笑道:“说得是·”·他喝完药,将手里空空如也的药碗交还到小厮手上,小厮行了个礼就朝门外退了出去··少年凝视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东院一如既往地萧条,枯叶落了许久无人清扫,一轮弯月倒挂在房檐上,微薄的月光隐隐绰绰地洒下,为这园子添了点难得的亮光。
郑千澜站在屋前,目光在窗户纸上逡巡半响,他曲起手指敲了敲门,片刻,门从里头被人拉了开来··“大哥·”郑千澜对着开门的人轻轻一笑。
“郑翊天”微微颔首,侧身让他进到屋子里来··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一丝亮光,成片的黑暗仿佛能将人吞噬殆尽……·郑千澜寻了张椅子坐下来,见了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叹了口气,“一点光也没有,真是难为你了。”
“郑翊天”笑道:“闭关,总得有闭关的样子·”·郑千澜摇了摇头,他点上桌子上的一根蜡烛,橙色的暖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郑翊天”一惊,忙道:“公子……”·郑千澜笑道:“眼下这深更半夜的,你也难得歇会儿吧,这面具带着也不好受吧。”
“郑翊天”愣了愣,他自是明白郑千澜的意思,只是……·他沉默片刻,说道:“听说公子将琼绝宫宫主带回庄子里了,这……”·郑千澜轻轻一笑,他朝“郑翊天”露出一个暧昧的眼神,悠悠道:“不用担心,他啊……早就被我弄得下不来床了。”
“郑翊天”微微一愣,若不是那张脸上带着面具,只怕老脸早已通红··他干咳一声,就想找个东西转移注意力,想起方才郑千澜的话,便不由分说地去撕脸上的人/皮/面/具……·天地间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屋外的角落里,黑衣少年瞪大了眼睛,他矮着身子,透过窗缝去瞅里头的场景,好半天才回过气来。
·他神色微凝,从袖子里震出一个东西,竟是一支旗花··那少年退后一步,转身就想往外头走,拿着旗花的那只手却忽然被人牢牢地抓住了· ·“好看么”身前响起轻笑声,激得那少年出了一身冷汗。
他抬头,脸色略带惊恐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叶临寒,从那人手掌里传来的冰冷温度,仿佛能将他冻碎似的··他咬咬牙,又从另一只手里震出一个宛如火折子一样的东西,就想朝叶临寒仍去时,身后又传来一股拉力。
郑千澜抓着他的另一只手,笑道:“大晚上不好好休息,可是有损美人颜的·”·那扮成郑翊天的汉子微微一惊,他跟着郑千澜从里屋追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眸中不禁迸出一股杀气。
郑千澜朝他摆摆手,笑道:“莫担心,我允了的·”·叶临寒的视线在那汉子身上逡巡许久,就在后者面带肃容,准备措辞应付之时,叶临寒突然对他笑道:“我是在上头的。”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汉子微微一愣,脑海里突然响起方才郑千澜对他说的话··“他啊……早就被我弄得下不来床了·”·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那汉子走到二人之间,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根麻绳,埋头将那少年捆了带进屋里,整个过程中都未再看那两人一眼。
叶临寒笑道:“想不到你手下还有脸皮这么薄的人·”·郑千澜摸摸鼻子,认真道:“随我·”·叶临寒扯了扯郑千澜的脸,二人像孩子一般打打闹闹地进了屋,那汉子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心态,从头到尾都垂着头。
郑千澜找了张椅子靠坐下来,他看着底下略显狼狈的少年,笑道:“这可是我连颖山庄最大的秘密了,他若有心,不怕不上钩·”·叶临寒冷笑道:“有心无脑,才会上钩。”
郑千澜微微一愣,笑道:“心里一急,自然也就没脑子了,咱们不正是瞅准了这一点么”·叶临寒不置可否,郑千澜摸摸鼻子,知道他打从一开始就对这少年无甚好感。
无奈地摇了摇头,郑千澜拉过叶临寒的手,笑道:“世上像你这般有脑子又生得美的,自然是少数·”·叶临寒看了看郑千澜,被他这么一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他抬手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两人瞬间互换了位置,叶临寒在那张靠椅上落座,随后伸出手臂将郑千澜整个人圈了过来··大汉用余光瞥了瞥二人,小声道:“公子,这还审不审了……”·郑千澜任由叶临寒抱着,他面不改色地望着底下的少年,笑道:“里应外合,知道从我大哥之事入手,约莫和那日想要整垮连颖山庄之人是同一路数吧。”
那少年沉默不语,郑千澜又道:“那日追杀你那人,与山庄出事那天放了崆峒弟子一刀的罪魁祸首是同一人·”·那少年看了看郑千澜,说道:“你从一开始就都知道”·郑千澜笑道:“那也不见得,我本以为你是个意外,不想我救了你,你却拼命地往我怀里钻,虽说是药性使然,但与那日在罗肖城街头见着的你实在是大相径庭。”
那少年愣了愣,脸上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我本以为你总也会动点心的·”·“恩,我确实动心了·”郑千澜轻轻一笑,却觉缠在腰上的手骤然收紧,他垂头看了看盯着自己的叶临寒,笑道:“不过嘛,我家大美人不许,我就只能算了。”
叶临寒心情颇好地扬了扬唇角,郑千澜叹了口气,只觉这叶临寒的脾性愈发孩子气··那少年却没心思管眼前这些,他定眼望着郑千澜,沉声道:“我爹和青龙帮的几位长老确实遭到不明歹人的袭击,用那种法子来引你,也是他们教我的,他们说,郑翊天之事必然有异,若我讨好你,将真相挖出来,他们便放了我爹和长老……”·郑千澜笑道:“可是你还未讨好我……知你心急,我不过是稍稍放了点饵,你便上钩了。”
那少年沉默片刻,说道:“那日罗肖城,也是那群人指使我来夺你的应血匣,害我险些失了龙纹刀,不想你最后却又还给了我,如今……我被人下药,你又救了我,其实……我本不想害你。”
郑千澜微微一愣,突然对眼前这少年有些另眼相看起来··自家老爹性命危在旦夕,却还顾着生人那点微不足道的仁义之情……·郑千澜笑道:“我若是说,有办法救你爹出来呢”·那少年微微一怔,脸上顿时浮出又惊又喜的神情。
叶临寒将郑千澜往自己身上拽了拽,低声道:“这你便信了”·郑千澜道:“说不定能找到我大哥的线索·”·叶临寒沉默不语,只觉哪里不太对劲。
郑千澜见状,又道:“宫主若是有顾虑,我一个人去也成·”·叶临寒笑道:“你去哪儿,我自然是要跟到哪儿的……”·郑千澜玩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距离产生美。”
叶临寒道:“比起这个,叶临寒同郑千澜生死相随,我对江湖上有一日能传出这样的流言更有兴趣·”·郑千澜愣了愣,他看着叶临寒的眼眸里透出笑意,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执着。
郑千澜伸手在叶临寒的脸上摸了一把,直笑道:“好,生死相随·”·做了几日的富贵闲人,二人终于还是跳进了江湖这趟浑水里··韩子墨本说去个三、四日,却不知为何过了期限也没回来,郑千澜便留了赫楚看庄。
那少年则交由假扮郑翊天的汉子照看,他病未曾好透,贸然出门又怕引人猜忌,郑千澜自是不会将他带在身边的··叶临寒也不问去哪儿,只是跟着郑千澜一路向北跑,两人一起插科打诨,搂搂抱抱,这赶路的日子倒也过得快得很,约莫是在第三日晚上,他们到了一座城子前,城墙上,“副京”二字龙飞凤舞。
“你怎会想到这处”叶临寒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郑千澜,他既说要救那人的爹,自然该从青龙帮寻起线索,何况副京城繁华丰饶,又是皇家避暑胜地,但凡长点脑子的,总不会在这里闹事。
·郑千澜笑道:“此处有别的地方少有的东西·”·叶临寒跟着郑千澜进城,心里隐隐有奇怪的预感,果不其然,他带着他在城里逛了一通,最后二人停在了一处叫做“怀香馆”的阁楼前。
叶临寒眯了眯眼,笑道:“你可别告诉我,这香字是菜香的意思·”·郑千澜道:“怀香,这菜抱在怀里哪里有美人来得舒服·”·叶临寒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不是弃暗投明了吗”·郑千澜“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浪子回头,总是需要些日子的嘛。”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说着,郑千澜已抢先一步进了楼里··叶临寒跟在后头,正思忖着一会儿要怎么把往郑千澜身上捻的女人赶走,耳畔忽然传来清亮的笑声。
叶临寒抬眼看了看那些笑脸迎客的人,竟都是些相貌较好的男子……·怀香馆……·叶临寒望着前头左顾右盼的郑千澜,脸上浮出一个危险的笑容:“确实是它处少有的东西……”··☆、第二十九章·怀香馆是副京城有名的伶人馆,里头的公子哥不比外头的那些伶人只懂得搔首弄姿,他们或多或少都懂些技艺,有些更是出生显赫名门,无奈家道中落,才流落到这烟尘之地。
“呦这不是郑公子嘛”内堂的帘子后走出一人,浓妆艳抹,嘴角挂着妖冶的笑容,走起路来一扭一动,看上去虽有些岁数,但也足以担得上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
叶临寒挑挑眉,他望着郑千澜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沉声笑道:“常来”·那女人偏头看了看叶临寒,眼里顿时流露出惊艳之色,她扬了扬唇角,凑到叶临寒面前,直笑道:“我还道咱们怀香馆囊进天下美人了呢,有这么位公子在,可不是打我的脸”·此话一出,堂里好些人都不由得将目光移到了叶临寒身上。
郑千澜动了动身体,将叶临寒挡在自己身后,笑道:“这美人是我的,断不会让他来和妈妈抢生意·”·叶临寒扬了扬唇角,这一笑又叫那女人晃住了神,她看了看郑千澜,调笑道:“公子真是好福气,只是这样,怕要叫咱家轩尘伤透了心。”
郑千澜心里一动,笑道:“轩尘公子可在”·“在呢在呢,天天盼着公子,不过嘛……”那女人用帕子掩了掩面,但笑不语。
郑千澜会意地笑了笑,他从前襟里掏出一锭金灿灿的元宝放到那女人手里,说道:“妈妈的规矩,在下记得可牢着呢·”·那女人嘴角乐开了花,直道:“郑公子果然爽快,难怪咱家轩尘谁的帐都不买,就独独倾心公子,我呀,这就……”·郑千澜摆摆手,好话听多了也是腻歪,只对那女人道:“不麻烦妈妈了,我认得路,自个去就成。”
郑千澜轻车熟路地转过身,身后还响着那女人欢快的叫声,就在他忘乎所以的时候,手心里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冷意··郑千澜心里一个激灵,方才光顾着周旋筹谋,倒忘了哄他家的大美人了……·“我也是独独倾心公子,公子难不成有了新欢,就要弃旧爱于不顾”·带着凉意的笑声钻进郑千澜的耳朵,他只觉手心被叶临寒抓得一阵痒痒,曲起手指将那人捣乱的手缠到手掌里,郑千澜笑道:“他不是旧爱,你也不是新欢。”
叶临寒挑挑眉,笑道:“哦”·郑千澜笑道:“新爱旧爱,你都占了,哪还有别的”·叶临寒不置可否,只笑道:“可是诓我”·郑千澜认真道:“宫主生得这么美,与其框了你,不如抱在怀里好好疼。”
 ·叶临寒轻笑一声,他用拇指磨了磨郑千澜的唇角,沉声笑道:“总有一天,要让你这张嘴被我疼得说不出话来·” ·二人一路上楼,浑段子荤段子轮番上阵,郑千澜见众人都用暗含淫邪的眼神盯着叶临寒看,淡淡道:“你说是人的眼珠子值钱还是黑珍珠值钱,我考虑让底下的商铺换个生意做。”
叶临寒心里对郑千澜气恼的反应很是受用,却是掖着不说,他想起郑千澜给那老鸨的一锭黄金,笑道:“哪个都没轩尘公子值钱·”·郑千澜微微一愣,他带着叶临寒拐过一个弯角,笑道:“韶华清荷,怀香轩尘,若非他是男子,有世俗之见,也当得起那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叶临寒知道郑千澜素有怜香惜玉之情,也知他是纯粹的夸赞,心里虽是不爽,倒也忍不住对那轩尘公子有了几分好奇心。
“哎呦——”·角落的另一头突然响起一阵惊呼声,二人转头望去,就见一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躺在一旁,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膝盖,对着叶临寒直骂道:“走路不长眼是不是敢绊爷爷我,你……” ·骂声忽然停下,那汉子愣愣地盯着叶临寒看了许久,半响,他的脸上浮出一个淫邪的笑容:“美人,过来替爷爷揉揉脚,爷就放了你。”
郑千澜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扬了扬唇角,正琢磨着怎么把那人的另一只脚给踩断,叶临寒却忽然伸手挡住了他··那人的笑容愈发令人作呕,郑千澜本以为叶临寒想亲自结果他,不料后者竟只是沉吟片刻,便踱步向他走了过去……·在那恶心汉子旁悠悠站定,叶临寒冲郑千澜笑道:“你先去吧。”
郑千澜睁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叶临寒俯下身体,慢慢将手往那人的腿上放去……郑千澜心里恼火,就想把人拉起来,却见叶临寒手上的动作有些怪异。
他回过神来,视线往那汉子的身旁挪去,那里丢着一把青铜古刀,上头纷繁的龙型纹路很是眼熟……·龙纹刀·郑千澜在一瞬间恍如醍醐灌顶,方才一门心思方才那恶心汉子身上,竟没有注意到他带的东西·龙纹刀,青龙帮的镇帮之宝,既然在这里出现……·郑千澜看了看叶临寒,心道那人必然也没本事把他怎样,只是……·瞥了一眼叶临寒放在那人腿上的手,郑千澜唇角微抿,他神色淡淡地转过身,五指一松一紧,身影顿没在长廊的尽头。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香炉里的炭火悠悠燃尽,屋内充斥着引人的兰香味,白雾缠绕在连绵的红纱上,一点点勾起人心头的绮念··做工精致的卧榻上靠着一个静吹玉笛的男子,他胸前的青衫微微敞开,眉宇清浅温和,生得极为俊美,即便不是女子,也足以令无数男人心驰神往。
 ·郑千澜安坐在一旁,茶过三巡后,那男子的曲子也到了收尾处,音调缠绵悱恻,仿佛能沁入人的心肺……·房内一时沉寂,二人相对无言,仿佛在享受余音缭绕的韵味。
良久,郑千澜笑道:“轩尘之音,举世罕有,我都听得入神了·”·轩尘微微一笑,那笑仿佛一阵清风,能舒平人心头所有的不快,他悠悠地走到郑千澜身边坐下,笑道:“公子哪里是入神,分明是出神。”
郑千澜笑道:“为君音入神,为君貌出神·”·轩尘拿起茶盅给郑千澜斟了一杯茶,笑道:“我前些日子听到一些风声,说公子与琼绝宫宫主交好,那宫主生得风华绝代,当世无双,不知可对”·郑千澜微微一愣,他接过轩尘手里的茶杯,笑道:“你的情报网子倒是什么也没落下,不错不错。”
轩尘笑道:“那位宫主没和公子一块儿来”·郑千澜沉默片刻,不答反问道:“这些天,有多少人买过燃情散”·轩尘见郑千澜无意回答他的问题,也不再多作纠缠,只道:“那玩意儿可是“好”东西,很多达官贵人抢着买,公子未曾嘱托……我也不曾留心,不知……”·郑千澜轻轻一笑,只是极普通的一笑,却让轩尘微微蹙起了眉。
“以往你便是这样,当年在皇……”轩尘欲言又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将手挪上郑千澜的脸颊……·“砰——”·耳边响起一阵闷响,一个灰头土脸,不知是死是活的人突然摔了进来,叶临寒紧随其后,身影出现在敞开的大门前。
“副京城郊,张家里·”叶临寒面带笑意地盯着相挨甚近的两个人,嘴里悠悠地吐出了七个字··郑千澜从座椅上起身,他踱步走到那具人“尸”身边,那人嘴角留着鲜血,正是在廊子里与他们狭路相逢的恶心汉子。
郑千澜若无其事地踢了踢那人的脚,朝叶临寒笑道:“你动作倒是极快·”·轩尘盯着郑千澜的背影,他的手在半空中停留片刻,慢慢地收了回来··叶临寒看了他一眼,沉声笑道:“你不想我这么快回来”·郑千澜淡淡地看了看那躺倒在地上的人,说道:“慢些好,你可以再多折磨他一会儿,我也解气。”
叶临寒心情颇好地扬了扬唇角,道:“我折了他的四肢·”·郑千澜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轩尘走到他身旁,看着地上那人道:“他前些日子到我这来买过燃情散,我记得他。”
郑千澜道:“可有办法知道是何人指使”·轩尘笑道:“总是些宫闱秘事,我向来不在意这些,你是知道的·”·叶临寒凝神望着轩尘,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淡化,也不知是轩尘哪一句话触了他的逆鳞,他看了看郑千澜,道:“反正这人被藏在哪里已经有了着落了,是谁指使,去了便知道了。”
郑千澜点点头,转身朝轩尘笑道:“难得来一趟,没想到……哎,欠你一杯茶,来日我必以身……”·叶临寒拉过郑千澜的手,笑道:“事不宜迟。”
轩尘不为所动,他看了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对着郑千澜认真道:“这人才买了燃情散,却又回到此处,与二位相遇绝非巧合,他如此轻易供出二位心头之问,想必此去,必然凶险。”
叶临寒挑挑眉,笑道:“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他·”·轩尘恍若未闻,只是一味地盯着郑千澜,那清淡的目光仿佛能将郑千澜看穿似的,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郑千澜被他盯着,却只是一味地笑……·良久,轩尘似乎绷得有些累了,他摇了摇头,叹道:“罢了,无论公子做何决定,轩尘总也是在这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二人相对无言,脸上却都浮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出了怀香馆,郑千澜和叶临寒一路策马往城郊去,后者看着前头渐暗的灯火,脑海里不禁浮起方才的事:“那轩尘公子,还真是不简单。”
郑千澜笑道:“但凡在西京城站得住脚的达官贵人,乃至皇亲国戚,都是他的常客,这美人一旦有别的本事,那可真是……”·叶临寒将马策到离郑千澜极近的地方,城郊张家里近在眼前,二人反倒放慢了速度,叶临寒单手松了缰绳,手掌慢慢攀上郑千澜的脸颊,笑道:“谁问你这个了” ·郑千澜疑惑道:“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临寒眉眼含笑,竟学起了轩尘的口吻··郑千澜看了看他,这回却不急于解释,他抬起左手抓住叶临寒的手腕,淡淡笑道:“他好歹是个美人,哪像……”·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叶临寒的掌心,郑千澜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宫主这只手,怎可去碰那丑得人神共愤的废物”·叶临寒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郑千澜还在介意先前他碰了那人小腿之事,心里又是意外,又是欣喜。
他扬了扬唇角,眼神变得愈发深邃,把手挪到郑千澜嘴边,叶临寒的食指和中指紧暧昧地摩挲起他的下唇,片刻,他沉声笑道:“你若是不快,不如替我祛祛毒”·郑千澜挑挑眉,不由分说地张开嘴,他伸出舌头将叶临寒的指尖卷入口中,舌尖一点点扫过,温热濡湿的感觉瞬间刺激了叶临寒,他的眼色变得极深,嘴里更是不禁骂出了声:“可恶……”·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二位果然好兴致,大敌当前,竟还有功夫在此风花雪月。”
不远处的草棚里响起阴恻恻的笑声,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银光在夜色中乍现……·叶临寒微微一愣,他的心全然落在郑千澜身上,直到破空声响起之时,才恢复了以往的警觉,他旋身跃起,欲图躲避那支朝他胸口飞速袭来的箭……·不料那箭的侵袭之速却远超常理,叶临寒本就慢了半拍,这一下,竟只是堪堪躲过,箭头划过他的臂膀,皮肉绽裂,鲜血顿出……·郑千澜瞬间睁大了双眼,他拉过叶临寒的手将他往自己的身前一带,人稳稳地落在怀里,他急忙低头替叶临寒察看伤口,不过只是片刻的功夫,那里竟已青筋爆出,黑紫了一大块……··☆、第三十章·利箭恍若疾风骤雨,从黑沉沉的天空中铺天盖地地打下,马儿在郑千澜的操控下狂奔嘶鸣,却终究在凶猛的箭雨中败下阵来。
郑千澜将叶临寒圈在怀里,脚下用力一蹬,两人顿时飞出几丈之远,毒箭从他们的头顶一一掠过,所扎之处,草木俱损··“你怎么样”趁着箭雨停下的间隙,郑千澜急忙俯身去查看盘坐在地上的叶临寒。
叶临寒闭目不语,他用手点了左肩处的穴位,防止毒性朝身体里扩散·然纵使如此,此刻的叶临寒也已满头大汗,他的双唇渐渐泛紫,手搭在一条盘起的腿上,似乎是在调息,又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
郑千澜心里暗道不好,叶临寒的武功是何程度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毒性能将他逼成这样,绝对非同小可··眉头微微蹙起,郑千澜死死地盯着叶临寒,心里的焦灼之感仿佛能将他自己烧死一般。
“琼绝宫宫主武功盖世,今日若非有郑公子“相帮”,在下这箭可是万万射不中他的·”·先头那阴恻恻的笑声再次响起,郑千澜凝神望了望四周,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野田,附近堆了一些成排的稻草,前头搭着一个草棚,那声音便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美人春情在前,阁下却坏人好事,莫非不识人伦,或是……身患不举之痛”郑千澜挡在叶临寒身前,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那草棚之上,声音里含着冷淡的笑意。
 ·藏在草棚里的人沉默片刻,冷笑道:“只盼今夜过后,公子还有命逞这口舌之能·”·阴风怒号,空旷的田野上突然出现好几道黑色的身影,他们手里拿着弯刀链锤,将郑千澜与叶临寒围了个密不透风,郑千澜定眼看了看他们的装束,与那日追赶青龙帮少当家的人当属一派。
杀机四起,那几人目露凶光,他们稍稍对视片刻,便提着手里的武器朝郑千澜袭去··郑千澜以静制动,寸步不离地守在叶临寒身边··弯刀先至,郑千澜侧首闪避,手腕一转,他撑着叶临寒的肩膀旋身向上,一个倒挂盘踢,扫倒一圈朝他们围上来的杀手。
烟尘四起,那些被踢到的人几乎是在同一刻纷纷倒地,却没有一个能再爬起来的··郑千澜匆匆扫了一眼周围,黑衣人不知何时已愈来愈多,他和叶临寒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更让人觉得心惊的是,那些黑衣人望见方才的情景,非但没有一点迟疑,攻势反而愈发凶猛。
郑千澜摒气拧神,他踢走一个朝叶临寒袭去的黑衣人,抢过其手里的剑反手一挥,又解决了从背后袭来的四人·随着战况愈发激烈,郑千澜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些黑衣人招招阴毒,朝他袭来的攻击却非要害,倒是叶临寒……·郑千澜挥手打落几支朝叶临寒胸口袭去的飞镖,心底渐渐明了,这些人,想要叶临寒的命。
这一认知让郑千澜整个人都冷了下来,他的目光渐渐散了温度,每一个招式比之方才来得更为狠厉·那些人见状,也更加无所顾忌··暗器与明器竞相袭来,脚下还有铁链牵制行动,双方拼死厮杀,然郑千澜武功虽高,却是双拳难敌四手,就在他旋身踢走一枚钢刀时,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忽然穿刺而来,直直地划过叶临寒的手臂,最后又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郑千澜瞪大了双眼,他沉吟片刻,全身的杀气在一瞬间迸发开来·叶临寒曾言很喜欢郑千澜的武功,轻盈神速,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却又有一种叫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只是,如果此时他能有余力睁一睁眼,就会望见与昔日截然相反的光景·铺天盖地的厉气仿佛能将人千刀万剐,郑千澜身里提着一柄剑,眼神里充斥着让人心惊讶的冷意,他转动着剑柄,剑刃所到之处,血肉横飞,鲜血浸染着他的白衣,整个人宛如修罗。
厮杀声渐渐停了下来,空气中充斥着让人心惊的血腥味·风入原野,拂过田里成排的稻草,郑千澜面色清冷地站在死人圈中央,片刻,草棚里又传来一阵翕动声……·一支毒箭从里头射出,郑千澜头也不转地用剑将其击落,黑影从里头顿出,那人不再发声,似乎想要伺机遁走。
郑千澜提起手里的剑,在一片漆黑中将剑刃刺飞出去,尖叫声响起,那黑影闷头倒地·月光隐隐绰绰地打在他的脸上,阴鸷的面容慢慢显现出来……·“你……”那人捂着自己流血的小腿,面容扭曲地望着神色冷淡,满身是血俯视自己的郑千澜,只觉身体从头凉到了尾。
郑千澜淡淡地看着那人,此刻方才看清,这人正是当日在无遇镇中害各大门派至于险境的赤何·回响起连穎山庄受困那日,那挑拨离间之徒的声音确与赤何有几分相像,想了也是花了功夫易容去了。
“青龙帮帮主身在何处,我大哥之事,你又知道多少”·赤何见郑千澜一上来便急急发问,脸上的惊恐反倒化作了一抹阴笑:“公子若是把应血匣交出来,在下必然知无不言。”
郑千澜眯了眯眼,适时,一口浓稠的黑血从叶临寒嘴里喷了出来··郑千澜一愣,急忙转过身去察看叶临寒的状况,他的双唇尤在泛紫,从他中了一箭的反应来看,那毒想必是远超苍蛇之毒的剧毒……·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眯了眯眼,就想问赤何去要解药,又一道黑影乍现。
他二话不说拎起赤何就往远处飞跑,郑千澜正要迎身向上,一颗烟/雾/弹却突然打入他的身前··郑千澜抬手拂了拂四散的雾气,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两人已彻底没了踪影。
郑千澜蹙了蹙眉,他回到叶临寒的身边,撕了自己的衣袖将他另一只手臂上的剑伤给包扎起来·随后用拇指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将那道长长伤口上淌下来的血渍给拭干净,渐渐地,郑千澜的眼中浮出一丝难耐的痛苦……·“冷…”叶临寒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郑千澜微微一愣,眼下正值夏末,晚间虽有凉风,却也只是凉爽的程度……·“我天生寒底,习得武功又是阴寒路子……”·郑千澜想起叶临寒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眼下他又中毒,难不成那毒也是寒毒·来不及多作思考,郑千澜先是动手解了自己的上衣,随后又将叶临寒的衣服给脱了下来,两具赤/裸的身体贴合在一起,郑千澜将叶临寒抱得很紧,恨不能将自己的体温全传给他……·渐渐地,叶临寒的低语声停了下来,他靠在郑千澜的怀里,有意识地运用功力克下臂上的毒素……·“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清亮的歌声在阔远的田野里回响,郑千澜抱着怀里的人,脸上重新浮出浅浅的笑意……·叶临寒缓缓睁开双眼,也不知是自己恢复了意识,还是被郑千澜的歌声给弄醒了。
他望着那个正定眼瞧着自己的人,轻笑道:“你还会唱曲”·他的声音很是虚弱,然郑千澜却听得清楚得很,他笑了笑,低语道:“好听吗”·叶临寒扬了扬唇角,轻道:“就是不应景。”
郑千澜恍若未闻,他将叶临寒又搂紧了几分,笑道:“管他应不应景,好听就行·”·悠扬的歌声再次响起……·“……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声调愈发低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尾音悠悠转上,久久不歇……·叶临寒笑了笑,轻道:“这句应景。”
郑千澜不置可否,他垂头望着叶临寒,笑道:“还冷吗”·叶临寒轻轻动了动身子,又往郑千澜的怀里贴进去了几分:“这样就不冷了。”
郑千澜轻轻一笑,这回倒不寻思着怎么把豆腐吃回去了··叶临寒睁着眼睛,眼角的余光将四周的景象瞥了个大概,他望着不远处那见带血的白色衣衫,轻道:“你大开杀戒了”·郑千澜连头也不曾转一下,他抱着叶临寒,脸上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长得那么丑,杀便杀了。”
 ·叶临寒盯着郑千澜看了一会儿,悠悠笑道:“我现在也丑了·”·那时他虽因毒而无力出招,但身体各处的感官却依旧灵敏得很,剑刃擦过他的手臂,再擦过他的脸颊……这些,他都感受得一清二楚……·郑千澜搭在他肩膀上的微微一颤,他凝视着叶临寒,脸上那一道口子划在侧面,虽不深,却是触目惊心。
“不丑……哪里丑了……”郑千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柔声道:“你就是这样,也甩全天下的美人一个副京城,不对,应该是甩全天下的美人一个天下。”
叶临寒轻轻一笑,叹道:“就你会哄人……”·声音又渐渐微弱起来,叶临寒毕竟中了剧毒,能撑着和郑千澜说这么会儿话已是不易,现下累了,眼睛又慢慢地阖了起来……·郑千澜垂头看着叶临寒,自打他认识这人以来,还从未见过他这般虚弱的模样……·按捺住心里一丝丝的抽痛,郑千澜用脸颊蹭了蹭叶临寒的头发,他的声音很轻柔,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毒也好,脸上的伤也好,我一定治好你……”·“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片刻,悠扬的歌声又再次响起,这一响,便是一宿。
·☆、第三十一章·天蒙蒙亮,灰暗的天际混着晨雾亮起初日的第一道光··郑千澜一宿未曾合眼,风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赤/裸的背上粘上了几根草,他怀里的人犹在安眠,虽是在荒郊野岭,但因为有郑千澜在,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郑千澜神色微凝,他看着那人的身影破开晨雾,渐渐清晰起来··黑发如瀑,青衣袭身,来的人竟是轩尘··郑千澜不动声色地敛起身上的杀气,他看着轩尘疾步朝他们走来,眉头紧紧蹙着,他的目光对着四周匆匆一扫,最终落到相拥的二人身上。
“公子……”轩尘停下脚步,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郑千澜悠悠地替叶临寒穿上衣服,笑道:“不听美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此番,确实凶险得很……”·轩尘道:“方才才得了探子的回报,没想到……我出门前已给赫小医加急传了信,快的话,今日傍晚就可到了。”
郑千澜笑道:“料事于人先,有你在,我总是放心的·”·轩尘蹙眉道:“若真是事于人先,也不会……”·轩尘看了看四周四散的尸体,还有那件带血的白衣,声音里莫名透出一份痛苦:“挥剑杀人,为何非得是公子……你明明已经……以前……”·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看着轩尘语无伦次的模样,郑千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抱着叶临寒静静坐在原地,轩尘默不作声地在原地,过了很久,他慢慢舒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将什么东西压了下去一般。
轩尘道:“公子不如带叶宫主去怀香馆,现下……”·郑千澜摇了摇头,认真道:“他中的毒非同小可,也不知能不能大幅度地挪动,还是在这儿坐着,方为上策。”
轩尘愣了愣,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郑千澜这样认真的神情了……·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轩尘掀起衣服的下摆坐到郑千澜身旁,他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悠悠道:“等天再亮一点,我回去让人送点东西来,公子放心。”
一圈死尸,三个人,在这一片荒无人烟的野田里,万事万物都仿佛静止了一般··轩尘一日来回怀香馆三趟,着了几个不知名的黑衣汉子把那些死尸给收走,又拿来了一些吃食、创伤药还有衣物。
这片野田素来寸草不生,贫瘠得很,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往这儿走,然纵使如此,让郑千澜在光天化日之下光着膀子,总也不是好事……·三人就这样在野田里待了整整一日,直到傍晚……·“哎你放开我我十万火急,要救人啊快放开我”·不远处传来少年大呼小叫的声音,郑千澜望了一眼,就见一个汉子手臂上横夹着一个人朝他们跑来。
“主人,人到了·”那汉子朝着轩尘单膝跪下··“放我下来”被夹着的少年后腿直蹬,那汉子看了一眼轩尘,终是松了手。
 ·郑千澜看了看那少年,可不就是他家的倒霉随从,若是搁在以往,见他这副模样必然是要寒碜几句的,然眼下,他却顾不得这些,只道:“还不快过来·”·“公子”赫楚愣了愣,他得了信后一路策马到怀香馆,不想才至门口就被人连夹带拎地弄了过来,心里还以为碰上强盗了,不想…·赫楚看了看郑千澜,见他神色有异,当即也就顾不得探寻缘由了,他飞速跑到郑千澜面前,搭着他的肩膀就嚷道:“公子你这回又怎么了哎,我就说吧,只要你不带着我,那肯定出事,现在……”·郑千澜道:“我几时跟你说是我出事了”·赫楚微微一愣,眼神就在这时落到了叶临寒身上,他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叶宫主”·叶临寒堪堪睁开眼睛,赫楚看着他泛紫的嘴唇,心里一个激灵,他急匆匆地绕到叶临寒的侧面,那块已经黑紫得不成样子的伤口骤然映入眼中……·赫楚将叶临寒的整个袖子往下一扯,白皙的胳膊上,有将近一半皆是青筋暴露,浓血混搅着溃烂的肉,着实触目惊心。
郑千澜死死地盯着那块地方,手不禁颤抖起来··赫楚蹙着眉头,从针灸包里夹出几枚银针扎在那伤口附近的几根经脉上,叹道:“是煞毒,这毒很是凶悍,只要一滴就可让一头大象暴毙而亡,而且……痛不欲生。”
郑千澜双唇微动,他凝视着怀里半醒的人,要说叶临寒功力无双,能克下那毒并非不可能……只是,痛不欲生……他哪里有半点痛不欲生的模样,还同他说话来着……·郑千澜沉吟片刻,这叶临寒有多要强,他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以后疼成这样就要说·”郑千澜无奈地叹了口气·· 叶临寒轻笑道:“说了有什么好处吗”·郑千澜一时哭笑不得,他抬起叶临寒的另一只手往自己身上蹭了蹭,说道:“以身相许如何”·叶临寒笑道:“我疼。”
郑千澜头一回见到有人笑着喊疼的··赫楚仍在往叶临寒的胳膊上施针,随着针的数量增加,叶临寒的伤口里开始流出黑血,整条胳膊却反而青紫了起来。
赫楚道:“叶宫主先前用功力克住毒性,虽保住了性命,然这时辰长了,这胳膊也就废了……”·郑千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赫楚后脊一冷,赔笑道:“当然那是碰上庸医的情况,如今这毒血已经被我用针放了出来,以我的医术,只要替叶宫主稍加调理,那肯定是事半功倍啊。”
叶临寒闻言,轻笑道:“多谢赫神医了·”·赫楚嘿嘿一笑,脸上顿时乐开了花··郑千澜听到叶临寒已无大碍,整个人顿时松了下来,嘴上又忍不住寒碜起了赫楚。
“主人……”·那黑衣汉子见轩尘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三人看,有些迟疑地开口··“可像是一家人” 轩尘淡淡一笑,转头对那黑衣汉子道:“这里再往前一点有一条河,渡了那河便是张家里了。
你带上弟兄们去探看一下,若是情况允许,里头有什么人,就都带过来吧·”·黑衣汉子点点头,身影渐渐消失在阔远的田野里··当夜,几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回到了怀香馆,郑千澜把叶临寒放到床上,转头对赫楚道:“治脸可有法子”·赫楚瞧了瞧叶临寒脸上那道疤,他家公子素来怜香惜玉,如今受伤的又是叶临寒,赫楚打了个寒颤,小声道:“法子倒是有,就是这口子太凶了些,要完全不留疤,只怕……”·叶临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一个大男人,留道疤也无碍。”
“不成·”郑千澜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看着疼·”·“公子不必焦急·”轩尘轻轻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楠木盒子递到郑千澜面前,“里头是焕颜胶,一日抹个三回,七日定可痊愈。”
郑千澜愣了愣,赫楚忍不住大叫道:“焕颜胶这可是天贵的东西,连皇后用都要克扣着呢”·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看了看轩尘,后者笑道:“有些疤,看着疼,有多疼,我自是明白的。”
他的视线慢慢移到郑千澜身上,叶临寒遥遥望着,一时间,屋内再无任何声响……·当夜,郑千澜又在叶临寒的榻边守了一宿··翌日,轩尘着底下人要了好几盆菜,木耳炒猪肝、宫爆鸡丁、酱牛肉、酸菜鱼……·“轩尘轩尘”到了晚上,老鸨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始在外头敲起门来:“你怎么回事怎么吃那么多”·屋内,赫楚正狼吞虎咽地解决着一盆鸡……·敲门声犹在继续,轩尘看了看正在盛粥的郑千澜,对着门外快要闯进来的老鸨道:“郑公子嫌我抱着咯手,让我多吃些长点肉。”
“噗——”·赫楚喷出一口饭,又急忙用手捂住··敲门声忽然停了下来,片刻,外头传来老鸨愉悦暧昧的笑声:“应该的,应该的,你可得伺候好郑公子,这小厨房里缺什么材料,妈妈一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轩尘虽为伶人,却不知有何本事,得众多达官显贵的庇护,老鸨不能逼他做生意,只能眼巴巴地盼着他能有看上眼的客人,也好多给她进点金,这会儿他愿意花心思服侍郑千澜,老鸨听了自然开心。
赫楚想笑不能笑,只是转着眼珠子看着房里的几人,轩尘悠然自得地夹了一口青菜,郑千澜则是端着碗走到叶临寒的床榻边坐下··叶临寒倚在床头,不过一天,他的气色已然好了不少。
郑千澜将手里的粥递到他面前,叶临寒看了一眼,笑道:“我想吃肉·”·郑千澜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叶临寒会提出赫楚式的要求,他看了看叶临寒那张受了伤的美人脸,笑道:“你身上带伤,还是吃些清淡的好。”
 ·叶临寒挑挑眉,笑道:“怕你嫌我抱着咯手·”·轩尘转过头看了叶临寒一眼,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触··郑千澜嘴角一抽,他瞥了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赫楚,后者愣了愣,正蹙起眉头苦想法子之际,轩尘笑道:“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补身子的东西,一并拿来。”
语罢,轩尘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赫楚瞅了瞅情况,也跟着跑了出去··叶临寒看着那扇堪堪关上的门,对郑千澜笑道:“可觉得我像个恶毒妇”·郑千澜微微一愣,被叶临寒的比喻给逗笑了出来,他舀了一勺粥递到叶临寒嘴边,笑道:“你这人……就是被你咯死我也认了。”
屋内不住有笑声传出,轩尘站在门口停了片刻,转身往小厨房走去··赫楚暗叹郑千澜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连忙上前道:“哎,轩尘公子,你也不要太难过,这俗话说……”·轩尘看了眼赫楚,笑道:“赫楚,你跟着你家公子有几年了”·赫楚愣了愣,答道:“五年。”
轩尘点点头,又道:“你可有见过他那么开心的模样”·赫楚眨眨眼睛,不假思索道:“他每天都很开心·”·轩尘轻轻一笑,他拍了拍赫楚的肩膀,叹道:“可自打我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他那么开心的模样。”
 ·“轩尘公子……”不知为何,赫楚觉得轩尘在说这话时,连声音都带着愉悦,“你认识我家公子有多久了”·赫楚只记得,在他跟着郑千澜的时候,轩尘便已与他相熟了。
轩尘笑了笑,神情颇有些怀念,他道:“十五年·”·“啪——”·两人拐过一个转角,长廊那边的窗户却突然破了开来,紧接着一个黑衣汉子翻身进来。
“主人·”那黑衣汉子垂着头,单膝跪在轩尘面前··轩尘道:“有何发现”·黑衣汉子道:“青龙帮帮主及不少帮众被关在张家里的茅屋里,属下已着人带回来,还有……”·那黑衣汉子从前襟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轩尘:“他们内功不济,据属下判断,该是被下了这药。”
赫楚白天听了郑千澜他们讲了赤何的事,这会儿听说青龙帮的人散了功,当即就道:“肯定是赤何当初害了各大门派的那个散功药·”·轩尘不置可否,他屏住呼吸打开那药瓶看了看,又重新将其塞上,他思忖片刻,道:“我见过这药。”
赫楚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轩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在宫里·”·作者有话要说:伦家最近要开学了,不开心T ^ T·事情要多起来啦,以后可能会变成隔日更,希望小天使们多多担待,永远爱你们,么么哒~~·☆、第三十二章·郑千澜摩挲着手里的小药瓶,半响,他的脸上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宫里……难不成是出自‘无陵’”·轩尘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郑千澜会提到那处地方。
无陵,由一群行踪不定,身份不明的武学高手所组成的皇家特务班子,说好听点是替皇帝侦探情报,监察贪污舞弊,其实,长点心眼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职责远远不止这些。
轩尘沉默片刻,摇头道:“无陵多年如一日,他们要杀便杀了,断不会折腾这些弯弯绕绕·”·郑千澜轻轻一笑,一直靠在榻头边的叶临寒却记起了些什么,他笑道:“你可还记得你的那桩婚约”·婚约·轩尘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郑千澜,后者沉默片刻,他又望了望那小瓷瓶,喃喃道:“是兰妃……”·“兰妃”轩尘显得有些惊讶。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当日我在一通弄巧成拙下中过这毒,就是在兰妃娘娘的娘家,罗肖城张家庄里·”郑千澜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难不成娘娘后悔了,又想让我去当她的妹夫了”·叶临寒挑挑眉,揶揄道:“不如你回去试试”·郑千澜想到张家二小姐的模样,心里直抽搐。
从袖子里掏出那盒焕颜膏,郑千澜一边用手沾了就往叶临寒的伤口上抹,一边笑道:“我现在是有妇之夫了,该好好疼娘子才是·”·叶临寒不等他抹完,便伸手抓住了郑千澜的手腕,他轻轻一笑,更正道:“是有夫之妇。”
轩尘默默地站在原地,对于叶郑二人打情骂俏一事恍若未见,脑海里飞快地将关于兰妃的情报过了一遍,他道:“我去查查·”·见轩尘二话不说出了门,叶临寒忍不住将郑千澜拉到身前,他一只手抱着郑千澜的肩膀,笑道:“你怎么总有办法让美人对你死心塌地呢”·郑千澜把玩着叶临寒耳后的头发,笑道:“没办法,谁让我风度翩翩,才貌双绝呢。”
一晃到了正午,轩尘没有回来,只是着人将饭菜送到房里·倒是赫楚,从昨夜起就琢磨着怎么替青龙帮一众人解毒,眼下总算是得空了··郑千澜喂完叶临寒,眼看赫楚一副累死累活的模样推门进来,不由笑道:“你不是去解毒了吗,怎么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赫楚有气无力地叹道:“公子,你就别寒碜我了,我可是替你在那头寒暄,青龙帮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上来千恩万谢,那帮主还说要亲自登门,我可是拼上老命才阻止他的。”
郑千澜但笑不语,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赫楚走到桌边提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口,又堪堪地走到叶临寒身边替他把脉·这疲惫归疲惫,叶临寒中的毒非同小可,自是大意不得的。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赫楚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叶临寒一眼,后者轻轻一笑,那笑容比之以往又灿烂了不少· ·郑千澜一门心思在叶临寒的毒上,倒没去关注两人之间的动静,只道:“如何”·“毒性已祛得差不多了,再服上几帖药就可好了,不过……”赫楚又看了眼叶临寒,喃喃道:“身子还有些虚弱就是了。”
·郑千澜点点头,对叶临寒笑道:“身子虚不怕,这两日总是喝粥,我去让轩尘的小厨房做些营养补品来·”·眼看郑千澜出了门,赫楚脸上的神情顿时崩不住了,他拉着叶临寒直道:“叶宫主,你这身子都快大好了”·叶临寒点头道:“没事便用心法调理心脉,已无碍。”
赫楚道:“那你怎么刚才还暗示我骗公子呢”·自打郑千澜和叶临寒认识以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赫楚与其低头不见抬头见,时日久了,叶临寒有些动作他倒也能读懂些。
叶临寒他看了看那满桌子还在散发着热气的菜,轻笑道:“我喜欢看他为我忙进忙出的样子……”·赫楚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或许就是小夫妇间过日子的情趣。
郑千澜端着碗红枣莲子羹进来的时候,就见赫楚和叶临寒凑在一起嘀咕些什么·           ·“哎,养了个白眼狼,你这小子,是不是在打我家大美人的主意”郑千澜走到床榻边,对着赫楚一通调侃。
赫楚机灵地给郑千澜腾了个位子,嘿嘿笑道:“我哪敢呐,我正和叶宫主说应血匣的事呢·”·郑千澜愣了愣,问道:“解了那木盒子了”·赫楚得意洋洋地点点头,叶临寒适时将东西挪到了郑千澜面前,那是一个泛着微微红光的小匣子,从匣子底部往上镌刻着不知名的图文,顶上有两道仿佛被刻意镂出来的长痕,两只似鸟一般的生物伏在旁边,他们彼此对望,眼神交汇间,里头暗含的深情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郑千澜轻笑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呐·”·他将匣子微微转了方向,那红光啥时更加强烈了起来,郑千澜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笑道:“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血红石吧”·古籍有载:血红石诞于天险之际,乃上古原石,逢光愈璨,有魅人之色,坚不可摧。
叶临寒颔首笑道:“我放才用了三成功力试了试,感觉比那缠古木还要牢上许多·”·郑千澜笑道:“知你心急,不过你身子还没好透,何必跟这三不像的匣子过不去”·赫楚听到“没好透”三字,不由得窃笑了一声。
叶临寒看着郑千澜将手里的匣子翻来覆去的捣腾,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道:“我心急,你就不急了”·郑千澜停了手里的动作,他看了看叶临寒,笑道:“我是想快些打开它,也好讨美人欢心。”
恰在这时,轩尘从外头推门进来,眼睛被那匣子透出的红光闪了一下,他惊道:“血红石”·郑千澜掂了掂手里的匣子,笑道:“单凭它这副皮相,也怨不得别人称它是“武林至宝”。”
轩尘盯着那匣子看了一会儿,随后想起正事,他将查到的关于兰妃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什么八年前在罗肖城被皇上相中,自此进了后宫云云,多数都是大家一早就知道的事。
轩尘道:“在我调查过的人里,她是最干净的一个,若非她本身就是个没什么来头的大家闺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轩尘看了郑千澜一眼,屋内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神色都凝重起来。
良久,郑千澜轻笑道:“她若真想对我做什么,又或者与我大哥一事有关,总还会再来找我的,眼下她是皇上宠妃,我可没胆子去采皇上的美人花,还是静观其变吧。”
他微微一顿,看了看手里的应血匣,笑道:“还是替我家大美人开匣子要紧·”·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叶临寒挑挑眉,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倒是赫楚,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郑千澜话里的关键词,直叫道:“诶,公子,你刚刚说庄主怎么了怎么就和兰妃有关系了”·叶临寒看了看郑千澜,笑道:“你没告诉他”·郑千澜看了眼赫楚,故作嫌弃道:“长得不好看,嘴巴又大,懒得告诉他。”
赫楚指指自己,脸上顿时生出委屈和怨念来··接下来的两日,赫楚日日缠着郑千澜让他把话给吐干净,还成天嚷嚷媳妇知道的事,管家也该知道··郑千澜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只道:“你什么时候代替子墨成了我的管家了”·赫楚嚷道:“韩掌事到现在可都还没回来,我一个人管那庄子四天可不容易了,这一日看庄子,终日是管家呐”·郑千澜笑道:“就你这模样,多涂两盒焕颜膏我再考虑吧。”
不理会赫楚在后头的大呼小叫,郑千澜对韩子墨还未回庄一事挂上了心··又过了两日,叶临寒的伤总算“好”全了,脸上的伤口也淡去不少。
应血匣搁在眼前,他们总也坐不住,就想着早点出去寻法子把东西给打开··轩尘站在后门处,看着要动身的三人,或者说,是看着要动身的郑千澜,问道:“公子此行打算往哪儿走”·郑千澜笑道:“往西去,早前听说那里有人见过血红石,就想去寻寻法子。
而且那头有连颖山庄下不少商铺,顺道想去寻寻子墨的消息·”·轩尘点点头,他看了看郑千澜,欲言又止··外头赫楚把马牵了过来,郑千澜道了声告辞,便蹬足上马,三人三骑愈行愈远,很快便消失在了轩尘的视线中……·几人趁着日头赶路,一路上郑千澜还顾念着叶临寒的伤,时不时地与他说些胡话,将行程放慢了些。
赫楚跟在后头,心道凭自家公子那聪明劲儿,竟也有被唬得死死的这天··三人一路上插科打诨,到下一座城池的时候已是黄昏·牵着马入了城内,里头铺天盖地的人声却把他们大大地惊了一番。
街头巷尾,自城门往里四处都是身上抹了染料的姑娘,她们身上穿着些露脐的异族服装,脸上焕发着动人的笑意··郑千澜愣愣地看着那些美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叶临寒笑道:“难怪郑兄要把铺子都开到这儿来·”·郑千澜干咳一声,笑道:“我想起来了,这里住的大多是芜族人,今日正好赶上他们的同枝节。”
叶临寒但笑不语,目光片刻不离地盯着郑千澜·       ·城里有不少姑娘发现了这头的动静,她们看着叶临寒与郑千澜一同进城,二人出众的相貌顿时让好些人都红了脸。
·远远地,有两个东西直直飞来……·二人眯了眯眼,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挡,抓到手心后才发现,那竟是两个绣工精致的香囊……·人群中有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兴奋不跌地跑到郑千澜与叶临寒的身边……·“公子,你接了我的香囊,今夜便是我的了”·两个姑娘一手抓一个,拽着郑千澜和叶临寒的手就往外头拉。
叶郑二人对视一眼,视线竞相落到对方被抓住的那只手上……··☆、第三十三章·郑千澜看看搭在叶临寒手上的那只纤纤玉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心里一时愉悦,一时又有些不是滋味。
“这位姑娘·”叶临寒甩了身旁姑娘的手悠悠走来,他看了看郑千澜,一把将他拖到身前,随后对拽着他的姑娘笑道:“他是我的人·”·郑千澜眨眨眼睛,仿佛一时回到了韶华楼下的那个夜晚。
叶临寒抽了郑千澜手心里的香囊,连同自己那份一起塞到其中一女子的手里,那两个姑娘愣了愣,看着他们的眼神从爱慕变成了一种暧昧··其中一姑娘娇笑道:“二位早说是一对儿,我们姐妹也不来讨这嫌了。”
郑千澜心里颇觉遗憾,虽然他不喜抓着叶临寒的那姑娘,但是对于自己身边这个倒是很有好感··郑千澜看了看自己身边转身要走的姑娘,目光在不经意间停在了她的腹部。
“姑娘”郑千澜喊住那女子,同时将自己的手搭上那女子的肚脐……·“呀”那女子叫了一声,一张脸顿时通红。
叶临寒眯眯眼,用力掐了掐郑千澜的手心,后者不为所动,他将手放到那姑娘的肚脐上摸了一摸,里头竟有一颗含着淡淡红光的珠子··凉凉的触感似曾相识,郑千澜若有所思地问道:“这可是血红石”·那女子的脸涨得通红,一时连郑千澜问什么都没听清,她身旁那女子见状,不禁笑道:“这是我阿妹仿着圣祖庙后的石头自个儿做的。”
“圣祖庙”郑千澜看了看叶临寒,两人都有些疑惑··那女子笑道:“神农架以北那块儿地,由我们芜族人的先辈建起来,供奉神灵的寺庙。”
郑千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想再问些什么,却见先头被他摸了肚脐眼的那姑娘拉着她姐姐满脸通红的跑了··“看着胆儿挺大的,怎么摸一下就跑了呢我记得芜族的女子该更奔放些才是。”
郑千澜没脸没皮地笑了笑,心里却将那圣祖庙给记下了··叶临寒拉了拉郑千澜的脸颊,沉声笑道:“摸得可舒服”·“挺细滑,跟羊脂白玉似的,还很软。”
郑千澜细细回味,却见叶临寒的神情有些不太对··郑千澜嘿嘿一笑,他将手搭上叶临寒的腹部揉了又揉,说道:“不过没这处舒服,·”·叶临寒眼色一深,他将手放到郑千澜的臀部上掐了一掐,笑道:“更没这处舒服。”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微微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叶临寒会做出这样的举动,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由得怔住了··叶临寒看了看郑千澜的模样,心里很是愉悦,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郑千澜点点头,叹道:“为师受教了·”·城里灯火通明,火红的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路边回响着小贩的叫卖声,场面岂一个“闹”字了得。
二人穿梭在人群中,赫楚早已一路吃吃喝喝,不知闲逛到哪儿去了,郑千澜也就由着他,毕竟前番他们几次遭难,身心确实都有些疲累了··“哈哈哈——”·“讨厌~”·远处的河里传来嬉笑声,岸边围满了欢声笑语的人们,郑千澜和叶临寒走近一看,发现有好些个男男女女浮在河面上,他们浑身湿透,却依旧乐此不疲地将水往对方身上泼。
“这是在玩什么呢”郑千澜颇觉新鲜地望着··旁边有一老丈笑道:“这是芜族的习俗,这河叫同枝河,传闻里头有十全女神,但凡浸了这河水的人呢,都可把一身的霉运洗去,从此安顺如意,这有情人下去呢,还能成就姻缘,岁岁恩爱。”
“原来如此·”郑千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想问叶临寒要不要一起下去洗洗,整个人却在一瞬间被拖到了河里··沁凉的河水包裹着身子,沉重的四肢百骸仿佛置身云端,鼻息间传来清新的香意,让郑千澜几乎忘记自己是被强拽下河的。
“这河确实与众不同·”叶临寒扬了扬唇角,他一手抓着郑千澜的手腕,脸上颇为享受··郑千澜见叶临寒二话不说把自己拖下水,也知他起了玩心,直笑道:“咱们这一路也算得上多灾多难了,洗洗也好,省得接下来又不知道要在哪儿中什么奇怪的毒了。”
说着,郑千澜抬手拍了拍河面,霎时间水花四起,一并浇在了叶临寒的头上··郑千澜大笑一声,他定眼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人,却在一瞬间呆住了··远处阑珊的灯火隐隐绰绰地打在叶临寒身上,他的发丝因为浸水变得更为柔顺,脸上滴着水珠,撩人的凤眸里含着深深的笑意,整个人褪去了几分凌厉,显现出一种别样的妩媚。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郑千澜不自觉地凑近,诱惑撩拨着他的内心,他将双手搭在叶临寒的脸上,拇指轻轻地抚摸着他脸上快要愈合的伤口。
“大美人……”郑千澜低喃了一声,慢慢将唇附上了叶临寒的唇畔,宛如蜻蜓点水一般啄了一下,郑千澜缓缓退开,他抚了抚身前人的发丝,轻笑道:“你是我的。”
叶临寒眼色骤深,他伸手将郑千澜圈到怀里,用手指夹住他的下颚,二话不说就将唇重新覆了上去,舌头直直撬开郑千澜的牙关,叶临寒的吻宛如狂风暴雨一般落下,他不断地吮吸与舔咬,一点点汲取怀中人嘴里的津液……·郑千澜不甘示弱,伸出舌头就想反击,不料却被叶临寒逮住空隙,两人的舌纠缠在一起,叶临寒搂紧郑千澜,又不住地加深这个吻……·“你也是我的……”叶临寒低语着,两人慢慢分开,牵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郑千澜轻轻一笑,他伸手抱住叶临寒,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慢慢升起……·“好”河岸边响起叫声,二人莫名地转过头去,只见围在岸边的人都在看着他们鼓掌。
芜族民风开放,又将情爱看成是美神的化身,因而只要是有情人,无论男女,都会得到祝福··“天……”拼着凑热闹的心思挤过来的赫楚,看着眼前这一幕,手里的糖葫芦瞬间掉在了地上。
郑千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只道:“下次换个地方亲·”·叶临寒调侃道:“你还害羞了不成”·郑千澜道:“我怕你被我亲晕过去,被人看了笑话。”
叶临寒挑挑眉,他用手指磨磨郑千澜被他啃得有些肿起来的嘴唇,笑道:“你是怕自己成为笑话吧·”·二人又泡在河里纠缠了一会儿,这才堪堪上岸,赫楚一见,急忙迎上去,他脸色微红地看着二人,好半天都说不上话来。
郑千澜见状,笑道:“脸这么红,难不成是得了芜族美人的青睐”·赫楚张着嘴巴,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两位公子。”
一旁有一个芜族姑娘面带红晕地走过来··郑千澜与叶临寒对视一眼,心道他们都亲成这样了,难不成还会被人求爱·那姑娘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随后将两面小铜镜递到他们面前,娇笑道:“这是我们芜族老巫亲手制的铜镜,唯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二位公子方才……我们姐妹都看到了。”
郑千澜往远处瞧了瞧,只见河岸边凑着好些女子,都带着笑意望着他与叶临寒,那里头还有他们刚进城时遇见的两个··郑千澜看了叶临寒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从那姑娘手里拿过铜镜,镜面是暗沉的古色,后面还镌刻着一行字……·“但愿人长久”·郑千澜心里一动,又转过头去看叶临寒的,果不其然,下头写着“千里共婵娟”。
二人不由得想起在副京城郊的那个夜晚,心里都觉得遇到了奇事··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郑千澜和叶临寒又在街头巷尾逛了好一会儿,赫楚跟在两人后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公子,你们这算是定下来了”赫楚的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方才的画面··两人转头看了他一眼,皆是但笑不语··郑千澜带头拐过一个转角,三人停在了一处大屋前,赫楚抬眼看了看,顿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丢到了脑后,直冲里头喊道:“老吴”·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里头匆匆跑出一中年人,见了赫楚,直笑道:“呦赫神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郑千澜见状,不由笑道:“还挺吃得开,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骗吃骗喝”·那叫老吴的中年人看了看郑千澜,脸上立马又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公子”·郑千澜点点头,转头对叶临寒道:“这是连颖山庄下头的米铺,这个是掌柜。”
说完,郑千澜又对着老吴道:“这是我娘子·”·“是相公·”叶临寒更正道··老吴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赫楚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句:“习惯就好。”
三人进了铺子里,老吴先叫底下人出来问了个好,随后又给郑千澜他们奉茶,郑千澜拂了拂杯口上的热气,问道:“子墨可来过”·老吴愣了愣,躬身道:“未曾来过。”
郑千澜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老吴又道:“韩掌事本该在半月前就到了,不知为何拖了这许久,铺子里有好些东西来不及呈上,我正苦恼着呢,如今公子来了,总算也有个清算的地了。”
郑千澜看了老吴一眼,放下茶杯从椅子上起身,对着叶临寒和赫楚道:“我去去就来·”·叶临寒看了看老吴,又看看郑千澜,半响,他笑道:“我在这儿等你。”
郑千澜跟着老吴进了铺子后头的小院,郑千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停下了脚步:“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连颖山庄商铺里的规矩,若掌事不来清算一月的收支,则由负责的掌柜亲自纳表明细,随后再送到山庄下的驿站,如何也不会有等主人家来了才清算的道理。
老吴微微一愣,他转过神来,对着郑千澜作了辑,随后将一个土黄色的信封递到郑千澜手上,说道:“韩掌事留给公子的信·”·郑千澜挑挑眉,从老吴手里拆了信,展开信纸细细一扫,郑千澜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将信折了塞进衣服前襟,对着老吴道:“后门可有马”·老吴道:“有·”·郑千澜点点头,神色凝重道:“先不要告诉赫楚还有我家那大美人,你想办法拖住他们。”
老吴连连应下,回过神来时,郑千澜已没了踪影……·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终于让这两只亲上了,伦家现在已经狼血沸腾了_(:з」∠)_·☆、第三十四章·月亮悬上房檐,晚风抽动着树叶发出“娑娑”的响声,郑千澜赶了半个时辰的路来到一座破庙前,才一翻身下马,里头便有人开门迎出。
“公子”开门的人,正是消失了好些日子的韩子墨,淡蓝色的袍子上染着一些污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一眼望上去显得有些狼狈。
郑千澜抬手拂了拂他肩膀上沾到的一根草,问道:“雅泉怎么样了”·韩子墨侧身让郑千澜进门,脸上不由浮出焦急的神色:“伤势有些严重,不过陆崖主给自己上了药,施了针,性命已无大碍。”
郑千澜闻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么多日也不见你回来,一来信却说雅泉重伤,还让我务必一人前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韩子墨沉吟片刻,叹道:“公子还是直接问陆崖主吧。”
两人一起进了佛堂,烛光隐隐绰绰地照在屋子里,破旧的佛台下面靠着一个人,冷峻的面容微微泛白,他一手捂着胸口,乍眼望上去十分憔悴··仿佛察觉到了郑千澜的到来,陆雅泉抬了抬微阖的眼,漠然的神情慢慢柔化,他扬了扬唇角,轻道:“千澜。”
·郑千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其除了虚弱点以外并无异常,脸上不由浮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道:“究竟是什么人,能把你伤成这样若长得丑,我便替你报仇去,若是长得好看……”·陆雅泉看了看郑千澜,淡然无波的眼中慢慢浮出凝重之色:“我有你大哥的线索了。”
要说的话在一瞬间消在了嘴里,郑千澜愣愣地看着陆雅泉,神情有些惊疑不定·后者侧首望了望不远处的一扇偏门,淡淡道:“出来吧·”              ·那三个字无比清晰地打入郑千澜的耳中,他凝了凝神,视线慢慢移到那扇门上……·里头走出来一个身着灰色布炮的男人,他的长相很是普通,唯有那双眼睛带着一种铮铮的坚定,那是只有饱经风霜,受过岁月打磨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郑千澜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不是郑翊天,带给他的震撼程度却不亚于郑翊天··“阿六……”郑千澜的目光在男人的身上不住逡巡着。
阿六是当年郑翊天在庄里时的贴身侍从,说是侍从,其实两人的感情和结义兄弟也无甚两样,只是,他早在三年前郑翊天消失之前,便已不知所踪了··阿六凝视着郑千澜,眼眶渐渐涨得通红。
他曲下腿,膝盖直直地撞在水泥地上,脸色却未变分毫,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郑千澜,半响,才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喊道:“公子阿六对不起你对不起庄主呐” ·喊声中带着痛苦的悲鸣,阿六的眼角沁出泪水,他把头磕在地上,紧紧咬着自己的牙关,仿佛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郑千澜定眼看着他,心里一时翻腾出百种情绪,半响,他叹道:“起来说吧·”·阿六固执地摇了摇头,他睁着血红的眼睛,从牙缝里生生地挤出几个字:“是我……害死了庄主啊”·闪电破开暗黑的苍穹,一道惊雷毫无不防备地响起,那声音仿佛天谴,足以轰烈泱泱大地……··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睁大眼睛,身体好像被人打了桩一样,直直地僵在原地,他的脸仿佛被白漆刷过一遍,在一瞬间渗出惊人的白色。
“千澜”陆雅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郑千澜的手腕,淡漠的眉宇深深地蹙了起来··他虽然和韩子墨还有阿六一直呆在这儿,却是头一次听他开口吐露真相,郑翊天死了……这个消息对在场的每个人,甚至说对整个江湖,都是一场剧烈的风暴。
韩子墨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喃喃道:“不可能……”·阿六痛苦地呜咽着,一时再也说不出半个字··“说下去·”郑千澜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阿六抬头看了看他,郑千澜的脸上早已没了笑容,人却还是站得笔直··阿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又道出一句惊人之语:“武林至宝应血匣,本是我连穎山庄之物。”
陆雅泉与韩子墨神色骤变,郑千澜却仿佛没事人一般,他仍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也不知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还是根本就没有听进去··阿六痛苦道:“三年前,我娘子为歹人所持,我一时鬼迷心窍,偷了应血匣想与那些歹人作交换,被庄主发现后,庄主连夜追赶我,不想最后,非但失了应血匣,庄主还为了护我性命,被那些人给……给……”·说着说着,阿六止不住痛哭起来。
韩子墨难以置信地摇着头,直道:“庄主武功盖世,天下能胜他之人寥寥无几,怎会轻易被杀”·阿六沉声道:“我娘子……乃琼绝宫叛逃之人。”
韩子墨大惊失色,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郑千澜,后者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盯着阿六,良久,郑千澜的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那一笑,仿佛花上了他所有的力气。
“大哥他……是怎么死的”·阿六道:“我与庄主双双中了一掌,庄主还被毒蝎给咬伤了,那掌功力偏寒,我早年练过至刚至阳的武功,因而……”·郑千澜打断道:“偏寒……是《上琼心法》”·阿六静默不语,似是不知,又似是被郑千澜那惨白的笑容给惊着了。
屋外电闪雷鸣,风声大作,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众人相对无言,一片静默中,阿六叫道:“公子我连穎山庄与琼绝宫不共戴天啊”·郑千澜阖着双目,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阿六,譬如三年里他去了哪儿,为何会与陆雅泉他们在这儿,又或者……·可是,每一个问题都被阿六的那句话毫不留情地给驱逐出了脑海里,连穎山庄与琼绝宫不共戴天……·那十二字宛如千斤铁锤,他砸在郑千澜的心头,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给震出去……·阿六沙着嗓子道:“我行下此等不仁不义之事,本无颜苟活,可一想到庄主……只要杀了叶临寒,我必自绝”·孱弱的木门噼噼啪啪地响着,陆雅泉神色微凝,他看了看那扇大门,叫道:“让开”·阿六心下一惊,身体一个后仰,急忙往旁边滚去,就在那一瞬,木门被“啪”地一声打了开来,一道劲风从外向内袭来,震得佛堂里年久失修的房梁吱吱作响。
雨幕中站着两个人,他们的衣袂被大风卷起,猎猎作响··一个是先前不知所踪的红炼,还有一个……·郑千澜看着那倾盆而下的雨水划过叶临寒脸颊上那道浅浅的口子,一点点往他的下颚流去……·阿六死死地盯着叶临寒的脸,嗓子里发出一阵嘶哑的低吼,他提起剑,二话不说就朝门外冲去,剑柄却被郑千澜牢牢握住……·“你不是他的对手。”
他看着那个在雨中同样注视着他的人,淡淡道··暴雨倾天而下,宛如一幕巨大的水帘将二人隔开,郑千澜握着手里的剑,拾级而下……·红炼身体微动,却被叶临寒抬手挡了下来。
天地万物在那一瞬间骤然消声,那两个总是并肩而立的人站到彼此面前,曾经看过无数遍的面容近在咫尺,然而那里面的一些东西却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郑千澜注视着叶临寒那张难得严肃的脸,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慕容檀是你的人”·他的声音很轻,那一点笑意似乎随时都能烟消云散。
 ·叶临寒道:“是·” ·郑千澜偏头看了看房檐下怒目圆睁的阿六,大雨将他的眼睛冲刷得近乎难以睁开:“他说的都是真的”·叶临寒淡淡道:“如果当初那个易了容来的人是郑大侠的话,那么……”·叶临寒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的人,他知道,即使他不说完,眼前的人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郑千澜轻轻地笑了笑,那一笑,却让叶临寒蹙起了眉头,就在下一刻,一把剑架上了他的脖子··“宫主”红炼大呼一声,却还是被叶临寒挡了下来。
“我早该想到了……”叶临寒面不改色地看着郑千澜,笑道:“你一边这么在意你大哥的下落,一边却又在找应血匣,我早该想到,应血匣该与你大哥有关……”·郑千澜笑道:“想到又如何宫主打算用其它法子来骗我”·“想到以后,我就能亲口告诉你。”
叶临寒顿了顿,他看着郑千澜的眼睛,缓缓道:“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拿着剑的手微微一颤,郑千澜脸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他看着叶临寒,眼里在一瞬间泛出滔天怒火……··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叶临寒按住郑千澜在雨中不住颤动的手,认真道:“可我没有杀他。”
郑千澜愣了愣,后面适时传来阿六的怒吼声:“叶临寒你休想抵赖!庄主被你一掌打下壑山,是我亲手埋了他的”·雷声应时响起,叶临寒恍若未闻,只是一味地看着郑千澜。
他的手已不再颤抖,眼神也慢慢归于平静,他望着叶临寒,淡淡笑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呢”·手起剑落,明晃晃的光在雨幕中晃动,叶临寒眯了眯眼,视线却一刻也不曾离开过郑千澜,他清晰地看见了,在郑千澜提剑的那一刻,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上,盈满了几乎能把他逼疯的痛苦……·剑尖牢牢嵌入树干,那刺耳的震声重重地敲在叶临寒的心上。
他看着郑千澜慢慢转身,这是他第一次那么仔细地去看他的背影,没有想象中的俊逸潇洒,这如海的雨水,恍若沼泽的黑夜,将有关郑千澜的一切,一点一点拽向更深的深渊……·“公子,陆崖主他……”韩子墨一手托着陆雅泉,后者吃力地睁着眼睛,看上去很是虚弱。
“这里不是养伤的地方……”郑千澜将叶临寒带到自己身上,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臂,那里却是分毫未伤……·“公子”阿六从旁边走来,他蹙着眉头,似乎想说点什么·郑千澜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我打不过他。”
阿六脸色微变,韩子墨适时投给他一个眼神,示意其噤声··雨声渐渐停下,郑千澜抱着人从寺庙里出来,叶临寒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只是这一次,谁都没有再开口……甚至连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汇,都似乎被吞没在了方才那场气势如虹的大雨中……··☆、第三十五章·郑千澜抱着陆雅泉回到连颖山庄,到的时候,赫楚已巴巴地坐在了庄前的阶梯上了。
“师父”赫楚一个纵身,急忙扑倒郑千澜的身边··郑千澜看了他一眼,也不问他是怎么回来的,只道:“人可走了”·他指的是前些日子一直住在庄里的青龙帮少当家,副京城那事儿完后,赫楚就让青龙帮帮主带着他的书信上连颖山庄讨儿子了。
赫楚道:“走了,两日前走的·”·郑千澜点点头,又道:“你师父受了伤,先前替那小美人调养身子的地方好,就把他放到那儿去照看着吧·”·赫楚搀扶住陆雅泉,见郑千澜二话不说往里走,心里颇有些奇怪。
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自己被人打昏抬到了连颖山庄,才想去寻法子,就见郑千澜带着自家受伤的师父回来了··赫楚抬眼看了看郑千澜,只觉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阿六走在后面,一路垂着头,见郑千澜要入庄门,方才回过神来,身体便就那样直直地定在了原地··“阿六”赫楚惊呼一声。
阿六看着转过头来看他的郑千澜,沉声道:“我已无颜入连穎山庄,到此处便是·”·韩子墨微微一愣,正要劝说,前头便传来郑千澜的声音:“生是连穎人,死是连穎鬼,这是你从前常说的话。”
阿六怔了片刻,眼眶又红了起来··郑千澜叹道:“进来吧·我大哥没发话,你便永远是这儿的人·”·阿六的双唇不住颤动,他闷闷地在原地站了许久,郑千澜也不催,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阿六打着颤音道:“承蒙庄主与公子大恩·”·郑千澜沉默不语,步伐不疾不缓,一路行至堂屋前·然而人到了门口却不进去,只是就着门槛处坐了。
韩子墨和阿六跟在他身后,见状,纷纷停在了原地··四周都是昏沉沉的一片,时辰尚早,山庄里的人一个个都未起身,郑千澜抬头望了望那蓝得发黑的天空,轻道:“说说吧,怎么回来的,雅泉又是怎么伤的”·韩子墨蹙了蹙眉,只觉这模样实在是不像郑千澜。
阿六沉默片刻,说道:“当日我和庄主被叶临寒打下壑山……”·郑千澜抬眼看了看阿六,后者应时噤声,片刻,郑千澜道:“接着说·”·阿六垂着头,又道:“我因练了至刚至阳的武功,侥幸捡回一命,庄主却……他又被毒蝎咬伤,我探了好几次,确定他已经……便徒手将庄主埋在了壑山下。”
说这话时,又有一股剧烈的悲痛涌上阿六的心头· ·“再痛,也回不来了·”郑千澜喃喃道··阿六倒吸一口气,沙着嗓音道:“后来我也昏了过去,因为受重伤,我足足昏了三年,不久前陆崖主去西楼国见其师父黄宣老者,方才碰上我,那时我刚被老神医救醒,崖主便想将我带回来,不想……”·郑千澜揉了揉眉心,问道:“碰上红炼了”·阿六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郑千澜。
郑千澜扬了扬唇角,笑道:“红炼才回来,这头儿就出事了,我自然猜得到·”·若是那日副京城郊,有红炼在的话,想必就能抓到赤何了吧……·郑千澜晃了晃神,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日的事,那个倒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在心底暗暗地叹了口气,郑千澜静默不语。
韩子墨补充道:“陆崖主根据我寻看商铺的路线截住了我,我一头照看陆崖主和阿六,一头给各个商铺下留了书信,也防止直接找上公子,被叶……”·韩子墨看了看郑千澜,欲言又止,后者看了看渐渐亮起来的天,朝他们摆摆手,轻道:“让我再想想,你们也累了,都回去歇着吧。”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阿六蹙了蹙眉,似乎想从郑千澜那里听到些别的话··韩子墨适时拉了他一下,阿六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跟着走了。
又过了三日,阿六回来的事渐渐传开了,底下人不明真相,郑翊天的几个亲信却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听的一清二楚··接连几日,正堂的门槛险些被人踏破……·“公子琼绝宫与我连穎山庄不共戴天不灭了他们,实乃消我心头之恨”·“公子若不速速灭了那叶临寒,如何告慰庄主在天之灵”·“公子”·……·郑千澜只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看着底下那几个义愤填膺的人,又看了看阿六深锁的眉头,笑道:“灭·怎么灭”·底下的人面面相觑··郑千澜背靠在椅子上,笑道:“一个红炼就让雅泉躺到现在,琼绝宫里还有青珏,两大护法下还有十位使者,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将连颖山庄搅得天翻地覆,诸位倒是说说,怎么灭”·底下有人道:“公子不要妄自菲薄。”
郑千澜笑道:“我这样的脸皮都能妄自菲薄,这全天下的人可都要没皮了·”·那人蹙了蹙眉头,郑千澜正经了这么些日子,现下竟又开始扯起胡话来。
又有人道:“公子日前不是在琼绝宫住过好些日子吗而那叶临寒对公子又……我们可以智取·”·郑千澜笑道:“我倒是无所谓。”
众人眼睛一亮,郑千澜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他道:“只怕不够光明磊落,有违我大哥心意·”·“此乃权宜之计,庄主必能理解。
倒是公子……”阿六憋了这些天,眼下实在是不吐不快,他沉声道:“我斗胆问公子一句,究竟是庄主的仇要紧,还是叶临寒这个人要紧”·堂内一时噤声,众人纷纷面带肃容地望向郑千澜。
郑千澜笑道:“都是美人,都要紧·”·阿六蹙了蹙眉,愤怒之色溢于言表··“公子”·赫楚从门外跑进来,朝在场的几个人嘿嘿一笑,随后对着郑千澜兴奋道:“师父醒了”·郑千澜微微颔首,他拍了拍赫楚的肩膀,丢下满堂子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公子”赫楚跟在郑千澜后头,一边走一边往前襟里掏东西··郑千澜看了看递到手里的应血匣,半响,他问道:“这些日子,庄里的事可都听说了”·赫楚点点头。
郑千澜看了他一眼,仰头叹道:“你不要我杀他我大哥从前,待你可是很好的·”·赫楚沉默片刻,喃喃道:“庄主待公子最好,公子不说话,我能闹腾什么……而且……”·赫楚的声音细若蚊呐:“叶宫主待我也好……”·郑千澜看了看赫楚,后者喃喃道:“叶宫主待公子,更是连命都可以不要……”·碧空湛蓝如洗,白云仿佛浪花一般排在天际,偶尔有几只青鸟掠过,发出叫人心动的鸣声。
郑千澜沉吟许久,淡淡道:“所以,我不该杀他”·赫楚道:“不是我不相信阿六,可是庄主还在的时候就告诉我,做人不可偏听偏信,还是要把东西看实了好……”·郑千澜轻笑一声,看着赫楚的眼神与以往略有不同:“我发现你变美了。”
“啊”赫楚不明就里地看了看郑千澜,却发现后者已经走出了老远··入秋以后,天气渐渐转凉,院子里的花草谢了大半,郑千澜进门的时候,陆雅泉正盯着一棵无花的碧桃树一动不动。
“身子才好,怎就出来吹风了”·陆雅泉转过头去,他看了郑千澜一眼,又把目光投向那棵碧桃树:“这树枝修剪的倒也奇怪·”·郑千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顿时被黏在那少了半截的枝桠上。
“碧桃意在消恨,折给你,叫你消消火·”·他记得那一日,那人折了半截凸出来的碧桃枝递到他的手上……·抬手抚了抚那平平的半个断口,郑千澜笑道:“折的时候也不知怜香惜玉。”
陆雅泉微微一愣,他看了看郑千澜在那枝桠上慢慢摩挲的手,心里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 ·“郑翊天和叶临寒……”陆雅泉顿了顿,问道:“孰轻孰重”·郑千澜愣了愣,笑道:“你居然和阿六问一样的问题。”
他放下手,转身到院里的石台边倒了一杯茶,茶面浮动,倒映出杯主人俊朗的面容:“我,还有这庄子里的所有人,若是我们没有他,就不会有今日·”·郑千澜轻轻一笑,那笑容里颇有些怀念的滋味:“而且,他还是我大哥……”·将杯里的茶一抿而尽,郑千澜漫不经心地把玩起桌上的茶盅,陆雅泉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郑千澜的话还没有说完。
“至于叶临寒……”良久,郑千澜喃喃开口,却是再也没有说下去··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我想去一趟壑山。”
郑千澜冷不丁道··陆雅泉阖了阖眼,仿佛早就料到郑千澜会这么说,他道:“再等几日,等我好透了,随你一起去·”·郑千澜微微一愣,他看了看陆雅泉,又道:“红炼的武功当真如此厉害”·陆雅泉道:“她的招式出其不意,不像是中原人的武功,而且……她似乎百毒不侵。”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沉吟片刻,他想起叶临寒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他的母亲是回春仙,生于西楼国,陆雅泉此番去的就是西楼国,陆雅泉的师父也是在西楼国……而更早以前……·郑千澜蹙了蹙眉,只觉有哪里不太对。
“怎么了”陆雅泉问道··郑千澜摇了摇头,叹道:“事多,烦着呢·哎,堂子里还撂了一大群人,我先去打发了他们。”
“千澜·”陆雅泉抓住郑千澜的手··郑千澜转过头,只见陆雅泉那双总是漠然的眼睛里微微闪出一丝波动··“不管发生什么……”陆雅泉定眼看着郑千澜,沉声道:“我对你的心意,和当年一样。”
郑千澜看着陆雅泉,脸上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好好养伤·”·尾音消弭,他拂下陆雅泉搁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转身离开··作者有话要说:宫主下章就重新上线啦-0-·☆、第三十六章·又过了三日,陆雅泉的伤势似乎终于好了起来。
郑千澜忙于周旋山庄还有郑翊天的事,便让赫楚看顾着他师父,岂料好几次他都睡了过去··“公子你就带我去嘛”赫楚看着要启程的郑千澜和阿六,脸皱得跟个包子似的。
郑千澜笑道:“怎么庄子睡得不舒服,想去壑山与雪女同床共枕”·赫楚一阵语塞,半响,他道:“这两日不是给折腾累了吗……去了那头我肯定就不睡了,一定好好听话”·郑千澜但笑不语,只是带着阿六往庄子外面走,赫楚见状,刚要大叫,就见自家师父悠悠地从身旁走过。
“师父”赫楚看着往前走的陆雅泉,忍不住叫道··陆雅泉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冰着那张脸,赫楚叹了一口气,就在他悻悻地准备回庄里和韩子墨哭诉之际,陆雅泉突然道:“还要我背你不成”·赫楚微微一愣,脸上顿时焕发出笑容,当即连东西也不整了,跟着郑千澜和陆雅泉就往外头跑。
壑山落于西楼国与中原边境,常年冰雪难消,四季皆寒·郑千澜等人快马加鞭,却因地势险峻,环境恶劣,一到壑山地界,只得改为徒步慢行,饶是过了整整七日才到这处。
郑千澜身上裹着一件裘皮大氅,顶着鹅毛大雪对阿六道:“你们当初怎会在这处交易”·阿六道:“是琼绝宫的要求·”·郑千澜思忖片刻,又道:“我大哥当年怎会没追上你来这一路上可有的是机会。”
阿六叹道:“我拿走匣子之时,正挑的是庄主不在的时候,待他回来,为时已晚……”·郑千澜看了阿六一眼,这铮铮铁汉每次提到郑翊天时,声音里总是包含痛楚,想是对当年之事悔之不及。
“就是这儿了·”·阿六停下脚步,一直缩在郑千澜和陆雅泉之间,冷得发颤的赫楚突然来了精神,他探出一个头,面前是一大块空着的雪地,那块地紧挨着崖壁,旁边还插了一块木牌一样的东西。
“当日我身受重伤,埋了庄主之后再无余力,只得……”阿六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不再言语··“人不在这里·”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
郑千澜微微一愣,他顺着声源转过头去,漫天大雪隔住视线,他却依然能够清楚地看见那人的面容,不过短短半月,却仿佛已过去许久……·“人不在这里。”
叶临寒又一次强调,他慢慢走近郑千澜,后者眯了眯眼,方才大雪猛烈,他却没有看清楚,此刻才发现,叶临寒身后竟还跟着一个人……·“柳煜”赫楚冷不跌地叫出来,当即不顾那漫天风雪就冲了出去。
“赫公子小心”·阿六大呼一声,赫楚却对他的叫声置若罔闻,他朝叶临寒嘿嘿一笑,便越过他往他身后那人跳去··那人一袭黑衣,生得一双桃花眼,长相极是俊美,赫然就是那日以赫楚性命强逼着叶临寒成亲的主。
柳煜看了看赫楚,笑道:“听说你把缠古木给熔了”·赫楚摸摸鼻子,得意道:“那是,有咱俩那方子,再加上我多年调药的经验,实在是……”·一道漠然的视线传来,赫楚话锋一转,狗腿道:“当然也是我师父教的好。”
柳煜看了看陆雅泉,但笑不语··郑千澜望着站在叶临寒身畔的人,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将注意力转到赫楚身上,想起柳煜曾给赫楚下过蛊毒,赫楚如今却和他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他才是最像我大哥的人……”·郑千澜轻叹一声,他慢慢走到阿六身旁,抬手去摸了摸那块木板,他感觉到叶临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那目光太过灼热,仿佛要把他的身体给焚烧殆尽一般。
郑千澜暗叹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股奇异的感觉,转身对叶临寒道:“你……”·“你瘦了·”叶临寒面无表情看着郑千澜,短短三字,便让郑千澜把想要责问的话尽数吞到了肚子里。
他一向自诩自己能说会道,却不知为何,到了叶临寒面前,总会落得个下风……·郑千澜定眼看着面前的人,良久,他轻道:“你也是·”·大雪仍在纷飞,寒风呼呼地打在耳畔,他们又一次站在彼此的对面,然所听所想,却与从前并不二致……·陆雅泉蹙着眉头,五指慢慢合拢握成拳状。
阿六满脑子都是郑翊天的仇,眼看郑千澜没有下文,忍不住怒道:“公子”·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回过神来,他看着叶临寒,淡淡道:“你怎么知道不在这里”·叶临寒扬了扬唇角,笑道:“我挖过了。”
·郑千澜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叶临寒的手,修长的指节被冻得通红,有几根甚至青青紫紫地肿了起来,指尖前滴着透亮的水,该是积雪融化后的产物。
郑千澜蹙了蹙眉头,语气难得有些暴躁:“谁让你挖的”·叶临寒轻笑一声,他看着郑千澜的眼神里颇有些愉悦:“你是怪我掘了你大哥的“坟”,还是心疼我的手指”·郑千澜沉默不语,阿六闻言,忍不住吼道:“叶临寒你还有脸在这儿大放厥词今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利刃出鞘,刺眼的寒光让人不禁眯起了眼,郑千澜一个晃神,忙叫道:“住手”·阿六置若罔闻,提起手里的剑就往叶临寒直直刺去,他武功本就不差,虽是大伤初愈,那剑气却厉得很,叶临寒微微凝神,却是一动不动。
“宫主”柳煜大惊失色,他从赫楚身边匆匆跑来,却为时已晚··剑尖直直没入叶临寒的胸口,鲜血顿时洇染了他的裘衣·他定定地看着郑千澜,神色却没有丝毫改变,就仿佛那把剑不是插在他胸口似的……·郑千澜身子一凉,他睁大了眼睛,本能地就要冲上前去。
“千澜”陆雅泉抓住郑千澜,叫道:“你要对得起连穎山庄!”·郑千澜甩开陆雅泉的手,叫道:“他受了伤!一旦他接不住阿六的剑,剑气空挥伤了山体,上头的积雪塌下来,我们都要完”·陆雅泉看着急急跑开的郑千澜,目光仿佛被那极寒的温度给冻住了一般,他淡淡道:“可惜,晚了。”
话音方落,铺天盖地的积雪仿佛洪水一般泄了下来,阿六熟视无睹,他握着手里的剑,将叶临寒逼得节节后退……·柳煜也顾不得其他,抄出一把短匕首就往阿六背后捅去,赫楚惊呼一声,他一个纵身跳到柳煜身前,就想动手抄了匕首,一时间数人缠斗在一起,场面极是混乱……·郑千澜从背后托着叶临寒的身体,喊道:“别打了!把东西都扔了往上面跑”·积雪下榻得越来越多,阿六却仍是无动于衷,就在郑千澜急得眼眶发红的同时,更为惊险的一幕出现了……·数百个黑衣人就着坍塌的积雪从山体两边饶出,他们提刀扛捶,有些人脸上还蒙着面,那些黑衣人兵分两路,以极快的速度包抄了在场的众人……·“雅泉”一群黑衣人将陆雅泉团团围住,郑千澜远远看了一眼,就再也望不见他的身影。
“啊”赫楚大叫一声,他的腰上被铁链缠住,身体生生往后倒去,阿六一时大惊,伸手就要去抓他,不料胳膊上亦被人缠上链子,身体一时失衡,整个人顿时摔了出去。
郑千澜蹙眉望着眼前这些突如其来的黑衣人,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小心”叶临寒转身抱住郑千澜,柳煜从旁冲来,砍了朝他们二人袭去的网子。
后脊骤然灌入一阵强烈的冷风,郑千澜向后瞥了一眼,他和叶临寒竟滚到了悬崖边上·叶临寒紧紧抱着郑千澜,他蹙着眉头,自己受了伤,红炼又被他留在了宫里,柳煜功力不济,那些黑衣人攻势极猛,山上仍有积雪下榻,他们若强行转身,也只会落得个活埋的下场……·叶临寒看了看郑千澜,正想着和他死在一起倒也不错,却见郑千澜的脸上浮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叶临寒心里顿时大惊,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
“要活着……”郑千澜喃喃开口,笑道:“我大哥的债,你还没还清·”·“我只还你的债”叶临寒大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抓郑千澜,后者却用力将他的身子往高处一推,脊背猛然撞在崖壁上,叶临寒却顾不得那点疼痛,他咬着牙跑到悬崖边,下头是一片苍茫的白,郑千澜的身体随着那纷扬的大雪,一点点消失在叶临寒的眼中……·“宫主”柳煜匆匆赶到叶临寒身边,整个人却在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曾经见过叶临寒这样的眼神,就在他逼他成亲的那一天,他说,如果他不愿意,自己非但会要了赫楚的命,还会把郑千澜……·后来他功力失控,一掌将自己打出翠竹林,那时他的眼神就是这样,漠然冰冷到让人觉得心惊,仿佛是一个即将血染天下的修罗……·那些黑衣人捉了陆雅泉等人,本想再去抓叶临寒,却无一不被他的眼神震住。
“撤”其中一人大喊了一声,几人带着手里抓住的人就往山后撤去,他们的动作很是迅速,仿佛对这座山了如指掌··柳煜怔怔地看着叶临寒,四周忽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叶临寒四周积雪横飞,戾气铺天盖地,仿佛要将天地万物都吞噬一般。
那些黑衣人受不住这杀气的威逼,身体纷纷沉在了原地,片刻,鲜血从他们的口里喷出,数十人惊恐地睁着眸子,眼看自己的身体被山上塌下的积雪给埋住……·“宫主……” 柳煜翕动着双唇,叶临寒先是受了剑伤,眼下又大幅度运功……·他冒着大雪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就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叶临寒疗伤,不料后者却转过身,直直地往郑千澜掉下的地方行去。
“不要”柳煜惊恐地大喊一声,叶临寒却置若罔闻,带血的衣袂在雪中纷飞,柳煜愣愣地看着叶临寒从崖边一跃而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那一片纷扬的大雪里,他竟看到叶临寒的脸上浮着浅浅的笑意……··☆、第三十七章·淡淡的药香在鼻息间萦绕,郑千澜吃力地抬了抬眼皮,耳畔依稀能听见寒风呼啸的声音。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意识慢慢回笼,郑千澜睁开眼睛,只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入口中……·“唔——”·愣愣地看着眼前放大的美人脸,郑千澜下意识地将嘴张大了点。
叶临寒替他渡完药,眼见郑千澜将嘴张开,心头顿时燃起一股热意,他一只手捧着药碗,就想将舌头伸入,郑千澜却突然抬手摁住了他的肩膀··“我想亲你。”
叶临寒目光灼灼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郑千澜微微一愣,他的思绪已渐渐清晰起来,最终,理智压住了心底破土而出的情感,他看着叶临寒,笑道:“身子虚,无福消受。”
·叶临寒不怒反笑:“你只要躺着被我疼就好·”·郑千澜蹙了蹙眉,眼看叶临寒从上头压下来,他不甘示弱地抬起另一只手,却发现自己此番伤得有些重,身体竟还使不上力气。
郑千澜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墙头上挂着几块兽骨,中间那张铺了虎皮的桌上散了些零零落落的药罐,一盏油灯依在角落,旁边还燃着个炭炉……·郑千澜不知道这是哪儿,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中原人的房子。
 ·“这是哪儿”郑千澜借机岔开话题:“我不是掉下悬崖了吗你怎么在这儿”·对身下人难得不知所措的模样很是受用,叶临寒倒也不着急,只是趴在他身上笑道:“你跳下去之后,我也跳下去了。”
郑千澜微微一愣,叶临寒又道:“这里是西楼国,离壑山很近,我们掉下去后被救了·”·郑千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在思索之际,叶临寒的身体又压了下来……·“寒儿。”
屋前突然传来一阵淡淡的叫声,叶临寒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犹豫片刻,竟是停了下来··郑千澜愣了愣,他探出头,就见一个长须老者悠悠走来,身后还跟着手端药碗的柳煜。
那长须老者看了看郑千澜,对叶临寒道:“他的伤还没好全,受不得你这样·”·叶临寒笑道:“是·”·叶临寒此言一出,郑千澜的脸色可谓一个变幻无穷。
叶临寒居然会这么乖乖地听别人的话,这简直比自己去当和尚还要稀奇……·叶临寒看着郑千澜惊讶的表情,笑道:“他是我娘的师父,黄宣老者·”·郑千澜眨了眨眼睛,半响,他对黄宣老者道:“我替雅泉,向师父问好。”
叶临寒和柳煜俱是一惊,倒是那黄宣老者一点都不意外,反而大笑起来:“难怪我那冷性的徒弟总对你念念不忘,郑小儿,你确实与众不同·”·江湖盛传,黄宣老者年逾百岁,身有起死回生之力,其隐退中原武林多年,却无一人怀疑他已作古,都道其是得道成仙去了。
柳煜惊道:“师祖,凌云崖崖主是你徒弟”·黄宣老者颔首,他示意柳煜将手里的药碗递给郑千澜,而后道:“雅泉与你师父回春仙师出同门。”
郑千澜面不改色地去接药碗,心里却仍有些惊讶,陆雅泉与叶临寒差不多大,居然和叶临寒的娘是同一个师父……·“先喝药·”一旁传来叶临寒的声音,郑千澜转过头,不知怎的,那柳煜递给自己的药碗竟到了叶临寒手里。
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药勺,郑千澜笑道:“怎好劳美人操心”·说着就要去接那药碗··叶临寒将手往旁边一让,笑道:“当日怀香馆里娘子替为夫劳心劳力,如今也该享享清福。”
郑千澜本也不是皮薄之人,若是搁在以往,更巴不得让叶临寒喂药,只是如今……·郑千澜看了叶临寒一眼,那眼神颇有些复杂··叶临寒熟视无睹,只是一味地将药勺往郑千澜嘴边递,黄宣老者见他们吃个药都如此费劲,不住笑道:“郑小儿,你昏了整整十日,如今身上该无甚力气,便让寒儿喂你吧。”
眼看太师父都发话了,郑千澜也就没力气折腾了,张了嘴,仍由叶临寒一口一口地喂给自己··先头仍有些迷迷糊糊,喝了几口药后,似乎是被那苦味给刺激了,郑千澜心里埋藏的疑问突然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就我们几个吗雅泉他们呢”·叶临寒不答,只是一味地给郑千澜喂药··黄宣老者看了看叶临寒,笑道:“老朽寻到你们的时候,就只有我这徒孙架着你二人,我那徒儿……却是没见着。”
郑千澜看了看柳煜,后者不为所动,只道:“那些黑衣人被宫主重伤,陆崖主他们或许已顺势逃脱,待公子伤好,去寻就是·”·叶临寒淡淡地看了眼柳煜,对郑千澜笑道:“凭陆崖主对你的心思,要是顺利逃脱了,不会这十日都杳无音讯,依我看,该是出事了。”
郑千澜眨眨眼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叶临安好像很想陆雅泉出事似的··眼看碗里的药被喝得差不多了,黄宣老者又上去替郑千澜把脉,他捻着胡须,微微阖眼,半响,他笑道:“不错不错,比那个叫阿六得伤的轻多了,再过几日便可好了。”
听到阿六的名字,叶临寒的手下意识地顿了顿··郑千澜只当未觉,又道:“听说阿六是被先生所救”·黄宣老者笑道:“三年前老朽上壑山采药,见他昏在雪地上,便将他带了回来,他那一掌中的可不轻,花了老朽整整三年……”·黄宣老者看了看叶临寒,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踱着步子悠悠出门了。
柳煜在原地站了片刻,他望着沉默不语的叶临寒,最终也跟着出去了··屋内相对无言,郑千澜静静地看着油灯里跳跃的火芯,他知道,黄宣老者对他们之间的事约莫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沉闷的气氛似乎能把人生生压垮,郑千澜静默许久,终于还是先开了口:“你的伤都好了”·这话是对着叶临寒问的,却没有看着叶临寒。
叶临寒看着郑千澜的侧脸,淡淡道:“有《上琼心法》护体,好的快些·”·郑千澜笑道:“原来如此·”·一时间,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叶临寒蹙着眉头,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竟一把甩开了手上的药碗·他将郑千澜的脸板过来与自己对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凤眸里酝着郑千澜从未见过的怒涛。
“郑翊天是怎么被我打下悬崖的阿六的妻子因何叛出琼绝宫那些黑衣人是谁该怎么去找陆雅泉他们这些问题你都不问吗郑千澜,你要报仇就报啊你……”·郑千澜愣愣地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人,叶临寒的脸上再没有游刃有余的笑容,他就像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在郑千澜面前骤然喷发,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堪称绝望的疯狂。
手指慢慢攀上叶临寒的脸,郑千澜脸上惊愣的神情慢慢化作一个浅浅的笑容:“大美人,生气容易老·”·叶临寒瞳孔骤缩,他俯身搂住郑千澜,将头埋在他的劲边,闷声道:“我好想你。”
鼻尖忽然涌上一股涩意,郑千澜放在床上的手微微一颤,最终,他将手搭上了叶临寒的腰,叹道:“为什么偏偏是你……”·叶临寒抬起头,他看着郑千澜,蹙眉道:“我没有杀你大哥,那块雪地里也没有人。”
“我知道·”郑千澜不假思索道:“我相信你·”·叶临寒若是杀了人,必然会承认,不知为何,郑千澜就是毫无理由地相信着这一点。
而且……·郑翊天不会那么简单就死了,就算阿六说已经将他埋了,他也一直都无法相信··叶临寒听到郑千澜那么说,胸口的怒火渐渐平下了一点,他又道:“我们去找你大哥,还有那个叫阿六的,随便他刺我几剑,但是,这些都与你无关。”
郑千澜蹙了蹙眉,想起在壑山上叶临寒对着阿六豪不还手的模样,叹道:“你既伤的是我大哥,伤的是连颖山庄的人,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他们报的是他们的仇,而我……”·“可是,你还是为了我跳下去了。”
叶临寒的脸上慢慢浮出笑容,那得意的神情就像是窥破郑千澜的心思一般··郑千澜微微一愣,是了,纵使在连颖山庄时已怀了实在不行就和叶临寒一刀两断的心思,可是在壑山上,看到他受伤,看到他们背后的悬崖,自己还是……·“你明明心里有我,却还要憋着不认我……”叶临寒道:“这不像你。”
郑千澜叹了一口气,他仿佛认命般地拂了拂叶临寒的头发,轻道:“大美人,我该拿你怎么办呢……”·窗外寒风呼啸,圆月高悬夜空,那一夜,他们彼此拥在一起,却是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剪不断,理还乱··又过了几日,郑千澜的身子渐渐好了·这一天,叶临寒被黄宣老者拉出去祭拜他过世八年的母亲,也就是那位曾经救了西楼国举国百姓的回春仙,他黄宣老者的得意门生。
郑千澜则静静地靠在床边看着外头肆意的风雪,黄宣老者非但和叶临寒、陆雅泉有关,更是前前后后救了他和阿六,郑千澜本不信命缘,如今却觉得很多事真像冥冥中注定一般……·正在感叹之际,外头的屋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人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却不是叶临寒。
“公子,该喝药了·”柳煜走到床前坐下,他舀了一勺药递到郑千澜嘴边,却见后者正笑意盈盈地打量着他··“公子在看什么”·郑千澜轻轻一笑,问出了一直暗暗梗在他心里的话:“你和你们宫主重归于好了”··☆、第三十八章·柳煜拿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他看了看郑千澜,笑道:“公子心里早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郑千澜道:“多听听美人的声音也是好的。”
他张开嘴,仍由柳煜将汤勺里的药喂到嘴里··柳煜笑道:“公子不怕我放毒”·郑千澜道:“听黄老说,是你将我和你们家宫主一起架出雪沟,这才遇上他的,你若想害我,那时便可丢下我不管了。”
“宫主为了你跳崖,我怎能不救你……”柳煜看着碗里的汤药,笑道:“在琼绝宫时,赫楚便与我说了好多你和宫主的事,那时我尚且还有些不甘心……”·柳煜顿了顿,又道:“宫主似乎知道你会来壑山,一连在那儿守了几天,我看到他在冰天雪地里徒手去挖那座空坟,又看到他跟着你跳崖……他那人,从小就很骄傲,我从没见过他那样。”
郑千澜沉默不语,又接了口勺里的药··柳煜笑道:“看到他跳下去的时候,我忽然就想通了,当年我被老宫主废去武功,来这找师祖庇佑,他就对我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可那时心魔犹在,后来回去又给你和赫楚添了好些麻烦……想不到他跟我还是同门师兄弟。”
郑千澜看着柳煜的笑容,没有初见他时的那股戾气,现在的他仿佛一张将自己尽数射出去的弓,一下子便放下了心里好多年的执念……·“当初重伤,现下我也没多久可活了,还望公子以后多照看着宫主……”·郑千澜不置可否,只道:“你这回为什么会跟他出来”·“他……”·“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就是了。”
屋门忽然被推开,二人转过头去,就见叶临寒悠悠走来··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看了看坐在床边的柳煜,对郑千澜笑道:“我记得郑兄的手已经可以抬起来了。”
郑千澜笑道:“喝药有美人服侍,何乐而不为”·叶临寒挑挑眉,他从柳煜手里拿过药碗,笑道:“那便让我来服侍你·”·郑千澜看了看递到嘴边的勺子,又道:“我忽然觉得还是自食其力比较好。”
叶临寒蹙了蹙眉,柳煜在一旁静静看着,随后默默地朝门外退去··长长的银河落贯九天,繁星将夜空照得恍若白昼,黄宣老者躺在房顶上,他仰视着面前那片浩淼的夜空,悠悠笑道:“徒孙呐,以后便在这儿陪着你师祖吧。”
柳煜扬了扬唇角,他看着远处隐没在黑夜中的雪山,轻笑道:“是·”·屋内,郑千澜在和叶临寒唇枪舌战了一番后,终于还是乖乖地张了嘴。
“不闹了”叶临寒笑道··郑千澜摇头道:“再磨下去,药就凉了,又该被黄老教训了·”·叶临寒笑道:“还有人能教训你”·郑千澜叹道:“怎么没有,从前就被我大哥……”·郑千澜欲言又止,以往他和叶临寒虽都藏着掖着一些事,却决计没有冷场的时候,然而如今,郑翊天的事似乎成为了他们之间化不开的一道鸿沟。
倒是叶临寒,自那日痛吼一番后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脸上笑意不减,偶然冷了场,也自当没有发生过一样··“那日那些黑衣人,你可看清楚了”·郑千澜沉默片刻,颔首道:“那些没蒙面的人,武功身法都与那日副京城郊袭击我们的人一样。”
·叶临寒点点头,又道:“今日听黄老说,如果要找陆崖主他们,不妨去西京走一趟……”·“西京……”郑千澜阖了阖眼,似乎显得有些疲惫:“天子脚下……黄老该是知道什么了吧。”
叶临寒笑道:“要去见那倾国倾城的兰妃娘娘了,你不高兴”·郑千澜睁开眼,他伸手在叶临寒的脸上摸了一把,笑道:“怕你吃醋。”
行者无意,受者有心·那一瞬间,叶临寒仿佛有一种他们又回到从前的感觉,他抬手抓过郑千澜的手腕,目光慢慢变得灼热……·“唔——”·双唇骤然被堵住,叶临寒的吻仿佛排山倒海一般落了下来,他疯狂地舔舐着郑千澜的牙关,又将舌头予取予求地往里探去,和那日在同枝河里不同,叶临寒此刻的吻,少了一些缠绵,多出了一些让人招架不住的疯狂。
郑千澜睁眼望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最终,他仿佛妥协一般地阖上眼睛,压住叶临寒的头反吻回去,舌头彼此交缠,他们交换着口中的津液,如火如荼……·叶临寒一手攀上郑千澜的前襟,就在要将他上衣揭开的那一刻,郑千澜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郑千澜看着有些失控的叶临寒,喘息道:“我一定是……疯了·”·叶临寒蹙着眉头,他自然知道郑千澜在顾忌什么,他曾经杀过、伤过无数人,却没有哪一次像这般痛恨自己的这双手,他平息着心头燃起的欲望,慢慢将手从郑千澜的身上挪了去……·“我一定会找到你大哥。”
叶临寒认真道:“我要让他亲手把你交给我·”·郑千澜笑道:“你伤了他,还想让他把弟弟给你”·叶临寒道:“郑大侠一生恩怨分明,只要留我一条命跟你在一起,他想怎样都行。”
郑千澜叹了口气,他抬手摸了摸叶临寒的背,只觉这辈子都好像栽在了这人手上··连日大雪后,天气渐渐放晴·寒风呼啸着扫过西楼国的大街小巷,街上的人们裹着裘衣,步伐却是悠闲得很,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天气。
“什么时候把我另外个徒孙也带来看看·”黄宣老者望着坐在马上的郑千澜,笑道:“我那冷性徒弟会收什么样的弟子,我倒是好奇得很·”·郑千澜想想赫楚那模样,直笑道:“就怕到时候他要把黄老这儿闹得鸡犬不宁。”
黄宣老者哈哈大笑:“你和寒儿在我这儿的这些日子,可也把我弄得鸡犬不宁啊·”·“那是我们怕黄老寂寞·”郑千澜换嘴换得直顺溜。
恰在这时,叶临寒驾着马从远处驰来,郑千澜道:“去哪儿了”·叶临寒笑道:“去祭你婆婆·”·郑千澜微微一愣。
“宫主·”柳煜从门后出来,他看了看坐在马上的叶临寒,沉声道:“一路小心·”·叶临寒回望他一眼,颔首道:“恩·”·两匹骏马迎着积雪飞驰而去,柳煜远远地望着叶临寒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慢慢浮出笑容……·待到行将朽木之时,终于放下,也终于再一次看到那人对自己展露笑意……·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孩提时代便挂在嘴边的世理,却是到大限之时,方才明白··出了西楼境内,气温渐渐回暖,郑千澜与叶临寒轻装上阵,一路急驰,二人各怀心思,都巴不得快些赶到西京,路上竟连间好好的客栈都未曾投宿。
“等进了西京,我们直捣皇宫”叶临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将手里烤好的鹿肉递给郑千澜··郑千澜接过肉啃了一口,笑道:“兰妃应当不至于将抓的人关在宫里,这天子脚下能关人的地方……”·叶临寒接口道:“刑部大牢”·郑千澜摇头道:“那牢狱太敞亮,关不得。”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叶临寒一手拿着鹿肉,一手却将嘴凑到郑千澜的那份上咬了一口,笑道:“看来你心里已经有地方了”·郑千澜将那支啃干净的棒子往地上一戳,笑道:“兰妃娘娘倾国倾城,咱们皇上连禁军都给她派到府里去当守卫了,带她到“无陵”去转一圈,挑几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把皇家特务派过去给妃子当佣兵,这事儿被旁人听到只当笑话,但叶临寒却异常相信郑千澜的话,他扬了扬唇角,笑道:“你对西京的事还挺了解·”·郑千澜漫不尽心道:“我学富五车嘛。”
叶临寒轻笑道:“那就麻烦郑大学士好好护着我了,我还要留着性命向令兄提亲呢·”·郑千澜轻笑一声,二人留下那团熊熊篝火翻身上马,眨眼便跑出了小树林。
日过正午,西京城内一片喧闹,成群结队的官兵穿梭于大街小巷,不少官家大宅里还隐隐传来惊叫声……·叶临寒站在城门边,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城里叫嚣怒吼的官兵,笑道:“都道西京城繁华如梦,实乃人间瑶池仙台,还是天子脚下,可为何这官兵都跟劫匪似的”·“兵匪本一家嘛。”
郑千澜玩笑一句,随即精挑细选,从路边拉过一个长相颇还英俊的小哥,问道:“诶,美人,这些官爷们都是在干嘛呀”·那小哥被称一句美人,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他凑到郑千澜耳边,刚要说话,一只手突然横/在了他们中间。
“我也要听·”叶临寒笑着□□他们二人中间··小哥抬眼看了看叶临寒,先是被他的相貌一晃神,随后小声道:“两位贵人有所不知,这西京城现在可是是非之地,圣上被人谋害,现在一口气上不来,据说是太子爷下得毒呢。”
郑千澜与叶临寒对视一眼,诧异道:“太子爷恭顺谦和是出了名的,怎会下毒”·小哥道:“哎,这皇家的事哪能说得清,而且据说四皇子守皇陵回来了,皇上不知怎的动了易储的心思,他们都说太子爷被逼上梁山了呢,现在他被幽禁,这些官爷在剿灭太/子/党呢……”·那小哥说着,便出了一身冷汗,郑千澜一松手,他便急不可耐地跑走了。
·叶临寒挑眉道:“郑大学士,咱们现在怎么办”·郑千澜笑道:“皇上家的事咱们管不着,还是叶兄想忠君效国一番,把这事儿探个水落石出”·叶临寒看了看郑千澜,笑道:“你就我的君。”
郑千澜微微一愣,他抬手摸摸叶临寒的脸,笑道:“走吧,大美人,跟山大王去平了那些特务小哥·”··☆、第三十九章·琉璃瓦上雀声长鸣,过了红漆的铁门由外向内大大敞开,秋风卷过砖地带起几片落叶,院内清净萧然,杳无人声。
“这里就是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无陵’”叶临寒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大宅子,显得有些意外··郑千澜笑道:“天下只有这里可以夜不闭户,任凭里面堆满黄金白银,也没有人会进去。”
话虽如此,郑千澜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进了屋子··叶临寒跨过门槛,他看着郑千澜,笑道:“那咱们这算什么”·郑千澜笑道:“敢为天下先。”
二人绕过前院的影壁走入正堂,郑千澜似乎对屋内的构造很是熟悉,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直到行至后院,郑千澜突然停下了脚步··叶临寒沉默片刻,笑道:“看来人家早就等着咱们来了。”
语毕,他拉着郑千澜飞身向后退去,就在同一刻,后院长廊之上突然爆出几声巨响··无数个裹着白绫的人型物体从廊上垂下,他们头披黑发,脖子被一根细丝缠绕,曲成极为诡异的形状,从右向左,胸口依次贴着黄色符纸,上面各用碳墨书了几行字。
“大理寺少卿傅怀远·”·那些人偶背后传来带着笑意的女声··“刑部侍郎张峰·”·“兵部尚书林悉成·”·……·声音越来越清晰,郑千澜蹙眉望着那些人偶,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森然。
“这些人名,公子可熟悉”·声音渐渐停下,一个人影从那些人偶后方悠悠转出,那是一个身着丧服,手捧牌位的女子,她微扬着唇角,粉黛未施,却是倾城绝色。
郑千澜沉默地看着那个女子,半响,森然的神情化作一个淡淡的笑容:“圣上还未驾崩,兰妃娘娘何以就把丧服穿上了”·兰妃笑道:“自然是为了兑现当日在张家庄内的承诺,盛情款待公子了。”
她提着手里的牌位,曼妙的身影在那些宛如死尸一般的人影中穿梭,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划过白绫上的黄符……·“这是昔年死在公子手下的亡魂,事隔多年,公子可还记得故人的模样”秋风忽起,兰妃的笑容里渗出一丝让人胆寒的凉意。
郑千澜皮笑肉不笑道:“在下向来只记美人的模样·”·兰妃轻轻一笑,眼里闪过一道危险的精光:“本宫自有办法让公子想起来·”·长廊的另一头忽然又响起一声巨响,一个大大的铁笼从天而降,一路飞至兰妃的身边。
叶临寒望了望那铁笼,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郑千澜··那铁笼里关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恰恰就是在壑山上被那些黑衣人带走的赫楚与阿六··郑千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兰妃,后者笑道:“我本想借武林之手铲平公子的连颖山庄,不想武当掌门横出一脚,后来那赤何又乱用我的人去夺公子的应血匣,害叶宫主蒙难……不过公子放心,他已被我凌迟,自可解公子心头之恨。”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兰妃一点点吐露自己的阴谋,从各大门派围攻连颖山庄起,便是她利用赤何所布下的局··郑千澜并不意外,只道:“娘娘既然要将赤何凌迟,何以当日又要找人将他救走”·兰妃扬了扬唇角,他打量了眼叶临寒,冷笑道:“他只能死在我手上,何况,如果公子从他身上搜到解药替叶宫主解了毒,那我又如何让公子尝到生不如死之痛”·郑千澜暗暗握紧双拳,他想起在副京城郊外饱受煞毒之苦的叶临寒,眸里渐渐浮出冷意。
“我不疼·”叶临寒抓住郑千澜的手,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郑千澜看了他一眼,胸口郁结的怒气稍稍散去,他望着笑得一脸怨毒的兰妃,沉声道:“娘娘和紫仪真人,是什么关系”·兰妃愣了愣,神情变得有些扭曲:“你知道了”·郑千澜叹了一口气,说道:“赤何杀了紫仪真人,而当年将他打成重伤的人便是我,娘娘恨我又恨赤何,再联想张家庄后面顾姑娘一直守着的那块墓碑,自然……”·郑千澜看了看兰妃捧在身前的牌位,问道:“这可是紫仪真人的牌位”·兰妃蹙了蹙眉,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她将墓碑悠悠转过,郑千澜看了那牌位一眼,叹道:“原来他叫李林……”·兰妃凝视着手里的牌位,喃喃道:“我与李林从小一起长大,本是两情相悦,只待婚嫁,可是八年前,那昏君来到罗肖城,以李林身家性命逼我下嫁于他,李林一怒之下出家修道,可昏君仍对他的存在始终耿耿于怀……”·兰妃看了看郑千澜,目光又变得怨毒起来:“他派无陵三刃之一前去劫杀他,那个人……”·“是我。”
郑千澜阖上眼,干脆地承认道··无陵三刃乃是无陵最高首领,三人同位,每人手下俱有数百人,这三人只听从皇帝吩咐,但凡有命,莫敢不从··兰妃冷笑一声,适时有无数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他们手里提着刺刀,将郑千澜与叶临寒团团围住。
兰妃笑道:“我培养的那些死士都被公子所杀,幸得圣上眷宠,将这些无陵影卫分给我·”·郑千澜看了看那些蒙面人,有几个恰恰就是那日在壑山掳走赫楚、阿六还有陆雅泉的黑衣人。
“吴七、孙志、张豪……”郑千澜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他阖着眼,慢慢报出那些记忆中的名字……·那些黑衣人闻之色变,他们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彼此,在无陵时,人人都蒙着面,哪怕是朝夕相处,也不知对方长得是何模样,然而模样看不着,声音却能辨认得清清楚楚……·“首领……”其中一人望着郑千澜的背影,喃喃叫道。
·郑千澜睁开眼,神色颇有些凄然,他看了看兰妃,笑道:“娘娘不必兴师动众,既要替紫衣真人报仇,在下束手就擒便是·”·叶临寒蹙了蹙眉,手掌微微侧动。
兰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谁说要让公子束手就擒了我可是应了人,不杀公子的·”·郑千澜微微一愣,身后突然刮起一道强烈的劲风,那些黑衣人以极快的速度袭来,却是直直地朝着叶临寒冲去……·叶临寒眯了眯眼,正要还手,余光却瞥见兰妃拿了把剑,剑刃穿过铁笼,直直地架在阿六的脖子上。
叶临寒神色微凝,他平下掌中翻出的戾气,仍由那些黑衣人用铁链将自己捆住··郑千澜皱着眉头,神情肃然地盯着兰妃,后者悠悠地走到叶临寒身边,将剑刃架上他的脖子。
“哼,天下群魔之首……”兰妃看了看叶临寒,笑道:“想不到也是个犯傻的主·”·叶临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犯傻算什么,为了我家娘子,去死都行。”
身上被五花大绑,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剑,叶临寒却像没事人似地站在那儿,还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盯着郑千澜··郑千澜愣了愣,叹声笑道:“让娘子受委屈了。”
兰妃目光森然,眼前的场景让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愤怒:“宫主手下护法之一的青珏,昔年乃是兵部侍郎林悉成之女,却被郑千澜构陷,最后满门抄斩……”·“我知道。”
叶临寒笑意盈盈地打断了兰妃··郑千澜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叶临寒,后者笑道:“青珏说你是他的灭族仇人,我便让红炼去查探了一番,阿六和陆崖主那事只是偶然被她撞见,其实……你的身份,我一早就知道。”
叶临寒曾经多次见过郑千澜的武功,只觉那身法轻盈多变,出其不意,就仿佛是为了某种特殊目的才练成的……·“我怀疑过你武功的出处,后来听青珏那么说,就更确信了。”
郑千澜看着叶临寒,笑叹道:“想不到又被你摆了一道,难怪我说要来无陵的时候,你一定都不惊讶·”·郑千澜沉默片刻,他看了看叶临寒,沉声道:“兵部侍郎一家的案子是我接手,但我看他全家都是美人,不忍动手,便假手他人……”·“一派胡言”·“我相信你。”
叶临寒看着郑千澜用一副严肃的表情说出“他全家都是美人”这样的话,不禁失笑:“你信我,我也信你·”·叶临寒和郑翊天,自己和青珏,郑千澜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跟叶临寒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是一家人,不进门一家门呐……”·“唔——”·郑千澜才叹息完,就听到叶临寒发出一声闷哼,兰妃出招极快,竟是一剑生生地刺穿了叶临寒的肋骨·郑千澜咬着牙,脸上淡定的神情再也崩不住了。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兰妃对于郑千澜的反应却很是受用,她笑道:“公子想救他么”·郑千澜沉默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兰妃··兰妃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悠悠道:“凡请公子自废武功,以此告慰这些昔年死于公子刀下的亡魂。”
叶临寒蹙了蹙眉,他无视肋上传来的阵阵绞痛,冷声道:“别听她的·”·郑千澜转头看了看那些围在他身后的蒙面人,对叶临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本想褪下面具时能好好做一个人,没想到八年过去,终有此报,不过这人命债还起来,却是比风流债要简单得多……”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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