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难戏 by 落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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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难戏 by 落孤(2)
·叶华看着那一抹笑容,忽然就想起了他与郑千澜在茅屋里见过的那幅画……望着那已香消玉殒的红衣女子,叶华俯首对郑千澜轻道:“若被你瞧见,只怕不会轻易作罢吧……”·郑千澜眉头轻蹙,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叶华的说话声,方才平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乱摇乱晃,叶华微微一愣,急忙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起来。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那一头赫楚正对着清荷的死黯然神伤,眼眶本就有些发红,眼见此景,心头更不是滋味,直喊道:“公子,你振作一点,等你好了,我一定把那慕容檀千刀万剐,我……”·“赫公子。”
叶华将手贴上郑千澜的背部,说道:“救人要紧·”·语毕,叶华微微一愣,仿佛觉得自己方才说出了些很不得了的话·倒是赫楚,经叶华那么一提点,当下就想抽自己两耳刮子,暗恨自己救不了人,竟还在这儿胡言乱语起来。
那小弟子和莫虚道长坐在不远处望着替郑千澜运功的叶华,二人深知输送内功最忌受扰,都不敢弄出一丝动静··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又一口浓稠的黑血从郑千澜口中喷出。
叶华睁开双目,托着郑千澜的背慢慢收回手……·真气浑厚,走势沉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虚妄与诡谲……莫虚不由得想起那一日在酒楼玄空方丈试探叶华功力一事……·“贫道纵横江湖数十年,自诩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只是像公子这样的人物……”莫须捻了黏胡须,他的视线游移在叶华的脸上,饱经风霜的眼中含着沉沉的精光:“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叶华沉默片刻,抬头与莫须道长对视一眼,见赫楚和那小弟子都摆出一副凝重的神情,如深潭一般眼眸里慢慢浮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在下之名,怕道长听了,无法安心养伤。”
那小弟子蹙了蹙眉头,哼道:“笑话·”·莫虚道长朝那小弟子摆摆手,他看着叶华笑意盈盈的脸,悠悠道:“贫道年轻时有幸得见令尊盖世神功,至今历历在目,叶宫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潜藏至今,倒与令尊的作风有些不同。”
“叶……宫主”·赫楚琢磨着莫虚话里的关键词,身体猛然一颤,整个人仿佛被雷霹过一般,他慢慢地转过头望向叶华,后者扬了扬唇角,对着莫虚轻笑道:“原来道长识得家父,晚辈失礼了。”
衣袂无风自动,叶华在赫楚与那小弟子难以置信的神情下,缓缓道出惊天之语:“琼绝宫宫主叶临寒,见过道长·”··☆、第十四章·空气在一瞬间停止了流通,仿佛有巨大的铁石从天而降,重重地击落在众人的心中。
“你是……叶临寒”赫楚迟疑地开口,脸上依旧流露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叶临寒笑道:“不像吗”·赫楚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当日在酒楼见你举止异常,我和公子便心存疑惑,只是不想……琼绝宫宫主身怀盖世神功,我还以为一定是个只知道练功的老头子呢。”
叶临寒轻轻一笑,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郑千澜,说道:“若是老头子,你家公子怕早就没闲心了,又怎会揣着明白装糊涂,陪我演上这许久的戏”·赫楚愣了愣,正想把一肚子疑问都往外倒的时候,某个满腔侠义之心的人又忍不住跳了出来。
叶临寒瞥了眼加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刃,对那小弟子笑道:“少侠有何见教”·那小弟子挺着脊背,义正言辞道:“琼绝宫为恶江湖数百年,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死在你们手里,尤其是你,叶临寒,以为杀人时带个面具就能瞒天过海嘛”·赫楚见状,一个纵身跳到叶临寒面前,他拉住那小弟子握着剑柄的手,说道:“你把剑放下。”
那小弟子看了看赫楚,惊讶片刻后怒道:“你难不成要袒护这魔头”·赫楚见那小弟子横眉竖目地看着他,难得正经道:“我不管他是不是魔头,现在只有他能救公子,你要是敢动他,我就跟你急”·那小弟子蹙了蹙眉头,不肯让步,就打算和赫楚这么僵持着…… ·叶临寒看在眼里,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公子要取在下的性命倒是无所谓,怕只怕莫虚道长又要痛失一名爱徒,实在得不偿失啊。”
莫虚道长眯了眯眼,看了看那执拗着不肯回头的小弟子,叹道:“够了,阿衍·”·那小弟子抿抿唇,他看着执意挡在面前的赫楚和笑得一脸游刃有余的叶临寒,心头实在窝火,只是师命难违,他又深知自己不是叶临寒的对手,沉默片刻,他不甘不愿地收回手里的剑,满脸沉郁地坐回了莫虚旁边。
四人就这样分成两组,相对无言地在南炎阁里坐了一天,慕容檀躺在那怪物堆里,自打清荷香消玉殒之后,他就再没有发过一点声音,也不知是不是晕了过去··期间又有各大门派的掌门和门人陆续醒来,在得知叶临寒的身份后,各个都是满腔侠义心,热血上了头。
“叶临寒,你数年来为非作歹,戕害武林同道,待我等伤愈后必定让你血债血偿”·“叶临寒,我崆峒五老一言九鼎,此番若是能从这里出去,必定亲上琼绝宫与你决一死战”·“叶临寒……”·“喂你们别吵了别影响他给我们公子疗伤!”赫楚挡在郑千澜和叶临寒面前大吼一声,这一吼用上了内力,震得人耳膜一阵剧痛。
眼见那些人闭了嘴,赫楚没好气地转过身去,见叶临寒正堪堪地托着郑千澜躺下,连忙上去搭了把手··叶临寒拿出帕子替郑千澜擦擦嘴角的血渍,又帮他把 头转了个方向,防止他一不小心扭到脖子……·赫楚看着叶临寒小心翼翼的举动,好奇道:“你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坏”·叶临寒笑道:“天下群魔之首,你说坏不坏”·赫楚点点头,半响,又蹙着眉头道:“可是我看你对我家公子还挺好的呀,还帮他疗伤。”
叶临寒一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慢慢浮出了一个极浅却又含着淡淡温柔的笑容:“来而不往,非礼也·”·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赫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想好好琢磨一下这七个字,耳边的头发忽然乱七八糟地往眼睛里跑,身后劲风大作,赫楚还未来得及一探究竟,身后便响起了男子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我让你照看好你家公子,如今他中了毒,你却在此与他人相谈甚欢。”
赫楚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又慌又喜地转过身去,对着声音的主人道:“师父”·包括叶临寒在内的一众人纷纷往声源处看去,那人眉梢入鬓,眼含冷意,微拢的唇角含着几丝凉薄之气,本该是招人嫌的冰面孔,偏偏又生得一副好皮相,青衣袭身,俊秀无双,叫在场的不少女弟子都看红了脸。
“陆雅泉他怎会在此处”·“这岂不是更能说明那应血匣里的东西绝非凡品”·“总之这凌云崖崖主到此,我等就不必再担心那些奇珍异兽了”·人群中响起兴奋不跌的呼声,陆雅泉却充耳不闻,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面色发紫的郑千澜身上,看着看着,眼中的冷意又不禁深了几分。
“师父,我还以为你还要半日才能到呢,想不到你脚程竟如此之快·”赫楚看着慢慢蹲下身靠近郑千澜的陆雅泉,如蒙大赦··“我骑死了两匹汗血宝马。”
陆雅泉淡淡地应了一句,无视一脸懵然的赫楚,他伸手欲把郑千澜移到自己跟前··修长有力的指节忽然按上陆雅泉的手腕,后者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就见叶临寒满脸笑意地望着他:“陆崖主还是就这样替他把脉为好。”
陆雅泉冷冷道:“你是要教我诊治之法”·叶临寒对其冷然的神情不以为意,只是悠悠笑道:“在阁下来之前,我已替他输了好几次真气,眼下正是融会贯通之时,若随意挪动,只怕内力冲破心脉,恐有性命之虞。”
陆雅泉面如寒霜地望着叶临寒,虽对他那满脸笑意感到极不舒坦,但眼见郑千澜中毒之象已深,也不好多做耽搁·任他躺在叶临寒的膝上,陆雅泉就其露在外头的右手切了切脉,·片刻,他抬头望了望四周,视线瞥到那些游移在苍蛇身躯上的麻尖蛇,转而对赫楚吩咐道:“去把阁里所有的麻尖蛇都抓来。”
“是·”赫楚不疑有他,转身就要去捉,步子刚迈出没几步,又转头对陆雅泉道:“师父,只怕我一人……”·陆雅泉沉默片刻,正思考对策之际,一旁忽然传来叶临寒淡淡的声音:“红炼。”
一道黑影悄无身息地落在叶临寒身后,定眼一看,正是那一日在酒楼后与叶临寒交谈的女子··“按陆崖主说的去做·”·“是。”
红炼得了叶临寒的命令,身形一瞬,眨眼间已到了那倒地不起的苍蛇边上,只见她凌空跃起,借着屋内的柱子飞身挂下,十指间适时飞出七八只飞镖,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叫人应接不暇,再回神时,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的麻尖蛇已被飞镖插入头下七寸的地方,条条都成了死物……·赫楚目瞪口呆地看着红炼握住飞镖的末端,将那些麻尖蛇一一从苍蛇的身体上拔下,一旁忽然传来陆雅泉冷冷的声音:“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赫楚心头一动,只觉自己的脑门仿佛撞上了一座巨大的冰山,当即就随着红炼的脚步往那蛇堆里冲。
陆雅泉蹙了蹙眉,眼见躺在地上的人面色愈发青紫,他迟疑片刻,伸手解开了郑千澜的衣服……·上身骤然暴露在空气中,不似平常望上去那般削瘦,男子的身体结实有力,肌肉分布匀称,透着一种迷人的美感,健硕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本该是极为诱人的场景,然眼下郑千澜因中毒而通体泛紫,更令人诧异的是,他的胸前竟深深浅浅地纵横着几条刀疤,乍眼望去虽不可怖,却也让人心有余悸。
陆雅泉凝神注视着那几条疤痕,手指情不自禁地附了上去,那双一直含着冷意的眼里忽然多了几分隐忍与痛楚……·叶临寒的目光在那几道疤痕上逡巡片刻,随即看了看神色微变的陆雅泉,脸上浮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都说陆崖主之手有起死回生之力,难不成只是摸一摸就能祛毒了”·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陆雅泉面色不善地与叶临寒对视一眼,不再理会后者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明黄色的布袋,着手将里头的银针一根根往郑千澜的身上扎去……·约莫两柱香的时间,赫楚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他的手里提着十来条麻尖蛇,衣服上还刮了几道口子,想来抓蛇的过程极为不易。
陆雅泉粗略地扫了扫那些蛇,问道:“就这么点”·一个布袋子忽然横到陆雅泉的面前,红炼手里拿着几只飞镖,说道:“在这儿。”
陆雅泉看了看红炼,仿佛在比谁的眼神更冷似的,赫楚见状,凑到叶临寒的身旁,小声道:“等公子醒了,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只抓了那么几条蛇,免得我被他寒碜。”
叶临寒闻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说道:“我以为赫公子该很有经验了才是·”·赫楚眨眨眼,明白叶临寒的意思后,不由得撇撇嘴,说道:“师父在这儿呢,公子要是寒碜我,我准倒霉。”
叶临寒挑挑眉,旁边适时传来陆雅泉的声音:“把这些拿去捣碎,后面……”·赫楚一把接过那些已被陆雅泉去了头的麻尖蛇,屁颠屁颠地笑道:“我知道,师父你就放心吧。”
·陆雅泉看了看赫楚跑得飞快的背影,淡淡地补充道:“回去的时候不准从秘道走,自己下山·”·脚步骤然一顿,赫楚背对着陆雅泉露出个苦大仇深的表情,他本想告知陆雅泉周全的上山之路,才在信中提及秘道之事,不想陆雅泉上山没有用秘道,要惩罚他时却用上了。
赫楚心里暗叹一声,他一味地记着郑千澜,倒忘了自家师父本身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郑千澜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个很长的梦,那里面有嘶喊与杀戮,有许多故人的音容笑貌,还有连颖山庄如诗如画的景色……·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公子,公子……”·耳畔隐隐有熟悉的呼唤声传来,郑千澜蹙了蹙眉头,他用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赫楚焦急而兴奋的神情。
郑千澜轻轻一笑,在看见赫楚如释重负的表情后将视线投向别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叶临寒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暗暗琢磨了一下现在的处境,郑千澜又急忙将眼睛闭上……·“哎又晕过去了”赫楚见状,不由得惊呼一声。
叶临寒但笑不语,约莫是觉得郑千澜大伤未愈,也就由着他的头在自己的膝盖上挪来挪去··陆雅泉端着药碗走到郑千澜边上,眼见此景,他暗暗蹙了蹙眉,淡淡道:“千澜,起来喝药。”
叶临寒感受到郑千澜搁在自己膝上的头微微一顿,片刻,他再次睁开眼睛,对着陆雅泉露出个遗憾的表情:“哎,我这好不容易有醉卧美人膝的机会,你又何必拆穿我呢”··☆、第十五章·郑千澜就着陆雅泉的指示喝了药,大概是觉得叶临寒的膝盖很是舒服,正想再躺下去,肩膀突然被人紧紧地抓住了……·陆雅泉摁着郑千澜的右肩,淡淡道:“再躺下去,叶宫主的腿就该麻了。”
叶临寒眯了眯眼,不等郑千澜说话,便接口道:“在下每回闭关修炼时都要以同样的姿势静坐超过七七四十九天,如今只是区区两日,陆崖主过虑了·”·郑千澜微微一愣,即便一早就已猜到了八/九分,但听到陆雅泉称呼叶临寒为“叶宫主”时,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诧异了一下,正想好好打听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些什么,左肩膀突然又传来一股拉力……·回头看了看,就见叶临寒与陆雅泉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一个打定了主意要把郑千澜往身上拉,另一个则是拼了命地想把他从叶临寒的身上拉开。
郑千澜暗忖这样下去自己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恐有被生生撕裂的危险,当即就朝赫楚使了个眼色··赫楚愣了愣,他的视线在叶临寒和陆雅泉之间逡巡片刻,趁着二人的眼神正“针锋相对”之时,他一头钻到郑千澜身边,拖着他的手肘就把他往外拉。
二人见状,双双转过头来盯着赫楚,后者硬着头皮,嘿嘿笑道:“师父,叶宫主,公子大病初愈,这南炎阁里阴森森的,依我看实在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我们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二人沉默片刻,他们盯着对方,慢慢将放下了放在郑千澜肩膀上的手,郑千澜顺势起身,一下子便站到了赫楚的身边··赫楚又盯着自家师父和叶临寒瞅了片刻,转头对郑千澜小声道:“公子,我看这两人好像很处不来的样子。”
郑千澜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轻笑道:“一山容不下二虎·”·赫楚眨眨眼睛,问道:“那你呢”·郑千澜暗忖片刻,笑道:“有容乃大,要不我就做个养虎人反正两个都是大美人,没什么好挑的。”
赫楚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摆出一副“老朽知也”的模样,他拍拍郑千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公子你是真得恢复了,如此我便安心了·”·“陆崖主,我们何时动身呐”在场巴巴坐了两天的众人忍不住问道,他们身上的伤仍未痊愈,本想尽早下山诊治,却又惧怕外头那些毒花毒草,眼下好不容易听到“离开”二字,心头更是着急。
陆雅连个眼神也未甩给那人,只是对着赫楚道:“不是要离开嘛,还呆在这儿干什么”·赫楚刚想说马上就走,然而一想到先前陆雅泉说的话,脸上不禁浮出纠结的表情,良久,他闷闷道:“弟子马上下山。”
眼见赫楚慢慢走远,郑千澜走到陆雅泉身边,笑道:“你当真放心他一个人下山”·陆雅泉看了看郑千澜,脸上冷淡的神情慢慢柔和了下来:“不放心的人该是你吧,别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头对这南炎阁里的奇珍异草可是有兴趣得很。”
郑千澜轻轻一笑,说道:“既然这般了解他的性子,就该知道他必然不会安安分分地下山·”·陆雅泉望了望赫楚离开的地方,沉默许久,他转头对郑千澜道:“你自己小心。”
郑千澜点点头,众人眼看陆雅泉往下山处走去,纷纷一愣,他们面面相觑了会儿,个个喜上眉梢地往前路涌去··叶临寒见状,对着郑千澜调侃道:“郑兄不跟着下山嘛想必陆崖主定会护郑兄周全。”
“我一大伤未愈者,还是走秘道好些,何况……”郑千澜轻轻一笑,他看着叶华,说道:“世上有比和叶兄在一起更安全的事吗”·叶林寒微微一愣,笑道:“以往和我在一起的人,如今都该在地府混出些名堂了。”
郑千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正要接着跟叶临寒扯皮,视线突然定在了某一处,叶临寒见状,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最后落在了倒地不起的清荷身上··“她……”郑千澜盯着清荷的脸看了半天,又望了望与她并肩躺在一起,不知是死还是昏的慕容檀,叹道:“竟还是笑着的……‘情之一字,毒人太深’,令堂还真是字字珠玑。”
叶临寒沉默片刻,如同诵书一般地念道:“自古红颜多薄命,还望郑兄节哀·”·郑千澜摇头道:“天下第一美人啊……这哀哪是说节就能节的。”
叶临寒闻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木盒子递到郑千澜的手上,笑道:“武林至宝应血匣该在此盒中,不知可否一抚郑兄心头之痛”·郑千澜愣了愣,目光紧紧地锁在那盒子上,半响,他抬眼看了看叶华,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要”·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叶临寒轻轻一笑,说道:“我技不如人,打不开这盒子。”
郑千澜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那木盒子以及上面的铁锁,喃喃道:“该不会是被仙女施了法吧……”·叶临寒静静地看着郑千澜低头琢磨那木盒子,眼中的笑意变得愈发深沉,“你不问吗”·郑千澜拿着那盒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头看了看叶临寒,他知道他一直都藏得很好,他把那些随时都可以刺穿别人的刺敛在那张引人的面孔下,可是……狮子终究是狮子,纵使把自己变成一只看上去可以随时蹂/躏的病猫,他也改不了对猎物步步紧逼的习性。
好在郑千澜从未将叶临寒当作一只病猫,他看了看那个目光灼灼的男子,笑道:“我若是想问,当初在酒楼里便会问了·”·叶临寒笑道:“或许你怕我杀了你。”
郑千澜摆摆手,笑道:“宫主杀人不是都要带面具吗,没有面具,我便不怕了·”·叶临寒愣了愣,显然没料到郑千澜会这样回答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只听他悠悠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面具吗”·郑千澜沉默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犹如叹息般的笑容:“或许……宫主是想在摘下面具的时候,好好做一个人。”
如深潭一般的凤眸骤然睁大,叶临寒凝视着郑千澜的笑容,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化了开来,他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有些无奈,又有些愉悦,他看着郑千澜的眼睛,缓缓道:“我发现我越来越中意你了。”
郑千澜微微一愣,继而笑道:“那便请宫主不要这么快送我去地府,我可是醉卧美人膝的命,倒别的地方也混不出什么名堂·”·“把你送去地府,岂不是便宜了那些美人”·“宫主说反了,该是便宜了我才是。”
“你不是琼绝宫的人,不必称我为宫主·”·“那叫什么临临寒寒”·“我觉得澜澜很适合你。”
……·扯皮声在黑沉沉的密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二人晃晃悠悠地顺着来路返回韶华楼,什么大病初愈,什么武林至宝,在那一瞬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床板声“吱呀---”响起,郑千澜顺着那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回到房间,正想好掸一掸身上的灰尘,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呼声:“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郑千澜转过头去,就见赫楚一身淤泥,脸上被刮了好几道口子,额头蒙着一点点灰灰的尘土,整个人宛如从泥沼里捞起来一般……·郑千澜散了散面前的空气,故作嫌恶道:“你该不会是什么污神投胎吧”·赫楚愣了愣,急道:“啊呀,公子,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门口聚集了一群官兵,说是受了兰妃娘娘之命要来抓你呢”·叶临寒从密道里出来,一听到赫楚的话,不由笑道:“真是难为他们守了这么些日子,看来你这亲是不成也得成了。”
郑千澜看了看叶临寒,明明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却仿佛能把眼前的人给望出个洞似的··赫楚见两人还在那头眉来眼去,忍不住道:“现在师父在外面挡着呢,他叫公子你快些离开罗肖城,左不过就是个未婚夫,以前也不是没跑过,兰妃娘娘总不会追你到天涯海角吧。”
郑千澜沉默片刻,笑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等关键时刻,我怎能扔下你师父跑了” ·叶临寒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郑千澜,笑道:“这似乎不是郑兄的作风。”
 ·郑千澜轻笑一声,凑到叶临寒耳边说道:“作风遇上美人,那就跟耗子碰上猫一样·”·叶临寒挑挑眉,说道:“我跟你一起去·”·郑千澜愣了愣,疑惑道:“这似乎不是叶兄的作风。”
叶临寒看了看郑千澜,笑道:“作风遇上你,那就跟怕死的人碰上我一样·”·郑千澜摸摸鼻子,对于叶临寒学以致用,还外加延伸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
韶华楼的大堂里站满了身负甲胄的官兵,里头的姑娘客人不知道被赶到了哪去,陆雅泉神色淡然地站在楼梯口,冷漠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最前面的那个官兵头子上··郑千澜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眼见此景,不禁笑道:“我朝早有律令,为官者不得出入风月场所,如今各位聚众……咳,实在有违风化啊。”
那官兵头子闻言,冷笑道:“公子不必在这儿与我拖延时间,你若想谈律令,到娘娘面前自有你谈的时候·”·陆雅泉蹙了蹙眉,对郑千澜道:“我不是让你快点走吗”·郑千澜笑道:“我放心不下你。”
陆雅泉愣了愣,这心里的感动之火还没燃上,就被郑千澜接下来的一句话给熄灭了:“而且都说这兰妃娘娘天姿国色,我早就想见上一见了·”·陆雅泉沉默片刻,说道:“她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郑千澜轻轻一笑,正要随着那官兵头子往外走,手突然被陆雅泉拉住了,后者看了看他的眼睛,说道:“小心·”·郑千澜点点头,另一只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叶临寒,只听他对陆雅泉笑道:“有我在,陆崖主就不必担心了。”
陆雅泉的脸瞬间又沉下了几分,一旁的官兵头子见状,将手里的剑往前挪了几分,冷然道:“娘娘只请郑公子一人前去,阁下还是不要淌这浑水得好·”·叶临寒眯了眯眼,那官兵头子微微一愣,只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再回神时,那把还未出鞘的剑竟就这样被深深地折断了……·叶临寒看着那官兵头子一副活见鬼的模样,笑道:“娘娘若在气头上,多一个人让她消火,只怕她也不会怪罪。”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官兵头子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咬着牙,慢慢地把手伸向大门的地方,好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个字:“请·”··☆、第十六章·张家庄门前林林总总地站了好些人,和上次不同,这回迎接郑千澜的不是什么丫鬟家丁,而是横眉冷目、提刀持枪的侍卫。
叶临寒和郑千澜被那些官兵像押送犯人一般带进庄内,一路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深宫大院··郑千澜眼见此景,不由叹道:“要守边疆,要护大内,还要找些兵力来当侍卫,这宠美人当真是要花大价钱啊。”
叶临寒闻言,笑意盈盈地将手伸到郑千澜面前,后者奇怪道:“干嘛”·叶临寒道:“你方才说,要花大价钱·”·郑千澜愣了愣,他捏捏叶临寒放到自己面前的手,笑道:“我宠美人,谈心不谈财。”
叶临寒挑挑眉,笑道:“我可不记得见过你的心·”·郑千澜认真道:“来日方长嘛·”·那官兵头子走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两人胡扯,自打他的剑被叶临寒莫名其妙地折了以后,整个人就突然成了哑巴,直到走进大堂,看到正前方坐着的女子,这才又来了底气,他轻咳一声,对着手拉着手的二人叫道:“跪下!”·郑千澜遥望着那靠在椅子上的女子,一袭紫色华衣裹体,勾勒出其曼妙的身姿,她的发间插着好几支白玉步摇,雅致朱颜,明眸善睐,仅是略施粉黛,就足以见其倾城之色。
郑千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堪堪想起要下跪这事,故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郑千澜膝盖着地,朗声道:“草民郑千澜拜见兰妃娘娘”·兰妃定眼看着郑千澜,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许久,黑色的眸子里迸出一丝暗沉的冷光,郑千澜微微一惊,心道那张家二小姐纵使有了夫婿,只怕也不及兰妃对她一星半点的宠爱。
美眸轻顾,兰妃将目光移到一旁未曾下跪的叶临寒身上,站在他身边的官兵头子见状,低喝一声:“还不快跪下!”·叶临寒笑意盈盈地瞥了他一眼,明明是极有风情的一眼,那官兵头子见了却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郑千澜见状,急忙道:“娘娘,他的腿是假的,跪不得。”
兰妃眯了眯眼,在一旁为她斟茶的管家转过头来,正想喝斥叶临寒下跪,就见兰妃朝他摆摆手,缓缓道:“无妨·”·管家微微一愣,他朝兰妃施了个礼,随即静静地退到一旁。
兰妃将目光移回郑千澜身上,淡淡道:“你可知罪”·郑千澜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扼腕道:“草民知罪,草民自知无才无德,能得小姐垂青实乃三生有幸,本想就此与小姐结成夫妻之好,从此天高地远……”·“行了。”
兰妃打断郑千澜还未诉完的豪言壮语,她扬了扬唇角,轻笑道:“阁下来张家庄,难道不是有别的目的吗”·郑千澜抬头看了看兰妃,后者眼神里充斥的笑意让他有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郑千澜沉默片刻,见鬼说鬼话地笑道:“目的就是为了一睹小姐的芳容,只可惜……草民多年前欠下的风流债未曾清算,那对象得知草民要成亲便追上门来,草民怕小姐伤心,故而不辞而别,如今实在是心怀愧疚,寝食难安呐。”
兰妃挑挑眉,笑道:“哦但不知是哪家姑娘”·郑千澜仿佛早就知道兰妃会有此问,他一把拉过站在旁边看戏的叶临寒,正经道:“便是此人。”
堂内一时消声,众人的目光在郑千澜与叶临寒之间来回游移,就仿佛在看两只活猩猩似的··兰妃盯着叶临寒看了许久,轻笑道:“难怪公子念念不忘,这般样貌,本宫都要自惭形愧了。”
郑千澜这胡话一扯便停不下来,又道:“娘娘,其实在下对小姐……”·兰妃摆摆手,说道:“本宫也不想强人所难,我这妹妹说来也是因本宫才变成这样的,本宫着急她的婚事,也是怕她一人孤苦,只是……公子既没有这个意思,那便罢了。”
郑千澜愣了愣,他甚至连兰妃大怒将他下狱,自己该怎么越狱的法子都想好了,不想对方竟这样轻而易举地放过了自己,他阅人无数,兰妃倒是头一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人。
“本宫乏了·”兰妃从椅子上慢慢起身,她的目光又在郑千澜身上停留许久,只听她道:“公子乃人中翘楚,舍妹没有这个福气实在遗憾,他日公子若有机会来到京城,本宫必好生相待。”
郑千澜隐隐觉得兰妃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却又一时间琢磨不出来缘由,只得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朗声道:“承蒙娘娘厚爱,草民感恩戴德”·兰妃轻轻一笑,身影慢慢消失在屏风后面,郑千澜拉着叶临寒的手从地上站起,他定眼望着兰妃离去的地方,叹道:“大动干戈把我找来,却又用一炷香的时间打发了我,这女人心,当真是海底针呐……”·叶临寒闻言,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口道:“何况还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人……”·郑千澜愣了愣,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叶临寒,半响,他问道:“此话当真”·叶临寒笑道:“你若习了《上琼心法》,就会明白了。”
郑千澜沉默片刻,笑道:“我说叶兄怎么方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还以为你拜倒在美人的石榴裙下了呢·”·叶临寒动了动被郑千澜握在手心里的手,笑道:“我是郑兄欠下的风流债,自然是拜倒在郑兄的英雄裤下了。”
郑千澜的目光在叶临寒的身上逡巡片刻,想起最开始发生的事,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下跪”·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叶临寒挑挑眉,笑道:“郑兄替我解围,我还以为你该知道。”
   ·郑千澜摸摸鼻子,说道:“我是怕你一怒之下杀了那个官兵头子,我这已经有条逃婚的罪名了,你若是再谋杀个朝廷命官,我们可就只能去地府相依为命了。”
叶临寒轻笑一声,悠悠道:“我这一生不会向任何人下跪,即便当今圣上在此,也是一样·”·声声落地,掀起滔天巨浪,叶临寒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欲把天地踏于脚下的傲然,郑千澜沉默片刻,问道:“若是要杀头呢你虽武功盖世,却绝不可能与朝廷为敌。”
·叶临寒笑道:“同归于尽·”·郑千澜有些出神地盯着叶临寒,半响,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任性”·叶临寒道:“来日方长嘛。”
日照当空,溽暑难消,隐蔽的小园门前隐隐走来两人,定眼一看,竟是不久前还身在厅堂中的兰妃与管家··顾莹抱着剑站在墓碑旁,她的面前极为憔悴,眼神有些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望见兰妃走来,才堪堪振作了会儿。
她正要上前行礼,后者忽然神色一凝,她轻移莲步,眨眼便瞬身到了顾莹面前,顾莹只觉手中的刀鞘一空,再回神时,兰妃竟已在这空荡荡的园子里挥起剑来··手腕转动剑柄,卷起满地青叶,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若非亲眼所见,但凭这剑气与剑声,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常年深居宫廷内院的妃子会有的剑术。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兰妃停了手里的招式,她把剑插回顾莹的刀鞘内,吩咐道:“你先下去吧·”·顾莹微微颔首,沉默地退了出去,顺道还将那木门关得个严严实实。
兰妃眯了眯眼,视线慢慢移到那块墓碑上,她的眼中含着笑意,却又仿佛能随时挤出眼泪,明明一身华衣,却又像一具破败的没有生气的死尸,她走到那墓碑前,缓缓道:“李林,我来看你了,或者……我该称你一声,紫仪真人”·不比园中空无木林遮挡,张家庄内的其他地方或多或少都栽着一些树木,炙热的阳光被成片的绿荫遮盖,倒给了人几分惬意之感。
郑千澜和叶临寒悠悠地走在庄内,一边行路一边扯皮,仿佛在自家后院一般怡然自得··“咦有美人!”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撇到一抹淡黄的身影,郑千澜走上前去,他口中那美人堪堪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骤然对上,双双都有些惊讶。
 ·顾莹沉默片刻,对着两人露出了个笑容:“二位公子别来无恙·”·郑千澜和叶临寒有些惊讶地对视一眼,只记得第一次见到顾莹时她面色漠然,眼神中含着刺骨的冷意,不想才几天功夫,这非但人憔悴了不少,连神情都柔了下来。
郑千澜笑道:“我们是无恙,倒是顾姑娘……”·顾莹扬了扬唇角,说道:“之前多有冒犯,望两位公子海涵,清荷姐姐已同我说了,若无二位……我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再与姐姐见面了。”
提起清荷,郑千澜和叶临寒都是一阵语塞,顾莹仿佛料到会有此情形,她轻轻一笑,说道:“自她把我弄晕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眼,公子说得不错,我早该去寻她,如今……纵使见了故人,也是徒生遗憾。”
郑千澜见顾莹隐隐又要有身陷愁伤的趋势,心里忍不住一阵叹息,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叶临寒,不想后者竟比他淡定地多,只见他往过道的尽头望了望,问道:“顾姑娘今日不用守墓吗”·顾莹被他那么一问,稍稍有些缓过神来,说道:“娘娘回来了,墓主人想见的便不是我了。”
郑千澜愣了愣,他顺着叶临寒的视线望去,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又慢慢浮了上来……·兰妃站在墓前,纤长白皙的手指慢慢抚过墓碑上的名字,良久,她轻笑道:“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郑千澜……”·站在她身后的管家有些担忧地蹙了蹙眉,他看着兰妃的背影,忍不住道:“娘娘为何要放过那姓郑的,他是害死李公子的罪魁祸首,娘娘……”·兰妃轻笑一声,说道:“你以为他像赤何一样好对付吗,你给他下药想要软禁他,他不照样跑了”·管家一时语塞,试探道:“那……”·兰妃转过头去,手指又在那墓碑上游移了片刻,她扬了扬唇角,那一笑仿佛毒蛇吐信一般:“何况……直接取了他的性命,又怎能让他体会到蚀骨之痛”·管家道:“娘娘是想……”·兰妃笑道:“上天实在待我不薄,我废尽千辛万苦才查出当年重伤紫仪的罪魁祸首,不日他便进了张家庄……如今我只是想见上他一面,日后,我自有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法。”
女子的笑声阴沉沉地回荡在墓前,那管家默默地站在一边,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一年身着花色软裙在百花间嬉戏的小女孩,笑声犹在耳畔,一切却已物是人非……··☆、第十七章·郑千澜和叶临寒从张家庄晃悠出来,一路上竟是鲜有地沉默,也不知各自的肚子里都在思量些什么。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十个铜板一回切磋,诸位好汉若是能胜过我弟弟,在下便将这家传宝刀赠予各位”·清脆的铜锣声在耳畔回响,大汉的吆喝声从黑压压的人圈中传出,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那少年手里拿着一把青铜古刀,刀刃在烈日的照耀下反射出锋利的光芒,上面纷繁的龙型纹路恍若活物,即便是外行人看了,也知那刀绝非凡品。
叶临寒的目光在那刀上逡巡片刻,笑道:“龙纹刀乃青龙帮镇帮之宝,怎会在这种市井集市出现,实在稀奇……”·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摩挲着下巴,说道:“听说这宝刀削铁如泥,说不定能用它劈开那装应血匣的木盒子”·叶临寒挑挑眉,只觉郑千澜说得有些道理,正要上前去夺,手臂上突然被人抓了一下。
叶临寒转头看了看郑千澜,笑道:“你怕我伤了他”·郑千澜沉默片刻,他望着那拿刀的俊秀少年,笑道:“我是见不得美人自相残杀。”
叶临寒不以为然地扬了扬唇角,说道:“那他也要有与我自相残杀的本事才行·”·郑千澜见叶临寒眯眼轻笑,不知怎的就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怒意,忍不住在心里轻叹一声,他道:“宫主莫非想要用这副模样施展盖世神功”·叶临寒愣了愣,只觉心头那股莫名的郁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摸了摸郑千澜放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笑道:“我在这等你。”
眼看叶临寒收回手,郑千澜轻轻一笑,他伸手在对方的手背上摸了一把,后者回过神来时,贪香的某人已跃过人群站在了那持刀的少年对面··那少年眼神微凝,他朝郑千澜拱了拱手,提起青铜古刀便向他挥去……·郑千澜侧身躲过,脚下一旋,瞬身到了那少年身后。
古刀应时袭来,直往郑千澜的胸前砍去,后者踢开倚在墙边的一块木板,那少年微微一愣,一个晃神,郑千澜已轻巧地站在了他的刀刃上··“好”·人群中突然响起如雷的掌声,叶临寒笑意盈盈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很喜欢郑千澜的武功身法,出其不意、变幻莫测,看着看着就会让人产生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郑千澜站在刀刃上细细地打量着持刀的少年,正想着该怎么在不伤美人的情况下夺下宝刀,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郑千澜心神一凝,只见有三个带刺的铁板从四面八方袭来。
人群中响起尖叫声,众人纷纷逃窜,郑千澜凌空跃起,铁板适时撞在一起,发出激烈的抨击声··那持刀的少年见状,眼里顿时曝出凶光,他手腕一转,指尖不知何时竟多出了几枚银针,眼看那些针就要往郑千澜刺去……·“啊----”·那少年忽然面色发青地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刀掉在一旁,少年握着自己的手腕,脸上的表情极是痛苦。
“少当家”一旁的大汉惊呼一声,扔下手里的铜锣便往少年冲去··“哎,你说那慕容檀跟我过不去也就算了,何以现在连美人都想要我的命”·郑千澜慢悠悠地走到叶临寒身边,后者正俯首望着脚边的少年,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摄人心魄的笑容,就仿佛方才折了少年手指的人并非他一般。
“你再仔细看看,说不定又是你欠的风流债呢”·郑千澜闻言,盯着那少年看了好一会儿,摇头道:“他还没长开呢,我又不是禽兽。”
叶临寒转头看了看郑千澜,眼里故意流露出的诧异让郑千澜一阵语塞·他干咳一声,捡起少年手边的刀就想往回走,手却突然被人从后面紧紧拽住了··“郑千澜把应血匣交出来”·郑千澜愣了愣,他和叶临寒对视一眼,总算明白了这趟莫名其妙的刺杀是怎么回事了。
叶临寒轻轻一笑,对着那大汉道:“还是看看你家少当家的手吧,免得年少留疾,抱憾终身·”·那大汉闻言,忿忿地看了叶临寒一眼,最终还是咬着牙跑回了那少年身边……·“刀……”少年忍着剧痛看向郑千澜,咬牙道:“那是青龙帮的镇帮之宝,还给我……”·郑千澜愣了愣,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慢慢流露出一种不甘,少年的神情看上去极为愤恨,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仇视的目光并非冲着自己而来。
郑千澜沉默片刻,他掂了掂手里的宝刀,把他放到那少年的面前,后者微微一愣,显然不曾料到郑千澜竟会这样轻易地松手,然而等他再回过神来时,方才还站在面前的那两人已没了踪影。
叶临寒望着前头拉着自己的手往韶华楼方向走的郑千澜,笑道:“先头说要夺刀的是郑兄,如今把刀还回去的也是郑兄·”·郑千澜轻笑一声,说道:“我后来想想,觉得叶兄的武功该比那刀还要精纯许多,若叶兄都打不开,我们还是该智取为上。”
叶临寒脚步一顿,整个人忽然停在了原地,郑千澜奇怪地转过头,就听叶临寒笑道:“郑兄不是应该说,因为美人泫然欲泣,你心有不忍,才把刀还回去的吗”·郑千澜愣了愣,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好像也挺在理,若叶兄喜欢这个理由的话……”·“我喜欢前面那个理由。”
叶临寒轻轻一笑,他反握住郑千澜的手便往前走,后者眨眨眼睛,只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二人不紧不慢地行了一路,回到韶华楼时已是午后,里头的姑娘对这两人已是见怪不怪,看他们手牵着手往清荷空下来的那间屋子走去,眼里还不时流露出一点暧昧的笑意。
“哎,这……”郑千澜推开房门,正想将外头的那些美人好好评判一番,却见清荷的屋子里一片狼藉,书册散了满地,案上的茶杯茶盅无一完好,碎片落在桌椅旁,里面还有些干掉的茶叶。
郑千澜和叶临寒对视一眼,视线在房内迅速地扫了一遍,半响,郑千澜叹道:“就不该把盒子放在赫楚那小子身上,怀璧其罪,还好他长得不怎么样,不然我可就人财两空了。”
叶临寒挑挑眉,提醒道:“陆崖主也不见了·”·郑千澜面色一凝,问道:“叶兄可有对策”·叶临寒轻轻一笑,他走到桌边,拿起放在上面的一个荷包,那荷包由五色丝线缠成,绣工精致,上头的比翼鸟栩栩如生,底下还结着一个红色的同心结,明眼人一看便知意喻何许。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叶临寒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何需对策上门去寻便是·”·郑千澜愣了愣,他盯着那荷包看了许久,转头对叶临寒道:“风流债”·叶临寒笑道:“从未风流,何来债”·郑千澜道:“这都找上门来了。”
叶临寒看了看郑千澜,问道:“你便这么希望我有风流债”·郑千澜笑道:“有故事的美人更惹人疼惜·”·叶临寒轻笑一声,他伸手摸了摸郑千澜的脸颊,近身道:“既如此,那我是不是该加倍地疼惜郑兄呢”·郑千澜正经道:“宝物当前,人命关天,我虽有心与叶兄花前月下,然人生于世,应当……”·放在郑千澜脸颊上的那只手微微一转,叶临寒掐了掐那张滔滔不绝的嘴,笑道:“走吧。”
郑千澜愣了愣,他抬手揉揉自己被掐的地方,心里莫名地开始怀念起叶华来··琼绝宫以西十里处有一片翠竹林,四季如春、碧水长青,本该是人们行游玩乐的好去处,却又因为紧倚琼绝宫,因而多年来无人问津。
郑千澜与叶临寒赶了一夜的路,行至翠竹林的时候已是饥肠辘辘,郑千澜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由叹息道:“行囊里的干粮一点不剩,饿死鬼投胎,被人抓走也是天经地义,省得出来祸害人间。”
                ·“看来郑兄还是很惦记赫公子的·”叶临寒轻笑一声,他俯下身捡起脚边的两枚石子,眼睛往黑漆漆的竹林里望去,风吹叶动,叶临寒神色一凝,石子破空而出,重重地砸在了两只野兔子身上……·随意寻了些木柴,叶临寒燃起一堆火,他将那兔子去了内脏,用树枝串起来放在上头翻转,不肖片刻,一股浓浓的肉香味便散了开来。
郑千澜看着叶临寒的脸,调侃道:“武功高强,还会做吃食,模样生得又好,若是姑娘……”·叶临寒挑挑眉,他转头望向郑千澜,意味深长地笑道:“不是姑娘便能难到郑兄了”·郑千澜看了看叶临寒,话头一转,笑道:“那荷包姑娘是什么来历”·叶临寒心知郑千澜想岔开话题,倒也不多作纠缠,只笑道:“谁说是姑娘了”·郑千澜一愣,眼睛瞬间睁得老大,他惊讶道:“难不成是公子”·叶临寒将手里烤好的一只兔子递给郑千澜,悠悠解释道:“他本是我的侍童,后因碍我练功,险些使我丧命,便被我娘逐出了琼绝宫。
郑千澜嚼着嘴里的兔子,点头道:“原来是青梅竹马,却因令堂爱子心切,致使你们生离死别,恩……有意思,接着说·”·叶临寒对郑千澜一本正经的胡扯早已习以为常,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说道:“没了。”
“没了”郑千澜微微一愣,问道:“那荷包呢”·叶临寒道:“他当年走时送给我的,后来被我扔了·”·郑千澜疑惑道:“那你怎么知道该来这儿找他”·叶临寒把另一只烤好的兔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说道:“他被逐出宫后的好些年都住在这里,琼绝宫上下都知道。”
郑千澜点点头,他先将那只吃空的兔子放到一边,随后动作自然地往叶临寒身旁一坐,一把扯下他手里那只兔子的兔腿,郑千澜问道:“那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你”·叶临寒看着郑千澜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愉悦,连着声音里都带上了些笑意,他道:“这就要问他了。”
风吹入夜,竹林里隐隐传出人的脚步声,郑千澜和叶临寒面色一凝,二人顺着声源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慢慢行来··那人穿着一身褐色布衣,他留着络腮胡子,脸颊上的肉挤在一块,眼睛极小,一眼望去,那脸跟烧糊了的馒头一样,颇有几分滑稽可笑的感觉。
郑千澜拿着兔腿的手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叶临寒,认真道:“我要是你娘,就不是把他扔出去这么简单了·”·那褐衣人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片刻,问道:“请问哪位手上有荷包”·郑千澜看了看叶临寒,后者笑道:“扔了。”
郑千澜一愣,诧异道:“又扔了我怎么不知道”·叶临寒轻轻一笑,说道:“你下回想知道什么,提前知会一声,我一定知无不言。”
郑千澜心道自己得了个大便宜,刚想卖乖,那褐衣人的声音又沉沉传来,“请叶宫主随我去见主人·”·叶临寒缓缓起身,他的笑容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意,“他倒是好大的架子。”
郑千澜跟在他后面起来,心里对那竹林里的人满是兴趣,却不想这脚刚迈出去一步,就被那褐衣人挡了下来,“主人只请叶宫主前去·”·郑千澜微微一愣,只觉这场景好像在哪儿发生过,他看了看那褐衣人,正想着他身上有没有刀能让他折一下,就听那人道:“公子若是要硬闯,只怕里头那小公子有性命之虞。”
郑千澜神色一凝,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那褐衣人,转身坐回原处,叶临寒见状,朝郑千澜露出了个笑容,说道:“半个时辰,我一定将赫公子带回来·”·郑千澜凝视着叶临寒的笑容,回笑道:“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卖萌求评论T ^ T·☆、第十八章·晨雾缓缓散开,初出的阳光透过翠叶撒入林间,空气中隐隐响起鸟鸣声,朝露顺着叶脉一点点滑落,最终打在了郑千澜的肩头……·说是一炷香的时间,然而叶临寒却是一宿没有回来。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难不成是被缠上了”郑千澜坐在原地喃喃自语,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天下能把叶临寒缠住的人,只怕还没有生出来吧。
郑千澜掸了掸衣服下摆上的尘土,正想起身,林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郑千澜轻轻一笑,说道:“还以为叶兄与那侍童旧情复燃,我……”·“公子”·兴奋的呼声在耳畔响起,郑千澜微微一愣,他看着活蹦乱跳蹿到自己面前的少年,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凝重之色顿时消散了不少,“看赫大公子红光满面的,想必在那里头该是享尽没人美酒,乐不思蜀了吧。”
赫楚闻言,急道:“哪有的事,我……”·赫楚正想解释,却见郑千澜的目光不住地往他身后瞟,想起在那林间发生的事,赫楚“面色沉重”地拍了拍肩膀,叹道:“公子,天涯何处无芳草,眼下叶宫主要成亲了,你也就看开点吧。”
郑千澜愣了愣,诧异道:“成亲”·赫楚见郑千澜一脸疑惑,点头道:“对啊,他说跟你说过了,待成亲之后拿到应血匣送给公子你,你们就算两清了。”
郑千澜见赫楚说得有声有色,心道他脑子应该没坏,他沉默片刻,伸手敲了下赫楚的头,说道:“你也真是好打发,他说你就信了”·赫楚摸摸自己的脑袋,反驳道:“难道公子你不信”·本是一句极为自然的反问,听在郑千澜耳里却是心头一震,他发现,他竟然没有任何法子去反驳赫楚的话。
天下群魔之首、叶华、琼绝宫宫主……有了这些,不信是自然,若是信……又是为何呢·“约莫是生得实在太好了吧……”郑千澜兀自摇了摇头,带着笑意往那林间走去。
 ·赫楚见状,连忙追上郑千澜,只听他道:“公子,你这是要大闹婚礼啊”·郑千澜看了看赫楚,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你师父呢”·赫楚闻言,讪讪地挠了挠头,解释道:“他说有急事要去塞外的西楼国一趟,让我跟公子你知会一声,谁知道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被人迷晕了……醒来的时候,那木盒子就没了……”·郑千澜闻言,忍不住笑道:“迷晕这若是被你师父知道……”·赫楚连连摆手,急道:“公子,我帮你把叶宫主抢回来,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告诉师父啊。”
郑千澜看了一眼赫楚,说道:“你为何不说帮我把盒子抢回来”·赫楚嘿嘿笑道:“我跟着公子你这么些年了,你这心里孰轻孰重,我还是有些谱的。”
郑千澜愣了愣,他看着赫楚得意洋洋的神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郑千澜笑道:“人小鬼大·”·远处渐渐传来人声,陆陆续续有几个玄衣人从前面的林子里走出,他们手里或拿着红色的盒子,或抱着一些布匹,一路上有说有笑,声音大到连着郑千澜与赫楚都能一清二楚地听到。
“你说这宫主怎就莫名其妙成亲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宫主也是人,又不是和尚·”·“此话也有理,诶,我之前听红炼姐传回来的消息,说宫主近来跟一个叫郑千澜的人混在一起呢,我还以为要成亲的是他们俩呢。”
“那郑千澜可不是一般人,我觉得他和宫主更配些,瞧竹林里头的那位,当年我就觉得他弱鸡鸡的,若不是得夫人垂青,哪有资格给宫主当侍从,虽然他最后还是被夫人赶出去了。”
“行了,再下去要赶不上拜堂的时间了·”·……·那几个玄衣人渐渐走远,郑千澜与赫楚望着他们的背影,呆呆地在原地杵了许久,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赫楚伸出手拍拍郑千澜的肩膀,笑道:“公子别灰心,你看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郑千澜淡淡道:“我只是奇怪哪有人大清早拜堂成亲的·”·赫楚锲而不舍地拍着郑千澜的肩膀,叹道:“公子,你就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
郑千澜瞥了眼赫楚,只觉他最近变得愈发伶牙俐齿起来,忍不住道:“你如今这张嘴是跟谁学的”·赫楚愣了愣,笑道:“叶宫主啊,我看公子和他这样可开心着呢。”
郑千澜打量了一番赫楚,丢下凉凉的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你若是生成他那样,就算是哑巴我也开心·”·赫楚沉默片刻,他盯着郑千澜的背影,蹙眉嘟囔道:“差别待遇。”
一个愿打、一个不愿挨,赫楚锲而不舍地跟郑千澜顶着嘴,不肖片刻,二人便将林子走到了头··入眼是一汪清澈的湖泊,小桥自两岸接起,连通着对面那栋张灯结彩的小宅子,宅前人来人往,却是清一色的玄衣,乍眼一看倒不像是来参加婚礼的。
赫楚眨了眨眼睛,感叹道:“瞧这架势,该是琼绝宫倾巢出动了吧”·郑千澜望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他上前两步,正想过桥,一只手突然横在了他的面前。
 ·郑千澜看了看眼前的人,正是前一晚挡着他去路的褐衣汉子,“在下只是来沾沾喜气,阁下也要拦吗”·那褐衣人淡淡道:“主人和叶宫主只宴请琼绝宫上下。”
郑千澜沉默片刻,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也是琼绝宫侍从,阁下不该以貌取人,就算在下穿的是白衣服,但……”·那褐衣人看了眼郑千澜,说道:“我从未见过有侍从和主人同吃一只兔子的。”
赫楚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地看了看郑千澜·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面不改色地笑道:“那是宫主礼贤下士·”·郑千澜胡扯之名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那褐衣人心道自己说不过他,也懒得与他纠缠,正想直接将人撵走,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巨响…… ·“宫主”湖对岸传来惊呼声,众人诧异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色喜服的男子被直直地打飞了出来,郑千澜心头一颤,还未回过神来,一抹紫色的身影突然凌空而降,双唇泛紫,如深潭一般的凤眸泛着诡异的冷色,他一脚将那红衣男子踹到桥上,手掌翻动,携着凌厉的掌风,眼看就要往那红衣男子的胸口袭去……·“叶宫主”赫楚看了看那紫衣男子,忍不住大叫道。
郑千澜神色一凝,只见他移形换位,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叶临寒面前,抬腿踢掉那只即将夺人性命的手,郑千澜硬生生地将人逼回了对岸··“宫主”有人眼见此景,作势就要朝叶临寒冲去。
“不能去”身体被人牢牢拽住,一个稍显年长的玄衣人蹙眉道:“宫主内力失控,眼下这情景,只怕他不杀几个人是不会罢休的,你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不可能啊以往宫主功力失控虽然反复,但也有迹可循,这回怎就如此突然”·耳畔风声鹤唳,明明离得很近,郑千澜却听不清身后的人在说些什么,他看着叶临寒的脸,那是一张他牢牢印刻在他脑海里的面容,但这一刻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冷酷决然、全无笑意,他眉宇紧蹙,仿佛是在宣示心底的愤怒与仇恨,又仿佛是在为某些东西苦苦挣扎……·“天下群魔之首……”郑千澜想起江湖中的传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哪有魔头杀人是你这种表情的”·话音方落,叶临寒的掌风便呼啸而来,郑千澜堪堪躲过,一个瞬身绕到了叶临寒的身后……·“他竟能跟上宫主的速度”琼绝宫中有人见状,不禁大呼一声。
郑千澜蹙了蹙眉头,还未及调整姿势,叶临寒便以爪换掌,直直地往他胸前袭击,郑千澜见状,抬出左手去挡,虎口处瞬间多出五道红色的血印,郑千澜轻轻一笑,喃喃道:“学以致用,若是伤了你性命,我赔你便是。”
只见郑千澜目光一凝,抬手飞快地往叶临寒的天宗、京门二穴上点了两下,后者动作一顿,嘴里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眼看身形不稳,就要往那湖里掉去,郑千澜伸手一揽,搂过他的腰便将人往岸上带了去。
·琼绝宫一干人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当事的郑千澜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俯首凝视着叶临寒,直到后者缓缓睁开眼,脸上才终于又露出了笑容:“还好宫主醒了,不然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叶临寒轻轻一笑,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我若一睡不醒,你便是武林中人人称颂的大英雄了·”·“英雄终有末路时,哪比得上今朝有酒今朝醉”郑千澜笑道:“何况今日还是叶兄大喜之日……”·叶临寒不以为然地笑道:“骗孩子的话你也信”·郑千澜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琼绝宫众人,笑道:“那他们呢”·叶临寒笑道:“被逼无奈罢了。”
郑千澜调侃道:“看来这新娘……新相公倒有些手段,竟能让叶兄束手无策·”·叶临寒挑挑眉,笑道:“世上能让我束手无策之人,只怕……”·叶临寒欲言又止,他盯着郑千澜看了许久,悠悠道:“你可知你的赫小神医性命堪忧”··☆、第十九章·鲜血宛如破闸的洪水一般汩汩留下,躺在桥上的红衣男子面色泛白,他紧紧地抿着双唇,眉宇间缠绕的痛色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褐衣侍从的身上。
赫楚用刀划开他肩膀处的衣服,略微观察了一会儿,他摇头叹道:“手都断了,这叶宫主下手可真够狠的·”·从袖子里掏出一罐小药瓶,赫楚将里头的药丸倒出一粒放到那红衣人的面前,说道:“这是活血化瘀的药,你先吃着,一会儿我去找些木板子来……”·话还未说完,赫楚的手腕突然被人紧紧地抓住了,他抬头看了看那红衣人,发丝拢过半个面孔,那人生着一对撩人的桃花眼,长相极是俊美,甚至给人一种妩媚的感觉。
他望着赫楚,紧抿的唇忽然扬起了一个弧度,只听他颤悠悠地笑道:“你可知道……你中了蛊毒”·赫楚微微一愣,他看着那红衣人诡异的笑容,慢慢阖上双眼,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他神色凝重地睁开眼,那红衣人见状,笑道:“为给你下毒之人诊治,是何滋味”·那话明显是存着挑衅意味,然而出人意料地是,本该是最沉不住气的赫楚这回却异常淡定,他只是稍稍看了那红衣人一眼,又将手重新放回了他的肩膀上。
“为什么”那红衣人捏住赫楚的手,蹙眉问道··赫楚眨眨眼睛,说道:“你是患者,我是大夫,我治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那红衣人一阵语塞,身后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陆崖主当真教出了个好徒弟。”
郑千澜闻言,笑道:“哪是什么好徒弟,先是被人迷晕了,如今又中了蛊毒,我看赫大公子还是先回凌云崖闭关修炼几年方为上策·”·赫楚闻言,急道:“不成不成,这回是我大意了,等下回……”·郑千澜笑道:“你还有命等下回吗”·“自然是有的。”
叶临寒扬了扬唇角,他踱步走到那红衣人身前,淡淡道:“解药·”·那红衣人凝视着叶临寒,脸上流露出一种悲哀到近乎窒息的笑容,只听他喃喃道:“我与宫主早有协定,除非宫主与我成亲,否则这解药我是断然不会给的。”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成亲”赫楚大呼一声,他仔细看了看那人身上穿的衣服,惊道:“居然是个男的。”
郑千澜看了看赫楚,好笑道:“你才知道”·赫楚讪讪笑道:“我自醒来以后只见过叶宫主一人,只听他说要成亲,怎知是个男的,若是男的,我哪能那么听话就走了”·郑千澜奇怪道:“为何是男的你就不走”·赫楚振振有词道:“这阴阳调和乃是人间正道,若说是与姑娘,那我也就作罢了,但若非要两个男人在一起,公子啊,你与叶宫主同生共死,又两情相悦,这事儿怎么着我也得帮你不是”·赫楚话音落下,包括叶临寒在内的一众人纷纷对郑千澜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后者沉默片刻,对着那红衣人笑道:“有没有让蛊毒立刻发作,叫人暴毙而亡的法子”·那红衣人愣了愣,对着郑千澜笑道:“公子若想知道,不如以身……唔——”·咽喉骤然一紧,只见那红衣人的脖子被叶临寒紧紧扣住,后者朝他露出一个近乎能将人千刀万剐的冷笑,“你既如此能说会道,不如……”·眼看那红衣人脸色愈发青紫,郑千澜忙道:“叶兄且慢。”
叶临寒看了看郑千澜,笑道:“死不了·”·郑千澜笑道:“不是这个问题……”·叶临寒挑挑眉,笑容里含上了一点冷意,“郑兄又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了”·“知我者莫若叶兄是也。”
郑千澜点点头,见叶临寒未有要放下那红衣人的意思,又急忙补充道:“叶兄内力方才平顺,如今若大动干戈,只怕于心脉有害,叫我如何忍心”·叶临寒眯了眯眼,良久,他摇头笑道:“你这张嘴……”·郑千澜脸色一正,故作惊吓地将左手搭上自己的嘴。
叶临寒挑挑眉,问道:“做什么”·郑千澜唇隔着手掌,说道:“我怕我如此能说会道,叶兄一会儿若是不悦……”·叶临寒轻笑一声,他伸出另一只手搭上郑千澜的手背,悠悠道:“你不一样。”
凤眸里含着隐隐的笑意,明明是同往日一样的神情,郑千澜却不知为何从里头读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他就着叶临寒的动作放下手,一时间竟也就真得说不出话来。
叶临寒一只手拉着郑千澜,另一只手狠狠地往外甩去,那红衣人只觉耳畔一阵轰鸣,下一刻整个人就摔在了对岸··琼绝宫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倒在他们面前的人,叶临寒见状,淡淡道:“把他带回去。”
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是暗暗地诧异了一番,叶临寒的性子他们是知道的,方才他确实是下了狠心,然而最终却还是没把人怎么样·众人不禁又将目光投向郑千澜,只觉这人比传言所闻还要来得不简单。
·郑千澜面不改色地看了看赫楚,说道:“你那毒,自己解不了”·赫楚摸摸鼻子,讪讪道:“我……我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何种蛊毒。”
郑千澜轻轻一笑,正想奚落他几句,一旁传来叶临寒的笑声,“这也怪不得他,只怕赫公子的医术没他高明罢了·”·赫楚蹙了蹙眉,也不知这叶临寒是在帮他还是在寒碜他,刚想埋怨几句,叶临寒又道:“你们可知回春仙”·“回春仙”赫楚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会儿,兴奋道:“回春仙可是那个三十年前名震天下,仅凭一人之力就解了西楼国举国疫情的塞外神医”·叶临寒点点头,笑道:“她是我娘。”
赫楚眨眨眼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郑千澜惊愣片刻,笑道:“那侍童莫非是令堂的徒弟”·叶临寒有些赞赏地看了看郑千澜,笑道:“何以见得”·郑千澜头头是道地解释道:“令堂爱子心切,培养个医术高明的弟子放在叶兄身边,实乃人之常情嘛。”
叶临寒看了看犹在发愣的赫楚,对郑千澜道:“就像陆崖主对你那般”·郑千澜认真道:“我娘是女的·”·一旁的赫楚突然夹进两人之间,他看了看叶临寒,兴奋道:“回春仙匿迹江湖三十年,如今……我可否见她一面”·叶临寒笑道:“七年前她已随我爹殉情。”
赫楚微微一愣,他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讪讪道:“我……”·叶临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不过琼绝宫中留有许多她在世时所录的医术医册,赫公子若是喜欢……”·“喜欢喜欢。”
赫楚连连点头,他看了看郑千澜,说道:“公子,咱们去琼绝宫吧,你看我这身上的毒也还没解,正好也寻寻法子·”·郑千澜看看赫楚,暗忖那蛊毒里是不是加了些癫狂剂。
翠竹林的东边是一条树林阴翳的扬长小道,路边栽着些花花草草,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然而鲜少有人知道,这条色彩清丽的小道尽头,连通的竟是天下第一魔宫——琼绝宫的正门。
郑千澜想起那些关于琼绝宫的传闻,笑道:“我还以为琼绝宫同那南炎阁一样,周边都是些奇珍异草,外人轻易进不得·”·“我从未拦过他们,只是他们不愿进来罢了。”
叶临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回头看了眼落在后头的赫楚,悠悠道:“我本以为赫公子会有所犹疑,想不到……”·郑千澜笑道:“这世上想不到的事可多着呢,就像我也想不到叶兄会为了替他拿解药而特地去成亲。”
叶临寒挑挑眉,他无视郑千澜的调侃,反问道:“你不是担心他么”·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愣了愣,就在这时脚裸处突然传来一股重重的拉力,郑千澜眼皮一跳,他转过头去,就见方才还兴奋不已的赫楚正正面朝下趴在地上,他紧紧地抓住郑千澜的脚,手背上已呈现出一层诡异的青色。
郑千澜与叶临寒对视一眼,二人急忙俯身将赫楚从地上拉起来,行路的速度比先前不知快上了多少··郑千澜的看着前头那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小道,轻笑道:“我担心的,不止是他而已。”
双唇微启,叶临寒侧首望了望郑千澜,阳光穿透树叶打在他的脸上,光晕间那抹淡淡的微笑,透着一种让人永矢弗谖的魔力··清潭湖泊星罗密布,连绵的亭台楼榭宛如画栋雕梁依水而建,主宫前的牌匾上,“琼绝”二字龙飞凤舞,近前飞花斜柳、乐声缠绵,乍眼一看,恍若人间仙境。
郑千澜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看了看叶临寒,笑道:“果真是风水养人·”·“唔——”·耳畔响起赫楚难耐的闷哼声,郑千澜轻叹一声,“埋怨”道:“你小子,这回可欠大了。”
跟着叶临寒将人移进琼绝宫的副堂,前脚方至,后脚就走进来一个身着玄衣,背着药箱的年轻人,郑千澜疑惑地看了看叶临寒,后者解释道:“琼绝宫有自己的内宫大夫,基本上都是我娘的私淑弟子。”
那玄衣人对叶临寒行了个礼,便埋首为赫楚切起脉来·约莫半柱香的时刻,他蹙了蹙眉头,又抬手掀开了赫楚的上眼皮,半响,他转身对叶临寒道:“宫主,这位小公子中的该是师父生前特制的残心蛊,此蛊需八种毒虫毒蛇,然……”·郑千澜道:“你就直接说他以后是睡棺材还是睡床吧。”
那玄衣人愣了愣,他看看叶临寒,见其没有说话,便道:“此蛊毒养殖方法繁琐,非施毒者不可解,五日之内若寻不得解药,恐怕回天无力·”·郑千澜沉默许久,他看了看赫楚,轻笑道:“你倒是会留烂摊子给我。”
叶临寒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淡淡道:“若我当时没有功力失控将他打出去,现在……”·郑千澜打断道:“若叶兄没有将他打出去,只怕那美人现正拉着你洞房花烛,抵死缠绵,完了以后奉茶祭祖,这一通下来约莫也是拿不到解药的。”
叶临寒愣了愣,只听郑千澜对那大夫笑道:“这蛊毒能不能渡给别人我听那江湖异谈上总有此法·”·叶临寒蹙了蹙眉,他定眼看了看那大夫,后者后脊一凉,对着郑千澜道:“无解药,无法。”
郑千澜双眼微阖,叶临寒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缓缓道:“我若成亲……”·郑千澜轻轻一笑,眸里突然曝出冷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上叶临寒身上的两处大穴,随即狠厉地掐上他的脖子,叶临寒微微一愣,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郑千澜,近乎是在一瞬间,一把刀架上了郑千澜的脖子。
红炼冰冷的声音仿佛能凿穿人的骨头,她淡淡道:“你要干什么”··☆、第二十章·阴沉沉的地牢里爬满了虱子与蟑螂,地下水泛着恶臭从墙角流入,铁栅栏背后躺着一个红衣男子,肤色惨白,发丝凌乱,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声隐隐传出,乍眼望去实与死尸无异。
 ·“诸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要不然在下一个手滑……你们宫主的脖子可就要……”·“郑千澜你当琼绝宫是什么地方,今日你休想全身而退”·争执声由远及近传入耳畔,那红衣人抬了抬眼皮,一道暗沉的光打入眸中,他顺着光源处望去,就见郑千澜掐着叶临寒的脖子一路走来,身后还跟着红炼以及其他琼绝宫的侍从。
那红衣人微微一愣,无神的眼中泛出惊讶的光芒,他看着郑千澜慢慢靠近,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阁下别来无恙”·红衣人光在叶临寒身上逡巡着,除了命脉被人掐住以外,并无异样,他扬了扬唇角,笑道:“公子这是演的哪出戏”·郑千澜笑道:“我把阁下的如意郎君带来了,只要阁下交出解药,我便成人之美,带着我那惹事的小随从讨杯喜酒。”
红衣人看了看叶临寒面无表情的脸,笑道:“能拉着琼绝宫上下陪你在此胡闹,公子确非常人,只是要让我相信琼绝宫宫主受制于他人,实在……”·“难怪你如此任性,原来这手下的人一个个都这般心高气傲。”
郑千澜对叶临寒摇了摇头,转身对那红衣人道:“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既能阻他走火入魔,这乘其不备,取之性命,也不是什么难事吧”·那红衣人愣了愣,他定眼看着郑千澜,眼里的笑意顿时去了不少,叶临寒眯了眯眼,身子向前一动,脖子上顷刻间沁出血来,身后传来一片惊呼与叫骂。
郑千澜神色淡淡地看了看叶临寒,正好对上对方那双如深潭一般的眼眸··郑千澜移开视线,他看了看那红衣人,笑道:“阁下考虑得如何了”·红衣人的目光扫过二人身后的琼绝宫众人,他们一个个眼含冷意,一副要将郑千澜剥皮剔骨的模样。
红炼握紧手里的刀,白刃又往郑千澜的皮肉下深入了几分,鲜血从伤口沁出,顺着他的脖子慢慢往下淌……·那红衣人蹙了蹙眉,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叶临寒,问道:“你不反抗”·叶临寒扬了扬唇角,好笑道:“我若能反抗,你觉得我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吗”·红衣人犹疑片刻,嘴角忽然扬起一个落魄的笑容,半响,他喃喃道:“紫苏、青嵩各一两,常山五钱、山豆根……”·将解药的配方从头至尾念上了一遍,那红衣人冷冷地望向郑千澜,说道:“可以放开他了吗”·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轻笑一声,他慢慢松开放在叶临寒脖子上的手,那红衣人的眼中瞬时流露出精光,郑千澜眯了眯眼,虎口对准叶临寒的下颚直直掐去……·“你”那红衣人眼睛顿时涨得通红。
郑千澜笑道:“阁下是不是还忘了什么,在下有的是功夫,阁下可以慢慢想·”·那红衣人咬牙切齿地盯着郑千澜,半响,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壑山雪莲……一株。”
“壑山雪莲”郑千澜愣了愣··那红衣人露出一个讥讽似的笑容,淡淡道:“壑山雪莲千年生三株,公子若有命出去寻,只怕等找到以后,你那小公子已转世投胎几百回了。”
郑千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道:“那小子又丑又臭,不拿雪莲给他净化净化,只怕阎王要大闹人间·”·郑千澜松开掐在叶临寒下颚上的手,转身就要往地牢的门前冲去,红炼目光一凛,内力传上刀刃,她推着郑千澜的肩膀将他往下压,一旁又有其他侍从上前,不肖片刻,郑千澜已被禁锢得寸步难行……·叶临寒走到郑千澜面前,他俯身摸了摸郑千澜脖子上那一道带血的伤口,笑道:“你是第一个能掐住我命门的人。”
郑千澜沉默片刻,笑道:“看在我与宫主这些日子的交情上,能否等我寻回雪莲后再作处置”·叶临寒笑道:“你觉得和琼绝宫宫主讲条件,有用么”·郑千澜轻笑一声,说道:“我是在和叶兄讲条件。”
叶临寒微微一愣,他伸手在郑千澜的脸上摸了一把,笑道:“你说的,任我处置·”·他对那些压着郑千澜的玄衣人扬了扬手,有人不情愿地蹙了蹙眉,叫道:“宫主”·叶临寒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人,后者微微一顿,立时噤声,他慢慢收起手里的匕首退到一旁,其余人包括红炼在内,都逐一收回了手里的武器。
郑千澜悠悠起身,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从叶临寒的脸上移开过,他看着那人笑意盈盈的双眼,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轻道:“多谢·”·眼前一道劲风刮过,叶临寒望着那扬长远去的人影,久久未曾收回视线。
“哈哈哈哈哈哈……”地牢里突然传来大笑声,那声音仿佛是历经绝望过后的悲鸣,里头含着止不住的疯狂,“我虽心有犹疑,但与其让我相信你是为了配合他演这一出戏,我宁可相信你是真得被挟持了。”
叶临寒淡淡道:“你现在已经无用了·”·那红衣人仿佛没听到叶临寒的话,只是接着道:“当年我先是被师父赶出琼绝宫,后又被老宫主废去一身武功,我远走他乡想寻治愈之法,却落下病根,如今我时日无多,不过是想与你……”·叶临寒笑道:“我生平最讨厌受人胁迫,有那一回你便该感恩戴德,如今……”·那红衣人静静地望着叶临寒,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里含着冰冷的笑意。
有的人一生执迷不悟,明知求不得,却还要飞蛾扑火,他们把自己禁锢在欢愉的执念之中,最终却只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瀑布飞流直下,声如奔雷,澎湃咆哮。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青山,山腰被掩映在薄薄的白雾中不见真谛·郑千澜站在山脚下仰视着上头的景象,他赶了整整一日的路才来到此处,这个无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地方。
 ·“公子既然回来,何以站在山下不动”耳边传来温润如玉的声音,郑千澜抬头看了看,说话的人站在阶梯上,他的嘴角扬着淡淡的笑容,蓝衣袭身,清雅俊秀,一看便让人新生好感。
郑千澜抬脚上前,笑道:“一回来便得美人相迎,实乃……”·那蓝衣人面不改色地打断道:“公子此番回来,可是赫楚出了什么事”·郑千澜疑惑地看了看那蓝衣人,后者的目光在其脖子上的伤口上停留片刻,说道:“他兴高采烈地追着你出门,此番却没有回来,加之公子脖子上的伤口未经处理,思来想去,也只有可能是他出事了。”
郑千澜笑道:“你为何不觉得他是回凌云崖了”·蓝衣人道:“陆崖主去西楼国前来送过一次药,他即不在凌云崖,赫楚自然不会回去。”
郑千澜轻笑一声,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叹道:“让你在连颖山庄当个掌事,实在可惜了·”·蓝衣人摇头道:“若无庄主,便无今日的韩子墨。”
二人说话间已走到了山庄门口,满目殷红迎面飞来,纷纷扬扬的碧桃花瓣从一旁的树上飘下,落了满地··外头有几个布衣小厮正埋头扫地,眼见郑千澜突然回来,连连向其问好,后者漫不经心地应了几句,对身边的人问道:“前些年我大哥从壑山带回的雪莲可还在”·韩子墨点点头,说道:“该在庄主的房间。”
郑千澜神色微凝,他与韩子墨对视一眼,二人一路行至殿后别院,园子里悄无声息,有些叶子已然枯黄,门前连个看门小厮都没有,实在不像是一庄之主的居所··韩子墨双目微阖,轻道:“未免旁人察觉出异样,我只允许他们送饭的时候过来。”
郑千澜拍了拍韩子墨的肩膀,随着他推开面前的房门··凌厉的劲风适时袭来,一道黑影突然冲至郑千澜身前,后者双目一凝,旋身抓住那人的手腕,那人微微一愣,在看清郑千澜的脸后,脸上浮出诧异的神色。
 ·“公……”·郑千澜轻叹一声,“苦恼”道:“哎,我这才风尘仆仆地从韶华楼赶回来,大哥何必急着要试我武功呢·” ·黑衣人愣了愣,脸色慢慢归于平静,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浓眉星目,五官仿佛天然镌刻一般,带着一种深邃的美感。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笑道:“这回我在外头认识了个大美人,大哥你绝对意想不到……”·郑千澜慢慢将郑翊天往房间里推,韩子墨走在最后,顺手将门带上。
屋里瞬时一片寂静,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人,韩子墨走到一旁的亮格柜前去拿东西,郑翊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郑千澜,片刻,他朝郑千澜拱了拱手,恭敬道:“见过公子。”
郑千澜往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顺手抄起桌子上放着的那个小药瓶,说道:“雅泉送来的”·郑翊天点点头,他将手放到自己的下巴处,手指轻轻一捏,附在脸上的那张薄薄的□□被慢慢撕扯下来,入眼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实诚脸。
郑千澜看了看手里的药瓶,对着那人露出一个有些歉疚的笑容,“我大哥失踪将近三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那汉子蹙眉道:“公子言重了,庄主待我恩重如山,如今不过是扮成他的模样,何来辛苦之说”·郑千澜轻轻一笑,他将手里的药瓶递到那汉子手上,问道:“这药用的可还顺”·那汉子道:“顺着呢,陆崖主亲自配的,这面具用它附在脸上,就跟真的一般。”
郑千澜点点头,不由得想起那些坊间传言·郑翊天行侠仗义半生,两年前却突然从江湖上匿了声迹,郑千澜对外散布消息,称其闭关,殊不知早在更久以前,他便已经……·“庄主公子”门外突然传来小厮的惊呼声。
那汉子一惊,急忙躲进屏障后头·郑千澜看了看韩子墨,后者将手里装着雪莲的盒子递给他,随后不紧不慢地拉开房门,蹙眉道:“何事如此大惊小怪,你难道不知庄主在此闭关,不可擅闯吗”·眼见向来温文尔雅的韩子墨疾言厉色起来,那小厮非但不怕,声音反而又大了几分:“武当,少林,崆峒……南沙帮,青龙帮,焰恶门……这……整个武林的人把咱们连颖山庄给围住了”··☆、第二十一章·阳光透过窗棂打进有些昏暗的屋子,叶临寒靠坐在厅前的主位上,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有些破旧的木盒子,传闻那里头有武林绝世密宝——应血匣。
“慕容檀怎么样了”叶临寒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红炼,慢慢放下手里的盒子··红炼垂下头,恭敬地回道:“一直神志不清,偶尔会叫清荷的名字。”
叶临寒扬了扬唇角,笑道:“当年我将他收入麾下,不过是看他有些本事,想不到我让他引人破应血匣之谜,他却把整个武林的人都给我绑了,还用来……”·叶临寒顿了顿,想起南炎阁发生的事,不由冷笑道:“自作孽,不可活。”
红炼沉默不语,外头突然冲进来一个身着玄衣的人,他朝叶临寒拱了拱手,急道:“宫主,前面得到的消息,各大门派不知因为缘故,倾巢出动,眼下……”·叶临寒挑挑眉,笑道:“打到琼绝宫门口了”·那玄衣人沉默片刻,补充道:“打到连颖山庄门口了。”
红炼微微一愣,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叶临寒,只见后者神色骤凝,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视线扫过手边的那个木盒子,眼里突然曝出一丝冷光,“真该让慕容檀绑上他们一辈子。”
风声鹤唳,连颖山庄前站满了林林总总的武林人士,他们分派而立,神色各异地盯着上头的白衣男子,那如山如海一般的威压仿佛能人吞没似的··郑千澜面不改色地望着下面的一排人,笑道:“入连颖山庄需下拜帖,诸位都是武林中的名门望族,就算是想急着与在下一叙南炎阁久别之情,但这规矩放在面前,好歹也该做做样子吧。”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玄空方丈上前一步,对着郑千澜行了佛礼,疑惑道:“郑施主不是广下邀请函,说已破武林密宝应血匣之谜,要我等前来共襄此盛事吗”·郑千澜微微一愣,他看了看身边的韩子墨,打趣道:“难不成是你请他们来的”·韩子墨沉默不语,他神色凝重地往下头扫了一眼,眼看几人的眸中曝出凶光与冷笑,韩子墨蹙眉道:“我们中计了。”
·多事之秋,万劫齐发··郑千澜叹了口气,抱着例行公事的心态对下头的人解释道:“在下虽得了那装应血匣的木盒子,然而这放在口袋里还没捂热就被人拿走了,连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何谈……”·“郑千澜你不用装模作样了”底下有人啐了一声,冷笑道:“谁不知道你和那叶临寒是一丘之貉,这宝贝即便不在你手里,估计也被那惑人的魔头拿了去吧一个男人靠出卖色相……”·话还未说完,那人只觉脖子上被某个硬物撞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枚灰色的硬石子,那人还不及探寻缘由,就听到郑千澜的笑声远远传来:“他即便不用色相,要从我手里拿走应血匣亦是易如反掌。”
“公子……”韩子墨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郑千澜··众人看了看那捂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来的主,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崆峒派掌门蹙了蹙眉,上前道:“郑公子,大丈夫敢作敢当,公子既然发了请帖,又手持应血匣,何以如今又要掩掩藏藏”·身旁人闻言,急忙接道:“是啊,我们不过是想看一看那匣子里究竟是何模样,郑公子又有什么好顾忌的正所谓……”·郑千澜看着底下那几张滔滔不绝的嘴,对韩子墨笑道:“我本以为自己胡说八道的本领已是天下第一,想不到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韩子墨蹙着眉头,对于郑千澜何时何地都能开出玩笑这一点佩服得紧,“他们是铁了心要应血匣,若是拿不出来,他们只怕不会罢休,庄主如今……”·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拍了拍韩子墨的肩膀,转过身对着下头的人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在下已解释过缘由,诸位既然不信,在下也没有办法,还是说……诸位想硬闯连颖山庄不成”·此言一出,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的几张嘴瞬时停了下来。
天下第一刀,连颖山庄郑翊天,他行走江湖多年,刀法从无人能出其右·而郑千澜,一眼望上去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但……·人对危险总是有一种本能的警惕感,即便摸不清缘由,但人往往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郑千澜,偏偏就是那种只能用直觉去对付的人。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公子当真以为连颖山庄还是当年那个武林中人人敬仰的侠义圣地吗”·郑千澜顺着声源望去,入眼是一个陌生男子的脸,但不知怎的,郑千澜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只听那人笑道:“令兄郑大侠闭关两年,连颖山庄大小事宜都由公子掌控,可公子……”·郑千澜眯了眯眼,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人阴笑一声,说道:“公子与琼绝宫宫主交好,如今已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叶临寒是什么样的人,我等心知肚明,恕在下直言,公子德行实在让人心存疑虑,说不定郑大侠已经被……”·话虽未尽,但其中的言外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包括武当少林在内的各大门派纷纷朝郑千澜投去凝重的眼神,风向一时间似乎又换了过来· ·韩子墨上前一步,眼中的愠色已清晰可见,却最终被郑千澜拦下来。
莫虚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说道:“郑公子,南炎阁与无遇镇,我等欠公子之情实在难以言说,我们也不想为难公子,郑大侠闭关一事,可否让贫道前往一探究竟”·郑千澜笑道:“莫虚道长与我大哥素来交好,只是这规矩不能坏,没有拜帖……在下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人群中传来哼笑声:“郑公子何时变得这么讲规矩了”·郑千澜道:“在下一向克己守礼,即便面对美人,那也是……”·先头那阴阳怪气的人忍不住打断道:“公子此举实有欲盖弥彰之嫌,今日哪怕为了郑大侠,这连颖山庄我们也是非上不可了。”
语罢,一干人等纷纷提起手中的刀剑,郑千澜面色一凝,对着那人道:“阁下实在真人不露相,绝非池中之物啊·”·那人诡笑道:“和公子相比,不过班门弄斧。”
话音刚落,空气中突然传来利刃的破空声,紧接着一声惊叫响起,众人转过头去,只见一崆峒弟子胸前扎着一把飞刀,他的身体往地上缓缓滑去,片刻就没了呼吸。
崆峒掌门愣了愣,他看着那倒在脚边的弟子,眼中的悲伤尚未浮上便被愤怒取代,他红着眼看向郑千澜,怒道:“郑千澜你竟敢暗算我门派弟子,今日休想我放过你”·郑千澜目光一凝,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一掠而过的黑影,还未及多想,那崆峒掌门已提剑而上,下头的人见状,亦是纷纷往庄门前涌去。
“阿弥拖佛,这……”·玄空方丈与莫虚对视一眼,脸上皆是一片凝重之色··郑千澜退后一步,对韩子墨道:“回去守着·”·韩子墨急道:“公子”·余音微消,郑千澜已只身向前冲去。
旋身移步,只见他迎着崆峒掌门的剑刃就把胳膊往上面送··那掌门毫不留情地往郑千澜的手臂上送上一剑,鲜血汩汩流出,郑千澜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只见他以退为进,反客为主,一个旋身,那掌门的命门便已落在了他的手里……·“诸位若是再往前走,那这位前辈的性命……”说着,郑千澜又把手往那掌门的脖子上移上了几分。
那掌门被气得咬牙切齿,直道:“郑千澜,你果然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郑千澜不理会他的辱骂,只对着下面的人说道:“只要诸位原路返回,承诺不再来此,这掌门前辈的脖子,其实对我也没什么吸引力。”
崆峒弟子闻言,纷纷面露犹疑,而其余人……·“为武林除害,总是要有牺牲的”·“不错我们岂会受你这小人威胁”·“待我们攻下连颖山庄,定会为崆峒掌门报仇”·郑千澜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那掌门见状,脸上不由浮出惊恐之色,直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眼看那些人不停地往上冲,崆峒弟子心里一急,纷纷站到了郑千澜的那一边。
·郑千澜借着他们的“掩护”,挟着那掌门退后几步,场面眼看就要一触即发,众人的耳畔忽然响起一阵如雷的轰鸣声……·烟尘四起,草木俱动,众人只觉胸口有一种沉闷的威压传来,前头劲风四起,逼得他们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郑千澜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尘土随风而散,一个人影若影若现地映入他的眼中,他看见那人紫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他转过头,对郑千澜露出个熟悉的笑容,“掐人命门,你还真是掐上瘾了。”
郑千澜微微一愣,他盯着叶临寒看了许久,脸上慢慢浮出笑容,韩子墨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种他很少在郑千澜脸上看到的笑容,欢愉中带着莫名的温柔,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第二十二章·郑千澜掐着崆峒掌门的脖子走到叶临寒身边,笑道:“你怎么来了”·叶临寒盯着郑千澜那身有些脏乱的白衣,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口,笑道:“我等着你回来让我处置,你却迟迟不来。”
郑千澜道:“已经有人替叶兄处置我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叶临寒扬了扬唇角,他看着底下那一群宛如惊弓之鸟的人,笑道:“只怕他们没这个本事。”
叶临寒上前一步,堵在山庄门口的人却节节后退,叶临寒见状,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当日在南炎阁,诸位说要杀了在下为武林除害,如今大好机会放在眼前,各位还不动手”·郑千澜暗叹一声,这美人当真是艺高人胆大。
被叶临寒这么一激,那些原本略有迟疑的人露出愤恨的表情,若是除了叶临寒,从今往后必然名震天下,立威望于众雄之间……只是……·想起方才那一幕,众人的后脊不由一凉,以势压人,没有人比能比叶临寒做得更加彻底。
劲风忽起,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众人微微一愣,只见玄空方丈不知何时已冲到了阶梯上··叶临寒眯了眯眼,他看着眼前半披袈裟的老僧,笑道:“这景象,倒与在无遇镇时有些相像。”
玄空行了一个佛礼,悠悠道:“那一日是老衲看走了眼,如今特来请罪,还望叶宫主一展身手,老衲愿领教宫主高招·”·玄空此话一出,底下瞬间一片唏嘘。
“少林乃当世武林泰斗,我等皆以玄空方丈马首是瞻”·“琼绝宫为恶江湖多年,还望大师切莫手下留情”·“我等……”·“哎”郑千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这武林虽大,却也容不下这么多英才啊。”
先头那人被郑千澜打断,心里极不是滋味:“郑千澜,你什么意思”·郑千澜乐此不疲地掐着那崆峒掌门的脖子,笑道:“我是感叹诸位平日习武练功实在是大材小用,不如去西京戏班谋一份差事,以诸位之功力,他日荣登金銮殿,博圣上一笑,绝非难事。”
众人咬了咬牙,一旁响起莫虚道长的笑声:“公子当真与众不同,难怪我那徒儿回去总是念叨你,还有那位……”·“师父”清朗的声音里含着恼怒,莫虚口中的徒儿正是那些日子给郑千澜他们添了不少“麻烦”的小弟子。
底下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本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想这莫虚竟夸起了郑千澜,若武当不出手,许多事情自然也就难办许多··先前那个给郑千澜找不痛快的人眯了眯眼,神情变得更为阴骘起来。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莫虚撂下那句话后并没有相帮郑千澜的意思,只见他目光一凝,腾身朝叶临寒跃去,电光火石间,掌风已袭到了后者的面门处··包括玄空在内的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叶临寒后退一步,用手肘挡住莫虚切出的劲气,后者一个空踢往其下盘扫去,叶临寒见状,整个人向后腾空跃起,莫虚紧追而上,二人在空中缠斗起来。
“武当与琼绝宫素有渊源,今日为武林除害一事,就交由贫道吧·”·手里的攻势愈发猛烈,二人不消片刻便从空中遁入山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韩子墨微微一愣,抽身就想追去,却被郑千澜的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郑千澜还不快放开崆峒掌门”剑刃破空而出,郑千澜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听那叫声,用鼻子想都知道是出自哪位少侠。
郑千澜将手里掐着的崆峒掌门往旁边一丢,一个侧身躲过那小弟子袭来的剑……·那小弟子神色一凝,剑尖直往郑千澜身前刺去,后者旋身避开,竟没有还手的意思……·同样的回合来来往往几次,那小弟子不禁恼道:“你干嘛不还手”·郑千澜偏头躲过一剑,笑道:“我若还了手,被赫楚那小子知道可就不得了了。”
这话明耳人一听上去便是有弦外之音,那小弟子咬了咬牙,身法有些混乱起来:“休要胡言”·他一跃而起,剑尖往郑千澜的头顶刺去,后者轻笑一声,身体迅速向后退去,那小弟子迎面而上,二人一攻一守,身影顿时没入山庄。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只觉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纷纷嚷道:“我等前去·助莫虚道长他们一臂之力”·韩子墨蹙了蹙眉头,顿时有如临大敌之感……·“咻咻——”·“啊”·银光乍现、杀机四溢,几只飞镖整整齐齐地钉在阶梯上,有几个跑得快的,更是连脚上都被扎了好些只。
红炼低头看着底下的人,淡淡道:“擅闯者,死·”·她的两侧分别站了两人,清一色的玄衣,脸上神色各异,却似乎都对眼前的景象极有兴趣··下头的人屡犯受阻,现下都已是火冒三丈的状态,有人忍不住啐道:“琼绝宫什么时候成了连颖山庄的打手了哼,我看那叶临寒就是个……”·“唔——”·飞镖直直插入那人的喉咙,皮肉绽裂,浓血淌了满地……·历来琼绝宫宫主手下皆有两大护法,身法诡谲,武功奇高,她们生来只有两件事,从宫主之命、护宫主之命,绝无二心。
·飞花落叶卷了满地,郑千澜和叶临寒迎着对面的人一路打到中庭,背后是一棵花期已过的碧桃树,郑千澜侧身一避,两指夹住那小弟子的剑,避免他的剑锋伤到根枝。
“你……”那小弟子一副不服输的模样··“行了,阿衍·”莫虚的笑声传入耳畔,叶临寒自然地走到郑千澜旁边,酣战的二人不知怎的就停了下来。
郑千澜对莫虚拱了拱手,笑道:“多谢道长相助之恩·”·莫虚捻了捻胡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贫道可没有拜帖·”·郑千澜讪讪一笑,说道:“方才不过一时权宜,道长若是较真起来,这连颖山庄哪里还能有好砖好瓦,道长此举……”·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话刚说了一半,郑千澜只觉手上有一股凉意袭来,转头便见叶临寒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郑千澜会意地拍了拍他的手,小声道:“乖,等会儿再夸你。”
那莫虚是何等人物,郑千澜声音虽小,却还是被他字句无差地听了去,他看了看叶临寒,笑道:“《上琼心法》果然深不可测,叶宫主年纪轻轻就能练到如此境界,实在令人敬佩。”
叶临寒挑挑眉,笑道:“道长乃一代宗师,而在下声名败坏,道长这样说……”·莫虚摇摇头,笑道:“贫道纵横江湖半生,这是非黑白对的是心,与叶宫主又有何干系”·叶临寒微微一愣,眼中的笑意仿佛有几分到了心底,他道:“道长当日提起家父,方才又说与我琼绝宫素有渊源,不知是托词还是……”·“宫主。”
一道黑影略过,不久前还身在庄外的红炼跪到叶临寒的身边,沉声道:“宫里传来消息,赫公子的状况不容乐观·”·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俱是一变。
郑千澜看了看叶临寒,说道:“壑山雪莲我已拿到手,现在回去,那小子的命该还保得住·”·叶临寒看郑千澜连开玩笑的功夫都省下了,脸上的神情也顿时凝重了不少。
莫虚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赫公子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那小弟子突然横插一句··郑千澜看着他略微蹙起的眉,脸上的神情反倒轻松了些,只听他笑道:“薄情负心,被美人债主缠上了。”
小弟子道:“那不是你吗”·郑千澜微微一愣,他看了看叶临寒,认真道:“我负你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来来去去,莫虚对叶郑二人的相处模式也算是有些见解,想起赫楚的状况,他不由提醒道:“二位还是速速前往琼绝宫为好,外头那些事便交由贫道吧。”
郑千澜望着莫虚,脸上浮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待他日我大哥出关,在下必与其登门致谢·”·莫虚颔首道:“贫道静候二位大驾光临·”·……·小道两旁的景色飞驰而过,马蹄声声作响,留下一路烟尘,叶临寒控着手里的缰绳,笑道:“你当真相信那莫虚道长”·郑千澜目视前方,朗声笑道:“宫主都对他另眼相看,我为何不信”·叶临寒转头看了看郑千澜,眼里的笑意不禁深了几分:“所以你是信我”·本以为郑千澜又会像以往那样插科打诨地蒙混过去,不料这次他却答得十分干脆:“我信。”
唇瓣微启,叶临寒想起他与郑千澜初遇时的场景,那一日他也对他说过一个“信”字,只是……·今非昔比··叶临寒一甩缰绳,座下的马瞬间冲出了几丈远,他转头对郑千澜笑喊道:“来比一比如何”·郑千澜笑道:“与美人飞马纵横,正合我意”·去时一骑飞,来时两相逐,速度竟比先前还快了两成左右。
一入宫门,郑千澜便将雪莲交到琼绝宫的内宫大夫手上,几人忙进忙出大半天,照着药方熬了药给赫楚服下,不料等了整整一宿,却始终不见起色……·“难道是方子有问题”叶临寒看着替赫楚把脉的大夫,眼里不禁浮出一丝冷意。
 ·那大夫沉默片刻,说道:“赫公子心脉已顺,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这迟迟不醒……只怕有余毒未清·”·郑千澜道:“可有清除之法” ·那大夫思忖片刻,喃喃道:“若有足够的时间则可另制解药,只是这五日已到,只怕……”·叶临寒淡淡道:“可否用内功逼出”·红炼神色骤凝,她定眼看了看那大夫,后者摩挲着下巴,点头道:“可行……”·红炼蹙了蹙眉,她冲到叶临寒身前直直跪下,沉声道:“请恕属下多言,宫主先前为郑公子运功过甚,方有后来内力无故失控之祸,若宫主再行此举,只怕……”·叶临寒不以为然地扬了扬唇角,淡淡道:“你这是管起我的事来了”·红炼面不改色地说道:“属下之职,从宫主之命,护宫主之命,若二者择其一,属下必选后者。”
叶临寒蹙了蹙眉头,一旁适时传来郑千澜的笑声:“红炼姑娘何必惊慌,这倒霉随从是我的,自然该由我来……”·叶临寒打断道:“你前后两次散功,后又被苍蛇重伤,若是由你来,你确定不会将自己搭进去”·“只能由我来。”
郑千澜走到赫楚身边,轻笑道:“可承美人之情,却绝不能欠情,不然这日后……”·他俯下身体,正想把赫楚从床上弄起来,颈后突然传来一阵酸麻感,郑千澜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顿时向后倒去……·叶临寒定眼望着怀里昏过去的人,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将头凑到郑千澜的耳边,低声笑道:“我偏要你欠我情……”··☆、第二十三章·淡淡的熏香味在空气中弥散,琴声缠绵耳畔,时如春雨抚叶,时似孤鸿哀鸣……床上的男子蹙了蹙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身下是一张巨大的圆形床榻,床幔低垂,让人平白生出一种绮念,只可惜,躺在里头的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而是……·“你醒了”琴声骤停,叶临寒抬眼看了看郑千澜,眼神里充斥着笑意:“赫公子已无大碍,再过一会儿也该醒了。”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松了松神,他掀起幔子走下床榻,定眼看了看坐在琴后的叶临寒,淡淡道:“想不到你还会弹琴·” ·叶临寒挑挑眉,只觉郑千澜的语气有些不对,“在怪我打晕了你”·郑千澜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笑道:“哪敢责怪美人,只是心……”·叶临寒隔着琴抓住郑千澜的手腕,后者微微一愣,眼中倒映出叶临寒笑意盈盈的双眼,他道:“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郑千澜盯着叶临寒,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远离了外头的那些纷纷扰扰,有些带久的面具也不由得垮了下来,郑千澜沉默许久,脸上扬起一个无奈的笑容:“何必做到这种地步”·叶临寒轻轻一笑:“我喜欢。”
郑千澜看了看叶临寒的脸,即便一眼望上去面色如常,但他还是从叶临寒那发白的嘴唇上窥出了他的疲倦之色··郑千澜抬手摸了摸叶临寒的脸,拇指擦过他的唇角:“又失控过了”·叶临寒搭上他的手背,笑道:“你不在,我哪敢失控”·正经不过半柱香,郑千澜闻言,笑道:“宫主这是恪守夫命”·叶临寒眯了眯眼,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抖出那个装应血匣的木盒子,他将东西在郑千澜面前轻轻一晃,笑道:“夫君若有方法打开这盒子,我日后便不会再失控了。”
郑千澜愣了愣,好半天才把这句话消化过来,他把那“夫君”二字往肚子里一吞,又摆出一张正经脸,问道:“莫非你知道里头是什么”·叶临寒摇了摇头,笑道:“我不知道,但可以猜啊。”
郑千澜眨了眨眼睛,认真道:“愿闻其详·”·叶临寒不答反问:“得应血匣者得天下,流落在江湖的宝贝,能让江湖人得到天下的东西,你说是什么”·“美人图。”
郑千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叶临寒轻轻一笑:“那你岂不是已经拥有天下了”·他将手挪到郑千澜的胳膊上,那是先前被崆峒掌门一剑划伤的地方,眼下不知被谁粗粗地包了一下,一眼望上去倒像是一个粽子。
叶临寒盯着那坨地方看了半天,笑道:“只有站在武学之巅,才能拥有天下·”·郑千澜愣了愣,他仿佛已经预料到叶临寒要说什么了··叶临寒笑道:“我已将《上琼心法》练至第九层,除了琼绝宫首代宫主之外,可谓前无古人,只是……”·郑千澜调侃道:“练不出第十层”·叶临寒扬了扬唇角,他拍拍郑千澜的脸颊,笑道:“并非练不成,而是没法练,《上琼心法》第十层早在很久之前就遗失了。”
双唇微启,也不知是被叶临寒给拍开的,还是被他的话给惊到了,郑千澜讶然道:“你怀疑这第十层就在匣子里”·叶临寒点点头,接着道:“若是能练就第十层,我便可将《上琼心法》彻底参透,以此层连通之前九层,就不会出现功力反复失控的状况了。”
“是不是也不用带着面具杀人了”郑千澜思忖片刻,对着叶临寒轻轻一笑··叶临寒微微一愣,心里愈发觉得郑千澜聪明得紧,他沉默片刻,沉声道:“我若不杀几人贯通内力,就会聚气而亡,而血腥味和他们绝望的神情是唯一能刺激我停手的东西……”·叶临寒的神情宛如一个阅尽沧桑的困徒,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泫然欲泣的淡漠:“我已将失控的日子掐算了个大概,每月的那段时间我会带上面具,然后……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杀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杀人……”郑千澜喃喃地将叶临寒的话重复了一遍,良久,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他捻起叶临寒的一撮头发放在手里把玩,笑道:“杀什么人啊,有我在,这些你都不用干。”
叶临寒挑挑眉,想起郑千澜之前几招内将他克住的场景,脸上的笑容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他道:“这样的话,你就要时刻跟在我的身边了·”·“不对。”
郑千澜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认真··叶临寒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不想”·郑千澜点点头,他带着手里的头发往叶临寒脸上摸了一把,笑道:“应该是你时刻跟在我的身边。”
叶临寒愣了愣,心头那点不好的感觉顿时消失,和郑千澜朝夕相处这么多天,他竟忘了,这位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看着郑千澜一副没个正经的样子,叶临寒的兴致又被点了起来,他笑道:“你不跟在我身边,我怎么带你欣赏这琼绝宫里的美人”·郑千澜眼睛一亮:“此话当真难不成这里还有比宫主更好看的”·叶临寒笑道:“想看吗”·郑千澜面带兴奋地点了点头。
叶临寒轻轻一笑,拉过郑千澜的手朝屋外走去··池鹭低鸣,空气中散发着隐隐的花香气,二人步伐轻快地穿梭在回旋曲折的长廊间,身旁有清风缓缓吹入·郑千澜满怀期待地跟在叶临寒身边,心里暗暗琢磨着那美人的模样。
廊子很快走到了尽头,叶临寒带着身边的人绕过一棵柳树,郑千澜抬眼望去,一大片粉荷映入眼中·花瓣从青绿的荷叶中抽出,在日光的照耀下带出一丝妩媚之感,它们绵延依偎,盛情绽放,荷叶与荷叶之间几乎无隙可透,更为夸张地是,这满池子的荷花放眼望去,竟看不见边际在哪儿。
郑千澜对着眼前的美景眨了眨眼,笑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母娘娘把瑶池挪地方了呢·”·叶临寒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是我打小最喜欢的地方。”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郑千澜看了看身边的人,却没从那张脸上瞧出什么情绪来,他轻轻一笑,说道:“原来是遍布了美人的芳踪·”·郑千澜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一愣,“美人”二字开始在脑海中不停地盘旋,他想起叶临寒带他出来的初衷,不由问道:“诶,美人在哪儿”·叶临寒轻轻一笑,他望着身前的莲花海,故作奇怪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怎么,还不够美”·郑千澜愣了愣,有模有样地伸出一只手比划起来:“我是说那种,有脸蛋,有表情,有身子的美人……”·叶临寒看了眼他略带兴奋的表情,调侃道:“我不是吗”·郑千澜眨了眨眼睛,笑道:“你不是说带我看个比你还美的美人吗”·叶临寒道:“我有这么说过吗”·郑千澜想了想,似乎确实没有说过。
将其遗憾的表情尽收眼底,叶临寒扬了扬唇角,他把嘴凑到郑千澜的耳边,吐着热气低声笑道:“就算有,也不让你见·”·郑千澜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叶临寒的脸,安抚道:“寒寒放心,我即便看了别的美人,心里总也是想着你的。”
叶临寒眯了眯眼,他抓过郑千澜的手腕,目光骤然一凝,郑千澜愣了愣,身体整个往叶临寒的怀里栽去,他正想调整姿势,身后忽然传来异物落水的声音··郑千澜转过身去,就见一只大大的蝎子浮在水上。
那蝎子落到水里,身体上下扑腾了一会儿,本以为它总逃不过淹死的命,谁知它越战越勇,借着钳子的力道硬生生地从水里跃了起来· ·郑千澜正想侧身避开,一支绿色的东西忽然狠狠地插入了那蝎子的身体,这回那蝎子连挣扎的力气都消了去,眨眼间便声息全无。
郑千澜看了看插在蝎子身体里的那块被卷着的荷叶,忍不住叹道:“想不到这柔若无骨的东西也能用来取命·”·叶临寒动了动手指,他看着地上那支被他夺了性命的蝎子,冷笑道:“是它不自量力。”
“宫主·”红炼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郑千澜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叶临寒,笑道:“我去看看赫楚那小子醒了没有。”
叶临寒拉过郑千澜的手,他把那个装应血匣的木盒子放到郑千澜手上,笑道:“晚些我去找你·”·郑千澜看了看那木盒子,他将他往叶临寒的方向推了推,笑道:“徒手拿着这东西也麻烦,晚些你送过来就是。”
叶临寒看着手里的盒子,他望了望郑千澜离去的背影,脸上浮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只是这种温柔,稍纵即逝··他转过身,见红炼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沉声道:“她人呢”·红炼沉默片刻,说道:“是属下失职,没有……”·叶临寒眯了眯眼,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你是要袒护她”·红炼的额头沁出一滴冷汗,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女声:“是属下做的,还请宫主不要为难红炼姐姐。”
凉亭后面走出一个身着玄衣的人,那是一个梳着垂寰分肖髻的姑娘,她的眼尾很长,眼睑上抹着一些淡黄色的脂粉,模样生得很是俏丽,只是眼下那星目中闪着一丝怨怼,倒叫那张脸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叶临寒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冷笑道:“青珏,你好大的胆子·”·青珏是琼绝宫两大护法之一,与红炼师出同门,平日里红炼跟着叶临寒,青珏则是足不出户地守着琼绝宫。
青珏蹙了蹙眉头,辩解道:“属下放那蝎子,不过是想蜇死那郑千澜,连累宫主受惊……”·“蜇死他”叶临寒冷笑道:“我几时给你这样的权力了”·青珏微微一愣,自打九岁那年被上一任护法带入琼绝宫之后,她便从未离开过这里。
此前听宫里的人说叶临寒同一个男人好上了,她也未曾放在心上,不想……·青珏抿了抿唇,她神色严肃地盯着叶临寒,吐出了一句让人瞠目结束的话:“他是属下的灭族仇人。”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请假,今天开始目测要去长白山浪个几天,不会很久的,希望小天使们不要忘记偶,回来我一定抓紧更新·对不住各位了,谢谢支持T ^ T·☆、第二十四章·郑千澜穿过庭院往副堂方向走去,他神色如常,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但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步子比来时要沉重了几分……·突如其来的毒蝎子,沉默的红炼,还有……·“郑公子好。”
正在晃神之际,耳畔突然响起了问好声,郑千澜看了看面前提着几个花篮的琼绝宫女侍从,笑道:“几位美人辛苦了·”·其中一个人轻轻一笑,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郑千澜,说道:“公子言重了,我们不过是采花做吃食,哪比得上公子辛苦……”·“诶,不得跟郑公子无礼……”·“是啊,要不然宫主怪罪下来,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说话间,几个姑娘推推搡搡地从郑千澜身边走过,后者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疑惑。
“郑公子好·”·“郑公子辛苦了·”·“郑公子……”·一路上类似的招呼声此起彼伏,郑千澜面带笑意地回应,心里头却直泛嘀咕,这琼绝宫里的侍从待他比连颖山庄里头的还要热情,难不成是叶临寒成日教导他们,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颇觉好笑地摇了摇头,郑千澜推开赫楚的房门。
先前由于状况频发,倒没有好好地观察过这间屋子,眼下一看,这屋子里摆了两三个大大小小的书柜,上面层层叠叠放了好些本书,有的已蒙上了灰尘,约莫是有一段日子无人问津了。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阳光隐隐绰绰照进屋子里,几乎是在一瞬间,一个人从床边的椅子上跳了起来··郑千澜看了看那睡眼惺忪的大夫,笑道:“在下扰了阁下的美人梦了”·那大夫愣了愣,讪讪笑道:“公子言重了。”
郑千澜轻轻一笑,他把目光投到一旁的床榻上,却不想上面竟空无一人……·郑千澜的神色微微一凝,他望着那大夫,笑道:“我那倒霉随从呢”·那大夫面色犹疑地看了看郑千澜,并不做声。
郑千澜扬了扬唇角,笑道:“你们宫主的意思”·本是随心的一句笑语,那大夫听了却大惊失色,忙道:“与宫主无关,是赫公子说想去地牢看看,我觉得不妥,他就把我弄昏了,此事是在下失职,和宫主……”·郑千澜看着急于解释的大夫,觉得有些好笑:“地牢那地方他也进得去”·那大夫道:“他是郑公子的随从,自然进得去……”·郑千澜微微一愣,他看了看那大夫,又想起先前外头发生的那些事,问道:“我昏过去的时候,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那大夫不假思索地答道:“公子昏睡之时,宫主寸步不离地守在公子身边。”
郑千澜挑挑眉,大夫这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倒隐约让他摸到了一点头绪,他笑道:“我昏过去的时候,你们宫主还对我做了什么”·那大夫如同念经一般地说道:“宫主替郑公子包扎了胳膊上的伤口,还亲自将公子抱到了他的房间,嘱咐我们往后在宫里遇见郑公子,要如同对待宫主一般对待……”·郑千澜笑道:“这算是什么待遇”·那大夫眨眨眼睛,说道:“宫主夫人的待遇。”
郑千澜在赫楚的房间了坐了足足一个时辰,那大夫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边,将赫楚的病情细节如数家珍地呈上……·“咚咚——”·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郑公子,宫主请你去共进晚膳·”·那大夫闻言,急忙退到一边,郑千澜看了看他,说道:“寻常人家,都是娘子做好饭请相公去吃……”·那大夫微微一愣,颔首道:“是。”
郑千澜道:“你们宫主现在请我去吃饭……”·那大夫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也顺着郑千澜的话回道:“是·”·郑千澜从椅子上悠悠起身,笑道:“所以,他是夫人才对。”
那大夫愣了愣,他看着推门出去的郑千澜,喃喃道:“想压宫主……心倒是够大的·”·餐堂里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色泽丰富、香味四溢,即便是远远望上一眼,都足以叫人垂涎三尺。
郑千澜到的时候,叶临寒正提着酒壶往面前的两个酒杯里斟酒,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小巧的侍女,二人见郑千澜来了,纷纷退到一边,眼看他动作娴熟地坐到叶临寒身边,两个姑娘的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一丝暧昧的笑意。
郑千澜神色淡定地抄起手边的一个酒杯,笑道:“宫主果然贤惠得很·”·叶临寒看了他一眼,挑眉道:“这又是吹哪阵风”·郑千澜放下酒杯,他拿起手边的筷子,从餐盘里夹了一块鱼递到叶临寒嘴边,笑道:“娘子辛苦了。”
 ·身后侍奉的两个侍女神色微变,叶临寒看了看郑千澜,算是明白他在捣腾什么了··他抓过郑千澜提着筷子的手腕,将人拖到自己身前,小声道:“这里不比外头,我若不下些功夫,你在宫里可是寸步难行。”
郑千澜笑道:“宫主一声令下,自不会有人为难我·”·叶临寒:“如此,怕不能服人·”·郑千澜:“我自有其它办法让这些美人心悦臣服。”
叶临寒扬了扬唇角,笑道:“你敢……”·二人埋头凑在一起低语半天,虽然带着火星子味,但在外人看来却是别有一番光景……·“啊——”·门口忽然传来惊叫声,众人放眼望去,竟是不知何时已跑到门口的赫楚。
赫楚双手捂着眼睛,食指与中指间岔开一条缝,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喃喃道:“怎么每回都给我碰上呢……”·郑千澜将筷子上的鱼肉塞到叶临寒嘴里,他打量了眼赫楚,笑道:“怎么床上躺得不舒服,想去地牢里坐坐”·赫楚讪讪一笑,他放在捂着眼睛的手,目光在叶郑二人之间逡巡片刻,小声道:“我去看看给我下毒的那人……”·叶临寒眯了眯眼,自打那日之后,他就将人放在地牢里自身自灭,每日只给一点水,也不替他疗伤,不想……·“他还没死透”·赫楚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叶临寒,郑千澜神色一凝,只觉哪里有些不对,几乎就在这一瞬间,赫楚说出了一句让人胆战心惊的话:“叶宫主,你能不能放了那人”·屋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包括叶临寒在内的一众人都纷纷变了脸……·琼绝宫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入了地牢里的人,此生都无重见天日的可能,更何况……·叶临寒生性傲然,平生最讨厌遭人胁迫,那人却几次三番……要放了他,绝无可能。
郑千澜抿了一口杯里的酒,叹道:“以德报怨你这菩萨心肠怎么不多用点在公子我身上为了你的事,我可是跑断了腿,哎,男大不中留啊……”·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轻快的语气并没有打散一室的沉闷,叶临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赫楚,说道:“我为何要放了他”·赫楚直视着叶临寒讳莫如深的双眼,缓缓道:“为了应血匣。”
叶临寒微微一愣,他转过头望向郑千澜,二人都显得有些惊讶··赫楚从前襟里掏出一本陈旧的蓝面封线书,他将书翻到先前折了角的那一页,随后递到二人面前。
书面中的图案被上了颜色,那是一个棕色的长方形立体样物,下头注着一些叫人看不懂的文字,纸张很是陈旧,有些地方甚至缺了半块··“这是西楼国的文字……”叶临寒眯了眯眼,又把目光移到那图案上……·郑千澜凝视了片刻,补充道:“和放应血匣的那个盒子是同一种东西。”
二人同时抬头看了看赫楚,后者脸上浮出一个笑容,他解释道:“这是在我之前躺的那间屋子里偶然找到的书,我不小心翻到,怎么看都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叶临寒不语地看着那书上的图案,良久,他面无表情地望了望赫楚·郑千澜见状,放在桌子下的手微微一紧……·赫楚面不改色地望着叶临寒,没有一点紧张失措。
屋外蝉声连绵,屋内确实寂静得让人发慌··“真是天助我也·”良久,叶临寒的脸上重新浮出笑容,他看着赫楚,说道:“那是我娘生前放医书的屋子,她走了以后里头的东西就都堆在那里,我本想等你醒了再关照你,没想到……”·赫楚嘿嘿一笑,虽说自己中了蛊毒,但心里头却是一点都没忘叶临寒答应过他的事,这一醒来就迫不及待地捣腾起那些书来,倒将那照看他的大夫吓得不轻。
郑千澜暗暗纾了一口气,他松了松放在桌下的手,目光直直地落在叶临寒身上……·刚刚有一瞬间,他竟怕他会出手……·郑千澜想到这一层,心里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叶临寒仿佛没有注意到郑千澜的眼神,他用手指敲了敲那书面,对赫楚道:“这可是药用之物”·赫楚点头道:“这叫缠古木,是木头里罕见的珍品,用它来支架稳固骨折之人,颇有奇效,传说还有没了手脚的人,用它来制四肢,不但轻盈,而且坚硬度远比金铁之上。”
叶临寒挑挑眉,笑道:“远在金铁之上,难怪……”·“此木该有相克之物,但我学艺不精,恐怕……”赫楚微微一顿,说道:“所以我才想请宫主放了他,他既然是回春仙的亲信弟子,指不定就有办法……”·郑千澜打断道:“你为何不写信给你师父”·叶临寒神色微凝,赫楚却答得顺溜,他道:“师父每回出了塞,我便难以与他通信,这一来二去的,指不定要大半个月,等他再找个法子回我,约莫又要好长一段时间,俗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行了,你也就会那么一句。”
郑千澜轻轻一笑,说道:“你直接说好奇心肥得能把你撑死不就完了”·赫楚摸摸鼻子,叶临寒的声音适时响起:“青珏·”·郑千澜微微一愣,他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就想着问红炼上哪儿去了,叶临寒却抢在他前头道:“去地牢把他放出来,两天内若是他寻不出法子,再丢他回去。”
青珏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郑千澜的脸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郑千澜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一丝怨恨的意味··叶临寒蹙了蹙眉,淡淡道:“青珏·”·青珏垂下头,没有再提起下午对叶临寒说过的话,只道:“是。”
身影一纵,青珏移步往地牢方向走去,赫楚对叶临寒道了好几声谢,也屁颠屁颠地跟着出门了··郑千澜盯着赫楚离去的背影望了许久,他举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酒,笑道:“你还真是惯着他。”
“我是想知道应血匣的秘密·”叶临寒轻轻一笑,他看了看身旁神色微变的人,笑道:“还是说,你想让他去找陆雅泉”·郑千澜沉默片刻,他又夹了块鱼递到叶临寒嘴边,本想就此找个胡话糊弄过去,然而想起此前种种,才到嘴边的话却又不自觉地变了个样,他道:“不过是不想你难受罢了。”
·☆、第二十五章·清风低吟,卷走午后难消的暑气·远处粉莲开了满池,灼灼之色引人遐想……·郑千澜阖目靠坐在凉亭边,耳畔琴音回响,如闻仙乐。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渐渐消了,意识朦胧间,郑千澜觉得头上有一阵痒痒的感觉传来,他睁开双眼,只见叶临寒正笑意盈盈地靠在他的身边··他捻着从郑千澜头上取下来的叶子,笑道:“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打瞌睡的模样。”
郑千澜伸了个懒腰,笑道:“佳人美景在前,还有仙乐缠耳,我不瞌睡一下,岂不是辜负了这难得的惬意”·叶临寒笑道:“看来这连颖山庄是费了你不少苦心啊。”
“我是忙着醉卧美人膝·”郑千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转头看了看叶临寒,笑道:“倒是叶兄,想不到做这琼绝宫宫主倒还挺闲的·”·叶临寒挑挑眉,朝郑千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忙着让你醉卧美人膝,哪有功夫管宫里的事。”
郑千澜扬了扬唇角,叹笑道:“若能一直这样……倒也不错·”·叶临寒凝视着郑千澜的笑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从那里面看到了一丝无奈与落魄……·心头微微一颤,叶临寒将手搭上郑千澜的手背,正想说点什么,便见远处有一个褐色的身影飞快地蹦跶过来。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赫楚手上拿着一张纸,他跑到郑千澜和叶临寒面前,一眼就望见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哎,我们在那儿累死累活的,叶宫主和公子却在这里风花雪月,真是不同人不同命呐。”
赫楚蹙着眉头,“苦大仇深”地感叹着,郑千澜见状,不禁调侃道:“你这两日不是也和美人朝夕相处吗”·赫楚道:“哪敢啊,他对叶宫主可是……”·后脊忽然一凉,赫楚瞄了瞄叶临寒笑意盈盈的神情,把要说的话急忙吞回肚子里。
他没好气地看了看郑千澜,后者笑得宛如一只偷腥的狐狸··赫楚暗叹一声命苦,自知玩不过自家公子,倒也识相,他将手里的纸递到二人面前,说道:“这是这两日咱们研究出的方子,若是能拿到这两味药草,想必可以熔了那缠古木。”
纸上左右两边各画了一株植物,一样很是娇小,乍眼望去同路边的野花无甚区别,另一样则生得庞大茂盛,足以与那深山老林里的参天古木媲美··“青陌木,陌青花”郑千澜看着那两株植物下的批注,笑道:“这叫什么名,难不成这花和树还是对鸳鸯”·“哪能是……”赫楚欲言又止,就怕接了郑千澜的话头后又是自己吃亏,他话锋一转,正经道:“这是咱们翻了好些书后找出来的,只知道是叫这名字,也不知道是为何。”
郑千澜道:“哪里能寻得这两样东西”·赫楚嘿嘿一笑,说道:“这陌青花我在咱们连颖山庄的后山见过,起初只当它是不起眼的野花,想不到还有些来头。”
郑千澜微微一愣,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赫楚,沉默不语··叶临寒看了看手里的那张纸,他从郑千澜身边起身,笑道:“走吧·”·郑千澜抬头道:“去连颖山庄”·叶临寒笑道:“你想我去么”·郑千澜道:“不想。”
叶临寒挑挑眉,神情变得有些讳莫如深·郑千澜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补充道:“宫主生得这么美,少一个人看总是好的·”·叶临寒笑道:“放心,就算被再多人看,我心里总也是想着你的。”
郑千澜眨眨眼睛,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赫楚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走到两人中间,打断道:“陌青花是有着落了,就不知道那青陌木该去哪儿寻,这两样东西都奇怪得很,指不定……”·“赫公子不必担忧。”
叶临寒轻轻一笑,他将郑千澜从凉亭的阶梯上拽起来,悠悠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话音方落,郑千澜的腰上便多出了一只手,他垂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已被叶临寒搂到了身旁。
赫楚睁大眼睛,正想要惊呼,就觉整个人被腾空拎了起来··耳畔劲风刮过,脚下是大片大片的粉莲,郑千澜偏头望向叶临寒,发丝缠绵在他微扬的唇畔边,带出一丝倾城的魅惑,他步伐轻盈,身形恍若仙人……·赫楚怔怔地望着身下飞驰而过的莲花,整个人俨然惊成了一块石头。
三人借着叶临寒的轻功到了莲花池的对岸,脚才一着地,赫楚便忍不住叫道:“这……前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叶临寒看着赫楚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不禁失笑,他抬手想理一理自己耳畔散乱的发丝,一只手却抢先搭上了他的脸颊。
郑千澜将叶临寒脸旁的发丝往肩后顺去,轻笑道:“你这人……还要让我吃惊多少回”·叶临寒笑道:“若不让你吃惊,你可不就要腻了”·郑千澜在叶临寒的脸上摸了一把,笑道:“我若腻了你,只怕离出家当和尚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眼前微微一暗,一片阴影笼罩在三人头上,郑千澜抬头望去,入眼之处是成片的绿荫,巨叶如伞盖,无数参天大树直入云霄……·“想不到琼绝宫还有这样的地方……”郑千澜不由叹道。
叶临寒道:“此处名为断世林,自打初代宫主那时就被列作禁地,我小的时候误打误撞进去过一次,险些出不来·”·“禁地……”郑千澜摩挲着下巴,玩笑道:“指不定里头有个隐世美人。”
叶临寒笑道:“你若有兴趣,下回咱们一起进去·”       ·赫楚急道:“诶,要是出不来怎么办”·“有你家公子在,即便出不来也无妨。”
叶临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向里走了几步,手掌贴上其中一棵大树干,对着赫楚道:“可是这棵”·赫楚抬头望了望那棵高耸入云的大树,点头道:“是,取它的叶子就好。”
叶临寒旋身向上,赫楚愣愣地看着,嘴巴张得足有鸡蛋那么大:“我要是也能有这样的武功就好了·”·郑千澜仰首凝视着叶临寒,笑道:“要是你能生成他那样,练成的几率自然也就大些。”
“练武功跟长相有什么关系·”赫楚蹙了蹙眉,转头就想同郑千澜辩解,却见后者一动不动地向上看,心里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武功还好说,世上哪有第二人能长成叶宫主那模样,公子,你这分明是偏心。”
郑千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还用我偏心么,他这人,本就独一无二·”·赫楚暗暗叹了一口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叶临寒想来一定比那西施还引人,也就没什么好争的了。
叶临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攫了青陌木的叶子,当夜三人又挑了三匹快马,连夜去往连穎山庄··郑千澜控着手里的缰绳,笑道:“想不到短短几日,我便来回同样的道路三回。”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叶临寒笑道:“我心急开应血匣没什么稀奇,却不想你也如此心焦·”·尽管郑千澜总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但叶临寒与他朝夕相处,他心头藏着的那些心思,叶临寒多少还是知道的。
郑千澜扬了扬唇角,笑道:“宫主的事便是我的事,你心急,我自然也跟着心急·”·叶临寒看了看郑千澜,轻笑道:“我都坦言相告了,你这样,实在有失公平呐。”
郑千澜不以为然道:“我与宫主之间的情分哪能用公平二字……”·眼角的余光在不经意间瞥到叶临寒的脸上,郑千澜转过头去,正巧对上他那双如深潭一般的凤眸,里头含着的笑意似与往日无二,然而郑千澜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看,不知为何竟有些狼狈。
“也许……”郑千澜微微一顿,轻笑道:“我很快就会告诉你了·”·叶临寒轻轻一笑,他的目光在郑千澜的脸上停留许久,仿佛想把人活活看穿一般,良久,他低声道:“我等着。”
“驭——”·抱着避嫌心思冲在最前面的赫楚忽然猛拉缰绳,叶郑二人见状,微微一惊,几乎是在同一刻,他们牢牢地勒住了飞驰的马··郑千澜摸着马头,本想奚落几句赫楚,却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看……·距离前蹄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喘着粗气的少年,他衣衫褴褛,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白皙的肌肤上隐隐有青青紫紫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还留着些可疑的红痕。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手臂,却仍有鲜血从上头的伤口处汩汩流下……·赫楚脸色一变,蹬腿下马,他步伐匆匆地往朝少年跑去,耳边却忽然响起刺耳的破空声。
郑千澜神色骤凝,他凌空跃起,一脚踢掉朝那少年袭去的匕首·叶临寒紧随其后,他遁入路边的野丛林中,徒手擒住掩藏在其中投掷匕首的黑衣人,正想抓出来好好盘问,那人的头部却猛然一垂……·叶临寒看了看手里瞪大眼睛,口吐鲜血的人,对郑千澜道:“约莫是在嘴里藏了毒/药。”
郑千澜定眼看着那被叶临寒丢到一旁的人,良久,他道:“该是老手了……”·二人走到赫楚身边,那小子动作极快,已经掏出药罐纱布给人上药疗伤了。
郑千澜和叶临寒绕到前头,他们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双双都有些惊讶··这个被人追杀而负伤的少年,正是那一日在罗肖城街头被叶临寒折了手指的青龙帮少帮主……·“这……”·那少年蹙了蹙眉,抬起双眼匆匆一扫,目光最后定在了郑千澜身上。
“哎你别动”·赫楚手里举着纱布,就想压住那少年,不料这人虽受了伤,力气却是大得很,他挣扎着将身子往郑千澜的方向挪,随后伸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脚……·叶临寒眯了眯眼,他看着那少年慢慢抬起身体,对着郑千澜嗫嚅道:“救……我……”··☆、第二十六章·郑千澜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人,黑眸里盈满着无助与痛苦,他的手在微微发颤,发丝混着汗水与血糊了满脸,但即便如此,那俊秀的样貌还是让人看得心里一动。
郑千澜思忖片刻,俯下身子替少年拢了拢胸前散开的衣袍,正想把人移到马背上时,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肘部··叶临寒看着郑千澜放在那少年胸前的手,说道:“堂堂青龙帮少帮主被人追杀,身后也没个跟着的人,只怕此事并不简单。”
郑千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轻巧道:“美人蒙难在前,即便不简单,那也得救他啊·”·叶临寒眯了眯眼,他把目光移到郑千澜已经拆了纱布的胳膊上,说道:“你旧伤未愈,此事还是交由赫公子代劳吧。”
郑千澜顺着叶临寒的目光动了动自己的胳膊,那处的伤这几日都是叶临寒亲自给他换的药,眼下早已痊愈··赫楚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片刻,眼看着那少年抓着郑千澜不放,心里顿时就明了叶临寒的意思,他冲到郑千澜面前,直道:“公子,这人就交给我吧,我还好替他疗疗伤。”
郑千澜看了看赫楚,虽然舍不得放下手边的美人,不过也觉赫楚说的有理,正想把人交给赫楚,袖管上又是一紧··“唔——”那少年似是没力气说话,他一味地抓着郑千澜的衣服,颇有一种打死也不放手的气势。
“哎,我果然和美人有缘呐·”郑千澜轻轻一笑,见那少年如何也不肯放开自己,心里颇有些乐呵·他没有去注意身边那两人怪异的眼神,只是将那少年打横抱了起来。
赫楚打了一个激灵,他转头望了望身边笑容愈发深邃的叶临寒,心里默默地替自家公子祈祷了半响··几人再次上路,这回行路的顺序却彻底颠倒了过来·郑千澜将那少年横在马背上,一人控着缰绳走在最前面。
他低头望着身下的少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赫楚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身边盯住自家公子背影不放的叶临寒,忍不住道:“叶宫主,咱们公子他就是……那个,你别放在心上。”
叶临寒挑挑眉,他望着前头的郑千澜,笑道:“连穎山庄乃江湖侠义圣地,他救死扶伤也在情理之中,我因何要放在心上”·赫楚干笑了两声,他敢用自己的师父发誓,叶临寒绝对是心口不一。
行速因多出个伤员而变得迟缓起来,几人走马走了大半夜,抵达连穎山庄时已是第二日清晨··韩子墨一早得了岗哨的回报,四人三马才到山脚下,他便悠悠地迎了上来。
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郑千澜怀里的那个少年身上,他望着郑千澜,眼神里略有一丝不赞同:“公子,你怎能把人弄成这个样子”·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我……”·郑千澜一阵语塞,正想解释,韩子墨却已绕到了他的身后,他定眼看了看从马上堪堪下来的叶临寒,笑道:“在下连穎山庄掌事韩子墨,上回连穎山庄蒙难,承蒙叶宫主与红炼护法解围,在下感激不尽。”
叶临寒笑道:“韩掌事客气了,我与你们公子关系交情匪浅,这点小事不足挂齿·”·韩子墨微微颔首,即便叶临寒不说,看上回郑千澜的反应,他也能猜到几分。
二人一副悠悠然的模样,赫楚听了他们的对话后却是急得跳脚,他蹦到韩子墨面前,惊呼道:“山庄蒙难怎么回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叶临寒和郑千澜并未将先前的事告知赫楚。
韩子墨看了看面前生龙活虎的人,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大答反道:“还怎么回事,让你出去照顾公子,你倒先把自己搭进去了,被陆崖主知道,有得你好受了·”·心头最担心的事被韩子墨挖出来,赫楚的脸瞬间皱成了一个包子,他摇着韩子墨的胳膊,急道:“韩掌事,咱俩那可是铁打的关系,你可千万不能让师父知道啊,我已经闭门思过好几天了。”
韩子墨轻轻一笑,又盯着赫楚数落了几句,叶临寒看在眼里,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哎,我说你们还要把我晾在这儿多久”郑千澜抱着人走过来,嘴上虽是抱怨,心里却有一丝淡淡的愉悦。
尤其,是在听见叶临寒打心里发出笑声的时候……·叶临寒却不知郑千澜的那点心思,他的目光落到郑千澜怀里的那人身上,笑道:“郑兄怀抱美人,眼下还有何不满”·郑千澜看了看叶临寒,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奇怪。
怀里的少年又难耐地动了动,他伸手抓了抓郑千澜的前襟,隐忍倔强的表情下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郑千澜看着心里一动,叶临寒的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起来。
赫楚见状,急忙跳到两人中间,笑道:“外头风大,对他的伤有害无利,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叶临寒笑道:“赫公子说得是·”·说着,也不等郑千澜反应,就兀自越过他上了山庄。
“这……”郑千澜看了看叶临寒走在前头的背影,堪堪跟了上去··韩子墨看着一前一后往上走的人,对赫楚道:“哪来的风”·赫楚嘿嘿一笑,小声道:“酸风。”
韩子墨微微一愣,他曲起手指往赫楚的头上敲了一下,笑道:“走吧·”·床榻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一旁的盆架上有丫鬟刚送进来的一盆凉水。
许是伤口久久未曾处理,那少年眼下额头滚烫,赫楚先将白帕子沾了水给他敷在头上,随后又着手给他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伤痕上药··郑千澜看在眼里,不由叹道:“那一日在集市还生龙活虎得很,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道。”
叶临寒看了看那少年的指节,说道:“指上的伤倒是养得差不多了,看来是过了段日子才发生的事·”·郑千澜摩挲着下巴,回忆道:“连穎山庄受困那日,似乎也没见着他……”·“唔——”床上的少年闷哼一声,赫楚替他手臂最大的那条口子上了药,又用纱布给小心缠了起来……·抬手抹了抹头上的汗,赫楚道:“这样就该差不多了,接下来好好养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郑千澜点点头,他看了叶临寒一眼,笑道:“待他醒了再议吧,咱们先去采花·”·叶临寒愣了一下,见郑千澜盯着自己看,心里头积压已久的郁闷感顿时消去了不少,他笑道:“再带我逛逛庄子”·郑千澜颔首笑道:“听宫主的。”
 ·赫楚暗暗松了口气,正想着这两人总算正常起来了,那躺在床上的少年又发出了难耐的闷哼声··他伸出那只搁在床沿上的手,紧紧攥住郑千澜的后摆,喃喃道:“别走……”·郑千澜眼角一抽,叶临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郑千澜,转头对赫楚道:“赫公子,咱们去采花吧。”
 ·赫楚心里打了个寒颤,他犹疑地看了看郑千澜,见后者正面无表情的望着他,忙道:“其实我觉得还是三个人……”·床上又传来低喃声:“别走……别……”·郑千澜这回是连头都不想转了,他顺着那少年的拉扯往床边一坐,就着这姿势朝赫楚摆了摆手。
轻轻阖上房门,赫楚盯着眼前的窗户纸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对走在前头的叶临寒道:“叶宫主,其实咱们公子也是逼不得已,你……”·叶临寒笑道:“那少年生得那副好皮相,你看他有逼不得已的样子吗”·赫楚“义正言辞”道:“他皮相再好,往叶宫主面前一站,那也是……”·叶临寒看了看赫楚,笑道:“那人来头有异,他虽非逼不得已,但也有分寸,我自是明白的。”
赫楚眨了眨眼睛,他看着叶临寒,惊道:“你明白可我看你……”·叶临寒笑道:“我虽明白,但看着不舒服,耍耍性子还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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