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影卫 by 沙田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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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影卫 by 沙田柚(5)
·    站在暖醉厢门口,云萧叹了口气,缓缓推门步入房中··    房中正厅内,隔着一层竹帘,隐约看到一个人影静静地坐于桌旁,云萧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见到我吧。
当然,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呵·”·    掀帘而入,云萧环顾了一下四周,“换了装潢啊,是在我离开以后吗·”·    云萧走到许晏之所坐的桌旁,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
桌上是已经备好的酒壶和酒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陪我喝一杯吧·”·    执起酒壶,倾壶斟满一杯,凑近鼻尖。
    “上好的五琼酿,原来你还记得我爱喝这个酒·”云萧仰头便将一整杯灌入嘴中,转头看向眼前端坐的许晏之毫不表情的侧脸,喃喃道:“如果当时我若留在了你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说着云萧扔下酒杯,拿起酒壶就着壶口仰头又是一大口,“我原以为在他身边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即使不能换得同等的感情,至少我在他心中也有不同于他人的分量。
却没想到,甚至都比不过一张相似的脸孔,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云萧竟笑了起来,“你说好笑吗·”·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只是现在他实在太想找一个人吐个痛快,却发现身边竟无一人可以说知心话,到最后竟只能对着一个木偶般的人发酒疯。
    笑着笑着突然像是被酒呛到,云萧猛烈地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才终于止住,转眼看向依旧纹丝不动的许晏之,这张曾经相对多时的熟悉脸孔,云萧飘渺的眼神却更像是透过这张脸看着另一个人:“一个是看似无情的多情人,一个是看似多情的无情人,我又为何执着于后者,哈,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云萧失笑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哈,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不过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呢,你的心上人现在可是被别人搂在怀中呢。
真是有趣的发展啊,原本的你与我,现在的他与他,哈哈哈,天意弄人吗报应吗·”·    说完又是一大口,很快一壶酒便见了底,抹了抹嘴角,云萧最终只能叹口气,道:“上路吧,他还在等我回去。”
    说罢从身上掏出一张人皮面具,罩在了许晏之的脸上:“为了一路上平安点,你这张声名在外脸还是遮一遮吧·”·    然后转身站了起来,身子有些轻微摇晃。
    只是在云萧转身的瞬间,他没有看到自己背后许晏之瞬间冷厉的双眼,和人皮面具之下阴沉之极的表情··    云萧和许晏之离开之后不久。
    “我还以为他找个市中心最热闹的地方有其他意图·原来,他选这地儿就为了找个人喝酒,然后伤春悲秋唧唧歪歪”原本静谧的房间,突然出现另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偏房之内,苍岚踱步而出,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呀,实在是令人不禁掬一把同情泪·”屏风另一边,李霜鹜也缓缓走了出来,脸上尽是怜悯之色。
    “你倒是流一滴我瞧瞧·”苍岚用鼻孔哼道··    “走吧,差不多可以跟上去了,云萧现在这样的状态,根本发现不了我们。”
对于苍岚的冷言冷语,脸皮城墙厚的李霜鹜完全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倒是觉得许晏之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苍岚意有所指,“若不是方才云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应该能通过母蛊感知到方才他那句话后许晏之强烈的情绪起伏。”
    “李某的想法与苍神医不谋而合·”·    说完,两人便迅速循着方才两人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许庚半夜醒来,依旧毫无意外地发现自己身边还躺了一个人。
这段时间,许庚算是深刻体会到了殷无迹深不可测的武功之外的另一种功夫——缠人功夫,不过他告诉自己把此人当一只粘人的阿猫阿狗勉强忍耐了下来,好在殷无迹没有其他更甚的行为。
    他真是无法理解一个男子对另一个男子怎么能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和执着, 虽然从小并不是在普通的世俗环境下成长,但是许庚毕竟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实在是无法理解男人和男人之间怎能有这种那种想法。
半夜醒来,看到自己身边躺了个大男人,许庚觉得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实在是想一掌拍下去·当然他从来没有想过庄主和云萧,以及自己和庄主那些事儿,在他看来云萧的美貌程度几乎可以忽略其性别,而自己和庄主之间不过就是一场场阴谋和演戏而已。
·    嫌恶地挪开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刻意地放在自己身上的那只爪子,许庚披衣起身··    “师兄”·    “上茅房。”
许庚忍不住没好气地说,头也不回,扔了两个字出来便走出了房门·管天管地莫非还要管他拉屎放屁?·    “……”睡意朦胧的殷无迹觉得眼前的师兄有点幻灭,大概是自己在做梦。
    蹲在茅房里,许庚开始思考,也只有这样夜深人静借上茅房的理由他才可以一个人安静下来好好思考·经过这几日的查探,他已经有所斩获··    他那日去厨房一走并不是没有理由的,一个门派的伙房其实最能在无形中透露这个门派的情况。
一般来说,一个教派中的教众不一定都是本地之人,很大一部分教众都只是各地云集而来的流浪之人或者江湖混混·且对于像莫明宫这种长期无法探知其所踪的门派,许庚推测其很有可能是经常变换藏身地点。
但是一个教派中有一个地方的人却一般都是本地人士,那就是伙房的厨师和厨娘·偌大的一个门派,可不会带着个几个厨娘和伙夫满地跑··    而许庚经过与那几位厨娘的短暂的接触,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测。
她们严重的地方口音让许庚已经能大概推测出此地所在,他过去曾经因为任务来过这个此地,此地独特的方言口音曾经让他很头痛也因此印象深刻,那几位厨娘说的便是夹杂着瓯语的官话,那么此地极有可能是欧乡一带,而再加上莫明宫附近地形复杂,群山环绕,岩崖耸立,据此推测此地极有可能便是温州府北面的雁荡山一带。
    许庚随手拿了根稻杆,在地砂上涂涂画画,把这几日他在莫明宫去过的地点方位以及地形大致上勾勒了出来·好在殷无迹大部分时候不会干涉他的行为,只要在莫明宫范围之内,竟可以让他随意走动。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雁荡山虽离中原地带有一定距离,却也不是荒芜深山无人问津之处,为何会这么多年难以被人发现呢其中必有蹊跷。
    想来想去毫无头绪,许庚决定把这个先放一放,把注意力转到另一件事情上,那个被唤为鬼师的白发男子,非常令人在意,可以看出他在莫明宫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是却从未在江湖上听闻过他的传言,甚至都不知道有此人的存在,不像云萧几乎是江湖人人皆知。
说起云萧,许庚发现没有好几日都没有看到云萧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去祸害其他门派去了,这让他本来想离间云萧与殷无迹的计划也搁置了,许庚一边脑里快速地思考,一边在地上云萧二字上戳了好几个洞。
    ·    第66章·    ·    “啧啧,云大护法您这每次出门回来都能捡个男人回来,实在是艳福不浅,令人钦羡呀。”
依旧摇着扇子无所事事地在门口晒着太阳的鬼千机笑眯眯地朝云萧打招呼··    云萧朝鬼千机点了点头致意,连声称呼都没有,继续快步往里走去,他身后之人也亦步亦趋的跟随着他的脚步。
    “呦,比往日更加冷淡了呀·”鬼千机眯起眼睛,摇了摇手里的羽扇,不过他大人有大量,可不会跟失恋的人计较,甚至善意开口提醒道,“如果云美人你是要去找宫主,我劝你最好还是在外面等一等,宫主正和他家师兄你一口我一口你侬我侬地吃着饭呢。”
    免得到时候你受刺激,这句话鬼千机当然没有明说··    云萧前进的脚步略微顿了顿,充耳不闻继续往里走去··    “师兄,你尝尝这个。”
殷无迹夹着热乎乎的一筷子五颜六色的东西往许庚碗里放,“这叫素炒六君子,师兄我注意到你前几日都不吃荤菜,于是特别嘱咐厨房烧了这桌子素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许庚看看自己碗里殷无迹给他夹的那一筷子所谓的“素炒六君子”,其实就是豆芽、韭菜、香菜、胡萝卜、粉丝混炒而成,许庚看到其中悠悠散发着浓郁味道的香菜,皱了皱眉,心中暗叹这整碗饭都被糟蹋了。
    “厄,怎么,师兄不喜欢吗”看到许庚有点凝固的表情,殷无迹小心问道··    “没什么,多谢。”
    殷无迹又拿起一边汤勺道:“师兄,喝喝这个紫菜蛋汤吧,我让他们用最新鲜的紫菜做的,趁热喝吧·”·    看殷无迹这幅殷勤样子,许庚也不好扫了他的兴,意思意思拿起筷子随便夹了几口菜开始吃,尝了几口确实比起一桌子山珍海味,今天的这些小菜比较合他的胃口。
    “师兄喜欢吗”看许庚终于动筷,殷无迹邀功般地问道··    许庚点了点头,不讨厌,于是继续吃。
    对于殷无迹的态度,许庚一直秉持着庄主的吩咐:以静制动,顺其意而为·凡事他尽量都依殷无迹之言而行,而他也发现,这样确实也为自己省下了不少事情。
    “那师兄,”又夹了一筷子山药到许庚碗里,殷无迹平时另他人胆寒的异色双瞳此时闪着期待的光芒,“喜欢我吗”·    许庚嚼着腮帮子里的菜,心不在焉地继续点头。
对于这种只要回答是与不是的问题,总比殷无迹总问些师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如何如何等问题要让他省心很多,这不,一路点头一路答是总没错,反正据他推测,殷无迹跟他师兄的关系也非同小可。
    似乎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得到想要的答案,殷无迹夹菜的手抖了抖,溅出了几点菜星子,引得许庚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此时殷无迹眼中神采更甚,继续往许庚碗里添菜,添菜的筷子也微微颤抖着。
    而此时,云萧正站在门外,看着眼前的一幕··    终于注意到门外的人,殷无迹有点不爽这不识时务的家伙,不过终究还是踢开椅子起身走过去,“回来了”·    “是。”
云萧简单地回答··    殷无迹阴鹜地瞥了一眼云萧身后的人,“就是他”·    “是·”·    “恭候多时呀,把他留下,你下去休息吧。”
说完,殷无迹转身回到许庚身边,“师兄,你先吃,我出去有点事儿·”·    许庚点了点头,没有意见,殷无迹不在他吃得还舒坦点。
    得到许庚回应,殷无迹转身来到云萧身后之人旁边,竟一把就抓住其发髻,竟是直接将人拖行而去··    许庚好奇地看了看,不过他派是非,他无心多事,继续低头吃饭。
今天菜色不错,而且旁边也没有人跟监视一样地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他一口气下去了一碗大米饭,准备起身盛第二碗饭的时候,许庚终于发现不远处云萧竟然还一直默默地站着,而且一直看着自己的方向,似乎从方才开始就没有离开过。
    许庚心中一惊,不过现在自己没有内功,也难怪觉察不到此人的存在·不过他选择无视,端起满满一碗白米饭继续开吃··    可是我不犯人架不住人来犯我,不远处慢慢踱步而来一双湖碧云绣缎鞋映入许庚眼帘,两人的距离连许庚都已经能感觉到,心中暗想,莫非想找麻烦表面上却是连眼皮都没抬,筷子不停,继续吧拉着碗里的饭。
    此时,头上的阴影突然毫无预警地笼罩下来,一阵欺近的热息,伴随着熟悉的声音,袭向耳畔:“原来,你在这里过得很舒服啊·”·    明明是调侃,其间冷意却让人仿佛坠入冰窟·    “啪,”许庚手里的筷子掉了下来,有点不相信自己方才耳中所听,竟是一时半会儿无法做出反应,傻愣愣地缓缓转过头来,映入眼中的依旧是云萧出尘脱俗不可方物的面孔,只是那凌厉的眼神和冷峻的表情却并不是云萧常有,这异常熟悉的神情只有一个人才有,许庚一时有点错乱。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正在他发愣之时,下颌突然被扣住提高,手中的碗筷早已掉落,左臂瞬间被猛力扯过,怔神之间许庚无法控制身体,几乎是跌进那人的怀里,瞬间拉近的距离,连彼此的鼻息都能感觉得到,吹拂在耳面的气息,熟悉得无以复加的声音,用只能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低沉耳语,“看来我是不是不该来”·    最后一个嗯字虽带着上挑疑问的语气,许庚却能感觉到其中隐藏的怒意,这种熟悉的让他无法抵抗,全身毛孔都瞬间警醒的气息。
    是庄主·    许庚眨了眨眼睛,真的是庄主吗心中虽已是下意识地确定,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只怕是殷无迹或者是云萧想要诈他的诡计,如此这般,竟是反抗也不是承认也不行,惊疑不定。
竟是愣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站立不稳的身形半倚半靠在此人胸前,扑面而来的压力和气场让许庚的膝盖已经不自觉的想弯曲,··    正在许庚不知如何应对之时,眼前的“云萧”却突然放开了钳住他下颌的手,转而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手掐住他的脖子,许庚尚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听到身后传来鬼千机由远而近的声音,“云萧,虽然我知道你心中不好受,不过这样的行为可有失风度呀。”
    鬼千机话音刚落,“云萧”便一把推开了许庚,瞪了鬼千机轻一眼,轻哼一声扭头离开了··    看着云萧走开,鬼千机优哉游哉回过头来,用羽扇轻点许庚,“你是不是要感谢我”·    “多谢。”
许庚起身朝鬼千机点了点头,故作镇定地坐回桌前重新开始吃饭,心中却早已是乱作一团··    说影天马行空小番外·    许庚在书案右侧扫地,拿着扫帚,弯着腰,腰身一晃一晃地,认认真真扫着地。
    许晏之右手拿着连成焱递上来的请示书,左手支着下巴,一刻钟过去了,请示书还是第一页··    连成焱两个拇指转着圈地玩··    许庚在书案左侧整理书架,一会儿踮起脚尖擦擦上面的书,一会儿翘起屁股蹲下身来摆弄下面的卷宗。
    许晏之左手拿着请示书,右手撑着下巴,请示书终于翻到第二页··    连成焱盯着自己的脚尖,研究这双新鞋子似乎左脚比右脚大一点点。
    许庚走到书案前准备磨墨,侧着身子,微微弓着身体,窗外的阳关勾勒出他细窄的腰线,有点晃眼··    突然嘭地一声,正专心做事的许庚一惊,抬头。
    是许晏之把文书摔在了桌上,许庚发现庄主正面无表情地瞪视着自己,眼中似有不满,知道自己磨墨的声音或许是打扰到庄主·许庚连忙放下手中磨石,迅速地退到了远一点的屏风一旁,低头不语。
    书房内再次悄无声息··    许晏之继续拿起文书,连成焱侧头看了看正一丝不苟地站在屏风旁的许庚,叹出了近日第一千零一次气··    自从许庚被庄主从莫明宫救出以后,由于身体原因没办法再回归影卫一职,在庄主的授意下被安排为庄主的贴身侍从,其实这也算是重拾老本行。
许庚很快就适应了新工作,做起事儿来有时候比庄主多年的贴身婢女秋红都要细心··    当然,摆平了莫明宫,凡庄势力和江湖影响力更是扩大不少,大家本都以为庄主这阵子正该是春风得意之时,只是没过几日,大家很快就发现,事实并不是如此。
    最近庄主的脸色一直不好,虽然依旧是冷着张脸,不咸不淡的目光,可却总让人觉得渗得慌··    当然,连成焱苏谦一干人等当然是知道其中原因,不过就是俩字,憋的。
    当然,做下属的自然没办法插手庄主的家务事,不过由于庄主的家庭矛盾处理不当而导致他们被殃及池鱼,却让人苦不堪言·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解决方法。
    苏谦说:庄主这是准备吃斋念佛吗,他要吃素我可不想跟着念经,姓连的,你去给我弄点媚春散,得下猛药··    连成焱斜了他一眼:那根木头又不是没被庄主啃过,换别的枝早就开花了,换这根,你即使给他下十次猛药,他还是会觉得庄主必然另有计谋。
庄主要是只想吃干抹净要忍到现在·    赵霖闲闲地嘬了一口茶:要不是前事种种,也不至于如此··    钟云龙叹了口气,总结道:还不都是庄主自找的,早干嘛去了·    苏谦和连成焱齐齐看向他:这可是你说的。
    只是啊,那个引起凡庄大范围低气压的某人自己却完全不自知··    许庚想:庄主最近似乎心情不好·他看着屏风上的花纹,他想,或许是莫明宫一事之后,又有好多的杂事和后续需要处理,自然是有许多烦心事。
·    近段时日许晏之应酬增多,很多门派都争相对其发出邀请,只是一般的门派往往都会被拒之门外·不过今天相邀的是闇云岛之主曾子轩,闇云岛近几年在江浙沿海的影响力不断扩大,再加上也算是偶有来往的旧交,于是许晏之便应约而去。
地点正是扬州数一数二的青楼——梦中客··    当然,作为贴身侍从的许庚也跟去了··    “许庄主好久不见,”闇云岛岛主曾子轩,年近不惑,生了一副让女人爱不释手的面容,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笑的眼角,两道浓浓的眉毛也似乎泛着柔柔的涟漪,讲话也带着一汪化不开的温柔,一看便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听闻凡庄此次一举捣毁邪教莫明宫老巢,实在是令人佩服。
莫明宫可是让我们头痛了好多年了·”·    说完执起手中酒壶为许晏之斟上了满满一杯··    “多谢·”拿起桌上冰玉酒杯,许晏之也不废话,眉头也不皱,仰头便将烈酒一口饮尽。
一杯见底,许晏之放下酒杯,“听闻闇云岛也有宝贝曾被莫明宫盗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听到许晏之主动提起此事,曾子轩自然是心中暗喜,江湖中最近为何有这么多人打破头想要跟许晏之见上一面,不过就是为了能从许晏之手中要回被莫明宫劫掠走的秘籍、武器或者是宝贝。
    他没有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能拿回自己的东西·忙顺着许晏之的话意把自己家丢的宝贝一个个报出了名字和描述了样貌·许晏之也很干脆地应允了,商量完毕,正事结束,曾岛主心中高兴,再加上本就是沾花惹草的性格,大手一挥招呼道:“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给我们许庄主叫上来”·    这一嗓子可了不得,在扬州地界,谁不知道许庄主是谁,老鸨立马谄媚着小脸拉上了店里最漂亮的一对小姐妹,一唤诸艳一名千姣,两人你左我右很自然地坐到许晏之的两边投怀送抱。
    这鸨母想得周到,见许大庄主身后还站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人,身材劲瘦有力,眼睛目不斜视,心想能被带在身边,却也不想小厮,肯定也怠慢不得,于是殷勤地给他也唤了个姑娘,虽不是店里红牌,却也是个乖巧懂事的主,名唤巧云。
巧云小碎步迈到许庚跟前,手中端了杯清茶··    许庚看了看眼前的姑娘,又看了看庄主,庄主正忙着应付身边的莺莺燕燕和曾岛主,难道这是庄主嘱意·    见一个柔弱女子端着茶乖巧地奉上,再加上以为是庄主授意,许庚便干脆接过,道了声谢,喝了两口,正在他饮茶之际,就感觉到一片温热身躯依偎上来,正是巧云那娇小柔软的身体。
    “厄,”怎么说,许庚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虽在这方面没有太大欲求,不过温香软玉主动贴上来,再加上已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有碰女人,此时竟也感到心中一阵激荡,低头看了看怀中柔弱无骨的娇躯。
许庚不敢去迎合,却也没有推开··    “啪”突然一阵杯盏碎地之声,许庚猛地抬头,以为有人闹事,却不料竟突然撞进一双闪着凶狠戾光的眼睛,还没他反应过来,身体就突然被猛力扯开,一个趔趄没有站稳,直接从温软的娇躯直接撞进了硬邦邦的胸口。
    “你倒春风得意得很啊·”似笑非笑暗含指责的调侃,是庄主阴冷的哼声··    “庄主……我……”知道是自己做错,许庚无法辩解,只能低头。
    突然感觉头顶一阵扯痛,头发竟直接被往后拉扯,被迫仰起脸来,许庚因疼痛不禁眯起眼睛,也似乎是害怕直视庄主的怒火··    “谁准你动女人的”斥责扑面而来,竟是震得许庚的耳朵嗡嗡作响,旁边的花娘们已是花容失色,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都给我出去”瞪视着眼前的巧云,许晏之吼道,想到还有曾子轩在场,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口气,转头道:“曾岛主,今日之事先谈到这里,方才跟你提起的可以接脈续筋之物,下次我再亲自上门拜访商讨。”
    曾子轩见情形不对,忙客气道:“无事无事,许庄主今日帮我找回这么多东西,千万别跟我客气,明日我差人亲自将此物给你送去,今日先在此一别,告辞。”
    待得房内所有人都散尽,许晏之慢慢转过头来,似乎已掩去了方才突如其来的暴怒,“你方才似乎是很高兴啊·”·    许庚连忙摇头,“属下以为是庄主授意,属下知错。”
    “呵呵,你知错你说你哪里错了”右手轻抚着许庚的后脑,似乎安抚方才被自己扯痛的地方,只是口中语气却含着跟温柔动作完全相反的危险气息。
    “属下……”许庚犹豫了一下,“属下不该在没有庄主的同意下,接受他人奉茶·”·    “哈,是啊,你总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啊。”
许晏之右手游移到许庚紧张地绷紧的脸庞,“你说,我到底是在跟谁较劲呢”·    说着左手竟缓缓探向许庚下身,“方才,那个女子是不是让你很有感觉。”
    许庚一时怔愣,没想到庄主会问这样的问题,可是竟一时也说不出否认之话,他不会对庄主撒谎,而方才他确实心中有……·    许晏之虽然口中如此发问,却没想到许庚竟然真的做出默认般的表情,原本还是和风细雨的动作,瞬间又再次发飙。
    “我说过不许你再碰任人”突然升高的语调,许晏之真想把眼前这个家伙狠狠地按倒地上蹂躏一番,让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让他知道除了自己谁都不能再碰触他哪怕是一根毫毛,可是这个人却根本不懂自己心中所想,甚至连自己现在为什么生气他都无法理解心中翻滚的怒意和无处发泄的愤懑让许晏之紧抓着许庚的手微微发抖,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一个你字出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到底懂不懂我心中所思不,他不会懂,这个人可能发芽的感情早随着这个人上一次的死去永远失去,他永远也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心意,因为他觉得一切不过都是自己下一个计谋的开始。
这一切又怪得了谁·    千言万语竟是无法企口,再思及方才此人竟对那个青楼女子时眼中露出的那丝一闪而逝几乎让人无法觉察的意念,胸口仿佛堵住了一块大石,竟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段时日,这个人每天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就好像在一只饿狼眼前钓了一块鲜美的肥肉,只是这块肥肉还不自觉,却对自己充满欲念的目光毫无所知·而这只饿狼还顾念这这块肥肉的想法,甚至都无法下口。
    可是现在,这个人竟然就随随便便对着一个青楼女子有了想法,自己甚至连个青楼女子都不如·    哈许晏之不禁自嘲,什么时候竟要沦落到要跟一个青楼女子比高低了。
    看着眼前依旧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许庚,肥肉就在眼前了,我又何必客气呢纵然是忍得今天,又能等到何时反正不论如何,自己绝对不会放开这个人,绝对不让这个人再有任何机会逃出自己的手掌心,绝对不可能让这个人再有机会多看别人一眼。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许晏之的手伸向许庚紧扣的前襟,凑近许庚的耳旁,他知道这是许庚的敏感点,轻轻地吹着气道:“看来是该让你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东西。”
    ·    第67章·    ·    鬼千机看着许庚,明明惊惶不定却故作镇定,胡乱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饭菜,倒是难得见到这个男人自来到此地后不同往日的神情,鬼千机晃了晃羽扇,若有所思地走开了。
    一边草草地扒着碗里的饭,许庚平复下方才突如其来的不知所措,静下心来细想了一下,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庄主,庄主的声音,庄主不同于他人的存在感,自己绝不会弄错。
只是没想到庄主竟然会通过这种方式进入莫明宫,不愧是庄主,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莫明宫的所在,甚至能易容成云萧潜入·想至此,许庚不禁自责,而自己在这里,却是好鱼好肉,这么久也没有探到一点有用的东西,也想不出办法传消息回去,也难怪方才庄主见到自己会这么生气。
    心中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坐不住,许庚决定去请罪·现在也不知道庄主去了哪里,许庚装作不甚在意地去了莫明宫里几个云萧可能会出没的地方晃悠了一下,甚至连云萧房间的卧室都没有放过,却都不见人影,站在云萧的房间里,许庚担心庄主是不是因为初来莫明宫,不熟悉地形而走错地方了,不过他马上否定了自己这种有损庄主英明神武形象的臆测。
    那会到哪里去了·    “在找我吗”·    正当许庚沉思之际,低沉的声音却突然自身后响起,是庄主·    许庚正欲回头,方才似乎还在门口传来的声音,却突然自耳边再度响起,几乎是紧贴着耳畔传来的波澜不惊的嗓音,不含一点温度:“怎么,终于想到还有我这个庄主的存在了吗”·    感受到紧贴着自己背后的体温热度,本欲转头的许庚不敢再乱动,开口依旧是千篇一律的请罪之言:“属下知罪。”
    站在许庚的背后,右手轻轻绕过许庚的肩头轻抚至许庚的脖颈,五指渐渐收紧,左手则环住许庚的腰部,慢慢箍紧,两人的身躯不断靠近,暧昧交叠的身影。
    “看来,你在这里的日子过得很快活吗”·    “属,属下没有,属下只是暂时找不到方法传消息回庄里,请庄主赎罪。”
    “哦,是吗我倒以为你更想呆在这里啊,没想到,你竟然有这般魅力,竟然能将莫明宫宫主迷得如此神魂颠倒啊……”无视许庚请罪之语,依旧不冷不热得在许庚耳边低语。
    “庄主请容属下解释·”以为庄主竟然可能误认为自己想倒戈莫明宫,许庚不禁激动了起来,但是一想到现在所处之地,连忙又压低声音,“只、只不过是因为属下长得与殷无迹的师兄相似,所以属下将计就计加以利用而已”·    “呵,师兄,真是个让人会心的字眼。
我觉得只要你开口,莫明宫宫主都恨不得将这莫明宫都拱手相让呢没看出来,你倒是很有手段啊·”手指夹紧许庚的下巴,突然扭转过来,低沉的嗓音,因为刻意压低之故,更添几分危险之感,“哈,不对,我早该知道,我不也见识过,不是吗”·    环绕著腰部的手,很快移至许庚臀部,色情地用手指勾勒了臀缝的位置。
    “他,也见识过了吗”讲到这里,许晏之突然控制不住心中一阵愤怒,低头狠狠咬住了许庚的后颈,毫无留情,嘴边瞬间弥漫出一股血腥之味。
    “属、属下……”意识到庄主所言到底是何意,许庚辩解之语却突然说不出口,自己确实想过以此身为诱饵接近殷无迹,可是,这一切他不过都是按庄主指示而行,为了探查内情而迫不得已所为。
以男人之身,引诱另一个男人,本已是挑战他忍受底线的事情,却没想到自己的忍辱却换来庄主现下如此评价吗耳边低吟着的近似侮辱的言语,像一把小刀捅进了许庚的心脏。
    许庚近乎无声的默认,让原本只是发泄般说气话的许晏之突然心中一凛,猛地用力将许庚转过身来·方才只不过是凌厉压迫的气势突然变得危险起来,周遭的空气似乎被瞬间冷冻一般。
    沉浸在被打击的低落情绪中还没有回复的许庚却没有发现气氛急遽的骤变·突然天旋地转,一股霸道的推力之下,许庚被狠狠甩了出去,再反应过来时,已跌在房间里的床铺之上,不过身体下面却有柔软的东西垫底,竟是庄主的手臂。
    紧接而来的是一具沉重的男人躯体,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躺在自己身下毫无抵抗举动的人,周身似乎燃烧着熊熊冷焰一般,双眼中近乎完全被黑色怒火所占据,再也看不出其他任何情绪。
    “庄,庄主·”许庚躺在床上,维持着方才被甩到床上的样子,不敢妄动丝毫,仰视着背光阴影中许晏之的脸,明明是另一个人的脸,许庚却几乎能想得到这面具之下能令人窒息的表情。
    许晏之伸手一把将许庚左手扯开压过头顶,然后俯下身来,额头顶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一字一顿,似乎每个字都从牙缝中龇出:“说,他碰了你哪里”·    “是这里,”右手轻轻自许庚嘴唇开始,·    “这里,”慢慢移至耳后,·    “这里,”一路爬至胸口在衣物遮挡下的突起,轻碾,·    “还是这里”最后到达大腿根部,隔着下摆,轻轻覆上静伏的某处。
    许庚欲辩解,却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作为一个男人,竟然要解释自己没有跟另一个男人发生关系,这种连想一想都觉得受辱的事情又如何开得了口·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之前几次都自愿委身庄主,庄主便觉得自己是个对其他男人都会如此逢迎的人吗。
也罢,既然庄主要如此认为,似乎也是自己所做所为造成,况且他也确实想过以身为饵接近殷无迹,一切没什么好解释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沉默以对的许庚,另许晏之几乎更加笃定心中的想法,再也无法压抑心中汹涌的怒潮,低头一口咬住许庚的嘴唇,暴虐的掠夺对方所有的呼吸,似乎想以此掩饰心中滚滚而来难以压抑的汹涌情绪,是痛恨,是后悔,难以言喻。
    两只手紧紧搂住眼前之人,不放过一丝空间,却怎么都不够,不管怎么用力都不够,似乎总能嗅到他身上另一个男人的味道,萦绕在两人之间,驱散不了,在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他的自作聪明,和他一直自以为傲的自控力。
    只能更用力,用几乎将对方揉碎般的力气去拥抱,亲吻已不再是亲吻,几乎变成野兽的撕咬,紧紧咬住对手的脖颈,以显示自己绝对的占有和征服,左手按住许庚的后脑,将他更近地拖向自己,右手逐渐轻抚至他的左胸口,人最脆弱的地方,只要轻轻一用力,这个人就再也不会成为他的痛苦,他的执念,他的威胁。
    承受着庄主毫不留情的施虐,许庚早已习惯,只是自己确实没有背叛庄主之心,他所做一切不过为了庄主为了凡庄,虽然对于其他许庚已不想再多做辩解,但是只有这点决不能被误解,即使是死,也不会瞑目,一定要说清楚。
    “庄主明鉴属下以命起誓,无论如何,属下对庄主绝无二心属下一切所为不过是为了能接近殷无迹,探得莫明宫隐秘。”
    沾染着血腥的唇角,视死如归的表情,认真坚定的眼神,仿佛只要不被相信,便可以当场自裁以示清白,没错,这个人确实能做得出来··    嘭地一声巨响,许晏之一拳捶至许庚耳边床板,咬牙切齿。
    “该死,当时就不该让你离开半步”·    整个人卸去所有力气,颓然倒在了许庚身上··    他许晏之的人,他许晏之的东西,曾经躲在自己的阴影里永远只能看着自己的人,为何会把他推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为何会让他面对死亡的威胁,为何在失而复得后还是无法把握,为何会让其他人有机会触碰,为何即使被人碰过之后还是不想扔掉。
    他要杀了殷无迹,许晏之心中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要让他生不如死·    ·    第68章·    ·    再度抬起头时,许晏之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疯狂恐怖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肃杀,让人感觉更加可怕。
    “喜欢·”左手轻轻拭去许庚唇边的艳红,“我听到你还对他说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许庚心下疑惑。
    “你懂所谓喜欢吗”按在许庚心口的手突然增加了力道,手上的青筋在瞬间暴露了出来··    许庚瞬间感到一阵钻心疼痛和停止呼吸般的胸闷,连开口都变得困难,“属、属下……并不曾……”·    “谁允许你对他说喜欢二字谁准许你对别人产生这种感情”手上甚至渐渐汇集真气,“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    暴戾的语气,隐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属……一直……只……庄……”呼进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许庚嘴里艰难地吐出模糊的字眼:“愿……以死……明志……无……二心……”·    直到听到许庚口中的“死”字,许晏之似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眼中终于映入许庚痛苦的表情和涨得通红的脸庞,立刻放开了钳制的右手,他看着不断喘着气的许庚,凝视着许庚由于缺氧而稍显迷离的眼睛,自己加注于这个人身上的,似乎总是让这个人露出如此痛苦的神情。
明明每次都会后悔,却每次都控制不住··    许晏之伸手撩开方才两人纠缠中许庚耳边挂下的发丝,俯下上半身,在许庚耳边一字一句似乎要刻进许庚脑子里一般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拥有感情的权利,更加没有死的权利。”
    “属下谨记·”许庚一边平复着混乱的呼吸,一边一丝不苟地回应··    “我会杀了他,”看着身下如宣誓般回应自己的男人,温柔一点一点爬上许晏之的眼角眉梢,用自己的舌轻轻地一点点舔舐过方才被自己伤害的地方,不管是伤害还是抚慰都只能是他许晏之所给与,“你要看着我,亲手杀了他。”
    瞬间迸发的杀意,让许庚不寒而栗··    “他的嘴若碰过你,”许晏之从唇角一路吻啮至许庚耳垂,轻柔的话语仿佛情人间私语,内容却令人发指,“就用剪子把嘴一点一点撕下来。”
    绵密的吻自耳边逐渐下移至脖颈,再往下却被衣物阻挡··    其他男人的东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碍眼之极,玷污这具只属于自己的躯体。
    “他的东西,”真气一提,掌下微动,“撕拉”一声,许庚身上衣物竟然瞬间碎裂,化为粉末,“全部销毁·”·    许庚只觉周身一震,身上衣物倶碎,竟已经赤裸着身体,自己却毫发无伤,他尚来不及震惊,温热的气息已蔓延至胸口。
    许庚的身体再度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眼前,伤痕累累的身体,提醒着许晏之这个人曾经为自己所遭受的种种,脑中方才几乎就要被怒火烧断的理智,终于回归,伸手一点点抚摸过苍白的胸膛上一道道的丑陋的疤痕,全都是为了自己留下的痕迹,仿佛表示这是自己所有物的证明。
·    “他的手若碰过你,”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胸口最显眼的疤痕,温柔地仿佛这样能抚平痕迹,“就用钳子一根一根拔下指头。”
    手一边温柔地抚摸着,轻吻也逐渐顺着耳根,滑过脖颈,一路蔓延至胸口,“他手臂若抱过你,”另一只手环绕过许庚身下,迅速拉近两人的距离,使胸前的两点暗红送至自己的嘴边,“就用利剑将双臂全部砍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他闻过你的气味,”珠玉在前,却不立刻品尝,只用鼻尖不轻不重地蹭着,鼻尖冰冷的肌肤,伴随着呼吸热气,带来微妙的感触,“就用短刀劓割他的鼻子。”
    柔软灵活的舌一边自嘴边说出残忍的字眼,一边在许庚胸口两点附近轻滑而过,胸前两点随着对方故意不着重点的挑逗渐渐充血挺立,似乎引诱着人去采摘。
许晏之抬眼从胸口看向许庚的脸,是极尽忍耐自我把持的表情,许庚没有忘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这是莫明宫云萧住处·虽然平时基本上没有人会随意进出,却总难免会有人经过会听到里面动静,若是被人发现……·    “这样隐忍美味的表情,”许晏之微微张口,那两点就像迫不及待般顺着早已濡湿胸口的津液挺入许晏之口中,舔了舔嘴边的珠红,“只能展现在我的面前。”
    熟练地用牙齿轻柔地固定住自己嘴里那因为喘息而不停窜动的柔软乳头,灵活而狡猾的舌尖轻点住乳尖中央微微下陷的凹陷,打着圈不断顶动··    “唔——”受不住刺激的许庚不禁发出低微的呜咽之声,他不知道为何又会演变至现在这种情况,原来在庄主看来,自己真的不过就是个在男人身下承欢之徒吗·    但是,他知道,他没有辩解的权利。
而现在他的嘴巴更没有辩解的闲暇,胸口的刺激一波一波袭来,已尝过几次男男欢爱滋味的许庚,身体早已经比以前敏感,也更明白其中销魂之处·可是他不想这样,不想让自己的身体沉浸在这种会令人失去神智的快感,仿佛迷失自我。
    但是,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呃——”许晏之的头颅依旧在许庚胸口伏动,手却已经顺着劲瘦的腰肢摸索到下方隐秘的黑色阴影之处。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覆盖在许庚静伏不动的私处,随之而至的是瞬间蒸腾而至的热气,让许庚不自觉地抖了抖,紧接着是似有似无的揉捏,胸口和下体的刺激都不着边际又令人心痒难耐,许庚挣扎着想脱出这种可怕的无形禁锢,却又不敢挪动分毫。
    挑动神经的轻吻继续一路往下,在胸膛留下一条的水色印迹,本来打算直行而下的舌行至肚脐,似乎突然发现这处有趣的地方,猛地停下,戏弄般钻进这个平时没有任何用处的洞穴。
    “啊”许庚惊呼至一半,突然惊觉自己发出了声音,连忙咬住嘴唇,可是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弹了起来,从来没料想过身上这个连自己都会被忽视的地方,竟会以这种方式被人触碰。
    “哦没想到连这里都出人意料的敏感啊·”始作俑者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一把抓住许庚不断挣动的的双手,压到身后床上,本已坐起来的许庚又被迫稍稍向后微微倾倒,却又碍于后支的双手不能躺下,只能挺着胸膛仰着头不去看再度靠近自己腹部的黑色头颅,而这样却只是把自己的身体更近地献到施虐者的嘴边。
    一阵热息自肚脐边轻轻吹拂而来,即使是预先咬住了嘴巴,许庚却依旧控制不住腹部开始抽动,想侧腰躲避,却动弹不得··    “庄、庄主……不——别……”许庚知道自己越来越无法自控,他使劲咬住自己的嘴唇,方才本就受过伤的嘴唇经不住他这样折磨,又开始往外渗出点点血丝。
    “你对我说不”许晏之一阵惩罚地撕咬脐边嫩肉,紧接着湿热的舌头席卷而来,快速地在肚脐一阵舔舐,舌尖由浅而深,顺着柔嫩的褶皱一层一层很快舔至底部,肚脐此时已被津液填满。
腹部的肌肉在刺激下不断退缩抽动,使得脐眼的津液不断往外溢出,顺着平坦的小腹,一路留到底下黑色丛林深处··    “哈——呼,呼。
呜——”过度的刺激,许庚试图使劲全身力气去抵制席卷而来的快感,却根本就是徒劳·下唇几乎泛白,只能不断往里倒抽着气,连脚背都不禁绷紧,本已被分开的双腿下意识地夹拢,全身力气几乎消耗殆尽,终于支撑不住,双手一软,侧身缓缓倒了下来,腹部依旧如抽筋般战栗着,像风中落叶,瑟瑟发抖。
    “他若听过你的呻吟,”许晏之一把拉起倒下的许庚,低头将耳朵伏在许庚不断喘气的嘴边,道:“就用利刃割掉他的耳朵·”·    翻过许庚的身体,整个身体覆盖而上,几乎将许庚完全罩在身下,低头轻轻啃咬着身下之人背部若隐若现的肩胛骨,留下一排印记般的齿痕,左手绕过腋下轻抚着胸前两点,右手终于移向双丘间隐藏的密穴。
    “这里,要清洗·”在毫无润滑之下,一只手指竟然直接穿刺而入,毫无预警··    “呜——庄、庄主”强忍着快感之后突然而至的疼痛,许庚转头试图说明,“会、会有人,听到。”
    “怎么”语气瞬间降至冰点,“怕他听到吗”·    “不、不是……属下,怕,庄主暴露。”
    庄主现在孤身入敌营,相当危险,若是被发现,后果难测··    这个时候还是想着他的安危许晏之看着身下之人痛苦地神情,方才的暴虐情绪却突然像是被打散了一般,为什么又让这个人露出这么痛苦地神情明明每次都会后悔,却每次都控制不住。
    此时,一双试探的双手犹豫地环上了自己的后背,是许庚费力地从许晏之的禁锢中伸出的双手,小心翼翼中带着畏惧··    许庚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自小便对身边的事物有强烈的独占欲,纵使是已经玩坏了不要的玩具,也宁愿扔在角落随任其蒙尘,绝不让给他人。
曾经自己将庄主幼时无用的玩物送给了庄里下人的子女,被少主知道时,竟是发了好大脾气,连着自己和下人及其儿女都罚了一通,要回了自己的东西,最后没过几日却又遗弃一边置之不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之前他一直想不通庄主为何会对自己这个废人如此执着,明明已是无用之人,却仍费力救回自己,明明是庄主亲手将自己送到殷无迹手里,而现在却又如此介意自己与殷无迹的关系,许庚想自己或许就如他儿时的玩物般,即使是坏了烂了残破不堪了,也只能是庄主一人之物,想通了这点,许庚的心里也平静了下来,反正从庄主小时起自己便习惯了他的任性。
    “属下永远只忠于庄主一人·”·    耳边的低喃有着令人无法置信的安抚能力,许晏之霎时整个人卸去所有力气,颓然倒在了许庚身上,心中的愤怒和悔恨在绞着他的心脏,让他紧握的双拳忍不住颤动。
但他知道到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停下,只能快点把此事解决,方才的冲动只能是一时,有时候他甚至痛恨自己的冷静·许晏之一直知道,若是想屹立于不败之地,必须要舍弃很多东西,更加不能有执着之物,执着既是弱点,而一直以来他习惯的都是抓住别人的弱点,然后置之死地。
    但是不知不觉之间,眼前之人无声无息以一种看似毫无威胁性甚至令人不屑的卑微的方式,潜入了他的世界,究竟是当时落雁崖下那场阴错阳差的带着血腥味的性事开始,亦或是更久远以前,在自己还没来得及搭建属于自己的疆域之时,他日夜不分随侍在侧开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虽然自己及时地有所觉察,甚至试图在这个弱点没有成行之前将其从身上割去,却发现割下的只是自己的一块血肉,现在痛的竟是自己,而对方却毫无所觉。
    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轻轻放在他背后,控制着力道小心翼翼··    “用点力·”许晏之狠狠地在许庚的脖颈间啃了啃,收紧了臂膀。
    ·    第69章·    ·    “呦,宫主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鬼千机碰到殷无迹,从上到下大量了一番,得出结论,“看来,昨晚很尽兴嘛。”
    “哼,”殷无迹揉了揉散乱的头发,伸了个懒腰,“你想知道细节吗”·    “免了,我还想吃午饭。”
鬼千机摆了摆羽扇,敬谢不敏,以扇掩嘴道:“不过我劝你还是适可而止,毕竟凡庄并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况且现在我们已经是四面楚歌,小心集体反扑。”
    “哈,没想到这种话会从鬼师口中说出,”殷无迹吊儿郎当地舒展着双臂,“你不是向来对自己的奇门阵法最是自信吗找不到我们的所在,又何谈反扑。”
    “凡事给自己留点余地总是好的·”鬼千机低眉,羽扇遮住了脸上大半表情,“免得后悔莫及·”·    “哈,说得倒轻巧。”
殷无迹迈开长腿往许庚房间方向走去,“你又何曾放过任何一个对不起得罪你的人”·    “呵,是呀,我确实毫无立场劝你。”
鬼千机转身,不再多言··    “你只要按照你的允诺,做好你该做之事就好·”殷无迹没有回头,扬手朝后意思地摆了摆··    “我自是不会食言。”
走远的殷无迹没有看到鬼千机转身后扇面掩去的表情,那么其他无关的闲事也自然不需要他去管··    “师兄,师兄”人未至,声先到,大老远就听到殷无迹的声音,许庚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心中自昨晚起就起伏不定的思绪。
    “什么事”·    “师兄我昨晚一个晚上不在,有想我吗”巴巴地看着许庚,殷无迹又摆出了他那副可怜兮兮师弟模样。
    “哦,是吗,昨晚睡得早,没发现·”许庚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小心答道··    “厄,这样哦……”瞬间垮塌的五官,殷无迹无比失望,“师兄,吃过早饭了吗”·    “恩,吃过了。”
许庚想了想,道:“这几日都没见你练剑·”·    “都忙着陪师兄了啊,自然没有时间做其他事情·怎么,师兄想看我舞剑吗因为我舞剑很好看吗”异色的眼瞳又随着期待的情绪闪起光芒。
    “厄,习武之事怠慢不得·”·    “好,好,走,都听师兄的,我们去后院,正好前段时间得的那本劳什子剑谱还没练完。”
拉起许庚的手,殷无迹便往后院走去··    知道殷无迹口中所说剑谱就是庄主故意送来的剑谱,许庚心中暗喜··    两人方踏出房门,便见云萧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牵着双手的两人。
    “什么事”知道云萧对许庚的敌意,殷无迹站在许庚身前问··    “无事·”云萧抿着嘴,看似平静地回答。
    “云萧,你前段时日辛苦了,准你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知道云萧是自己少不了的左右臂膀,殷无迹还是拿出了几分耐心··    “多谢宫主关心,不打扰二位了。”
云萧慢慢转身,瞥了一眼殷无迹背后的许庚,缓步离开··    “啧,阴阳怪气的·”知道云萧心情不好,殷无迹懒得理他,拉着许庚走开了。
    经过云萧身边,许庚忐忑地回头看了一眼,跟上了殷无迹的脚步··    接下去几日,许庚每日午后都要求殷无迹在一起去后院练剑,之前几日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推测出莫明宫地处何处,而现在既然庄主已经能成功化为云萧进入,说明此地情况庄主已经了如指掌,那么接下去他的任务就是加快殷无迹修炼伪造的孤凡剑谱,从而促使殷无迹走火入魔,那么莫明宫就不过是庄主的囊中之物。
    庄主已经因为自己这些时日进展缓慢而恼火,想起那晚庄主的训斥,许庚不禁黯然··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师兄,师兄,要一起过来练剑吗”殷无迹朝着坐在一边的许庚招了招手。
    “我因蛊毒大半功体已废,无法再习武,我在一旁看着就好·”许庚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殷无迹眼神一暗,“我会让云萧想办法让你恢复。
我会把师兄那一份一起练好·”·    说罢,右手轻轻一挥,出手已是滴水不漏的孤凡剑法前八式,几乎是尽得孤凡剑法精髓,招招干脆狠厉,毫无任何冗余花招,只见他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带煞,每一招似乎都是随意而出,却每一招都是致命之势,孤凡剑法就是如此,毫无任何保留的剑法,只有一个目的,致对方于死地,绝不留任何余地,若是能一招致死,绝不浪费第二招。
    可惜到了最终式第九式,殷无迹却右臂一收,无名剑一闪而过,嗖得收回剑鞘之中··    许庚了然,殷无迹虽已习得最后一招剑式,却尚未彻底领悟最后一点剑意。
    “只差一点·”许庚看着朝自己迎面走来的殷无迹··    殷无迹似乎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辩解道:“用不了几日,我很快便会了。”
    “我相信·”许庚仰头,朝着逆光中无法看清的身影,微笑道,“你一定能做到·”·    就像很多年前的一日,夕阳西下,金黄的阳光笼罩着少年尚显瘦弱的身材,大汗淋漓,倔强的嘴角,哼唧着自己一定变成大侠把欺负自己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我相信,”他微笑说:“少主日后定成大器·”·    而此时正巧进到后院的某人,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远远看着眼前这可以说是甚是温馨的一幕。
    “宫主,”听到突然出声的来人,殷无迹不悦地回头,正是云萧,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探子急报,温县内发现秋凰楼之人踪迹·”·    “温县”本来还懒得搭理的殷无迹,听到此话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切了一声,“这李霜鹜倒是厉害得很。”
    温县是莫明宫所在的雁荡山附近的一处县府,虽距离仍有几百里,不过竟然能找到这附近,已是出乎殷无迹意料··    “不过他想找到这里可不那么容易。”
    云萧微微牵了牵嘴角,许庚知道这是庄主表示嘲讽但是又隐忍不发的习惯动作,不过这个动作由云萧的脸做出来,竟有了丝安慰的意思在里头,许庚默默低下了头,说实话他还真有点不习惯庄主现在这张脸。
    到了晚上,这几日殷无迹一直觉得身体有点不适,怕传染许庚没再缠着许庚一起睡,许庚知道这是这几日殷无迹一直练孤凡剑法的缘故··    躺在房间的床上,许庚闭着眼睛,脑中思考着近日殷无迹身体的变化,虽然很微弱,却也是看出蛛丝马迹,但他却一直停留在第九式无法突破,也因此没办法让他彻底进入走火入魔的状态,必须得想点办法,许庚开始试图回忆庄主练剑时的情形,以求能寻得助益。
    正当他想得专心,却突然感觉床榻一阵凹陷,竟是有人突然爬上床的迹象,许庚连忙一个翻滚转身,以极快的动作起身,半蹲靠墙,以手护左胸,警戒地对着黑暗中不可见的人。
    “谁”·    “你希望是谁”低沉的嗓音,不悦的语气··    “庄主,”许庚一愣,放松了警惕。
    “过来·”·    黑暗中看不清楚眼前事物,许庚慢慢地摸索着在床褥上往前移动··    却突然感到腰间一股强大的拖力,将自己强行拉了过去,眨眼间已经陷进一片温热怀间,许庚不自然地挪了挪,便安静地伏在了温热的胸膛。
    “这么早就休息了,莫非是下午练功太累了吗·”许晏之虽然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殷无迹武功深不可测,属下只是想促其修炼庄主所给秘籍,让其尽快走火入魔。”
许庚解释道··    “哦,”虽然明明是自己的安排,许晏之心中却感到不舒服,黑暗中挑了挑眉,“恩,你的意思是说我打不过他”·    “属下并无此意,只是想尽快完成庄主交代的任务,让庄主的计划能顺利进行。”
    感觉跟庄主挤得有点紧,边说着许庚边往里面挪了挪身体,为庄主多空出点位置,免得挤着庄主·刚往里面挪了挪,马上感到许晏之的身体紧跟着往里贴了过来,还是挺挤,这床给两个大男人还是有点小。
许庚想他跟庄主现在也只能在夜里偷偷聚头交换信息,看来明天他还是坐在房间里等庄主来找他说完事儿后再躺床上休息才好,免得总是这样尴尬地挤在狭小一处,再往里缩一点好了。
    “真是忠心的好手下啊,”感觉到许庚又试图远离自己,许晏之右手抓着许庚的肩头,稍一用力,使轻松许庚按在床上,干脆覆身其上,再没有半丝孔隙,由上而下地直视着许庚在黑暗中隐隐发亮的双眼,“那些话,是对谁都可以说的吗”·    突然没头没尾的一问,让许庚摸不着头脑:“属下不知……”·    “对我说过的话,不许再对别人说。”
作为江湖第一庄凡庄庄主,说出这样甚至带点无理取闹般的话语,刚说完许晏之自己也觉得挂不住脸·但是一想到下午这个人对着另一个人说的那句话,本来早该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记忆就突然鲜活了起来。
    “我相信,少主日后定成大器·”·    他那时候不喜欢练剑,父亲却总是强迫他每日必须练习剑术三个时辰,这对于一个才年仅八岁玩心正盛的孩子简直是折磨,他便顶着脾气和父亲赌气,成心想气死那个老混蛋,阳奉阴违,该练剑的时候就只拿着剑随便乱挥,完全不讲章法,更遑论招式,拿着把剑上蹿下跳。
把专门负责教他剑术的师父气得直晃脑袋,可惜少庄主又打不得罚不得,老庄主又分身乏术根本无暇亲自来管教,只叹孺子不可教··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只有眼前这根楞木头,一直紧跟在他屁股后头追着跑,倒不是催他练剑,而是担心他拿着剑胡乱挥舞,不小心砍伤自己,时时出手护着他,好几次都不小心遭了秧,被划出几道血痕,却也总是松了一口气表情,许晏之现在想,大概他那是心想的是:幸好受伤的不是少主。
    而每当他跟游戏似的“练”完剑三个时辰,嘭一声把剑甩在地方,一副任务完成的表情·这个人已经满头大汗,却又连忙上前捡起地上的剑收好,边擦剑边道:“少主剑意又精进了。”
·    当时许晏之只当他是拍马屁,还年少的许晏之头一扬,嘴一横,道:“那是,我可是要当大侠的·”·    “我相信,少主日后定成大器。”
现在许晏之知道,以这人的脑子,哪是拍马,大概全是发自肺腑的·这样的言语却似乎隐隐含有力量,渐渐地许晏之也越来越把练剑当回事,越来越能从中得到乐趣,最后倒真的大有所成。
只是早在当年如此顽劣稚子,哪有什么剑意可言,这个人对他盲目的自信又是从何而来,倒不如说是像是一个总是溺爱子女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的才能和前程总有盲目的乐观,以及对自己孩子的顽劣总会无限度地容忍。
    这样的设想,让许晏之突然就觉得脑壳有点疼,他发现横亘在他眼前好像有很多问题··    见庄主沉默不语,似是愠怒,许庚努力回想今日自己说过的话,突然想到在院中与殷无迹的对话,猛然醒悟。
但是,那明明是自己还在庄主身边做侍从之时,对当时仍是少主的庄主说过的话,为何庄主会知道莫非,庄主竟已经知道当年之事,但是许庚心中仍不敢肯定。
    “属下愚钝,不知庄主言下何意,请庄主明示·”·    “哦,不过是过了十五年而已,就忘了吗”·    他当然知道许庚没有忘,想起从许庚房间找到的那些东西,那些被细心收藏的年月,虽然如纸张一样褪色地面目全非,但一经触摸,又马上鲜活起来。
    “厄……”许庚一时无语,不知作何反应··    “若不是我发现,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我·”·    许庚无言,其实这件事情本也不是必须隐瞒之事,他也根本没有要刻意隐瞒,但是这件事又根本没有必要提起,也没有机会提起。
当他被调回影卫训练营后,他的职责便就是努力训练,争取当上影卫,这样他就有机会回到少主身边继续保护少主,在那几年里他是拼了命才活下来的,手上沾染了无数人的血,也沾满了自己的血,只是少主的样子总是会在他脑海显现,支撑他熬过最艰难的岁月。
他一直把在少主身边的那段经历当成自己这三十来年的人生中最隐秘最宝贝的片段珍藏起来,从来没想过向谁邀功,更加没想过借此获得庄主的另眼相看,他也不认为坦白这段经历能对庄主有什么影响,不就是一个小侍从,庄主身边哪里间断过服侍的人。
    现在被庄主知道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想了想那三年自己也没做什么错事,不知道怎么庄主为什么特意提起·只是听庄主似乎是质问的口吻,让许庚心中莫名产生一种做错事的心虚感。
    “属下没有忘记,只是年岁久远·”·    “为什么不跟我说”虽然这么说,许晏之也知道自己其实多此一问。
    怎么跟他说,说什么呢·    说庄主我和你当年有旧情分,你可要对我好点吗·许晏之知道如果一开始许庚就表明身份,或许也根本不会产生什么波澜,至多至多多给他一些恩惠而已。
    “老庄主说,不希望庄主有所牵挂·”就算老庄主不吩咐,许庚想他也不会多言的··    既然是老庄主的命令,他服从便是了,反正于他来说无甚影响,都一样。
    “呵,”许晏之一声冷笑,“那个老混蛋·你一直很听话啊·”许晏之笑了笑,却带着一点寒意,“当年你也是听从老头的安排,才会给我当随从吧。”
    对,许晏之突然意识到,在许庚的生命中还有第二个主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将许庚买进凡庄,选为影卫的都不是自己,一切不过都是老头的安排,许庚才会呆在自己身边。
    听许晏之这样问,许庚也是一头雾水,不知从何作答,他当然要听老庄主的安排,哪里有问题·    许晏之问出这个问题也觉得自己太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可是现在就是忍不住会去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旁枝末节。
在意所有接近他的人,在意所有对他产生影响的人,在意所有会威胁到自己在他心中地位的人,哪有他平日半分冷淡自持,倒更像个吃不到糖又耍赖的孩子一般·许晏之愈想愈是气闷,这样的改变他知道非常不该,而且非常危险,可是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他试过放手,试过斩除,但是这人却总会回到他身边,安静守在一旁,没有任何改变和怨言。
那么他便只有紧抓不放了,他紧了紧怀里的人,不管怎样,至少这个人对自己惟命是从,绝对不会对自己造成半分威胁,是绝对安全的··    “从今以后,只听我的,只看着我。”
非常霸道,但是说的人非常心安理得··    “属下谨记·”许庚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静默的拥抱,许晏之呼吸着令他安心的味道。
    许庚见许晏之不说话,想了想,还是犹豫问道:“庄主……真正的云萧……”·    “呵,我已用自身之蛊将他反控,扮作我的样子,这几天估计正在他宫主的手下,享受着什么叫生不如死的快感吧。”
说出这些话,竟是已经丝毫没有了一点点在意·也不知从何时起,那张脸那个人似乎已经彻底无法再在他心中撩起任何波澜·“再等几天,等殷无迹那厮体内心法与剑法反冲,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听庄主这么说,许庚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了,果然庄主真是算无遗策,绝不会失手·当心上放松,这时终于意识到自己跟庄主已经是紧紧搂作一团,或者说自己被庄主紧紧搂在怀中,耳边是温热的鼻息,两只腿也是被压在庄主身下,虽说现在慢慢已经习惯跟庄主这种亲密行为,但是难免手脚已有些僵硬,不知主地想舒展一下身体,他挪了挪双腿。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别乱动·”头顶想起咬牙的声音··    许庚赶紧躺平不动··    ·    第70章  最终章(上)·    ·    “还是找不到吗”连成焱来回踱步。
    “是呀,我让人几乎翻遍这雁荡山了,连莫明宫的毛都看不到呀·”钟云龙也是气闷,“不应该呀,当时我们确实追踪庄主和云萧到了雁荡山地界,然后他们就突然消失了,总不可能钻地底下去了吧”·    当时怕被云萧发现,他们一路跟得非常远,但是应该也不至于莫名其妙就跟丢了。
    “钻地底下倒是不至于,但是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苏谦轻轻地敲着桌子,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    “对了,李霜鹜那边有消息吗”钟云龙连忙问。
    “他那边也是毫无进展,估计还可能会怀疑我们故意不放消息给他把·那只老狐狸,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可不简单·”连成焱皱了皱眉。
    “由不得他不信,当日追踪庄主,他也紧随其后,”苏谦回道,没有庄主在,便一直是苏谦出面与李霜鹜联络,虽说他随时提防着这只老狐狸,不过现在以庄主安危为重,只有两家全力合作,才有可能尽快找到莫明宫,所以他对李霜鹜是释放了十足诚意,“明日,我会再与他会一会。”
    “这可如何是好呀,眼瞧着已经好几天了,可是我们现在却还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钟云龙急得直拍脑袋··    这一日一早,许庚便被拍门声吵醒,床上已经只有他一人,没过多久,殷无迹开门而入。
    “师兄师兄,昨夜我研究那剑谱到半夜,终于有所参悟,走走,我今日就要把第九式练成·”看到许庚只穿着中衣刚从床上起来,殷无迹连忙转身去拿挂在一旁的外衫,一边说着,“吵醒师兄了吧,来来先把衣服穿上不要着凉了。”
    一边就作势要过来帮许庚穿上,许庚赶紧伸手接过来,一边下意识看了看门外,一边赶紧自己套上衣服··    “无事,练功有所成,这是喜事。”
知道殷无迹快要练成孤凡剑谱第九式,许庚心中暗喜,穿好衣服后就示意殷无迹可以出去了··    殷无迹见许庚如此在意自己,心中更是喜不自胜,二话不说拉起许庚来到院中,拔出腰间无名剑便舞起来。
一招招一式式,渐渐狠厉,带着凶狠的剑气,让人心中暗惊,这殷无迹果然是习武奇才,不过还是远远不如庄主,只不过这无名剑确实无愧武林第一剑的称号,随着殷无迹的真气注入,原来剑身上血色的剑纹竟发出隐隐寒光,寒光逐渐覆盖全部剑身,让人渐渐看不清剑身的边缘,与其说是剑,倒更像是一道凌厉的剑光,让人根本看不清它的踪迹,许庚正暗自惊叹,若这把剑为庄主所有,简直如虎添翼,只怕江湖上再没有人能敌。
    正在许庚沉思之间,突见殷无迹就在要练到第九式最后一招时,手下突然一顿,下盘竟是一晃,手中之剑差点要甩脱出去,但是很快他手腕一发力,握稳剑柄收过招来,一个吐纳停下身法,然后以剑拄地,静立不动,嘴角竟隐约显出一道血痕。
    奏效了,许庚心中一喜,但是没有表露出来,连忙出声询问:“你怎么了”·    殷无迹竟是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许庚问话,仍旧静立不语,他试图运气丹田,却感觉到体内真气竟完全不受控制无故冲撞,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仔细回忆,在他刚刚转运全身真气试图人剑合一,进入孤凡剑法最后一式最后一招人剑无我时,却突然感觉体内突然出现另一股真气却在试图阻止,他本以为这并没有什么,于是强制冲破此道真气,一切就发生在那一瞬间,体内真气像是突然爆炸一般,瞬时炸散开来,感到丹田一阵空虚,竟是再也没有办法再把所有真气汇集到一处。
殷无迹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这是怎么回事·    他刷得睁眼,眼底一片血色,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愤怒··    许庚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殷无迹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受重伤,不知道够不够严重·    “师兄,我没事,你不要担心·”看到许庚满脸关怀,殷无迹道,迈开步伐准备朝许庚走来,却是打了个趔趄,站都站不稳了。
    许庚心中暗喜,连忙上前扶住殷无迹·殷无迹干脆顺势靠到许庚身上,“师兄,我走不动了·”·    确认殷无迹是受了内伤,许庚当然放任殷无迹的这些小动作,巴不得现在他是全身无力成了废人最好,一路扶着殷无迹回到房中休息。
    “呦,这是怎么了,一大早这床前就围了一圈人,跟孝子哭丧似的,这演的是哪一出”鬼千机晃着羽扇,慢悠悠地走进房里,看到站在最外围的云萧,他以扇掩嘴,眨了眨眼,道:“云大护法早啊。”
    “云萧”对他点了点头,“早·”·    “你们都下去·”殷无迹遣散了身边所有侍从,房内只留下了莫明宫左护法“云萧”,右护法凌云,鬼千机。
许庚本来也想跟着出去,可是被殷无迹拉着手坐在了床边,许庚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宫主,你怎么了”云萧走上前去,把许庚推到一旁,一脸关切地问道,自从许庚来后,云萧一直就闷闷不快,殷无迹是知道的,不过今天倒是难得又回复往日之态。
    “今天我练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体内真气突然相冲·”虽然心中有数,但是说完殷无迹不免又是眼底一暗··    “怎么会这样,庄主当时正练什么”凌云不解。
    “……”殷无迹看看旁边的许庚,咬了咬牙道,“孤凡剑法·”·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江湖上一直传言孤凡剑法和无名剑相克,宫主当时用的是什么剑”云萧的话,倒是提醒了殷无迹,但是这个问题其实多余,自从有了无名剑,殷无迹就再没碰过其他剑。
    “就是用的无名剑·”殷无迹其实早已想到了这层原因,不知何时起江湖上就传言无名剑和孤凡剑法相克,正因为如此凡庄一直没有参与争夺孤凡剑。
只是他就不信这个邪,就算真是如此,以他的功体和实力,他也认为自己可以想出克服之法,只是没想到却真的着了道,心中更是愤恨··    “看来这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看自己宫主这情况,凌云已经相信了这个说法··    许庚一脸平静坐在一旁,事实上心里翻江倒海,既感佩庄主毫无痕迹的演技,更是钦佩庄主能四两拨千斤把所有干系都从凡庄身上撇清。
不过想来也是,以庄主与云萧原来的关系,想要模仿云萧,简直易如反掌·而对于无名剑与孤凡剑法的事情,也应该是早有打算··    “宫主现下身体感觉如何”云萧问道。
    “体内部分真气不受控制,暂时只能施展原来三四成功力了·”在场的都是心腹,殷无迹也无意隐瞒,但是一直以来在武功上精益求精几乎是他必生经营,但现在却遭功体受损,殷无迹眼下一暗,对凡庄的恨意又多一层。
    “”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惊,这可不是小事·对于他们宫主而言,这比死了全家还要严重·或者说比起之前死于非命的殷氏一族,这件事对于殷无迹来说才是大事。
况且,他们莫明宫已经腹背受敌,能存活至今,不过就是靠着殷无迹无人能敌的功夫,还有鬼师神秘莫测的奇门阵法,以及云萧的出谋划策·可是现在殷无迹却功体受损,这对莫明宫又是一个大打击。
    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顶梁柱倒了,惶恐惶恐·”话虽这么说,鬼千机却还是笑着,摇着扇子,一副泰然自得的样子。
    大家商讨了一阵,发现对于殷无迹的状况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决定先都退下让他好好休息··    见大家都站起来要离开,许庚也不落下。
    “师兄,你留下陪陪我嘛·”殷无迹这时候还不忘撒娇··    “呦,还有心思抱美人,看来没什么大碍·”鬼千机头也不回迈出门槛。
    “宫主,你现在身体有碍,需要一个人静养·”‘云萧’淡淡地看着许庚··    “我肚子饿了,我出去找点东西吃。”
许庚看也不看殷无迹,低下头快步离开房间··    ‘云萧’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大踏步地跟了出去,本来打算去找许庚,却没想到门口鬼千机正摇着羽扇,见他出来便走在一旁。
许晏之也不多言,只和鬼千机一路像是正巧顺路一样一起从正室走到外院··    “我不开口,你就不说话嘛美人对我可真冷淡。”
走到一处无人安静之处,鬼千机停了下来··    “我以为是鬼师有话要说·”许晏之随之停下脚步,态度保持着几分礼敬··    “美人这么冷静,可是你在山下的下属们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鬼千机笑眯着眼,一副可亲的样子··    许晏之心非常冷静:“倘若鬼师的阵法这么好破,岂不是辱没了雁岭墨派‘神仙无道魑鬼愁路’的名声”·    羽扇停住,“想不到这荒山野岭早就已经销声匿迹十来年的小门小派,竟然能让许大庄主记挂在心,惭愧惭愧。”
    对方既然已经彻底摊牌,许晏之便也放开话:“虽然这十多年,墨白的名字已经在江湖淡去,但是当年墨师以区区一人之力,施以奇门遁甲,护得杀了碧血教教主而被碧血教下了江湖追杀令的江淮一刀赵任清安然无恙,曾经也是一段佳话。”
    “嗯,是呀·”鬼千机难得没有多话,只是随口应和··    “只是听说,后来墨派几年后被一夜之间灭了全门,从此便消亡于江湖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传人留世。”
许晏之看向鬼千机,后面的他并没有说出来,当时灭门的却正是墨师最喜爱的小徒弟墨尘,但是从此以后这个墨尘却再也不曾出现在江湖之上·现在,这个墨尘是唯一习得墨派奇技还可能在世之人。
    “十来年前的事情,许庄主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鬼千机微笑道··    “只是机缘巧合家父和墨师有过一些交情,听说些过往而已。”
许晏之其实在来的路上是一直被云萧控制的,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来的·一开始知道这里是浙南雁山一带,也并不曾多想·但在这莫明宫内听说鬼师的本事后,便突然记起些江湖旧事,便有了前面那些联想,而看鬼千机的反应,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但是在鬼千机面前他不能显露,互相都在试探,不知对方深浅,便看谁更沉不住气··    “可真巧呀,他乡遇故知,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呀·”羽扇又欢脱地摇起来,“来来我们叙叙旧,令尊都知道些什么有关我师父的事情呀。”
    果然如此,鬼千机就是当年那个屠尽师门的墨尘,只是许晏之有点拿不准鬼千机的想法,按理说应该是有深仇大恨才会做处出这种事,可现在看样子却又不太像:“年岁实在久远,本也是偶尔听家父提起而已,有些记不清了。”
    羽扇下的眼神有些失落··    许晏之琢磨道:“只记得听家父说墨师似乎总爱提起自己天资聪颖的小徒弟,甚是喜爱,大概那时候也是家父想要以此教训幼子之故吧。”
    “那当然,我师父最疼我啦·”鬼千机的眼睛里突然就放出了光彩似的·雪白的头发和明黄衣角,却无端散发出少年气来。
    “没想到鬼师竟然就是当年墨师最得意的门生,”许晏之不想再与他牵扯往事,本来与自己也无甚关系,“只是没想到墨派故地,现在却成了莫明宫的据点。
不知鬼师现在找我又是何意,大概不是只为了叙旧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呵呵,只是做了些交易,暂时借地方给他们而已,山里的年岁太无聊啦,当然得找点乐子嘛。”
    莫非这十几年来,这个人竟是一直守在这雁山到底他跟墨白之间是什么关系·    “那鬼师现在找上我,便意味着你们的交易破裂了。”
    “哎呀呀,许庄主可别误会,我可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我允诺殷无迹不让任何人找到莫明宫所在,”鬼千机朝许晏之挤挤眼,“不过这可架不住他自己的人带外人上来,你说是吧。”
    指的自然是云萧带许晏之上山之事··    “所以,鬼师是不打算给我行其他方便了·”许晏之紧了紧嘴角,这样的合作诚意可不太够。
    “好说好说,我不会放人上来,但是我可以放你下去呀·”够诚意了吧··    “那就有劳鬼师了·”许晏之算是满意地点头,“只是不知道鬼师想要什么,毕竟只要你想,或许我们真的没办法动莫明宫分毫。”
·    “呵呵,许庄主这样就太谦虚了,云萧已经奄奄一息,殷无迹也是重伤在身·”朝着许晏之眨了眨眼睛,“人呀,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免得后悔莫及,不是吗”·    “鬼师是聪明人,我想我们会合作愉快。”
许晏之从鬼千机的语气中听出了深意,看来当年的事情或许不是这么简单,只是现在不是时候考虑这些不相干事情的时候··    ·    第71章  最终章(中)·    ·    当晚,许晏之又潜入许庚房内,一进门,看到这根木头今天没有早早地就熄灯休息。
而是在桌上掌了一盏暗暗的烛灯,人则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旁边,腰身挺得笔直,束腰掐出好看的弧度·烛光似有若无地抚摸着半边脸庞,苍白的脸庞多了些暧昧的温度,眼睛亮亮的,盯着烛光发着呆。
    看得许晏之心里发热,悄悄覆身其后,从后伸手环住,温热的鼻息蹭着耳后,“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掌灯坐等良人归呀·”·    许庚自从受伤后,便再不像以前那样五感敏锐,一开始完全没有发现许晏之的靠近。
直到背后突然感到来人的温度,首先下意识地绷紧肌肉想反抗,再听到许晏之的声音,立刻卸去了力气·听得许晏之的戏言,有点没反应过来,想了想,顿时面颊一热:“属,属下怕庄主来找我议事,所以……”·    “原来等的良人是我呀。”
许晏之嘴角牵起弧度,把这根木头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    许庚一愣,庄主平日表情也不多,总是冷冷的,对他们更是很少笑,以前跟云萧在一起时,庄主的笑容他依稀还记得。
庄主笑起来的样子非常好看,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显出些无端的少年气来··    “怎么,看到我太高兴了·”许晏之掐了掐许庚的脸,怎么越来越愣了。
    许庚觉得庄主现在怎么总喜欢动手动脚,大概是因为知道年幼时候的事情,对自己多了几分亲切吧,许庚想,不过这些不重要,庄主要是喜欢,他也可以慢慢习惯,重要的是眼下莫明宫的事情。
    “庄主,今天殷无迹练功受伤,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问得认真,眉眼执着,一本正经,可那烛火撩着他的半边脸,似有若无,隐隐约约,撩得许晏之心痒,他也不忍,低头就亲了亲许庚的嘴角,反正都是他的人,想怎么做都可以,“很好,知道说我们了,以后属下这个自称也该改掉。”
    许庚被亲得一愣,呆呆地答道:“属下不能逾矩·”·    “我就是你的规矩·”许晏之低下身,眼睛对眼睛,鼻子对着鼻子,一字一句说道。
    这样的距离,实在让人心痒,但是等下还有正经事要办,许晏之考虑了一下还是忍一忍··    “是,我明白了……”许庚改口,虽然不太习惯。
    “今晚我就要下山·”确实该谈正事了··    许庚吃惊,这莫明宫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要是能下山,他早就想办法逃出去传消息了:“庄主可知道如何出山”·    “自然。”
看着许庚佩服的眼神,许晏之又是勾了勾嘴角,“今晚我就下山,你乖乖呆着,什么都不要做,保护好自己,也不准跟那个疯子走太近·”·    本来一入夜就准备下山,可是还是不放心这根木头,每次远离自己的视线,似乎总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是,庄主一路小心 ·”许庚关切道··    忍不住,摸了摸头,再亲了一口,许晏之才站起来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许庚摸了摸嘴角,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脱衣歇息··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找许庚说宫主找他,殷无迹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师兄陪着。
许庚不想去,庄主说要自己离他远点·可是架不住殷无迹派人来接着一个又一个,许庚实在被烦得不行,皱了皱眉,只好过去看看··    来到殷无迹院内,屋内的软榻被搬到院子里,殷无迹嘴里叼着根小树枝,支着一只腿,斜卧在软榻之上,无名剑搁在一边,手中拿着孤凡剑谱,皱着眉翻来覆去地看。
    看到许庚进来,殷无迹扔下剑谱,对着许庚招手:“师兄,你总算来了·”·    许庚慢慢挪过去,不情不愿··    殷无迹瘪下嘴:“师兄是嫌弃我武义不精变成这副模样么”·    许庚摇摇头,心里腹诽,跟你想的恰恰相反。
    看许庚走到近前,殷无迹牵过许庚的手,拉他坐在自己旁边·“师兄你不要担心我,我一定想办法解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许庚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又抽出来。
    正在他们说话之际,远处却熙熙攘攘传来嘈杂声,莫明宫向来少人,这样的嘈杂不同寻常··    殷无迹霍得站起来,一扫方才有气无力的样子,“外面怎么了”·    只见几个人匆匆忙忙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宫、宫主,有人闯进来了”·    “怎么可能”殷无迹啪地一声把剑谱扔在地上,“鬼千机呢把他给我叫过来”·    “哎呦呦,别这么大声,我这不就来了吗”这时鬼千机也闻讯赶来。
    “怎么回事”殷无迹冷着脸,从来不见焦急的脸上,此时也皱起了川字眉··    “鬼千机,我想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
    “自然是记得的·”鬼千机歪了歪头··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殷无迹怒道。
    “我只保证不让人找到莫明宫所在,但可防不住你自己的人带人上来呀”鬼千机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表示自己很无辜。
    “什么意思”·    可是哪里还有时间让他来质问鬼千机,顷刻间,很快刀剑碰撞的声音已经隐隐传到外面的武魂厅了,殷无迹心道不妙,自己现在这样的状况,一般对手也好,但是现在能上得上来的,十有八九是秋凰楼的人,其他人还好应付,若是李霜鹜,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胜算。
心下迅速一合计,好汉不吃眼前亏,也不管身边众人,他右手提起一旁的无名剑,左手扯过身边许庚的手臂:“师兄,跟我走·”·    谁要跟你走一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许庚就已经翘首以盼了,肯定是庄主。
    可是虽然殷无迹功力只剩五六成,许庚现在可是毫无功力可言,完全挣脱不开,只能被殷无迹拖着走了··    而此时李霜鹜和许晏之正甩下在外缠斗的众人,远远赶来。
莫明宫之所以一直以来安然无恙,并不是靠的人多势众,而只是鬼千机的机关蔽护,而现在一旦秋凰楼和凡庄的人联手上了山,兵败如山倒,几乎毫无还手能力··    许晏之远远看到殷无迹正带着许庚想要逃走,立刻脚下一点,最快的速度飞身上前,剑出鞘,转眼间直刺殷无迹面门而来,殷无迹虽然功力有损,但是还足够支撑他的身法和轻功,他闪身险险避过这致命的一招,一旁的许庚也被带着打了个趔趄。
    许晏之一见,心有顾忌,立刻抽回剑来··    此时殷无迹已经看清来人面孔正是“云萧”,但是再看这熟悉的剑法,以及身后赶到的秋凰楼和凡庄众人,殷无迹马上意识到这个人并不是自己听话的左右手,看来这几天的‘云萧’根本不是原来的‘云萧’那么地牢中的凡庄庄主自然也不是真正的凡庄庄主此时他终于理解了鬼千机那句“自己人带人上来的意思”,他看着许晏之,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逃脱:“呵呵,是我之前大意。
竟然让你这只苍蝇飞了进来·”·    “逞口舌之快,并无裨益·” 许晏之无心与他多言,心中早已经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手中杀意更盛,握着手中的剑,剑身之上竟已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可是剑却迟迟没有挥出去。
片刻之间,凡庄三楼楼首和秋凰楼几个要人也已经赶上,只不过许晏之没有上前,其他人自然也不敢上前··    只有李霜鹜此时好整以暇走上前来,抱了抱拳:“殷宫主,稍安勿躁,李某这次来贵宝地,也并非是为了赶尽杀绝。
只要殷公子肯交出这最后落在你手中还未归还的各门派秘籍珍宝以及你手中的无名剑,其实你与江湖中各派也并无深仇大恨,我李某作保,绝对不会伤你分毫·” 说得好像谢麟的死跟殷无迹毫无关系似的。
    “啐,假仁假义,惺惺作态·”殷无迹一边关注两方的形势,一边说话拖延时间,尝试找出一点空隙,“要不是你们用阴,哪里轮得到你来说话。”
    “你不用再拖延时间,没有人会来为你解围·”许晏之注视着殷无迹的一举一动,殷无迹右手提着剑,左手揽着许庚,许晏之心里计算着以怎样的速度出招能一招毙命,但是再看看许庚望过来担忧的眼神,许晏之眼底愈来愈晦涩,他根本无法出手,手捏着剑柄,几乎要捏碎。
    殷无迹已经看出许晏之心有顾忌,更加用力将许庚紧紧揽到身边·这是他的地界,他最熟悉,就算挡不住,想逃也是不难·方才几句话功夫,他已经找到一处被人遗漏的死角,只要能冲破那里,这雁荡山群山环绕,人迹罕至,九曲通幽,寻一藏身之所并不难。
    趁着许晏之众人犹豫之际,殷无迹运起周身所剩所有能使的气劲,冲着那处空缺,飞掠而去,冲出包围·许晏之和李霜鹜见状立刻紧随而上,被这二人盯上,根本甩不掉,再加上莫明宫上下已经团团被人围住,他无路可选,带着许庚竟是堪堪被逼到了雁峰悬崖之上。
    雁峰顶上,内陷成一个山顶湖,湖上芦苇丛生,山顶风大,芦苇迎风飘荡,大雁时不时高飞而过,所以这一代才叫雁荡山·此时,三人已经掠上这雁峰顶端,再往前已是无路可逃了,殷无迹干脆转身对着眼前两位紧追不舍的人。
 见殷无迹停下,许晏之也连忙停住脚步,他自然也是看到了前面悬崖之处,心里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也只能按住不露··    “殷宫主,既然走投无路,何不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呢。”
李霜鹜慢慢踱步前进,似乎在试探一般··    “李霜鹜,你给我站住,这里交给我·”许晏之见李霜鹜兀自前进,再看殷无迹拉着许庚也慢慢朝悬崖边移动,心中越发着急,根本没了往日的冷静,咬牙切齿地对李霜鹜道。
    李霜鹜闻言,停下了脚步··    “呵呵,我今日便是和这无名剑同埋于这雁山之下,也不会将它拱手让人·”他殷无迹向来是毁敌一万,自损三千的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三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山风猎猎作响,暗流涌动·许晏之表情阴郁,警惕地注视着殷无迹的一举一动·李霜鹜盯着殷无迹手中的剑,好似在打算什么。
殷无迹不断在许晏之和李霜鹜之间来回扫视,左手紧紧扣着许庚··    一时无人再言语,只有芦苇荡传来沙沙声响··    许晏之的视线在许庚和殷无迹身上来回移动,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按在剑柄的手指已经泛白。
他踟蹰不前,做不出个决定·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向来能迅速做出最正确判断并且迅速执行,而现在看着许庚越来越接近悬崖边缘,除了满心焦急,他不敢上前,不能退后,不知说什么与殷无迹交涉。
    与此同时,许庚也是满心焦急,他倒是不怕和这殷无迹同归于尽这雁山脚下,但是这无名剑握在此人手里,若庄主此次之计是为了夺得这无名剑,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此时殷无迹却俯身在许庚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师兄,我知这山谷下并非谷底,而是湖泊,你愿意与我冒一次险吗”·    许庚听殷无迹此言,发现原来殷无迹竟然并没有怀疑他,心下突然有了计较。
他迅速预估了一下他们两人和许晏之之间的距离,再扫了一眼被殷无迹握在手中的无名剑··    “好·”许庚应道·“我随你。”
    许晏之看到许庚和殷无迹耳语,却听不到一丝半点,风声盖过了一切,他只看到殷无迹带着许庚又往后退了段距离,殷无迹部分脚跟甚至已经悬空。
许晏之的心也跟着悬到最高点,他必须做点什么··    “你放开他,我让你走,带上其他你想要的所有·”·    什么无名剑,什么莫明宫,什么旧仇新恨,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要许庚安安稳稳从悬崖上下来,来到自己身边来,摸得到碰得着。
    “许庄主,”李霜鹜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许晏之有什么别的安排,所以才依他而行,说着他往前踏了一步,看来许晏之现在是靠不住的,“要以大局为重呀。”
·    “李盟主,”许晏之本不想搭理李霜鹜,但是现在他不想李霜鹜打草惊蛇,“凡庄欠你一次·”·    不是许晏之个人,而是整个凡庄,没有任何条件,能得凡庄这样一个人情,大概全江湖还没有几人。
    而此时,殷无迹获得许庚首肯,哪里还去管前面两人说了什么,师兄竟然肯与他同生共死,心中喜不自禁,眼前咄咄逼人的二人,竟也不那么面目可憎起来。
于是他扣着许庚又往后退了退,眼角扫了扫脚边深渊,心中正在盘算如何才能做到安全坠崖··    三方局势更加紧张,正在此时,变故突然发生··    许庚以他现在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那是他这几日在莫明宫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便一直藏在身边,他右手反手将匕首猛地插进殷无迹的心口,虽然力度不一定够,但是精准的角度他想足以让人丧命。
    此时殷无迹本来因为许庚的许诺而放下稍许戒备,却突然感到心口猛地一阵钻心的刺疼,他吃惊地砖头看向怀中之人,满脸的不敢置信:“师兄你……”·    许庚表情冷淡,动作果断,也不管殷无迹的满脸震惊,右手握着反手插入殷无迹胸膛的匕首,以此为使力点,迅速转过身来,左手伸手从殷无迹手中夺过无名剑向后猛地朝许晏之方向抛来,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本来做好准备和殷无迹交涉的许晏之,在看到许庚拔出匕首刺向殷无迹的瞬间,迅速做出了反应,在许庚做出动作的同时,许晏之迅速飞掠上前,准备接应许庚。
本以为许庚在刺伤殷无迹后就会趁机朝他这边靠近,却没想到朝自己飞来的却是一道闪着银光的剑光··    而就这转眼间,随着殷无迹受伤向后倒去,他左手还扯着许庚,许庚站立不稳,也随着向前倾倒而去,但这本在他预料之内,在抛出无名剑的时候他便松了口气,任务完成,只是遗憾自己没来得及转身看庄主一眼,便很快跌入了眼前深渊。
    “庚——!”本来准备上前接住许庚,此时怀中却多了一把冰冷的利剑,眼看着许庚的身影消失在悬崖边上,许晏之怔住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口中的喊声似乎不是他的声音,一切变得不真实。
他脚步凌乱地冲到悬崖前往下看去,竟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心里便突然也像这山谷一样空了一片,茫然一片,怎么回事不该是这样的,他都已经准备好去接住许庚,他方才想了无数种方法,不管怎样只要许庚向他这边哪怕再靠近一点点伸出手来,他一定会抓住他,可是手中握着的无名剑却提醒他事实如何,谁要这把剑,谁跟他说让他去夺这把破剑让他乖乖带着听话什么都别做,到底是要说几次才能懂·    周身的力气突然感觉被抽空了,只能用手中的剑拄地而立,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谷底,风扬起束发,遮掩住许晏之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墨青色的衣角飘扬在空中,延伸出无尽的黑色,凝固在空气中··    此时其他人已经陆续赶到,三楼楼首来得最快,早就赶到,但一直保持一定距离没有上前,他们看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现在更是只能静候一旁。
    背后的李霜鹜已经是站不住,上前道:“许庄主,现下看来我们该立刻派人到山下寻找,我想你也想要快点找到庚公子·这无名剑在你手上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成他人之美。”
    许晏之没有回头,手一扬,无名剑已经落在李霜鹜手上:“劳烦李盟主,倾秋凰楼之力,协助凡庄一同下山搜寻·”·    无名剑在手,李霜鹜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在下立刻去安排。”
    随着李霜鹜,秋凰楼的人迅速撤去·许晏之这才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带着一张僵硬的面具:“马上带上所有凡庄在此地的人手,让鬼千机一起,没找到人不要上来。”
    “是·”楼首三人应声离开,许晏之松开手来,缓缓跟上,手中原来用来拄地的佩剑没有了真气支持,竟是应声碎了一地··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    ·第72章··“坠入雁峰之下了”鬼千机皱眉,低下眼沉默了。
“还请鬼师设法帮忙,只有你是最了解雁山的人了·”看鬼千机的表情,许晏之心里一紧,竟是双手抱拳,对着鬼千机深深鞠了一躬,“莫明宫和殷无迹能为鬼师做到的事情,凡庄和我只会做的更好。”
“嗬”站在一旁的钟云龙惊诧,忍不住出了声·连成焱碰了他一肘子,钟云龙忙闭嘴··此时李霜鹜倒是施施然站出来说话:“在下从来没见过许庄主对他人如此礼敬过,希望鬼师也能成全许庄主,助我们一臂之力,秋凰楼底下的人也任由差遣。”
李霜鹜这人情着实是卖得巧妙,既得了无名剑,本来他就得帮着许晏之,鬼千机应不应也跟他没关系··“若是其他地方我倒是可以帮得上·”鬼千机把羽扇盖到桌面,抬起眼,眉眼间一片肃然。
“但是雁峰底下,我真的爱莫能助·”·本来维持着鞠躬姿势的许晏之,全身一怔,缓缓抬起身子,抱拳的双手放到身侧掩到衣袖间,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住他颤抖的双手,“理由”·“雁峰之下,其实并不是空谷,而是一片水地。”
鬼千机又低下眉眼,缓缓道来,倒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水地”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许晏之捏紧了双手,还有希望··“呵呵,别高兴得太早。”
鬼千机轻笑出声,却不像是在嘲笑许晏之,更像是自嘲,“雁峰底下没有别的路径可通,唯一的方法就是从崖顶将人用绳子吊着进入谷底·而这一片水地跟瓯江相连,谷深流急,怪石林立,下去之后你会发现根本没有人能下脚的地方,流水的冲刷声令人耳鸣,水流打在身上仿佛一把把利刃。
而且峡谷的石头要么已经被流水浸磨得光滑无比根本无法立足,要么就是盘踞水面的巨石,虽然可以站立,但是这些巨石对于快速坠落谷底的人来说却是致死的凶器·若是坠落之时遇到这些巨石,必死无疑。
就算幸而能坠入水中,但是水流非常湍急,很快就会沿着水流冲到江河之中,便难再寻踪迹·”·鬼千机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仿佛陷入深思,而他说的一切那么详细,如同这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最后他轻叹一声:“大概能找到尸首都已经算是幸运了……要是能找到尸首就好了……只求能找到尸首……”·随着鬼千机的话语,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谁都能看出,这一次鬼千机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我带人下去·”许晏之打破了沉默,“命人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最结实的锁绳·”·他看向鬼千机,伸出手,“不知鬼师那里是否还有残留的绳索,可否全数借给我。
另外,请告知我所有谷底能立足的巨石方位·我想鬼师应该已经非常熟悉·”·鬼千机抽了抽嘴角,却完全不像笑的样子:“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总会要下去。”
“你没能找到你要的人,不代表我也不能·”许晏之深深地看了鬼千机一眼··秋凰楼和凡庄联手捣毁莫明宫老巢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各门各派弹冠相庆,可是明明江湖首恶已被铲除,却不知道为何最近江湖上的气氛却还是非常紧张,据说凡庄和秋凰楼一众仍然盘踞在温州府雁荡山一代迟迟不离去,让江湖上其他势力隐隐觉得不安。
“还没有找到”苏谦咋舌,自从许庚掉下山崖后,凡庄倾全庄之力下山寻找,每天让一批人吊着绳索,进入谷底搜寻,谷底的情况严峻,难度非常之大,找了近三日了,却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谷底地势复杂,水泊盘枝错节·”连成焱苦恼,“庄主更是不眠不休没日没夜地带头在底下搜寻,再这样下去,我怕人还没找到,庄主先倒下。”
苏谦以指节扣桌,他只有在非常焦虑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谁能去劝一劝·”·“我是不敢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多拖延一刻,可能人就会被冲到江河中去,便再难找到。”
连成焱昨晚跟许晏之一起下谷,现在稍事休息,但是庄主还在底下,你让他这个手下的怎么坐得住··“你说他这是不是瞎折腾”苏谦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他们几个这么多年一直跟在许晏之身边办事,关系非常密切,不过也就苏谦敢这么直白地对许晏之的行为表示不满,“既然如此重要,当时就不该让许庚来这里。”
“我想庄主大概也是因为云萧的缘故,多少有了些顾忌·”连成焱抿着嘴,心里现在更加担心的是,若是找不到许庚该怎么办·“你不会武功倒好,可以坐着说风凉话。
我和云龙还有暗羽可是天天在底下呆着·”·“哎,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但是许庚毕竟是自己人,知根知底,庄主如此谨慎大可不必·”苏谦叹了口气,“现在好了,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你倒是去庄主面前说·”·苏谦努努嘴:“我还惜命·”·“庄主,你回去稍微休息一下吧·这里交给我和暗羽,我们保准尽全力找人。”
钟云龙腰上捆着粗粗的麻绳,手中握着火把,艰难地往许晏之靠近,现在已是入夜··“无妨,你和暗羽继续找,入夜后视线昏暗,让内力稍弱的人上去休息,他们也看不清。”
湍急的水流,在无垠的暗夜里,带着铺天盖地的嘶吼,令人胆裂·许晏之的声音却似乎完全不受这水声的影像,稳稳地传入钟云龙耳中··“庄主,你需要蓄积些体力。”
稍远处的暗羽也以内力传话而来,夹杂着水声,言简意赅··“不用多言,我清楚自己的状况·”许晏之使劲扯了扯牵绳,示意上面的人往上提一点,然后借着力飞掠到另一处岩石之上。
右手高举着火把,火光掩映下,几缕垂挂下来的头发,被水花濡湿,贴着脸颊·衣衫大半也被染湿,在这几天里,也不知道反反复复多少次,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额头一处明显的伤口,已经结痂,却又因为频繁拭汗和水流濡湿而裂开没办法愈合,这是两天前在谷底无处立足,站立不稳而跌滑摔伤的。
再往下衣衫上好几处模糊难辨的血迹,在晦涩不明的火光中,在水流冲洗下有些已经几不可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这样狼狈不堪的许晏之,以前没有人见过,现在在场人却已经见惯不惯。
又是几个无眠夜,到第六日,一些武功稍弱的已经渐渐体力不支纷纷倒下,现在留在谷底的都是三楼实力不错的人手,但也是每三个时辰轮换一批·可是许晏之六天来一次也没有上去,饿了就就着溪水吃几口干粮,连个盹都没打。
“庄主,刘叔来看你了,他担心你的情况,你上去见见他吧·”钟云龙觉得自己现在苦口婆心的样子,跟刘叔倒是很像·为了让庄主歇一歇他们也是想尽了办法,一直坐镇本庄的刘叔也请来了,现在整个凡庄除了庄主,也就是从老庄主开始就跟着打理凡庄的刘叔辈分最大,也算是庄主难得又亲又敬的人。
许晏之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声音已经有些暗哑:“你让苏谦别再做些无用的事情,这么闲不如花点力气把李霜鹜给弄下来·”·“哦。”
钟云龙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说客,这活还是交给连成焱吧··正在二人话音刚落,许晏之眼角突然瞥见上流若隐若现似乎有什么东西顺流而下,也顾不得现在牵引绳正是放松的状态,足尖一点踏水而上,飞掠至目标近前,却没有立足点,但是水流太快,眼看再不及时下手,水里的影子就马上要被冲下去。
许晏之也顾不得自己,一头扎进水里,右手先紧紧抓住目标,入手的感觉竟是人的衣衫许晏之心里一紧,但是现在不及细想,他已经顺着水流被一起卷走,他左手挥着,试图去抓牵引绳,但是眼睛耳朵都被水花冲击着,连呼吸都困难,紧接着是强烈的撞击感和疼痛感,他顺着水流被不断摔打在峡谷的岩石上,可是岩石光滑却又根本抓不住,挥舞的左手在岩石壁上只留下道道血痕。
许晏之紧紧地将右手抓住的东西靠到自己怀中,用身躯阻挡住尽可能多的冲撞··终于混乱中他抓住了牵引绳使劲一扯,此时上方的人似乎也感觉到异样,牵引绳很快向上拉起。
暗羽、连成焱、钟云龙此时都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暗羽飞身以连成焱的肩膀为着力点,一个跟斗翻去一脚以巧劲踢在牵引绳上,另一边钟云龙也已经准备好,一把接住朝自己这边荡来的许晏之,连连后退几步,好在他所在的是一块足够站立多人的巨石。
“庄主,没事吧”三人齐齐出声··许晏之却无暇顾及自己,他迫不及待地把右手一摊,入眼的却是一件破旧衣衫裹挟着枝丫水草,卷成一团。
不是许庚,甚至都不是许庚的衣服·许晏之缓缓放下手,眼中一片灰暗,无力地坐在巨石上,身上再也没了平日一丝一毫的傲气,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一次次燃起希望,一次次被浇灭,但是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拼全力去捞取,却次次入手都不过是幻影而已。
身上的疼痛没有实感,有人在为他处理伤口,他只是低眉看着奔流不息的水流,这几天日日盯着流水,有时候甚至都会产生幻觉,就算在夜里眼中也总是白茫茫一片·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勉强支撑,已经是第六日了,还有多少希望呢·第十日。
几乎所有人已经都支撑不住了,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抱怨,谁都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再继续下去也只会徒劳无功·大部分秋凰楼的人已经开始消极怠工,不肯再下谷。
凡庄的人虽然依旧定时轮换,却大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情绪都不高·所有人都不再言语,只是麻木地继续着搜寻工作,消极的沉默和隐隐的抵抗弥漫在谷底··第十五日。
“庄主,你歇一歇吧·”连成焱几乎已经语带恳求··“庄主,歇一歇吧·”暗羽也没有了往日的冷淡,眼中满是担忧··“……”许晏之空洞的双眼几乎已经是下意识地在水流之间来回逡巡,耳中似乎根本听不到身旁人的苦劝。
一旁的三位楼首,互相使了个眼色,看来,只有下下策了··当苍岚看到躺在床上的许晏之的时候,叹了口气:“怎么不直接装棺材里”·“都这时候了,苍岚你就留点口德吧。”
连成焱按了按额头··“连你的手刀都觉察不到,看来确实是没救了·”苍岚翻开许晏之的眼皮,凉凉道··“……”能不能别说出来连成焱无语。
这可是三人一起做的决定,他可不想一个人全担下来··苍岚号完脉,道:“精疲力竭,内力耗尽,忧思过度,而已·好好修养吧,等他醒来了才是问题。”
在场人俱是沉默,是啊,等庄主醒来才是问题··许庚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比熟悉这种晕倒了又醒来的感觉,这次他非常淡定地先回想了一下晕倒前的事情,哦,对了,他跟殷无迹掉下了山崖,在掉下悬崖的过程中由于崖壁伸长而出的树木遮挡减力,他掉进水中时受力并不重,而在水流中他也和殷无迹被冲散了,也好,虽然那一刀他也是用了全力刺的,但是他也不敢保证殷无迹是否丧命,分开了安全。
他在水中意识模糊,浮浮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没想到还能醒来,回顾自己的经历,许庚第一次觉得自己命真的挺大··他这次受伤其实并不严重,只不过能感觉到身上几处瘀伤,睁开眼他转头看了看四周,一颗黑黑的脑袋靠在一旁,因为他的动作,那颗脑袋突然抬起来,呃,是一个陌生的姑娘。
“公子,醒了”姑娘开口说话了··“我……好·”许庚想回答,奈何口中干涩,词不成句··陌生女子似乎早有准备,端起放在近前的水递上去,许庚想伸手接,但是人家的碗都递到他嘴边了,他只能开口抿了抿,“多谢……”·“感觉好点了吗”陌生女子放下碗。
“好多了·”许庚活动了一下口舌,终于能开口说话,“多谢姑娘,是姑娘救了我”·女子脸一红,低头道:“说不上救不救的,我架船打渔……只是没想到,打上个活人来。”
谁曾想呢,本以为一网下去捞上来老重老重的,以为是大鱼上网,却没想到网一个大活人上来,跟说书人嘴里说的故事似的,渔夫打捞到一个美丽的女子,只不过在她这里换了性别,女子想着想着脸更红了,甚至公子这么文雅的称呼都是她想了许久才想好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许庚也不知道对面姑娘的心思:“多谢姑娘相救·”·“嗯嗯,公子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好像受了些外伤。”
女子又低下头,不好意思道:“但是我没有细看,我给你准备了跌打的草药,既然醒了,你自己擦一擦吧·”·说着一个粗制的小陶瓶已经塞到许庚手里。
“都是我自己这两天刚碾的,你,你试试·”说着女子起身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屋子··许庚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阖上的房门。
土陶小药瓶,一看就是农家自己烧制的,屋子简陋,四壁是泥土和着石子稻草垒砌的,屋顶是不规则的砖瓦叠着稻杆,非常贫苦的人家·再仔细一瞧,整个屋子灶台睡床餐桌一应俱全,也就是说这个房间便是整座屋子,那么这几日那位姑娘都睡在哪里她的家人呢·不管如何,许庚对周遭做完评判后,就开始给自己上药,先养伤,尽快恢复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过了好一会,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公子,你好了吗”·“好了·”许庚应道··女子再进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些小鱼干,她走到房内一角,那里正是灶台,灶台上冒着热气,好像在煮什么,她一边把鱼干扔到锅里,一边说:“我熬了些粥,比较适合生病的人喝。”
“真是叨扰了·”许庚对于这位贫苦女子的善意,表示感谢···第73章·苍岚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连成焱、暗羽、钟云龙,三个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庄主醒了”连成焱小声地问··苍岚点了点头:“怎么不进去,杵在这里做门神苏谦已经在里面了。”
一阵沉默··苍岚转了转眼珠:“不敢进去”·钟云龙抿着嘴摇摇头,但是很快还是实诚地微微点了点头··暗羽双手抱胸,不置可否。
连成焱叹了口气,咬了咬牙,还是推门进去了··“庄主……”·三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又面面相觑没有继续说话··“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半靠在床榻的许晏之,出人意料非常平静,脸上也没有不高兴的神情,“你们做了你们该做的·”·钟云龙见许晏之这么说,连忙接话:“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庄主你别怪罪哈。”
确实是他们该做的,却不一定是庄主乐见的·一旁的苏谦斜了一眼钟云龙,还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过对于他们把庄主打晕带回来,虽然手段值得商榷,却也算效果显著,苏谦一边腹诽一边问道:“接下去庄主什么打算”·还没等许晏之回答,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是鬼千机。
“鬼师·”因为许晏之的态度,所以在场其他三人也都恭敬地道一声鬼师··“哈,我是来看笑话的·”摇着羽扇,鬼千机眯着眼看着许晏之。
许晏之却并不在意,直直地看向鬼千机··“你一直没寻到你要找的人”·“跟你一样呢·”·“所以你在这里等了十年。”
“喜欢这个地方而已·”·“你觉得等得到吗”·“所以才要找点有趣的事情做呀·”·“可是我不能在这里等十年。”
“那真是可惜呀,我以为我会多个伴儿呢·”·你来我往,答非所问,没头没尾的问答,却似乎两个人都懂··“呦,这不是小金家里的汉子嘛”开口的是村里的光棍麻子。
自从金铃带了许庚回家,村子里的闲言碎语就没有停过,一个没有婚嫁的年轻女子,带了一个精壮的男人回家,在这偏远的小山村,可是件能成为全村人茶余饭后谈资的大事。
金铃自幼丧父,母亲把她抚养到十二岁,就弃她而去改嫁到别的村子里去了·只留下破破烂烂的土坯房和小渔船,不过她自小性子要强,竟然就靠着一己之力就这样生活了下来。
“原以为是多贞洁的烈妇呢,原来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土人·”光棍麻子嘴巴向来不干净,“啧啧,铁树终于开花了,你看几天不见,看起来跟变了个人似的,这身段这模样,走路样子都不一样了呀。”
村子里很多光棍一直知道她没爹没娘无依无靠,都打着她的主意,弱女子总要找个人来依靠·哪知道一直过了二十,她却还是无意任何人,平日有人轻薄她,她也不怕,自小练出来的力气,一般男子怕也不一定制得住她。
况且村里还有仁厚的村长坐镇,所以她倒是独自一人生活到现在·却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她竟然就带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回家,在屋子里关了好几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来第二日,许庚已经能下床行走,所以今天金铃就带着许庚出来走走·一路走来,人人侧目·许庚很快也觉得异样,仔细一想,也大概知道缘由·听到光棍麻子的话,许庚难得平静的情绪也掀起些波澜,欺负弱女子的行径令人不耻。
他看向光棍麻子,他本来就向来没什么表情,这时候脸上更加冰冷,再加上多年习武身板和气势,令一般人都不寒而栗·光棍麻子赶忙闭了嘴,骂骂咧咧地走远了··“金姑娘,这附近有没有客栈,这么些天打扰了。”
不光是为了流言,更重要的是他昨晚才知道,他睡在屋里,金姑娘就睡在外面的破船上,他提出让两个人换个地方,这姑娘执意不肯,他也不太会说话,就这样不安地过了一晚,今晚是绝对不能再这样睡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说得过去·“村子小,没有什么客栈·”金铃的声音有点失落,她当然也知道留着这位许公子住在家里不妥,其实她可以让许公子住到村长那里去,但是心中那一点小小的希冀却让她犹豫。
这时候不应该是公子暗中属意,姑娘芳心暗许,说书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一时两人都无语。
姑娘不好意思多开口,许庚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女子相处,又想不出别的方法··“庄主,你离庄也有些时日了·”说话的是刘叔,自从许晏之带人离开本庄这么长时间,一直是他和赵霖留在本庄打理。
“我知道,刘叔·”在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刘叔面前,许晏之还是非常礼敬的··“哎,晏之啊,我也不是催你回去·”自从许晏之成年接手山庄以后,刘值就很少再干涉许晏之,再说他也管不住,许晏之一直以来都非常稳重也非常有决断力,只是这一次却实在有些感情用事,弄得人心惶惶,几乎大半个凡庄的人都被从扬州搬到温州府来了,现在连他都被从扬州请了过来,“有的事情呀,若是已经无法挽回,就看开一点,不要感情用事。
庄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你·”·“我知道的,刘叔·明天我就让苏谦把人整一整,跟您回庄·”许晏之面色镇定,应得干脆。
“你从小就不用我操心,可现在……”刘叔本来还要继续说,却没想到许晏之居然这么简单就答应了,一时语塞,原来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都给堵住了,“那就好那就好。”
“你带着苏谦和其他人先回去,我留在这里再处理一点事情·留暗羽和几个影卫跟着就可以了·”许晏之淡定地继续说··“……”本来正准备离开去打点人手的刘值,没想到许晏之还有后话,一时语塞。
“我会尽快回去的,也不出这几日,刘叔你放心·”许晏之安抚道,“我只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前几日实在有些劳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值也是无言以对,再看看许晏之通红的双眼,道:“哎,好吧,那你也要尽快回庄,多休息几日也是好的,一定要好好睡觉,我听他们说你好几夜都没合眼,这可不行呀。”
几夜没睡呢他自己也记不得了,他根本无法入睡,若是难得稍有睡意,也会频频惊醒,梦里反复出现的是那个人突然从悬崖上消失的景象,想伸手却觉得双手有千斤重,想上前却发现脚上竟被藤蔓缠住,想开口喊停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眼前之人再次从悬崖边坠落,没有伸手求援,没有呼喊救命,没有惊惧,没有恐慌,像是跟他告别,更像是要逃离他一样,淡然地一跃而下。
他怎么睡得着·但是,他还是回道:“好的,刘叔,我会的·”·这时候倒是听话的很··金铃最终还是把许庚带到了村长这里,许庚本以为金铃口中的村长应该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却没想到眼前之人看起来好像才刚过而立之年,面上带着与人三分亲的笑意。
“铃儿,你早该带徐先生来我这里·”村长虽然面带笑意,语气中还是略带严厉,“你一个女孩家,知道这样会给你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吗”·“我这不是就把人带来了吗”知道村长是为了自己好,不过在向来亲和好说话的村长面前,金铃显出了小女孩该有的脾性。
“这位先生,我是这里的村长白浅·接下来你就住在我这里吧,乡下陋舍,不过还是有几间客房,希望先生别介意·”村长对许庚道··“白村长,打扰了,不过在下只需借住两日就会离开。”
许庚心想自己恢复地不错,再住两天把外伤养好就该想办法回去找庄主了·若换做是以前他或许就觉得自己回去也是多余,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感觉到庄主对自己的重用,不管如何,只要庄主还需要他,他必须尽快回去。
·“你身体还没养好呢”一旁的金铃听说许庚要走,急了··“不知先生要去何处”白浅一个眼神把金铃下面的话堵了,接道,“这里地处偏僻,三面环山,一面靠海,去哪里都不太方便。
先生若是不介意,可以告知我,或许我可以帮点忙·”·“雁山·”·“这里倒是离雁山不远,”白浅顿了顿,道,“但近日听说几个武林门派把雁山围了个密不透风,不知先生现在去雁山有什么打算。”
“找人·”许庚也不想多说,·“从这里去雁山,虽然路途不远,但是一路需要翻山越岭,而且在荒山林地之中,非本地人很容易迷路,要不先生在这里多呆几日,我为你寻一个本地人带路如何”·许庚皱起眉,有点为难,他想尽快回去,不想再多耽搁。
“我可以带路……”此时金铃在旁边弱弱插话进来··“铃儿,不要胡闹·”·“我是说真的啦村长,你也知道我对这里的路最熟了。”
金铃辩解道,“再说,集市的日子也刚过,没有谁家要进城的,下次集市要等到一个月后了·”·“铃儿,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这次擅自留徐公子在家里,已经很不妥当,现在就不要再胡闹。”
小小村子,人言可畏,接下去他还得为这个小姑娘的风言风语操心··听到金铃这么说,许庚心里更是担忧,他可不能在这里干等一个月:“白村长,我不能在这里多等,如果实在没有人可以带路,能劳烦帮我画一张路线图,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走出去。”
“这……”白浅犹豫,若不是这边山路实在崎岖难行,就算本地的年轻人如果不熟悉也很容易迷在林子里,否则他也不会提出找人带路的法子。
而一旁金铃闪着大眼睛,一副村长你看我你看我的表情·白浅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或许就此促成一段姻缘也说不定呢··第74章··许晏之和金铃上路的时候,白浅在金铃手里塞了个小包:“这些口粮和银两钱你们拿去路上花,应该够你们在雁山附近的镇上小住几日。”
“多谢白村长·”许庚诚心道谢,萍水相逢,却如此大方出手相助,实数难得,“若有机会,在下一定会归还·”·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无妨无妨,徐先生不要放在心上,铃儿这一路就麻烦您了,小姑娘不懂事。”
白浅看了一眼一旁早就整装待发的金铃,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呀··“我不会麻烦他,我会好好照顾他”金铃不服地瞪起铜铃眼,在村长面前,她总是像个孩子似的。
“那就有劳金姑娘了·”许庚对着金铃抱拳道··金铃立马收了方才的气焰,低下了头,呐呐道:“你、你放心,我会带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白浅在一旁又是好笑又是叹气··雁峰之顶,现在已渐近秋日,呼啸而过的秋风愈来愈萧瑟,飘荡的芦苇也吐出白白的芦花,偶尔几只野雁掠过,却似乎不想惊扰峰顶的一道墨蓝人影,没有发出一声鸣叫。
秋风吹得衣角翻飞不止,却吹不动许晏之脸上冰冷的线条,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此时终于有人过来打破这死寂,来人是暗羽,“庄主,人都已经走了。”
许晏之点了点头··“刘叔执意留了几个卫楼的人在这里·”·依旧是微微颔首··“庄主还有什么吩咐吗”现在庄主身边只留了他暗楼的影卫,他必须安排妥善。
许晏之摇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暗羽沉默了许久,道,“庄主,是否让影卫几个下去再寻寻,他们更了解许庚的行事风格。”
虽然作为暗楼楼首,暗羽不像连成焱或者苏谦,经常有自己的见解和立场,大部分时候他和暗楼都以庄主马首是瞻,是以他也很少给庄主提什么意见,但是这次他想或许他该做些什么。
“不用了,”许晏之终于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有点支离破碎,“找不到的·”·“是·”·“找不到也好·”·暗羽听到一声细微的叹息,却很快碾碎在秋风中,听得不真切。
“多些念想不是吗·”·不需要别人回答的问题,暗羽缄默不答··“是不是很可笑·”许晏之似乎自己都觉得很可笑,喉头震颤,发出压抑的低笑,却听起来比哭还难听,“他自己会回来的,一直以为不都是这样吗”·“庄主,山间风大,”暗羽却回道,“早些歇息吧。”
其实在所有人中,暗羽算最清楚两人之间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了,可是他也完全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许庚和金铃很快就上路了,出了村子后,就几乎是荒山野岭,别说露宿的客栈,连户人家都没有。
这密林山路确实如白浅所言,九曲十弯,崎岖难行,很多山路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行走,非常耗费体力·当然这样的山路对于许庚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他担心金铃可能会有点吃不消。
却没想金铃这一路走还一路哼着歌,似是非常轻松·偶尔还会来关切一下许庚的身体情况,许庚心里暗自高兴,本来以为会耽误脚程,看来不会了··行了一天,等到太阳落山后,周围就很快暗了下来,本来阳光明媚树木繁茂的森林,在暗夜里突然就变得愈来愈阴森起来,金铃也随着渐渐慢下了脚步,最后停了下来。
“徐公子,要不我们今天就走到这里……”金铃左右扫了扫阴森森的树林,向许庚的方向靠了靠,“我们明日再走吧·”·许庚本想继续走,毕竟能快一点是一点,而且现在不过只是刚过了戌时而已,但是毕竟金铃是个女孩子,这一路脚程已经比他想象得快很多,也只能作罢。
“好,那就在附近找一处地方生火歇息吧·”·坐在火堆旁,两个人拿出白浅为他们准备的口粮··“哇,村长亲手做的酱油肉·”金铃翻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肉干,开心地直叫,“来来,徐公子你尝尝,村长做的酱油肉最好吃了。”
“多谢金姑娘·”许庚眼睛看也不看,拿出一个细面馒头,咬了一口道:“在下不食肉·”·“你别叫我金姑娘了,”金铃亮着眼睛,这一几日下来她觉得他们也算相熟了,“这样叫怪生分的,你喊我铃儿吧,村长都是这么喊我的。”
“好,铃儿·”许庚也不计较,无外乎一个称呼而已··“那……”金铃抬眼偷偷瞄了一眼许庚,问道:“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这么多天了,我只知道你姓徐。”
许庚习惯性在外人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所以当时金铃问起他的姓名,他便以徐姓答之,现在金铃正经问起他的名字,他犹豫了片刻,道:“徐歌·”·“徐歌徐哥这么有趣的名字,岂不是白白占了人家好多便宜。”
金铃一听这名字就乐开了,“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徐哥哥吗”·许庚一开始只是随意找了个跟自己姓名相似的谐音代替,却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愣了愣,应道:“好。”
“徐哥哥,徐哥哥”金铃觉得因为这么个称呼,仿佛一下子拉近了自己的许庚的距离,开心地连声叫了好几句··许庚啃着白面馒头,不说话,也无非是个称呼而已。
“徐哥哥,你真的不尝一下嘛,村长的酱油肉在我们村里那是顶出名的·”·说着金铃递了一块到许庚面前,许庚摇了摇头:“白村长会武功”·“什么”金铃似乎对于许庚的问题感到非常奇怪,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武功”·许庚点了点头。
“村长会武功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金铃歪着头对着许庚,满脸疑惑··“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低头继续啃馒头··一时无语,两人都默默地吃着自己的口粮,这是金铃似乎又意识到周围是漆黑的暗夜,悄悄地又朝许庚的方向挪了挪··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怕黑”恐怕再迟钝的人也发现,许庚看到金铃的样子问道。
“恩……”金铃轻轻点了点头,“这黑黢黢的林子,看过去好像到处藏了一些看不到的东西,看着心里怪慌的·”·“如此。”
许庚不置可否,他无法理解金铃这种恐惧,黑夜于他更有一种安全感,继续啃馒头··“徐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娇气”金铃偷偷瞄着许庚,看许庚不说话,连忙解释,“其实我是不怕黑的,只是小时候曾经一个人迷路在密林里面,被困了一夜,第二天才被村长带着村民寻了回来,所以才特别怕黑黑的森林,在其它地方都不会怕黑的,真的。”
金铃没有说,其实那时候她是跟着抛弃她的母亲,一路哭着追到了林子里才迷得路,一个小姑娘在林子里哭了一宿,想起儿时的回忆,仿佛耳边又响起了自己的呜呜的哭声,缩了缩身子。
“无事,今日不是一个人·”许庚并不是有意安慰,不过就事论事··听在金铃耳里,却顿感暖意,她似乎也不那么惧怕此时的黑暗,因为黑暗让她可以更加靠近眼前这个男人。
“徐哥哥,你要找的是什么人”金铃觉得此时两人之间莫名亲近,于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是很重要的人吗”·许庚不说话,点了点头。
“是你的家人吗比如妻子或者孩子……”明显带了私心的问题··“主人·”·“主人那你是……”·许庚顿了顿,答道:“家仆。”
金铃诧异,她没想过这种答案·从许庚被自己刚救下那日的穿着,她还以为他是那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不过家仆又怎样,徐哥哥还是徐哥哥,他也一定是主人家里最忠勇的家仆。
许庚不知道金铃心里这么多心思,一边添柴火,一边心里琢磨着按这样的脚程大概多久能到雁山·按照白浅告诉他的距离,若是日夜兼程,其实明日一早便能到雁山镇,然后再买上一匹快马,明日午间便能赶到雁山脚下。
可是若是夜间不赶路的话,大概要到明日傍晚才能到雁山镇了··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许庚早已经穿戴整齐,靠在树边,远望着东边的天空·其实他早就醒了,只不过看天还黑着,于是一直看着天边等天亮。
此时寅时将尽,天边鱼肚一点点泛白,许庚看周围已经渐渐有了亮光,走到还在熟睡的金铃身边,伸手推了推··金铃平日有早起打渔的习惯,所以只要许庚轻轻一推便醒了,看眼前是许庚,喃喃唤了一声“徐哥哥”。
“恩,天亮了,可以起来赶路了·”金铃一听,二话不说就连忙起身了··经过这一个晚上,金铃觉得自己和许庚之间关系又拉近,一路更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虽然许庚总是以哦恩或者沉默来回应,却丝毫没有浇灭她聊天的热情。
一日奔波,果然如许庚的预计,在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们赶到了雁山镇,他们在镇子上找了一家客栈,一进到客栈里,店小二就上前招呼了··“客官里面请。”
“还有空房吗”许庚问道··“有的有的,客官您要几间上房·”·“两……”许庚刚要开口说两间,又突然住了口,似乎思考了一会儿,道,“一间普通的房间就好。”
“好嘞,请跟我来·”·一旁的金铃早已经红了脸,她没想到许庚会这么说··“铃儿,晚上我睡地上·”许庚边跟上店小二的步伐边解释道,“我要买匹马,银两可能不够,委屈你了。”
其实白浅给的银两足够他们一路吃住,甚至多出很多,只是他没想到许庚打算买匹马,一匹马的价格昂贵·许庚方才在心里预估了一下开销,于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一个房间比较好,再说昨夜两人也是一起在林子里过夜,那么睡在一个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差别,反正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人认得他们,这样也无损姑娘家的名节。
恩,主要还是能省钱买马··“嗯嗯,没关系……”金铃低着头红着脸跟着,却也没有提出异议··店小二带着二人一路进了房间,“客官需要用饭吗”·“不用。”
许庚回道··“行,那您有事请再吩咐·”店小二交代了几句事宜,便带上房门下去了··许庚转身对着金铃,金铃依旧红着脸,感觉到许庚在看她,脸上更是热辣辣的,虽然她从把许庚救上岸起,跟许庚独处的时间也有很多,但是像这样一个晚上要睡在一个房间里还是第一次,他从来没有跟别的男人这么亲近过。
她也不知道许庚所谓的路费不够是不是真的,或许只是一个借口,之前从来没有听他说要买马·她越想心里越是小鹿乱撞··“银两可能不够,晚饭我们还是吃包里的口粮吧。”
许庚解释道··“厄,好的,我、我没关系的·”金铃结巴,“我最喜欢村长的酱油肉了·”·“恩·”许庚转身从包裹里掏出干粮,默默吃了起来。
啃完手里的馒头,许庚又翻出包里的银两细细清点了一番,站起身来道:“我出去买马,你可以先洗浴·”·还没等金铃反应,就开了房门出去了··大概刚刚是她想多了,徐哥哥真是正人君子呢,一边恨恨咬着酱油肉,金铃心想。
·第75章··从客栈楼上下来,许庚找到了方才的店小二,询问镇子上哪里有卖马··“你听说了吗凡庄的人终于从雁荡山上撤下来了。”
“是嘛”·“对对,我也看到了,一大队人前两天浩浩荡荡过去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我还以为凡庄打算就搬到咱们这呢我差点要去投拜名帖了。”
“呸,就你这样,连给人家看门都不配·”·“嘿,会不会说话啊”·这边刚要动口角,却突然从后面被人拉住了手,一群人回过头来,看到一个黑衣男子,面上没什么表情。
“嘿,你干嘛,”几个人都是本地的,一看是外地生面孔,立马又团结起来,“找茬是吧”·“打扰了·”许庚忙放下手中力道,方才听到有关庄里的消息,有点急了,“在下方才听到你们谈论凡庄。”
“哦,看来又是个慕名而来的吧·”那个本来说要递投名状的男子,特能理解地拍了拍许庚的肩膀,“你就别想啦,凡庄可不会要你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再说凡庄的人马都已经撤离雁荡山了·”·“撤离雁山往哪里去了”·“呦,挺执着吗应该是回扬州去吧,我看他们往南去了,应该会先路经温州府吧。
他们在我们这里也呆地够久了,秋凰楼也灭了,殷无迹也死了,无名剑也得了·”·男子还要叨叨,许庚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作了一个揖,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啧,怪人·”·也是,是他没考虑到,庄主把该完成的事情都完成了,自然不应该在雁荡山多做停留,而是该打道回府·早知道直接往温州府的方向走,浪费了不少时间,许庚一边想着,一边按照店小二的提示找到了当地的马商。
买好马,许庚骑马回到了客栈,叩叩轻敲房门,还没敲第三下房门便打开了··“徐哥哥,回来啦·”·“恩·”许庚踏入房门,“我已买好马,早些休息,明日早起。”
“嗯嗯·”金铃关上房门,转过身·看许庚正把房间里的四条板凳拼在一起,然后躺上去就闭了眼睛··“厄,”本来想再搭话的金铃也只好讪讪地回床休息了。
“许庄主,你这是打算在我这雁荡山长久住下了吗”一大早,鬼千机就摇着扇子上门理论了··“鬼师,这几日叨扰了·”许晏之也不脸红。
“你的‘这几日’可真是够长的呀·”鬼千机笑眯了眼··“不过看来许庄主在这里住得并不舒心呀·”鬼千机意有所指地看着许晏之通红的双眼和乌黑的眼下,“这是几夜没睡了”·许晏之并没有接话,只道:“事实上,我有个不情之请。”
“哦”鬼千机故作吃惊,“有什么事情许大庄主办不到”·“不知鬼师是否介意让我在这雁山建个别院。”
许晏之看向鬼千机,“以我的名义,不是凡庄·”·“不可能·”鬼千机第一次和许晏之说话如此不留情面··“我不会带太多人上山,只有几个亲随。”
许晏之并没有介意鬼千机的一口否决··“没商量·”鬼千机想也不想,虽然依旧带着笑脸,却能看出他的认真··“……”许晏之也想到会得到否定的答案,却没想到鬼千机如此坚决,旁敲侧击道,“既然雁山之地对鬼师如此重要,我很好奇鬼师又为何会把雁山之地当日让与殷无迹做巢。”
“交易而已·”鬼千机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许晏之心念一转,对于鬼千机所言的交易心中有了计较:“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
我择日就启程回扬州,只是家父故去后,家中留下许多故友的信物,一直不知道如何处理,不知其中是否也有贵师尊的遗迹·”·“许大庄主不愧是武林中最会做生意的人呢。”
鬼千机放下了手中的羽扇,眼神发亮··“如若鬼师能够……”·“成交·”·许晏之话还没说完,鬼千机便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第二日,许庚又是起了大早,这次金铃也是学乖了,不用许庚叫,也早早就醒了,两人整理好行装,到客栈马厩牵了马准备出发··“我们两个人骑一匹马吗”金铃看着许庚牵了一匹马出来。
“恩·”许庚拍了拍马脖子,“会骑吗”·“没有骑过呢·”金铃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因为不会骑马,还是因为要跟许庚同乘一骑。
“没关系,我会带你·”说着许庚一个翻身上马,然后向金铃伸出了手··金铃怯生生伸出手,被许庚用力一带便上了马··“坐稳,走了。”
许庚一甩缰绳就出发了··被许庚圈在怀里,金铃整个人都像红透了的虾子,心里跟着马蹄儿一上一下好不忐忑·但是很快她就没心思再想这些了,因为他们这一路就颠了整整三个多时辰。
中途停下来喝了口水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又上马赶路,只用了一天时间,太阳落山时间,他们便赶到了温州府,金铃觉得自己几乎已经要晕过去,下马的时候几乎完全是由许庚抱着下了马,连站都站不住,腿间热辣辣的疼痛,肯定已经被马鞍磨破大大一块肉皮。
脚一着地,整个人就栽倒下来,许庚无法只能连忙将她打横抱起··金铃感觉眼前的景象还是模糊颤抖的,她茫然四顾,问道:“我们到哪里了”·两人面前是一处安静肃穆的府邸,许庚没有答话,他抱着金铃来到厚重的大门前,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扣了扣门环。
吱呀一声,大门应声而开,开门的小厮虽然不认得敲门之人,却并没有阻拦而是将两人迎了进来··“不知两位是”小厮关上门问道。
“劳烦通禀分庄领事,在下许庚,是庄主身边的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小厮见许庚怀中昏昏沉沉的金铃,道,“好,领事正在议事,二位随我到雅间暂候吧。”
安顿好许庚二人,小厮连忙前往分庄议事厅,·这几天,本来偏安一隅的这处凡庄分庄可真够热闹的,先是因为凡庄围剿雁荡山之事,后勤安排全由离雁山最近的温州府分庄督办,这两天庄里最有头脸的几位楼首又是下榻这边,现在又来个自称庄主近侍的人,也不知道又是什么人物,自然也不敢怠慢,小厮一边心里嘀咕,来到了议事厅。
厅里做的几个人物比他们的领事要厉害,故而此时领事只是站在一旁,其他几人似乎正在争吵什么··“晏之乱来,你们几个在一旁也不知道拦一拦·”说话的是刘叔。
“刘叔,庄主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哪儿敢拦呀·”钟云龙回嘴,“况且你看最后我们不是还把他敲晕了带回来了吗,我和成焱可是用光了我们下半辈子的勇气。”
“刘叔,这确实怪不得他们,你也知道,庄主一旦决定的事情,我们几个是拗不过的·”苏谦道,“更何况,这个许庚,庄主似乎非常看重。”
“难得你倒是为我们说话,”连成焱挑了挑眉··“哎,也是作孽,不是女子也就算了,怎么一个两个还都是这样不省心·”刘叔叹气,“只是之前的云萧也就罢了,这个许庚倒是万万没想到啊。”
“从那里掉下去,许庚已经必死无疑,”连成焱皱眉,“那日庄主醒来后虽然冷静,那副冷静的样子却有些说不出的可怕,接下去也不知道会如何。”
在场俱是沉默··“崔领事·”·方才那个小厮一直站在门口,见厅内几位说话,不敢打扰,准备等待时机再上禀,却突然听到许庚的名字,意识到大概方才自己带来了个非常不得了的人物,连忙上前禀告。
方才一直插不上话的此处分庄领事崔应贤,见门外自己手下似乎有事请示,怕打扰几位说话,自己快步走到门边,低声道:“什么事”·“方才门外来了个自称是许庚陌生男子,说是庄主身边的人。”
“什么”·小厮声音虽低,在场的所有人却全部被惊地得站起了身··“什么人在哪里”钟云龙上前就抓住了小厮的肩膀,眼睛都瞪圆了。
连成焱和苏谦也走至近前,几个人团团围着这个小厮··“那、那个人抱着一个受伤的女子,”小厮被这几个人围着,缩了缩脑袋,“我带他们去雅间候着了。”
“什么”钟云龙的眼睛瞪得更大,“抱着一个女子”·“福尹,你赶紧去把那个人带到这里来·”领事崔应贤吩咐道。
“不用,你带着我们过去找他·”连成焱已经快步走出议事厅··骑马的时候虽然疼但也忍着,可是这会儿金铃下了马后,觉得双腿就像被几十辆马车碾过一样疼,大腿内侧的破皮更是让她动也动不得,稍微擦到一点就钻心地疼。
此时许庚也觉得有些内疚,他一心想着赶路,没考虑到人家姑娘的情况,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带他出村,不仅救了他的命,而且一直以来对他也是照顾有加,现在反而却成这副模样,心中也生出一些愧疚。
于是许庚抱着金铃小心地放在雅间卧榻上,轻轻地按着金铃的双腿,尝试给她放松肌肉·这手法他是非常娴熟的,毕竟多年练武,他也经常给自己放松,但是毕竟小姑娘不吃力,许庚用最轻柔的力道小心地给金铃按腿。
“这样如何”·金铃此刻也没有力气害羞和脸红,能忍着痛不喊出来已经是花了她最大的力气了··被唤为福尹的小厮一路小跑带着几个人到了专门待客的雅室,来至门前,还没等他敲门,钟云龙就已经等不及推门而入。
入眼的却是方才这样一幅情景·几个人都一下子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许庚转头竟然看到连成焱苏谦一干人等熟悉的面孔,心中一喜,看来他终于赶上了,本来她只是想到凡庄在温州府的分庄探探消息,看看庄主一行是否有路过这里,没想到却正好碰到了。
许庚想回过身来,手却被依旧神智有些恍惚的金铃牵住,她低低唤着“徐哥哥”,好像担心许庚离开似的,许庚轻轻拍了拍金铃的手,见金铃不放手,又见她神情愣愣,许是也根本不太清醒,只好凑到她耳边耳语安抚了几句,才终于脱手转过身来,他上前抱拳,“钟楼首,连楼首,苏管事。”
“你……”看到许庚,几个人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说实话他们几个人跟许庚也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之前许庚也一直是在暗羽手下做事,对于暗楼里的人,他们都甚少插手。
而且说实话,当他们所有人几乎都已经做好准备为了许庚之事可能要陪庄主耗上长久一段时间和精力,并且为此绞尽脑汁无从下手之际,却没想到这个人就这么自己找上门来了。
所有人几乎都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苏谦首先发话了··许庚一一把自己获救以及一路赶来的过程简单地叙述了一番。
他正说完,背后突然传来金铃一阵痛呼,许庚转头对一旁的小厮道:“能不能给我拿一些伤药给这位姑娘”·“好好,我这就去·”小厮殷勤地连声答应。
“赶紧去请最好的大夫过来,再派几个侍女帮许公子好好伺候这位姑娘·”崔应贤见几个楼首都如此重视许庚,自然他带回来的女子也不敢亏待,对福尹吩咐道。
“是·”·连成焱和苏谦却似乎并没有赞赏崔应贤的态度,互相递了几个眼色,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几个楼首都已在场,许庚左右看了看,本来知道不该问出口,既然楼首都知道他来了,想必庄主也知道了,只是没看到庄主心里还是不安,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不知道庄主现下如何”·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哦对了,马上通禀庄主,快快,成焱你赶紧派人去通报庄主。”
钟云龙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庄主不在此处”许庚问道··“庄主尚留在雁山之上·”连成焱答道。
“庄主为何留在雁山上”除了暗羽几个楼首全部在此处,为何庄主还留在雁上山,“出什么事了”·许庚心中一紧。
·第76章··大家又是一顿沉默,该怎么说,庄主为了找你独自留在了雁山上看着许庚正直的眼神,再看看睡在许庚身后的女子,众人竟无法应答。
“没事,庄主很好,只是尚有一些事宜需要处理·你一路奔波,就早些休息吧·”苏谦答道··虽然苏谦如此说,但许庚看众人神情古怪,心里觉得总是不安,再次确认,“庄主真的没事”·“放心吧,你没事,庄主就没事。”
钟云龙回道,“我们立即派人去通禀庄主,你呢就好好休息,我们几个也不打扰你了·”·我没事庄主就没事许庚心里一万个问号,但看众人样子也确实不像是有什么大事,终于还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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