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走失记 by 一世华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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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走失记 by 一世华裳(下)
情有独钟,你一直没问过我姓什么,是已经猜到了吧”·闻人恒道:“嗯·”·毕竟是灭门的大事,他虽然能猜到,但不会逼师弟说。
叶右道:“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娘姓沈·”·闻人恒心头一跳:“纪神医是特意说给你听的”·叶右应声··二人几乎同时想起了在王家的时候,原来那时起纪神医就怀疑过他的身份了,没想到愣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这老头真是太撑得住了。
“他说他大徒弟钻牛角尖,”叶右摸摸脸上的布条,“我原本想若他们还有一点师徒情分,兴许能用纪神医把人钓出来,现在看,用我这张脸应该更容易。”
闻人恒皱眉:“你想怎么做”·叶右道:“我还没想好,毕竟我没见过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他,如何能恰好走过去让他看见我的脸”·闻人恒看着他:“真没想好”·叶右道:“只是有一个想法,我还得再想想。”
闻人恒刚要警告一句不能做危险的事,就扫见了前方的一群少帮主们,嘴里的话便咽了回去··少帮主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还是想劝晓公子出去转转。
他们讨论的过程是晓公子总这样强颜欢笑不行,也许大哭一场就好了,怎么才能哭呢·很简单··两个字:喝酒·丁喜来道:“晓公子,我们知道如今局势紧张,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为这事分神。”
“咱们出去转转,散散心,兴许就好了·”·“要振作啊”·叶右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劝自己,把人带回房,问道:“你们就不怕也像钟公子一样被抓去”·众人迟疑了一下。
魏江越道:“怕什么,刚好把他们擒住·”·丁喜来作为发起者,第二个开口:“就是,咱们多带点人,去哪都派人跟着,没事的·”·叶右道:“但我太扎眼,白子可能一直在盯着我,或许还嫌我碍事想暗杀我,和我在一起,你们会很危险。”
魏江越道:“还是那句话,正好擒下他们·”·“可我不想连累你们,若真想出去,只能换个法子了,”叶右说着看向魏江越,“魏二公子,帮个忙如何”·魏江越道:“但说无妨。”
叶右道:“你与我的身形差不多,所以我想和你换个身份,你留下,我去透透气,喝杯酒再回来·”·魏江越一愣,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提醒道:“‘苍穹’的人或许会看出来。”
叶右道:“你可以把他们打发回去,正好让他们告诉魏庄主一声你要下山喝酒,就不带他们了,不用担心我,我师兄会暗中派人保护的·”·魏江越见他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同意了。
二人准备一番,迅速易了容··叶右换上魏江越的衣服,大摇大摆走出房门,和一群少爷离开了少林寺··接下来的一天,晓公子都以身子不舒服为由没有出现在饭厅里,只在傍晚时分与闻人恒在小院附近散了散步,这便回屋了。
谢均明曾来过一趟,看了看魏江越这个“灯笼”,只觉无趣,又走了··另一位知情人士刀疤男憋了半天,眼见天色越来越暗,终于在门主出来时寻到空当,凑过去低声问:“门主,用另外搭一张床么”·总不能真的和魏江越睡一张床吧他们门主不可能这么不讲究。
闻人恒道:“不用,你早点睡·”·刀疤男默默看看他,满脸疑问地走了··闻人恒抬头看了一会儿圆月,转身回屋,对魏江越道:“困了就睡,床在那儿。”
魏江越道:“你呢”·闻人恒道:“我暂时不困·”·魏江越见他在桌前坐下,并倒了一杯茶,问道:“他这次是不是有什么目的”·闻人恒道:“你指什么”·“我怎么知道,”魏江越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闻人恒道:“嗯,我们猜测白子那一批药人这两天就会把少林围了·”·魏江越神色一变,几乎要站起身:“什么”·闻人恒继续道:“到时他们肯定会要几个人,我师弟绝对在名单上,哦,就是现在的你。
那群少帮主也有别人与他的身形像,知道他为何专门找你么”·魏江越定了定神,说道:“因为我在他们当中武功最高,能趁机反擒下那伙人”·闻人恒看他一眼,慢慢又倒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是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石破天惊似的。
“不,因为我们怀疑你父亲是白子·”··第59章··魏江越一瞬间以为出现了幻听··他这次没绷住,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闻人恒安静地看着他。
魏江越强迫自己坐回去,硬邦邦地道:“这不可能,你们有证据么”·“没有,只是怀疑,”闻人恒道,“首先,白子手里有灯灭毒,当初接触过魔头的魏庄主、丁阁主和几位前辈都有嫌疑。
魏庄主和丁阁主作为带头人,机会更多·”·魏江越道:“只是有机会而已·”·闻人恒慢慢喝了一口茶:“其次,十年前我师父被害,我怀疑当初的那个走火入魔的剑客被喂了药,魏庄主恰好追在后面,带着人把他杀了。”
情有独钟·“这么说我爹为武林除害,还除出嫌疑了”魏江越没忍住冷笑了一声,随即想到这样吵浪费时间,强行让理智回笼,说道,“那剑客若真是被下了药,也有可能是别人下的,关我爹什么事这些年我爹为武林做的事有目共睹,再说丰贤庄在二十年前就是两大帮派之一,即便与灵剑阁对上也不会落于下风,我爹犯得着弄一批药人么”·闻人恒道:“所以我说只是怀疑。”
魏江越第一次觉得他这副从容的样子有些讨厌,压着火道:“你的怀疑一点根据都没有·”·闻人恒不紧不慢道:“我师弟也这么怀疑·”·魏江越被噎了一下,布条下的脸色更加难看。
闻人恒就知道这人对师弟和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同,看了他一眼··魏江越压下被搅乱的心神,努力镇定:“不说其他,只拿这一路遇见的事来说,吸血老鬼在庄园里想抓小柔,以前还害死了我六弟,这总不能是我爹故意的。”
闻人恒道:“当时第一个追着吸血老鬼而去的便是魏庄主,他们这种高手,很容易能寻到机会聊几句·我猜抓你妹妹是魏庄主的授意,一来他知道不会出事才会这么安排,二来就是你不喜欢听的了。”
魏江越生硬问:“还有什么是比这个还难听的”·闻人恒道:“当时你妹妹和我师弟离得很近,作为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突然有人妨碍了他女儿,还害他的宝贝女儿哭了几次,若是碰见一个机会能除掉对方,你猜他会怎么做”·魏江越浑身一颤:“你是说……我爹让吸血老鬼抓小柔,另外一个目的是趁机杀晓公子”·闻人恒点头:“只是当时我把人塞给师弟,恰好随了他们的意,让这一意图看着不明显罢了,不然这么多人,吸血老鬼抓谁都能拖延时间,为何非要抓你妹妹”·“这是因为当年是我爹把他打下的悬崖,他记恨我爹才要这么做,授意抓小柔也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不对,”魏江越道,“我父亲事先根本不知道小柔一定会与晓公子站在一起。”
闻人恒道:“这还用猜么你妹妹被你们留下,肯定会来找我·”·魏江越又是一噎,对他说的话还是一个字都不信,道:“那我六弟的事怎么说我爹总不至于连亲生儿子都害。”
“这不清楚,可能有其他咱们不知道的原因,”闻人恒见他还要说,抬手阻止他,“我们怀疑的不止魏庄主,只是觉得有可能,所以才想趁机试一试。”
魏江越闻言只觉悬着的一颗心微微落了落,声音终于不那么紧绷了:“我相信我爹绝不是白子,你们想让我做什么”·闻人恒道:“只需要在他们点名要你的时候,主动出去就可以。”
魏江越道:“然后”·闻人恒拿出三个东西递给他··魏江越一愣:“这是……”·“暗器。”
闻人恒道··这是今早师弟和魏江越互换身份时,他命手下想办法去弄的,晚上才刚刚送来··他望着魏江越:“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记着。”
叶右与一群少帮主走得并不快,等到达小县,正好要到晌午·他们于是去吃了顿午饭,接着便有少帮主提议说不如去妓院喝酒,顺便还能看看跳舞··丁喜来立刻道:“去什么妓院”·那少帮主还想再说,忽然想起晓公子是断袖,说道:“这里似乎没有小倌馆啊。”
其余人几乎异口同声:“去什么小倌馆直接去酒肆”·那少帮主也是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猛地意识到浮萍便是小倌,他这完全是在往晓公子的伤口上撒盐啊他见这群人瞅着自己,一副想群殴他一顿的样子,默默低头降低存在感。
其余少帮主看向晓公子,转移话题道:“天气不错,咱们不如先转转再喝酒”·叶右道:“不用,就去妓院吧·”·先前那个少帮主简直要吓出病,干笑道:“不不不,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不想去的,还是转转吧呵呵呵呵……”·叶右站起身,一锤定音:“就妓院了,走吧。”
众人拼命想从他的神色里辨别出一点东西,但这人的心思太深,他们一点问题都没看出来,更别提如今还隔着一层易容,更加难辨了·丁喜来迟疑问:“真……真去啊”·叶右道:“嗯,我想听听曲,每次心情不好我都喜欢听曲。”
众人懂了,这才毫无负担地向妓院进发··白天妓院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没接客,见到这么多贵少爷,顿时激动,笑容灿烂地迎了上去·少帮主们要了一个雅间,挑了几个顺眼的美人,点上几盘瓜果点心,这便开始听曲了。
叶右坐了一会儿,想去如厕··丁喜来怕他出事,忙要和他一起去··叶右没拒绝,和他下到一楼,慢慢向后院走·丁喜来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问他能不能收了自己。
叶右问道:“知道我为何来这里么”·丁喜来暗忖这是不是在考验自己,往深处想了想,试探问:“你是想直面伤口,忍痛再来烟花之地转一圈,以此忘记浮萍”·身后的任少天要笑不笑,嘴角抖动一下,别开了头。
叶右笑眯眯地道:“这答案……”·丁喜来问道:“怎……怎样”·叶右道:“也就你想得出来。”
丁喜来一听便知道错了,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叶右道:“因为我觉得这个当口,白子的药人应该不会来逛妓院·”·情有独钟·丁喜来眨眨眼,确认般重复了一遍:“白子的药人”·叶右道:“嗯,若不出意外,少林就要被他们围了。”
任少天瞳孔一缩··丁喜来默默反应一下:“……啥”·叶右示意他小点声,带着他找到没人的地方,解释了一遍自己的猜测,告诉他们不用紧张,白子这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几个人,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所以应该不会大开杀戒。
丁喜来咽咽口水:“那……那咱们怎么办”·“你们在这里等着,不用往少林递消息,免得白子起疑,少林有我师兄在,没事,”叶右道,“我虽然不知白子会何时动手,但估计就这一两天了,我若是他们,上少林前绝对要抓几个人,你们别出妓院,免得他们盯上你们。”
丁喜来感觉有点腿软,要站不住似的:“咱们走的这一路……会不会已经被他们看见了”·叶右道:“那没关系,你们别落单就行。
他们在围上少林前不敢弄出大动静,你们这次出门带了不少人,还一直待在热闹的妓院里,他们若没信心把你们一口气全吃掉,就不会动你们,注意酒水,别被下药·”·丁喜来尚未听出不对,任少天便忍不住开了口:“我们那晓公子呢”·“我有别的事,这次会出来也是故意的,”叶右见丁喜来要开口,拍拍他的肩,“我会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信你,你撑起来,把这些人保护好。”
丁喜来只觉心头狂跳,热血直往头顶涌:“我……我行么”·叶右道:“你行的,不是还有少天帮你么”·丁喜来脑子里一团乱,张了张口,第一个问题是:“那你呢你突然离开,我怎么跟他们说”·“你就说我师兄来了,把我叫走了,”叶右垂下眼,犹豫一会儿道,“其实因为浮萍这事,我师兄……对我表明了心意。”
丁喜来一愣,紧接着道:“果然啊,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叶右脑中闪过师兄那句“我心悦你”,压下快要淹没自己的愉悦,低声道:“我是才知道的,需要好好想想,反正我师兄那个人也不怕被人知道这事,他们要是问起,你便对他们说我师兄不喜欢我逛妓院。”
丁喜来觉得这理由非常合情合理,点了点头··叶右道:“行了,上去吧,我找地方换件衣服,易个容·”·丁喜来迟疑道:“你……”·叶右道:“我会没事的,双极门里来了很多人,他们会保护我。
你们上去吧,现在不是耽搁工夫的时候·”·丁喜来六神无主,只能听他的,告诉他一定要小心,这便走了··叶右便去收拾一番,换了行头大摇大摆地离开妓院,慢悠悠到了相隔几条街的小院。
魔教几位长老早已等候多时,此刻见到他只觉感动不已,泪流满面扑了过去:“教主”·叶右笑着闪开,问道:“让你们做的事做了么”·长老道:“嗯,都做完了。”
叶右满意地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扫见不远处的苗长老,笑眯眯地勾手指:“苗苗,来·”·“……”苗长老绷着脸,默默后退了一步。
叶右笑道:“别那么抗拒,是好事,过来·”·苗长老犹豫一下,认命地走了过去···第60章··黑暗无声无息地晕开天空,珍宝似的托出一轮圆月。
小院落满银辉,夜色渐渐变得沉静··叶右换上了一件黑袍,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慢悠悠地捻着一颗棋子·桃姑娘坐在他对面,在月光下盯着棋局,思索片刻,下了一颗子。
叶右嘴角一勾,像是早已料到一般,紧跟着便落了一子··桃姑娘看了看,说道:“又着了你的道·”·叶右笑道:“我若故意让你,岂不是会惹你生气”·桃姑娘道:“你可以别让我看出来。”
叶右从善如流,说道:“好,下一局让你·”·桃姑娘不置可否,专心先把这一盘下好,结果结束时却发现自己只输了半个子,这才明白叶右一开始便在让她,果然没让她看出来。
她顿时无奈叹气:“你这人真是……”·叶右道:“如何”·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真是太招恨了·”·话音一落,秦月眠从月洞门迈进来,笑着走向了他们。
按照叶右与闻人恒的计划,他今日一早便去找桃姑娘喝茶,提了几句叶右,成功邀到美人,顶着一群人艳羡的目光与桃姑娘下山游玩了·而魔教长老早已接了教主的命令,派了梅长老和白长老在小县接应他们,由这两人代替他们回少林。
他本以为会是梅长老扮成桃姑娘,白长老扮成他的,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人家魔教让白长老易容成了桃姑娘,而梅长老则易容成了他,问之则答白长老武功高,抗打。
他沉默地目送他们离开,半晌才道:“这是重点么”·重点是一个大老爷们扮成女的,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真不怕露馅么还有梅长老,能不能别顶着他的脸翘兰花指·桃姑娘道:“他们一向这样,放心吧,在大事上他们都很靠得住。”
秦月眠道:“不会被认出来”·桃姑娘道:“应该不会,易容是他们的强项,刚刚是没有外人才会不加掩饰的·”·秦月眠暗道一声希望如此,与桃姑娘来到魔教的小院,这便一直待到了晚上。
情有独钟·他慢慢走到下棋的二人身边坐下:“还没消息”·“没有,”叶右收好棋子,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也不一定会是今晚。”
秦月眠道:“他们若是今晚不动,那群少爷在外面已经住了一晚,再住一晚会不会惹人起疑”·叶右道:“年轻人嘛,偶尔贪玩可以理解。”
秦月眠怀疑地看着他··这人回来后便扣上了标志性的面具··面具盖着整张脸,露着眼睛、鼻子和嘴,但与一般的面具不同·他这面具左侧的一边到鼻子地方是断开的,然后横跨人中,绕着嘴唇转一圈再斜飞到左腮上,最后的勾像是凤尾似的,黑底上绣着红纹,衬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张扬而邪气,全江湖只此一家。
秦月眠见他只笑不语,便估摸应该是有对策,暗忖这对师兄弟怎的都这么难对付,嘴上换了话题:“我今天好像看见无望宫的人来了”·叶右道:“他们来告诉我钟公子的下落。”
秦月眠和桃姑娘一愣,几乎同时开口:“钟公子难道在谢宫主手上”·叶右道:“嗯,具体如何我暂时还不……”·话未说完,他抬头便见跟随无望宫的人去看人质的百里长老回来了,问道:“谢均明用什么借口留的人”·“谢宫主找了一个魁梧的大汉看着钟公子,”百里长老嘴角抽搐,“据说大汉等钟公子醒来便告诉他对他一见钟情,要绑了他当媳妇。
钟公子威逼利诱全不管用,只能宁死不从·大汉没强迫他,只是整天在家守着·还据说钟公子这两天一直在和他讲道理,今天我在暗处看的时候,钟公子终于松口说要带着人家去见他爹,他爹同意,他就同意。”
秦月眠:“……”·桃姑娘:“……”·叶右笑了:“然后呢”·百里长老道:“然后大汉问他不是说他爹是武林盟主么。
钟公子说是啊·大汉就说武林盟主那么厉害,若是不同意把他乱棍打出去,他的媳妇就没了,所以宁愿继续守着,等处出感情了再说·钟公子当时的脸都绿了。”
秦月眠:“……”·桃姑娘:“……”·叶右笑出声,赞道:“不愧是谢均明·”·百里长老问:“那这人……”·叶右道:“继续看着他,必要的时候再‘救’出来。”
百里长老道声是,转身走了··叶右命人拿了一壶酒,与秦月眠各自倒上一杯,又与桃姑娘下了两盘棋,这才接到手下的消息,不由得勾了勾嘴角··秦月眠看他一眼:“怎么”·叶右把纸条递给他,起身道:“有动静了,我们走。”
午夜已过,少林寺一片寂静,大部分人都已休息··魏江越听了一堆东西,此刻一点睡意都没有,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就着外面的月光,沉默地灌茶水。
闻人恒见这人不睡,便不再客气,和衣躺在了床上——他和师弟昨晚还在这上面睡过一觉,做了他这十年中无数次想做的事,说实话他现在真不太愿意把床让给别人睡。
房间静下来,不知过去多久,只听外面突然响起零星的嘈杂,隐约还伴着几声惨叫,紧接着一道注入了内力的喝声响彻天际:“少林的人给我滚出来”·这一下如同水入油锅,整个少林都炸了。
闻人恒倏地睁开眼··虽然他也没睡踏实,但好歹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此刻精神不错,与外面那些被惊得不知东南西北的人完全不同··他翻身起床,简单理了理衣服,温和道:“我们出去看看。”
魏江越深吸一口气,起身跟着他出门··刚刚迈出小院,抬头便见一道黑影极快地自旁边的小院闪出,眨眼间便消失了,魏江越几乎有些吃惊:“那是秦庄主”·闻人恒道:“算是。”
魏江越道:“何为算是……”·他说着猛地反应过来,问道,“难道也是找人易的容”·闻人恒道:“嗯。”
魏江越道:“理由为何他这是去哪”·“去桃姑娘的住处,”闻人恒道,“白子这次若真用了药人,肯定会吹笛,桃姑娘的琴音能破笛声,你若是白子,这种时候会让桃姑娘出来碍事么”·魏江越眉头一皱:“来得及么”·闻人恒淡定道:“来得及。”
魏江越刚要怀疑地多问一句,只听闻人恒补充说反正那也不是真的桃姑娘,顿时沉默,暗道一声这对师兄弟真是把什么都算计好了··他的脑中不禁闪过晓公子的身影。
那人既已看穿白子的棋步,这几天的哀痛是真的还是装的是不是已经看开放下了,抑或还在拼命压抑着另外他们既然设计了这些东西,晓公子出门肯定也有事要做吧·他问道:“他要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不会,”闻人恒扫一眼前方的岔路,提醒道,“是方丈他们。”
魏江越便闭上嘴,垂眼跟着闻人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的晓公子一样··事出突然,慈元方丈一行人都急着去外面一看究竟,没工夫寒暄,只点点头就走了。
闻人恒和魏江越放慢脚步,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人群,向少林的正门走去··此刻大门内外早已站满人··众人见方丈他们过来,便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几位前辈抬头一看,发现少林外来了一群黑衣人,第一排不少人举着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一位黑衣蒙面人站在中央,背着手,正静静地等着他们··情有独钟·慈元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深夜上山,不知有何贵干”·黑衣人没回答,而是出乎他们意料地将面罩扯了下来,对他们冷冷一笑。
这人五官生得很好,让人猜不透具体年龄,左脸上虽然有一道疤,但还是很赏心悦目,只不过如今勾着冷笑,又气势汹汹的,令人失了不少好感··众人先是一愣,接着陆续认出他的身份,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相公是鬼相公啊”·“什么鬼相公”·“不可能,他不是死了么怎么还活着”·“之前是吸血老鬼,如今是鬼相公……”·“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慈元方丈几人同样吃惊。
可这种时候追问对方为何还活着显然没什么用,而且黑子先前已提醒过死人活着的事,他们只要不傻,便清楚这是白子的手笔··鬼相公环视一周:“你们这群白道,真是无论何时看都让人讨厌。”
谢均明道:“这话我同意·”·众人:“……”·怎么哪都少不了你·鬼相公没想到竟还有人接口,看了过去,说道:“无望宫谢均明”·“嗯,是我,”谢均明身上穿着宽大的睡袍,露着大半个胸膛,就这么不要脸地出来了,他摆手道,“寒暄的话不用多说,你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过来,肯定带了药人对吧快,赶紧亮出来,早点完事,我好早点回去睡觉。
真是,下次你们能不能挑个白天动手,就这么见不得人么”·虽然这货说话一贯难听,但像这样与他站在一边听他噎别人,还是……还是很解气的。
众人沉默··鬼相公大概是许久没听见有人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了,神色一冷,但没发作,对身后扬了扬手··众人不知他要干什么,俱是紧张地看着,接着只听幽幽的笛声传来,那些黑衣人动作一致地摘了面罩,明亮的烛火打在他们的脸上,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那是迭意三侠已经失踪两年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师兄,那是我师兄师兄师兄你看看我,看看我”·“苍天……他们听不见,没反应……”·慈元方丈和几位前辈神色凝重。
被黑子步步紧逼后,白子藏在暗处的势力终于破土而出,他们虽然已有准备,但没想到仅仅这一角,便如此森然而狰狞··药人没意识,能毫无顾虑地对他们刀剑相向,然而这些清醒的、有些有肉的人,却不能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这场仗没办法打··人群里依然有试图对药人大吼大叫的人,其余人则被震得惊愣当场··然而他们尚未从这一变故中回神,又听见呜咽之声响起,循声一望,发现有几个黑衣人押着一群人上来了,其中有前些日子离开少林出去打牙祭却一直没有归来的侠客,也有江湖各门各派的弟子,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脖子上还架着刀。
鬼相公说了来这里的第四句话,指着人质对方丈道:“我们今晚来的目的很简单,以人换人·”··第61章··以人换人的话一出,慈元方丈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仅他明白,其余几位前辈也都在一瞬间猜出了白子的用意··白子在江湖混了多年,这种时候绝对能把握到一个度,拿小角色换大人物这种蠢事肯定不会发生·白子想要的应该是他们能承受,换走后又觉得有些可惜的人。
比如涉事的那几个:黎花、肖先生,甚至是纪神医··前两个还好说,若真有纪神医,到时只能问纪神医自己愿不愿意了··慈元方丈问道:“施主想要谁”·鬼相公道:“第一,要德如。”
慈元方丈表情一僵··人群轰然炸锅:“你想要德如大师做梦去吧”·“还第一你们想要几个人”·“少痴心妄想,别以为随便抓几个人就能换人,告诉你,我们……”·话未说完,鬼相公反手一扬,袖中的暗器一下刺进一个侠客的肩膀,离脖子不过寸许,后者闷哼一声,鲜血迅速溢出来染红了衣襟。
人群不由得一静··“下一次他就没这么好运了,”鬼相公看着人群,“我不想浪费口舌,我数三声,不交就杀一人,再不交还杀一人,等这些人杀完,我就真不客气了,你们想试试药人的实力么”·众人没有搭腔,俱是望着前排的几位前辈。
鬼相公却不给他们思考的余地,说完那话便真的数了起来:“一、二、三”·慈元方丈见他的手臂微微一震,一把小巧的匕首便滑入了掌心,连忙出声阻止。
鬼相公拎着匕首走向人质,看都不看他·慈元方丈闭了闭眼:“施主停手,老衲……交人就是·”·鬼相公道:“现在就把人给我。”
慈元方丈便示意弟子去把德如带来,后者张了张口,想要劝劝自家方丈,但见他决心已定,只能忧心忡忡地离开··葛帮主皱眉问:“真要交人”·慈元方丈没回答,垂眼捻着佛珠。
那五官被跳跃的火光和月光一染,像是凝固了一般,真要成为一尊无欲无求的佛似的··其余几位前辈也没有开口··他们当中有几人的弟子正被人家五花大绑地捆着,虽然知道没道理要求别人拿命换,但还是希望自家弟子能得救,此刻听见方丈愿意换,便明智地保持了安静。
情有独钟·另外一些人则是旁观者清,心头都闪过了不好的预感··若换做平时,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因为这就好比有个穷鬼跑到你家门前大吼“你不给我钱,我就去把你邻居的房子点了”,无理取闹得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如果此刻周围没有旁人,让他们单独处理此事,他们估计会拔出剑直接冲过去,能把人救下最好,若救不下来,最起码也为武林除了害,总好过拿自家人的性命去换的强。
更有心狠的,甚至能看着对方把人宰干净,然后便能骂一句心狠手辣、为非作歹,再为武林除害,总之自己不会有损失··但这事坏就坏在是在少林寺的门前,且他们先要的是德如大师。
众所周知,少林向来慈悲为怀,更别提还有个割肉喂鹰的故事,救人自然义不容辞··鬼相公若找方丈要别人,方丈只需说做不了主便行,可对方一开口就要德如大师,方丈哪怕心里不愿意也得答应,总不能等着鬼相公嘲讽一番少林道貌盎然、把少林百年的清誉砸在地上了再不得不交人的好。
而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有德如大师作对比,后面鬼相公再要别人,被点名的一方若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动于衷,可就要逊色许多了·尤其白道向来追求大义,这么多人在场,被点名的一方接下来要是真咬死了不交人,惹得人群有谁不满嚷嚷一句,肯定会引得不少人附和。
但这还不重要,要紧的是弄到最坏的结果,鬼相公说不定真会动那批药人血洗少林,而造成的损失肯定也要被不满的人算在死不交人的那一方头上··不管白子是想给谁挖坑,这一招实在够歹毒的·葛帮主也不是傻子,见他们不答,自己便想了想,后知后觉想透了,急忙凑到晓公子身边问他可有对策。
魏江越沉默··葛帮主低声问:“你真没主意”·闻人恒道:“葛帮主,阿晓难受了一天,这会儿还有点烧……”·言下之意,我师弟不舒服,没心思想办法。
葛帮主这才想起一天没见着人,便劝他去休息·魏江越摇头,继续站着·葛帮主心里着急,干脆守在了这里··双方等人的时候,几位前辈终于把注意力往鬼相公身上转了转。
魏庄主低声问:“他当时是怎么死的”·“坠崖,”丁阁主道,“是我带人追的·”·韩帮主道:“我也在场,我记得我们那时是路过,正好碰见他为恶……”·他说着沉默了,其余几人也联想到吸血老鬼的事,暗道一声当初鬼相公搞不好是故意为恶,为的便是把他们引到悬崖,再跳崖假死。
玄阳掌门问:“是谁搜的尸体”·丁阁主没开口··韩帮主则迟疑了一下,说道:“……是盟主·”·众人几乎同时想起吸血老鬼那事也是盟主搜的尸,脑中不约而同闪过谢均明那句“盟主是白子”的推测,都忍不住往他身上看了一眼,这时只听人群后方响起“让一让”的声音,估计是德如大师被抬出来了,于是看了过去。
·鬼相公和周围的人也都望向声源,等了等,却见无望宫的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自家宫主身后,甚至还搬来一张矮桌,放上了瓜子和热茶··白道们:“……”·鬼相公:“……”·谢均明满意地一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道:“就算我长得一表人才,你们也不用一个劲地盯着我吧”·一瞬间,杀千刀的魔头与他素来看不惯的白道大侠们奇迹般地在心里达成了共识:这货真欠揍·鬼相公移开目光,又等了一会儿,这才等到他想要的人。
德如大师身上仍缠着铁链,晚饭时被纪神医喂过药,如今尚在昏睡,被少林弟子一路抬到大门都没能苏醒··慈元方丈看见小徒弟,握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颤,凝固的表情似是溢出了一丝悲痛。
他抚上徒弟的额头,低声默念着一段经文··少林弟子的眼眶一红,尚未哽咽出声,只听不远处响起一声闷哼,人群也随之惊呼,因为鬼相公又往侠客的身上扎了一刀。
鬼相公抽出匕首,看向方丈:“别磨蹭,人交过来·”·慈元方丈动动嘴唇,问道:“施主何时放人”·鬼相公将被自己扎过两刀的侠客的绳子割开,一把扣住他的肩,往前一送:“马上放。”
慈元方丈蹙眉:“施主只放一人”·“我只要四个人,”鬼相公道,“为了以防万一,前三个咱们一换一,最后一个过来后,剩下的那些我全都放了,你们不赔。”
丁阁主冷声问道:“剩下三个是谁”·鬼相公道:“你当我傻我要是现在说了,他胆小跑了怎么办快点,别废话,交人”·“麻不麻烦”谢均明嗑着瓜子插嘴道,“我看不如一口气全换了得了,你直接把那四个人点出来,他们过去,你那边放人,省得你还得一个一个地叫。”
鬼相公冷笑:“我就乐意一个个地喊,怎么着”·谢均明道:“自然不怎么着,我只是看你有点傻,忍不住同情你一下·”·“……”鬼相公暗忖他若不是有正事要办,绝对得打这人一顿。
他气得沉下脸,看向方丈,手上用了些力,身前的侠客的表情顿时扭曲··慈元方丈道声佛,垂眼道:“把人抬过去吧·”·少林弟子欲言又止,终是不敢违背方丈的意思,红着眼把人抬了过去。
鬼相公说话算话,把侠客往前一踹,还给了他们··鬼相公道:“第二,我要肖先生·”·肖先生是他们目前抓到的人当中唯一一个知道白子身份的人。
情有独钟·几位前辈一时有些沉默··但鬼相公显然知道这事需要那些人商量,便将几大门派的弟子拎出来,一副不给就直接宰人的架势,涉及到的门派掌门的脸色顿时铁青。
几位掌门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人是武当和少林抓的,是否交人全凭他们做主··慈元方丈道:“人虽是我们抓的,但还是多亏了晓公子……”·几人于是看向某对师兄弟。
闻人恒很痛快:“给吧,我师弟能抓一次,就能抓第二次·”·几位掌门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闻人恒·慈元方丈见状便吩咐弟子把人押来,又换了一次人。
鬼相公道:“第三,我要纪神医·”·众人一惊,再次炸锅,纷纷骂他做梦,然而尚未等鬼相公剁人,便见纪神医迈出去,径自走向了对方·这下不仅白道众人,连鬼相公都是一愣。
纪神医道:“还不放人”·鬼相公回神,细细看了纪神医一眼,确定不是易容,这才放人,说道:“第四,我要晓公子·”·闻人恒慢慢迈出几步,走到大门前的空地上。
鬼相公道:“我要的是晓公子,不是你闻人恒·”·“我知道,阿晓是我师弟,他的事本来由我做主,但我这次不想做主了,”闻人恒回头望着自从纪神医过去后便有些沉默的白道一众,温和道,“先前的肖先生是谁,你们有些可能不清楚,我来告诉你们。”
鬼相公道:“你少耽误工夫,不然我……”·“杀人”闻人恒看向他,淡定道,“你杀吧,不让我说完,你哪怕全杀了,我都不会交人。”
他说罢压根不等鬼相公宰人,重新望着身后的人,“咱们白道何时被人欺负到这种程度过尤其还是泰山北斗都在场的情况下丢不丢人”·众人在第三个人过去之后,就渐渐觉出有些窝囊了,闻言顿时提气。
刀疤男听从门主的吩咐暗中在人群里安插了人,此刻那几个便高声喝道:“没错大不了拼了,老子不受这个气他当他是谁啊”·话音一落,一些血气方刚的侠客便跟着附和:“拼了”·“就是,拼了他娘的”·鬼相公不是傻子,知道这时若真的宰个人,非但不能威胁到他们,还会起反效果,不禁咬牙切齿看着闻人恒:“你想说什么”·闻人恒道:“我想告诉他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让他们知道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一直以来,事情都是几位位高权重的前辈们商讨的,并未往外多说,外面的人只知白道出了内鬼,剩下都靠猜测,如今听见闻人恒要说,他们立刻打起了精神··闻人恒便把秘籍、地图、山庄、黑白子、菩提牢和来少林后发生的总总简单交代了一番,说道:“现在你们该知道他要的这几人是什么意思了,白字的依仗是药,只要有药,他们就能随时炼药人,以前咱们有的药人只有德如大师一个,他们把德如大师要走,再把纪神医要走,解药就配不出来了,剩下的方小神医虽然有天赋,但师父在人家手上,他不敢妄动,之后他们又要了知道白子身份的肖先生,如今是我师弟。”
他指着“师弟”,说道:“这事我不做主,由你们做主,你们说交,我就交·”·众人神色凝重··他们之前只知晓公子是闻人恒的师弟,却没想到竟会这般聪明,若没他与白子抗衡,他们今后会怎么样·鬼相公面色一寒。
·谢均明幸灾乐祸道:“傻了吧都告诉你得一起要了,你看前三个那么容易就过去了,你要是一口气都要走,人们也不会觉得窝囊,让你分着要,该。”
鬼相公:“……”·鬼相公的神色更冷:“最后问一句,交还是不交不交我就不客气了·”·他抬起手,笛音再次响起,那群药人便齐刷刷摆出攻击的姿势,虽然双眼无神,却杀气腾腾。
众人胸腔一口热血尚未冷却,拔剑就囔囔着要拼了,但白子也有人在人群里,高声叫着让闻人恒交人··旁人顿时怒骂:“交屁,不能交晓公子对咱们多重要”·那人道:“可你们别忘了不是还有黑子了么有黑子在,白子还能蹦跶多久”·另有一人骂道:“放屁,谁知黑子是什么人咱们白道当然要自己查”·两拨人迅速吵起来,乱糟糟的。
魏江越知道到时候了,深吸一口气,主动走了下去··众人瞬间一静,紧接着有人叫道:“晓公子你不能过去”·魏江越不听,越过闻人恒,向着鬼相公走去。
魏庄主在后面望着,心里“咯噔”一声··刚刚太暗,这人又一直安静地站着,显得并不明显,直到此刻看着这人的走姿,他才发现这是他儿子··第62章··魏庄主眼前一黑,几乎想也不想道:“你站住”·魏江越充耳不闻,向前又迈了一步。
这一步过后,他与鬼相公之间的距离仅为半步·鬼相公二话不说把人一扣,心中大石落定,大手一挥将剩余那些人放了··人群意难平,喝道:“不能让他们走,和他们拼了”·“对,拼了”·“没错,今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鬼相公冷笑:“行啊,来吧。”
话音一落,先前看守人质的黑衣人刀锋一转,分别抵在了德如大师和纪神医的脖子上,而鬼相公虽然只是按着“晓公子”的肩膀,但他武功高强,要取人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情有独钟·愤怒的人群顿时一僵··鬼相公继续冷笑:“不服就上来,刚好我有一段日子没杀人了,手正痒痒·”·众人没敢妄动,纷纷望向最前排的泰山北斗。
有人扬声道:“真就这样让他们走”·“各位掌门倒是说句话啊”·“这事绝不能完,闻人门主说得对,咱们白道何时被人这么欺负过”·谢均明听得想笑,暗道其实有,只是你们忘了。
当年玉山台上也是武林的泰山北斗都到了,而魔教算上教主只来了六个人,结果是叶右笑眯眯地损了一圈人,接着魔教长老把人家揍了一顿,便扬长而去了··不过这种时候他是不会多嘴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
鬼相公听着人群的嚷嚷,也望着前面的一排人,嘴角突然勾起一丝诡异地笑·慈元方丈几人心中一凛,尚未弄清他想干什么,便见他迅速做了一个手势··下一刻只听惨叫顿起,一道道极快的影子自人群里窜出,握着带血的剑站到了他身后。
“你们以为我只有这些药人”鬼相公在他们还在发懵的时候开了口,“实话告诉你们,这些天,你们当中混进了我们不少人,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打的时候记得多注意周围。”
众人心里一寒,下意识左右看看··不少人都与旁人拉开了一点距离,暗中戒备··鬼相公见刚刚还要找他拼命的白道们忌惮起来,只觉气势和局面都重回了自己这边,这才稍微痛快,略微得意且森然地看向谢均明,发现这货竟还在嗑瓜子,嘴角微微一僵,接着扫见闻人恒仍站在刚才的地方,神色一点没变,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的心里顿时闪过了不好的预感。
其实他们暗中布置这些人,是为要人而准备的··按照计划,他会慢慢威胁白道,要德如大师和肖先生都不算难,到纪神医那里则会动用这批人来逼迫对方,如此一个又一个,轮到晓公子时,面临的压力会最大,毕竟连纪神医都松了口,晓公子能换的人最多,若是不愿意过去,再被他们的人暗中煽动一下,肯定会遭到人们的不满。
谁料前面几个竟轻易就被交了出来,尤其是纪神医……他心底一跳,猛地看了纪神医一眼,见这人自始至终都很平静,越发觉得有问题··他第一反应就是趁着白道忌惮,得赶紧撤。
这时谢均明又开了口,用一种略微瞧不上他们的语气道:“我说你们打不打打就直接动手,别瞎嚷嚷,不打就认怂让人家走,我好回去睡觉·这戏看得没意思,也就是到你们白道手里能唱成这样,要是换成我和阿右做主,保管今天让他躺着回去。”
这话直戳心窝,不仅刀刀见血,还火上浇油··众人尽管不想承认,但却无法反驳··因为这些年,那两位黑道老大只要凑在一起就没有吃亏的时候,鬼相公要是真对上那二人恐怕也落不得好。
可为什么他们白道竟会这样·众人的火气顿时从胸口一路烧到头顶,都快七窍生烟了··他们齐刷刷扭过头,悲愤地看向了最前排的人··几位前辈简直无奈。
事情发展得太快,从人群开始囔囔,到白子暗中布置的人出手伤人,再到谢均明那欠揍的货呛声,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开口··葛帮主没拦住晓公子后便回到了方丈这里,正要多一句嘴,只见丁阁主满面寒霜,握着剑就出去了。
卫晋作为“月影”的首领,忠心耿耿地跟上去,听见他喊了声“月影”,便向后一招手,瞬间只见数道人影跃出来,齐刷刷站到了他们身后·而魏庄主担心儿子的安危,几乎是与丁阁主同时动的身,“苍穹”的人紧跟他,一起下来了。
“月影”和“苍穹”都是精锐,高手中的高手··白道一众看得提气,当即热血沸腾,气势大盛,连谢均明都忍不住“呦”了一声。
“看来这是不想让我走了”鬼相公眯起眼,“连他们的死活都不顾了么”·他的话一出,黑衣人握着刀微微用了些力,纪神医与德如大师的脖子顿时冒血,伤口再深几寸,命就得交代进去。
·丁阁主和魏庄主的脸色俱是沉了沉··恰在此刻,一直安静的魏江越突然扭头看向鬼相公,说道:“我是魏江越·”·鬼相公一愣,尚未确认,便觉一股内力袭上了掌心。
魏江越趁着个空当把他扣在自己肩上的手震松,紧跟着袖子一抖,握住滑下来的匕首,猛地反手刺向他·鬼相公猝不及防,本能地躲开了··魏江越彻底挣脱他的钳制,另一只手掏出闻人恒给的暗器一掷,耳边只听“砰”的一声,浓烟疯狂地开始向外冒。
闻人恒、谢均明、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看准时机同时出手,裹着真气的暗器纷纷打中持刀的黑衣人,解除了纪神医和德如大师的危机·纪神医不等对方弯腰去捡刀,银针一弹,那几人立刻动弹不得。
场面一瞬间乱套··丁阁主和魏庄主二话不说冲进浓雾里··闻人恒和慈元方丈也带着人冲了过去··远处的吹笛人似乎能看见这一变故,笛音快速响起,然而只响了一声,下一刻就被冷冽的琴音盖过,溃不成军。
魏江越这时已经贴近鬼相公,在弥漫的浓烟中首先说了一句保命的话,低声道:“我知道晓公子在哪,他不在少林·”·鬼相公架住他的匕首,见他下一招紧跟着攻过来,向旁边一闪,问道:“他在哪”·魏江越换个方向继续攻击:“我父亲说他在小县的酒楼里。”
“酒楼”鬼相公只来得及说这两个字,便听见有人过来了,当即一掌震开他,向后跃进黑夜里,接着掏出小巧的竹筒朝天一放,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魏江越下意识想追,却被身后追来的人一把扣住了肩膀··情有独钟·浓烟正在渐渐消散,魏庄主能辨认出自家儿子,问道:“你怎么样他人呢”·魏江越道:“跑了。”
魏庄主道:“往哪边跑的”·魏江越指了一个方向··“你简直胡闹,回去·”魏庄主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与旁边的丁阁主朝那里追过去。
与此同时,只见浓烟伴着炸响再次出现,这一回是从黑衣人那边发出来的··周围的人见第一波浓烟散开,原本想冲过去帮忙,结果看见那边又一次被遮住,只能停下干看着,努力辨认声音:“到底怎么样了”·“不知道啊。”
“要不咱们一起……”·谢均明道:“我劝你们别去添乱·”·众人瞥他一眼,不爽··谢均明道:“刚才那个鬼就是前车之鉴,他要是听我的早就走了,你们想和他一样蠢”·鬼相公要是在这里,兴许又会被这货气一次。
众人沉默,正犹豫着要不要听他的话,只听这货慢悠悠地加了一句:“想去也行,别成群结队的,不然没准你身边的人就是白子派的,一高兴就会捅你一刀·”·“……”众人于是放弃了冲进去的念头。
他们踮脚张望,等了一小会儿,见闻人恒和慈元方丈带着人出来了,身边还有被救的纪神医和仍在昏迷的德如大师·他们深吸一口气,狠狠握紧拳:“太好了”·“对了,晓公子和那个姓肖的呢”·“那应该不是晓公子吧晓公子的武功不是……他也出来了”·众人急忙望过去,只见“晓公子”一边走一边扯脸上的布条,慢慢露出了魏江越的脸。
他们先是一愣,继而不可思议:“难道这事是算计好的”·但白子在武林前辈里藏着,似乎谁都有嫌疑,真有计划也不可能会通知那些掌门吧……众人看着淡然的闻人恒,想起这人方才的一番叙述,都觉得这事应该是总能看破白子棋步的晓公子设计的,或许闻人门主也出了主意,顿时对这师兄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闻人恒看一眼魏江越:“没受伤”·魏江越淡淡地“嗯”了一声,将剩下的两枚暗器还给他,问道:“刚刚那个是”·“或许是白子扔的,想要撤走,”闻人恒道,“也或许……”·魏江越等了等也没等到下文,不由得看向他。
闻人恒勾起嘴角,并不回答··鬼相公纵横江湖多年,被“月影”和“苍穹”联手追杀,脸上一点惧意都没有,掏出暗器一扔,便成功脱离了他们的包围,跑得无影无踪。
他快速赶到事先说好的地方集合,见同伴已经到了,看向狼狈的吹笛人:“又是姓桃的丫头”·吹笛人在月光下的脸惨白一片,被身边的黑衣人扶着,点头道:“还有寻柳山庄的秦月眠。”
“他们不是都在少林……”鬼相公说着将今晚的事过一遍,说道,“着了道,咱们的计划肯定被看穿了·”·吹笛人又是一点头,稍微等了等,见几名手下与早已被松绑的肖先生赶了来,望着他们身后,问道:“那些药人呢”·几人摇头:“没见着。”
“不可能”吹笛人说得太急,哇地吐出一口血,缓了缓才道,“我看见信号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们怎么没回来”·他刚刚可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吹出笛音,才会受伤至此的·鬼相公皱眉:“再等一会儿。”
“别等了,”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树林响起,“这是晚上,兴许他们太困睡着了,你们可别打扰人家的美梦·”·鬼相公神色微变,他自诩武功高强,竟没察觉到附近有个人。
他急忙扭头,喝道:“谁出来”·其余几人也纷纷望向声源,暗中戒备··只听脚步声不紧不慢响起,一人很快迈出昏暗的树林,出现在了月光下。
他一袭黑袍,脸上戴着面具,嘴角微勾,隐约有点邪气··他们几乎脱口而出:“魔教教主”·“嗯,是我,这长夜漫漫的,不如……”叶右笑着拖长音,紧接着身影一晃,鬼相公尚未看清他的动作,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砰”地砸在了地上。
周围几人一刹那只觉从头凉到脚··这可是曾令江湖谈之变色的鬼相公,竟然在叶教主手里走不过一招·鬼相公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起身,眼底带了些恐惧。
他活到现在第一次遇见这般厉害的人,尤其叶教主还很年轻,这是练的什么功夫·叶右在死寂下慢慢把话说完,笑眯眯地道:“不如你们陪我玩玩”·微风一吹,少林前的浓烟彻底散开。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月光之下,药人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大片··一黑一白的两个人站在“尸海”中央,其中白衣人的双手似乎还垂着某种丝线般的东西,而后被他手腕一翻,全收了回去。
他们看清这二人的相貌,当即叫出声:“魔教长老”·“你们来干什么”·“对,你们怎么会来少林你们对他们干了什么”·黑长老道:“来给你们收拾残局,要记得感恩。”
“放屁,你们……”众人说着回过神,焦急地跑过去,嘴里大叫着亲朋好友的名字··情有独钟·他们一个个翻找,把人抱进怀里,忐忑不安的表情被庆幸取代,哽咽道:“他还活着”·“嗯,我师兄也还有气”·“这到底怎么回事……”有人说到一半,察觉被旁边的人拉了拉袖子,不由得扭头,见同伴从药人的衣服上捏起了一根丝线。
其余人也慢慢发现这点,默默把目光投向苗长老,估摸是他干的,不过……从烟雾涌出来到消失,这么短的时间,这人竟能把一大批药人弄倒,太恐怖了吧·人群有一部分没过去,见状喃喃道:“是苗汪啊……”·谢均明听得清楚,立刻不嗑瓜子了,看向他:“苗什么”·那侠客没想到谢宫主会搭理他,有些吃惊,说道:“汪。”
谢均明道:“什么苗什么”·侠客道:“汪啊”·谢均明满意地点头:“嗯,那点困劲终于没了。”
侠客莫名其妙,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叫了两声“汪”,这是被姓谢的整了·他的脸有点裂,谢均明这货怎么还不死还不死还不死··第63章··纪神医的伤口不深,并且已经止血,被小徒弟抹了点药粉就没事了,开始过去指挥他们把药人抬进少林,顺便吩咐小徒弟喂药。
有人问:“这是”·纪神医道:“能让他们睡得更踏实·”·众人了然,纷纷上前帮忙,从小神医的手里接过了药丸。
纪神医望着这一大片药人,心里有些好笑··白子想来一个出其不意要走德如、自己和晓公子,结果被那两个小子将计就计,不仅没要到人,还又赔进去一大批药人,更加方便他和徒弟研制解药,现在估计得气吐血。
只是魔教的人竟然能帮忙,这是他没想到的··人群里早有人惦记这事,尤其是几位前辈··不过前辈们都能沉得住气,而一些侠客——特别是曾被那两个魔头损过的——非常不能忍,问道:“魔教长老来少林,不知有什么事”·黑长老道:“来找谢宫主,白道这事闹得太大,我们教主让我们跟来看看。”
也就是说叶教主没来呗·众人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其中有一些不太放心,确认地问:“那叶教主没来么”·黑长老道:“来了啊。”
众人:“……”·黑长老道:“我们教主半路上听见琴声,找桃姑娘去了·”·众人愁云惨淡,暗道桃姑娘总会回来,叶教主估计也会跟来少林看看,兴许还会和谢均明一样留下,这日子能不能过了·谢均明闻言转了转心思,总觉得某人不太可能现在就暴露身份,瞥见苗长老和黑长老向自己走来,笑着赞道:“苗苗这下蛊的工夫还是那么厉害啊。”
“……”苗长老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没搭话··谢均明问道:“你们教主没吩咐别的”·苗长老道:“有,教主让我们跟着你,顺便让我去研究一下药人,看看可有解决之法。”
黑长老在旁边点头··这便是教主在小院里对苗长老下的令,确实是好事,刨除跟着谢均明有些折腾人之外,没什么不好·最重要的是他们今后能光明正大地用魔教长老的身份出现,终于不用躲在人堆里戳虫子玩了。
苗长老是板上钉钉的人选,另外一个则能随便选··他们几人抢了半天,最终决定抽签,虽然他抽中后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同僚们揍了一顿,但心里还是蛮爽的··黑长老一高兴,就忍不住客套了一下:“这几日我二人便和无望宫的人住在一起了,多有打扰,望谢宫主不要介意。”
谢均明笑道:“没事,都是一家人·”·黑长老继续高兴:“嗯”·谢均明看着他这张贵公子的脸,不知第几次觉得与暗卫不搭,随口逗了一句:“那今晚你就跟我睡一屋吧。”
黑长老的笑脸一僵:“……这多不好·”·“我觉得挺好,就这么定了·”谢均明道,起身走向闻人恒,想弄清楚他们下一步还想干什么。
“……”黑长老目送他走远,默默看向无望宫的人,想知道他们宫主说的是真是假,后者齐刷刷两眼望天,他们宫主说话向来全凭心情,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
苗长老把黑长老拉到旁边,低声道:“我跟你说没准是真的,谢宫主不在乎和谁睡的,先前小白说他会同意下山,就是因为有一天早晨一睁眼,看见谢宫主就躺在他身边,他那么慢性的一个人都被瞬间吓清醒了。”
黑长老:“……”·场面死寂了一阵,黑长老回过味,说道:“等等,小白武功那么高,谢宫主躺在他身边,他竟会没发现”·苗长老道:“好像是由于谢宫主下了药。”
黑长老顿时有些同情白长老,毕竟这世上不是谁都能经得起谢均明有意的折腾,白长老能扛好几天才松口,实在不容易·他犹豫道:“那你说我……”·苗长老拍肩道:“别挣扎,你还是去吧。”
黑长老:“……”·谢均明这时已经到了闻人恒的身边,结果没等开口,就见少林寺里跑出几个人,嚷嚷着发现有三个黑衣人被绑起来挂在了大树上,中间那个人的前襟里塞着一封信,上面说这是白子派去刺杀桃姑娘的人。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情有独钟·“桃姑娘桃姑娘不是在外面么,我刚刚还听见了琴声·”·“我也是……慢着,我今天傍晚好像还见过桃姑娘,她何时出去的”·“对呀,她何时出去的”·闻人恒察觉几位前辈都在往他这里瞥,便走上前,简单解释说留在少林内的“桃姑娘”是他另外找人易的容。
他虽没细说,但人们能自行想象,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人忍不住问:“闻人门主,你们早就知道白子会围过来”·闻人恒道:“嗯,是我师弟猜的。”
众人于是开始集体膜拜晓公子,见慈元方丈等人要去见那几个黑衣人,便“哗啦啦”跟了过去·谢均明站着没动,看向闻人恒:“他呢”·闻人恒道:“还在外面。”
谢均明问:“今晚回来么”·“或许,”闻人恒道,“时候也不早了,谢宫主还不休息”·谢均明一听便知估计不会再发生什么大事,点点头,对手下招呼一声,决定去睡觉。
黑长老蹲在少林寺门前的台阶上,默默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天真地对同僚道:“我在外面等一晚上的教主,就不用去找谢宫主了吧”·苗长老思考一下,万分凝重道:“若他不高兴,想出了更变态的主意,你怎么办”·“……”黑长老想想谢均明的性子,认命地跟上他们,磨磨蹭蹭抱着被子去敲谢大宫主的门。
谢均明伸手开门,上下瞅瞅他,笑着挑眉:“还真要跟我睡”·“……不,我走错了·”黑长老扭头就走。
若上天再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一定把抽中的签让给别人——明明还是戳虫子好玩·苗长老见同僚去而复返,问道:“怎么了”·黑长老有心想打他一顿,但想想他那一身的蛊虫,蹲下道:“……你先别和我说话。”
门前的空地上零星地躺着几根火把,仍旧燃着,火焰在夜风下微微晃动,接着便被少林弟子弄熄了·月光似是又足了些,淡淡的银辉顺着山路向远处蔓延,那尽头空无一人,静谧不已。
魏庄主与丁阁主带着人去追鬼相公,都还没回来··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派了少林与武当的人去接应,也都还没消息··侠客们一部分是在等他们,一部分是想知道叶教主去帮桃姑娘,会不会擒住那个吹笛人,另有一些是发现闻人门主没走,便也留下了,想看看是否还会有事,因此附近仍有不少人。
闻人恒没理会四周的视线,走到直挺挺站在前方的魏江越身边,问道:“你在怀疑”·魏江越浑身僵硬,说道:“什么”·“你只用了一枚暗器,且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所以你在怀疑,”闻人恒道,“你若真的没觉出不对,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告诉我你父亲没嫌疑。”
魏江越沉默半天道:“我是按照你说的那些说的,但时间太短……”·闻人恒打断他:“不用对我细说·”·魏江越其实也知道说的再多,他父亲的嫌疑也不会洗掉,只能再次沉默,见闻人恒过去与魔教长老说了两句话,几人便一起向山路走去,不由得问:“你去哪儿”·闻人恒道:“去找我师弟。”
魏江越担心晓公子的安危,下意识想跟着,但还未抬起腿,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若……若他父亲真的是白子,那晓公子的师父便是被他父亲害死的,晓公子会武功全失,也是拜他父亲所赐。
他感觉周围的月光像是变成了无孔不入的凉气,一寸寸浸入五脏六腑,冷得几乎要失去知觉··他想,若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还有什么脸去见人家·山路依旧安静。
苗长老和黑长老不痛快地跟着闻人恒,走了几步道:“教主没说让我们去找他,万一我们跟着你,别人开始怀疑他的身份,耽误了他的事怎么办”·闻人恒微笑:“我师弟与桃姑娘在一起,你们教主半路也去找桃姑娘了,我担心师弟,你们担心教主,咱们结伴过去找找他们,有何不对”·两位长老暗道也是,但还是很迟疑:“那……”·闻人恒体贴道:“如果害怕,你们可以现在就回去。”
两位长老道:“我们才不怕”·闻人恒笑道:“嗯·”·苗长老又走了几步,觉得这是个机会,说道:“还有,别以为我们教主现在失忆,你就能为所欲为地骗他。”
黑长老道:“没错”·闻人恒诧异道:“你们既然是听从他的吩咐来的少林,为何你们会觉得我还会以为他失着忆”·两位长老:“……”·哦对,光想着得打闻人恒一顿,把这事给忘了。
闻人恒看着他们:“他还没告诉你我和他的事”·两位长老顿时汗毛直立··苗长老严肃问:“你们的事你难道真对他做过什么”·黑长老道:“我告诉你闻人恒,虽然我脾气一直挺好的,但你要是敢占我们教主的便宜,我饶不了你”·刀疤男自始至终都在后面跟着,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他一方面想叶教主竟然已经恢复了记忆,这是何事的事,一方面又想叶教主那么聪明,肯定看出门主的心思了,看魔教长老这反应,他们会不会打起来·闻人恒打量他们一眼,说道:“首先,我和他确实是师兄弟。”
情有独钟·两位长老异口同声:“你骗鬼呢”··第64章··夜又深了些··四更天,空气渐冷,似乎能顺着皮肤一直透进心脏。
秋虫被脚步声惊动,停了不知疲惫的鸣叫,山林迅速静下来,一片死寂··吹笛人白着一张脸向前跑,如惊弓之鸟般害怕地左右张望,仿佛黑夜里会突然窜出一只嗜血的妖怪似的。
几名手下跟着他,俱是神色惊慌··不知过去多久,吹笛人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树,只觉一阵气血翻腾,张嘴喷出一口血··手下一惊,急忙围过去··内伤恶化之下,吹笛人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被凄惨的月光一照,像鬼一样。
他感觉呼吸间甚至能听到胸腔的拉扯声,缓了缓,哑声问:“没人追来”·手下惊惧地向后看了一眼,说道:“没有·”·吹笛人绷紧的神经微微一松,颓然栽倒,被手下一把扶住了。
他低声喃喃:“我想不通,他怎么会轻易放过咱们”·手下也觉得今天是虎口脱险,额头的冷汗到现在还没干,说道:“叶教主心思难辨,可能……可能心情好”·吹笛人不置可否,想起刚才的情况,心有余悸:“都说叶教主武功深不可测,果然不假。”
手下道:“那今天的事……”·吹笛人道:“回去照实说·”·他撑着树站起身,想要继续走,可这一个动作好像耗费了全部的力气,他眼前发晕,直挺挺倒过去,彻底昏了。
这个时候,鬼相公一行人刚刚停留过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叶右把鬼相公打残之后点住这人与想逃走的肖先生的穴道,剩下的就打发了··他叫来手下把这二人弄走,带着他们慢悠悠迈进树林,走了半天才挑中一块勉强顺眼的地方,示意手下把人扔下后都去周围守着,有任何动静及时通知他。
手下道声是,悄无声息地闪入了树林··四周静下来,叶右看着地上的二人:“本座有几句话想问你们·”·肖先生没吭声··鬼相公很忌惮他,可到底曾叱咤江湖,不想就这么认怂,冷笑道:“我若不说呢”·叶右道:“要是换成旁人,本座一个不高兴或许就杀了,但你嘛……本座听说你当年闯荡江湖时把一群人迷得晕头转向,要死要活”·鬼相公微微一僵:“你什么意思”·“意思是杀了你太可惜,”叶右笑道,“本座向来惜才,与其杀了你,不如废了你的武功,挑断手筋脚筋,收拾一番卖个好价钱。”
鬼相公感觉血气直往头顶上涌,差点又吐血:“你少吓唬我”·“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本座是在吓唬你”叶右勾着嘴角,面具被月光染上一层暗银,越发邪气,“要不本座现在就废了你好了,你若想下半辈子活得舒坦一点,就老实回答后面的问题,不想就算了,本座心善,不勉强你。”
鬼相公见他说话间向这边迈了一步,脸色一变:“……你等等”·叶右眯眼望着他,神色难辨··鬼相公被他看得发毛,竟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直蹿头顶,有心想说别乱来或问他究竟要干什么,但又觉得这人太恐怖,万一哪句惹得他不高兴,他或许真能废了自己。
他没敢再随便出声,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暗道难怪江湖上的人都对这人很忌惮··叶右见状这才开口,声音仍带着一点笑意,教育道:“你早该闭嘴的,学学人家肖先生,多会审时度势,这种人一般都会活得长点。”
鬼相公几乎全部的心神都在他身上,根本没空深想他的话,直到见他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才稍微定神,紧接着觉出了不对:这人怎么知道旁边的是肖先生而且还特意把肖先生也抓了,好像事先就明白肖先生有用似的。
他快速想起谢均明今晚的一番插科打诨,又想到他们的计划已被看穿,呼吸一紧——这人并不是偶然撞上他们或一时兴起,而是特意来堵他们的·魔教、无望宫和双极门难道联手了·他的神色变了几变,对上这人的目光,艰难问:“你想知道什么”·叶右道:“第一个问题,你们的神医现在在哪儿”·鬼相公道:“我不知道。”
叶右道:“本座不太开心·”·虽然他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鬼相公却心里一紧,忙道:“我真不知道·”·叶右道:“嗯,本座也只是告诉你一声我不开心而已。”
鬼相公正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听他笑容可掬地补充了一句:“但你若让本座多不开心几次,我就会对你非常不满了·”·鬼相公道:“……你还想知道什么”·叶右道:“还想知道你平时住哪儿。”
鬼相公道:“就住在白道之前发现的庄子里,那天我刚好不在·”·叶右道:“那里除了你和吸血老鬼,还有谁”·鬼相公沉默下来。
叶右道:“对了,吸血老鬼是不是有个孩子”·鬼相公心底一颤,被惊得脱口而出:“这你怎么知道的”·“本座知道的事很多,不然你以为本座掺和进来只是为了玩么”叶右慢悠悠地道,“邪药王,恶岛三魔,尘娘子,范家的两个疯子……这些你见过哪个”·鬼相公不可置信:“你……”·叶右道:“你最好别再惹本座不开心了。”
情有独钟·鬼相公看着他,有些摸不透他究竟知道多少,挣扎了一会儿,放弃道:“尘娘子有,没有邪药王,恶岛三魔我只见过老三,范家的两个疯子我听说过,但一直没见过,据说早死了。”
“嗯,范家那两个不好掌控,本座也觉得有他们的可能不大,”叶右猜测道,“但死倒不至于,没准会被弄成药人·”·鬼相公问道:“你究竟怎么知道吸血老鬼有儿子的”·叶右道:“哦,原来是儿子。”
“……”鬼相公道,“你不是知道么”·叶右道:“不知道,本座全是猜的,只是觉得是儿子的可能大,没想到还真是。”
·鬼相公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一副想骂人却又硬生生忍住的样子,他强迫自己的语气正常,问道:“怎么猜的”·叶右笑道:“现在是本座问你话,还是你问本座”·“……”鬼相公憋屈地闭上嘴。
想他江湖赫赫有名的鬼相公,如今竟落到这种地步,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叶右道:“你们主子那批药人平时藏在哪儿”·鬼相公道:“我不知道。”
叶右盯着他··鬼相公补充:“……我只知道附近应该有水,因为我在他们身上见过鱼鳞,不止一次·”·叶右思索一下,说道:“是在晚萍堰上啊。”
这话一出,鬼相公没有反应,一旁的肖先生则僵了僵,叶右本就是想说给他听,看他一眼,心里满意,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个魔头现在在哪么”·鬼相公和肖先生的神色几乎同时变了变:“——什么”·叶右看看他们,说道:“没什么,看来你们不知道。”
哪怕刚刚被警告过,鬼相公也还是忍不住了,问道:“你究竟是谁”·叶右奇道:“你与本座说了这么多话,难道不知道本座是魔教教主”·“……”鬼相公道,“这我当然知道。”
叶右道:“那你还问什么想惹得本座不开心,然后从你身上切点什么下来么”·鬼相公:“……”·这是威胁·叶右不去看他的表情,对手下招呼一声,让他们把鬼相公带走,并告诉他们鬼相公已经投靠魔教,以后就是魔教长老,要好好招待,顺便给人家治治伤。
鬼相公完全没想到这人竟能放过自己,并且还给个长老的位置,顿时震惊·他识时务地没开口,跟着他们走了··树林再次安静··叶右收敛一下上位者的气势,变回温柔随和的青年,连语气都少了几分锐气,礼貌问:“肖先生,没受伤吧”·肖先生看着他的转变,有些毛骨悚然。
被关进少林,他都没这么害怕过,但此刻与这人独处,他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似的··“肖先生怎么不说话”叶右看着他,“你又觉得是我绑走的浮萍”·肖先生哑声道:“我不明白叶教主的意思。”
叶右笑了一声,不再压抑本性,说道:“我向来喜欢聪明人,你先前明明已经看出我的身份,却明智地没嚷嚷出来让我灭你口,这点蛮好的,但现在只剩咱们两个人,你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可就有点蠢了。”
肖先生暗暗吸了一口气,哑声问:“你想怎么样”·“也不怎么样,”叶右道,“我就想问问你今晚是不是没见着盟主”·肖先生身体一颤。
叶右道:“先前我说浮萍可能把你当弃子的时候,你的神色就有些不对,我来猜猜看,你其实是盟主的人,负责给他传消息,也知道他有盟友,所以钟公子被绑,浮萍也失了踪,你便意识到你们被盟主的盟友算计了,对么”·肖先生道:“浮萍是真失踪了么”·叶右道:“反正没在我手里。”
肖先生道:“那你把盟主怎么了”·“少林那么多人,我能拿他如何”叶右道,“他是晚上一个人溜走的,我猜他是怕白子拿他顶锅,你大概不知道,今晚白子派去杀桃姑娘的杀手就是盟主的人,目的不言而喻。”
肖先生的脸色立刻铁青··闻人恒这时已经进了树林··他知道师弟要做什么,但却无法弄清对方的位置,因此才会拉上魔教长老,毕竟黑长老掌管魔教暗卫,要联系手下再容易不过。
他问道:“还没到”·“还得再往前,”黑长老看他一眼,迟疑道,“那什么……咳,你那什么……”·闻人恒笑道:“我什么”·黑长老道:“不,没什么。”
他与苗长老对视一下,都觉得“闻人恒与教主是师兄弟”的事有点玄乎,但不可否认,闻人恒刚刚问的那几个问题也确实在点子上··比如教主以前和闻人恒的关系并不好,但设计出这一个局,却放心地把失忆的自己交给闻人恒了,这是为什么·再比如依教主那脾气,恢复记忆后若真不想和讨厌的人睡一个屋,绝对能想出千百种办法来摆脱,为何会一直住下去·再再比如教主要干一件大事,肯定是与人家有仇,这说明以前与中原武林有牵扯,而他的年纪又与闻人恒差不多,兴许这两个人还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闻人恒看着他们:“你们还是不信”·两位长老道:“……没有·”·情有独钟·闻人恒道:“若还是不信,一会儿问你们教主就是。”
苗长老“嗯”了一声,忍了一会儿道:“闻人……咳门主,你说实话,你对我们教主有没有别的想法”·闻人恒道:“这个啊……”·两位长老立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闻人恒微笑:“不告诉你们,想知道就去问你们教主·”·两位长老:“……”·要不是看在你是教主师兄的份上,我们早打你了·几人走了一阵,黑长老终于看见了手下。
彼时魔教一众正在挖坑埋鬼相公·黑长老看看地上的尸体,说道:“教主让杀的”·手下应声:“教主说他今后就是长老了。”
黑长老和苗长老于是懂了··闻人恒没懂,看了他们一眼··两位长老报复道:“不告诉你·”·闻人恒笑道:“我有问么”·“……”二人不想理他,询问完教主的位置,便跑去找教主了。
闻人恒慢慢在后面跟着,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不由得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穿黑袍的人松开了肖先生的脖子,随即懒洋洋地把尸体一扔,直起身望向了他们。
·月光打在那张面具之上,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味道,令人想靠近的同时却又望而生畏,高高在上似的··刀疤男看得清楚,心里一抖。
那个魔教教主果然回来了,希望他家门主真与人家是师兄弟··叶右见师兄眯眼盯着自己,目光还带着几分炙热,便勾起嘴角,拖长音:“闻人门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两位长老反应一下,齐齐瞪向闻人恒。
你个混蛋,你看教主根本就和你不熟你竟然敢骗我们·闻人恒:“……”··第65章··肖先生死时,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愕和不可置信,双眼大睁,就这样永远地凝固住了。
叶右连看都没看,叫来手下,让他们把这个也埋了··刀疤男简直忧心忡忡··叶大教主此刻的存在感太强,完全就是一个上位者,根本不像平时好脾气的晓公子,他真怕他们门主会被叶教主的毒舌伤到。
闻人恒熟知自家师弟的性子,了然问:“你对他说了什么”·叶右道:“也没说什么,就是给他设了一个套,等他心甘情愿钻进去回答完我的问题,再告诉他其实我在骗他。”
难怪他是这个表情,估计当时咬死你的心都有了吧·刀疤男沉默··闻人恒一点都不意外,就猜到差不多是这样··他师弟怀疑过肖先生可能是盟主的人,想必先是确认了一下,然后想办法让肖先生觉得白子要害盟主,兴许还会提议说愿意与盟主联手弄死白子,救出钟少爷。
而等得到肖先生的信任,套出想知道的东西,师弟便会告诉人家浮萍已经被埋了,并不是所谓的故意失踪,盟主的儿子则是被谢均明绑的——肖先生若没当场被宰,恐怕会立即吐出一口血。
他看着师弟:“想回哪”·“当然是回我们魔教的分舵,”叶右笑道,“闻人门主若是不忙,不如赏脸去喝杯酒”·闻人恒道:“走吧。”
叶右看一眼身边的两位长老,示意他们可以回少林了·后者一直在观察他和闻人恒,觉得也不是关系太差的样子,于是用力对他眨眼睛·叶右略微挑眉,带着他们走到一旁,问道:“怎么”·苗长老道:“教主,闻人恒说你们是师兄弟。”
黑长老补充道:“他还居心叵测地用了一个‘首先’,说的就好像还有别的似的·”·叶右道:“他确实是我师兄·”·“……”苗长老心想幸亏没打人,问道,“那教主刚刚装作和他不熟的样子干什么”·黑长老道:“还喊的是闻人门主,说的是多日不见,你们早晨才分开的,你是不想认他么我们帮你打发他”·叶右自然不能告诉他们是看出师兄喜欢他这副样子,所以想撩一下,只能道:“我有我的理由。”
二人表示不懂··叶右近乎慈祥地看着他们:“回去多琢磨琢磨,兴许能早点讨到媳妇·”·二人:“……”·这和讨媳妇有什么关系·不对,等等·黑长老试探问:“教主,闻人门主先前用的那个‘首先’后真有别的”·叶右道:“有啊。”
二人屏住呼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叶右愉悦道:“其次,他是你们教主夫人·”·二人:“……”·“行了,你们该回少林了。”
叶右说罢交代他们回去要怎么说,这便去找师兄了··两位长老双目无神,表情呆滞,轻飘飘地跟着他走过去,默默看一眼闻人恒,在他面前飘过,紧接着“砰”地撞树。
闻人恒:“……”·刀疤男:“……”·二人慢吞吞绕开树继续走,迈出几步后回头看看闻人恒,又走出几步,再看看他,这才凌乱地离开。
闻人恒道:“你怎么对他们说的”·叶右笑着反问:“闻人门主觉得本座会怎么说”·情有独钟·“我怎么知道。”
闻人恒没有深究,与他并肩向林外走去,中途路过正在奋力挖坑的魔教一众,便随口问了一句为何魔教的人听见“鬼相公是长老”就把人宰了,难不成是暗号。
叶右道:“嗯,是暗号·”·闻人恒道:“哦”·叶右笑眯眯地解释:“这是我教长老们想出来的主意,只要对外说谁做长老,就等于死的意思,我估计他们的本意是想隐晦地告诉我他们平时活得很水深火热,想让我收敛一点,我觉得这办法挺不错的,就用了。”
闻人恒哭笑不得,问道:“那若真遇见要新封长老的情况呢”·叶右道:“这是大事,其余长老都得到场才能宣布·”·闻人恒点头,片刻后又想起一件事:“以前那个黄金教是怎么来的”·叶右下意识想要回答,但话到嘴边停了停,笑着看向他:“闻人门主好像对我魔教很感兴趣”·闻人恒诚实道:“嗯。”
叶右猜测:“该不会还派人盯过魔教的动静吧”·刀疤男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闻人恒的语气一点起伏都没有,再次给了他一个“嗯”字,见他嘴角的笑意加深,问道:“叶教主以前没派人盯过双极门”·“这个当然是——”叶右笑着拉长音,等师兄忍不住看他一眼,才厚颜无耻道,“没有过了。”
闻人恒觉得这祸害欠收拾··这个时候,少林寺依然灯火通明··除去药人和嚣张跋扈的、让人恨不得脱下鞋狠狠抽一顿的谢均明回屋睡大觉以外,其余人都没有睡意,不过谢均明不在是好事,毕竟眼不见为净。
闻人恒与魔教长老走后不久,魏庄主、丁阁主连同去接应的少林武当的人便回来了·他们搜了不少地方,但奈何鬼相公的轻功太高,加上又是晚上,他们都没摸到对方的影子。
魏庄主环视一周:“小恒他们呢”·慈元方丈道:“闻人施主去找晓施主了·”·魏庄主道:“那咱们等等他们。”
慈元方丈一行人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是这么打算的,但在此前有另一件事需要他们处理,因为今晚抓到的刺杀桃姑娘的那三名杀手,其中一名是盟主的人,另外两个则是生面孔。
丁阁主皱眉:“没弄错”·葛帮主道:“没有·”·盟主虽然下了山,但他的人留了一部分在少林寺,那个杀手他们虽然没印象,可有人认识,当场就认出来了。
几人边说边走,进了议事用的书房··魏庄主向来和气的神色被严肃取代,问道:“这事诸位怎么看”·怎么看众人心想,这事太好看了。
钟公子晚上刚被绑,第二天盟主就走了,而紧接着白子的人围上了少林,派人杀桃姑娘的杀手还是盟主的手下,一切都十分明显··但正因为太简单,反正让人不敢相信。
葛帮主道:“也不一定是盟主吧那天他听说儿子被绑,神情不像作假·”·“会不会是白子找上了盟主”玄阳掌门道,“白子绑了盟主的儿子,威胁他离开这里,再用他的人杀桃姑娘,嫁祸给他。”
话音一落,立即有几位掌门附和,觉得这个倒是有可能··但另有一些人则在惦记谢均明的话,谢均明这货是遭人恨,可脑瓜还是很不错的,搞不好盟主真是白子,这是被黑子逼得没办法了,只能逃走,尤其盟主有做这些事的目的——他虽是盟主,但说白了只是个拉架的,没多少权势,万一觉得不满足了,不是没可能暗中谋划这些。
玄阳掌门道:“等晓公子回来,问问他吧·”·慈元方丈道声佛,垂眼开始捻佛珠,显然同意了他的话··他们两个是最不希望盟主有问题的人,毕竟人是他们选的,而他们已经在菩提牢上出过一次差错,若这次再有问题,连他们可能都有嫌疑了。
几人等了一会儿,没等来晓公子,倒是把桃姑娘等了回来,便迎了出去··侠客们听见消息,心里“咯噔”一下循声望去,准备看着令人糟心的叶大教主进门,然而定睛一看,却见与桃姑娘站在一起的是秦月眠,顿时惊讶。
慈元方丈一行人也正好出来,见状问道:“晓公子没与你们在一起”·“是在一起的,”秦月眠道,“但他担心几位少帮主的安危,折回小县了,他说人是他带出去的,就得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附近的人听得感慨,暗道晓公子真是侠肝义胆,尤其还那么聪明,绝对是能成大事的人,今晚若不是他,他们得死多少人啊·秦月眠扫见人群的反应,忍不住在心里道了一声某人真无耻,明明就是想在外面等着闻人恒,还非得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葛帮主问:“不是说叶教主也来了么”·桃姑娘道:“嗯,我们追吹笛人的时候遇见的他,当时我们已经把人追丢了,他便去了·”·秦月眠补充道:“我跟了一段,听见他说里面有鬼相公,就让我回去了,我看他对鬼相公挺感兴趣的,也不知还会不会再来少林。”
侠客们精神一振··他们第一次觉得鬼相公那么顺眼,心想把叶教主引到天边去才好呢·慈元方丈几人等不到晓公子,干脆把这二人请进书房,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月眠忙摆手:“这事我可不知道,阿恒只告诉我要和桃姑娘下山,顺便看着点她,我还是后来听桃姑娘说今晚白子可能要围山的·”·众人纷纷看向桃姑娘。
桃姑娘道:“我也只知白子会围山,其余的他们都没告诉我·”·情有独钟·众人于是沉默··想等的人回不来,问杀手也问不出有用的东西,他们商议一番只能各自回房。
魏庄主回到小院,刚推开门便是一愣,只见魏江越正在屋里坐着,后背绷得笔直,似乎已经等他很久了,他本以为这人跟着闻人恒一起下山了呢··他关门走过去:“来认错”·魏江越沉默一下,说道:“我有件事想问,您让‘苍穹’的人离这里远点,去周围守着,别让人靠近。”
魏庄主道:“你想问什么”·魏江越不答··魏庄主看他一眼,出去对手下吩咐一声,重新回来:“说吧·”·魏江越这次沉默得更久,等到魏庄主要再次开口时才抬头看向他,一字一顿问:“父亲,您是白子么”··第66章··魏庄主简直不可思议:“你说什么”·魏江越面前的茶早就凉了,他自从倒上就没有喝过一口。
他感觉心里诸多的情绪随着茶叶一起慢慢沉淀,望着自己尊敬且无数次为之自豪的父亲,坚定地问了第二遍:“您是白子么”·“我怎么可能是白子”魏庄主更不可思议,“谁跟你说的小恒还是阿晓”·魏江越已经想好说辞,摇头道:“不是他们,是大家都知道白子德高望重,就在这些人里面。”
魏庄主都要被气笑了:“所以你就怀疑我”·“我也不想怀疑·”魏江越觉得第一句话问出口,他的精神与身体便分开了,身体冰冷麻木,精神却推着他一路前行。
他听见自己极其冷静道,“可您有机会拿到灯灭毒,吸血老鬼当初也是您打下的悬崖,您更有实力插手菩提牢……先别急着说话,我也知道那些前辈都能做到这些,等我说完。”
屋里并没燃灯,只有一道道从窗棂渗进的倾斜的淡色光柱,昏暗而幽静,好像再沸反盈天的感情都能被压下去··魏庄主借着月光看看他,点了点头,到底是先把灯点上了。
房间顿时亮起来,魏江越能更清楚地看见父亲的脸··他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压下那一丝挣扎,继续道:“昨天早晨我去找晓公子,听他说白子或许会围山,我当时是想告诉您的。”
魏庄主责怪道:“你就应该告诉我,真出了事怎么办”·“我若说了,您肯定不同意,”魏江越简单回答,往下说,“晓公子武功全失,没自保能力,我便与他换了身份,闻人恒给我三颗暗器,也为我想好了退路,我不会有事。
不过这事太大,我那时有些担心只靠我们会不会撑不住,但他们说不确定白子是谁,只能闷着,我想若您没嫌疑,以后再有事也就能找您商量了,所以在对上鬼相公的时候,我故意试探了几句。”
·魏庄主问:“试探的什么”·“按照原计划,我应该要用晓公子为借口引他去事先准备好的地方,等他上钩就把他抓了,但我临时改了一句,对他说是你说的晓公子在小县里,”魏江越看着他,“父亲您告诉我,在双方已经翻脸、且鬼相公知道了我的身份的情况下,他为何没有把我抓了要挟你们为何我说完他就信了又为何没有打伤我还轻易就放过了我”·魏庄主问道:“他相信了”·魏江越道:“对。”
魏庄主道:“那他是怎么说的”·魏江越静了一下··其实鬼相公当时只是反问了一句,并未说别的,也听不出信或不信,可因为有其他疑点,这反而不重要了。
他于是诈了一句:“他说,知道了·”·“知道了”魏庄主有点啼笑皆非,问道,“小越你混江湖多久了他嘴上说知道,心里还不知是怎么想的。”
魏江越道:“那他为何没抓我”·“他为何要抓你”魏庄主道,“那时我和老丁带着人围过去了,他再留下对他没好处,要是带着你,他根本逃不掉。”
魏江越道:“他可以用我要挟你们·”·魏庄主道:“他之前手里还有纪神医他们,结果还不是一样”·魏江越顿了顿,问道:“那他为何没打伤我”·“这我怎么知道他可能没来得及,也可能听出你在试探他,就故意误导你,想让你我父子反目成仇,”魏庄主见他还要再说,摆手打断他,“你问了这么多,换我问你,都说知子莫若父,无缘无故的,你不可能怀疑我。”
魏江越道:“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觉得我会信”魏庄主道,“别说我,小恒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就算亲耳听见鬼相公的话都不一定能信,你觉得你试探两句回去告诉他结果,他会信么”·魏江越主动认错:“是我草率了。”
“这不是草率,我儿子,草不草率我心里有数,”魏庄主望着他,“你只是借口找的不行,说吧,是不是小恒他们对你说过什么,让你怀疑上我了”·魏江越道:“没有。”
魏庄主看了他一会儿,说道:“行,没有就没有·那我再问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对人对事又如何,你不清楚么你六弟就是被吸血老鬼害的,在你的心里,你父亲是那种会为了权势连亲生儿子都肯害的人”·魏江越徒然一僵:“不是……”·“你疑心我,我不气你,你把这事扛下来,不愿意让我怪罪小恒和他师弟,我也不怪你,相反我还会赞你一声讲义气,”魏庄主的语气自进门后一直没什么火气,直到说到这里才沉下来,“我气的是你冒然犯险,还一个字都不肯和我说,这次若一个不小心真出事,你让我和你娘怎么办”·情有独钟·魏江越更加僵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胸腔里像伸进去一只手,探进睡着喜怒哀乐的湖底,蛮横一般狠狠地一通翻搅,浓烈的情绪瞬间溢上来,酸甜苦辣,五味杂陈··魏庄主见他沉默不语,叹气道:“你啊……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回去睡一觉,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
魏江越心事重重地站起身,向外走了两步,倏地停下看着他:“爹,这事是儿子不对·”·魏庄主“嗯”了声,听上去似乎有些欣慰:“下次别这样了,去吧。”
魏江越没有动,仍望着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您不是白子,我……”·他停顿一下,哑声道,“我很喜欢晓公子,他被小柔害成这样,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帮着他把罪魁祸首找出来,所以我不想您跟这事有关,否则我觉得把我这条命抵给他,都不够。”
魏庄主心里一惊,基本没听见他后面的话,问道:“你喜欢他哪种喜欢”·“……我不知道,”魏江越道,他其实一直不敢深想这个问题,说道,“我就是见不得他不好。”
魏庄主看看他这副样子,提醒道:“明眼人都能看出小恒对他的心思,小恒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他认定的是不会让给别人的,更别提小柔那事……”·“我知道,”魏江越想起小柔就忍不住皱眉,打断他,“我知道……我还没往那方面想过。”
就怕等你想的时候已经陷进去出不来了··魏庄主没能说出口,望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快到五更天,惊险的长夜即将结束··魏江越面无表情,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等回过神,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到了晓公子的院外,那院子一片安静,也不知里面的人是睡着了还是没回来。
他抬头看着一轮月圆,人生第一次如此迷惘而不安··如果半年前有人告诉他他父亲是为非作歹、道貌岸然的魔头,他绝对会冷漠对之,等对方得寸进尺再狠狠收拾一顿,可现在怀疑他父亲的是闻人恒和晓公子,他不能无视,也没办法无视。
他沉默地站了一阵,忽然不可抑制地想见见晓公子··他想听那个人说说心里的想法,再将自己与父亲的对话说一遍,听听那个人的判断··他闭了闭眼,觉得一刻都等不下去,便上前敲门,结果却见根本没人,他想起丁喜来他们都还在小县里,于是出了少林,直奔山下。
进了五更,月光慢慢淡下去,天际也渐渐起了一层灰白··天色将亮不亮之时,叶右与闻人恒终于回到了魔教在小县的分舵··说是分舵,其实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但因为买的最早,甚至比一些大分舵的年头都长,所以叶右一直把它当分舵看。
刀疤男已经等候多时··原因是他们走到半路便遇见了赶来与叶教主会合的白长老与梅长老,两位长老见到他家门主的反应与先前的苗长老和黑长老差不多··不过这次没等二位长老开口,叶教主便示意他们先回来通知手下烧热水。
原本梅长老是不想走的,结果被叶教主轻飘飘地一句“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对皮肤有好处”给说服了,而他则同样被门主差遣走,跟着那二人一起来了··这一路,白长老睡眼惺忪,话不多。
梅长老则问道:“你们门主是不是对我们教主有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刀疤男道:“不知道·”·梅长老挽了一下头发,艳丽无双的脸上带起微笑,目光像是从血水里泡过一圈似的:“小哥,别这样,说两句嘛。”
“……”刀疤男道,“我真不知道·”·梅长老笑得更好看了:“你看你这就不对了,快说,别惹姐姐生气·”·“……”刀疤男硬撑了一路,本以为来到分舵会好一点,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太天真,因为分舵里还有百里长老和季长老在,二人把他一围,他立刻就想哭。
如今门主终于到分舵,他简直热泪盈眶,急忙迎上前,紧接着脚步一停,发现他家门主笑得有点瘆人,默默思考一下,觉得这是在叶教主那里受刺激了,于是识时务地远离了一点。
几位长老这时也到了叶右身边:“教主·”·叶右笑眯眯地应声:“热水烧好了么”·百里长老道:“烧好了,听见你回来就让他们端进屋了。”
叶右很满意,回屋洗澡·闻人恒不等他们招呼,紧随其后进去了·叶右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一眼,笑着拖长音:“闻人门主这是想看本座洗澡”·闻人恒颇为温柔地看看他勾起的嘴角,上前一步,捏着他的下巴吻过去。
回来的路上被这祸害撩了好几次,不收拾一顿都对不起自己··叶右唇齿间溢出一声轻笑,微微躲了躲,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桌子·闻人恒自然不会让他逃,顺势把人往桌上一按,吻得更深,同时一把扯开了他的黑袍。
几位长老和刀疤男正被闻人恒跟进去的举动而弄得愣怔,直到听见桌子被撞的动静才回神,第一反应就是打起来了,想也不想齐刷刷跑进门,结果就看到闻人恒按着叶右,还撕了他的衣服,顿时瞪眼。
叶右:“……”·闻人恒:“……”·刀疤男:“……”·长老们:“……”·房间死寂了一刹那,紧接着几位长老撸袖子抄家伙,一齐奔过去,怒道:“打死你个臭流氓放开教主”··第67章··魔教一众转天早晨一醒,就发现长老们正沉默地围成一圈坐着,气氛略有些诡异。
情有独钟·梅长老只随便穿了件男子的长衫,竟没穿艳丽的长裙,时而还幽幽地轻叹一声,另外三位长老则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其中白长老看上去要比他们出得更厉害,好像戳一下就能栽倒似的。
他们看了好几眼,低声交谈··“这怎么回事”·“不知道,不过能让长老们变成这样的也就只有教主了·”·“教主这次又干了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昨晚在附近当差的听见什么动静没有”·“有,我在,但我只听见长老们喊了一句放开教主,等赶来一看,他们已经出来了……哦对了,还有个双极门的人,不知去哪了。”
众人感觉要抓到重点,正要找找人,抬头便见刀疤男进了小院··刀疤男昨晚听见叶教主亲口承认与门主是师兄弟的关系,又见叶教主似乎没有因为衣服被扯而不高兴,心里一块大石便落了地,踏实地睡了一觉,这便精神抖擞地来等他家门主起床了。
几位长老扫见他,顿时齐刷刷望过去,眼冒绿光··“……”刀疤男道,“诸位长老早·”·几位长老道:“不早,我们没睡。”
刀疤男道:“……要不先去休息一下”·几位长老道:“不了,这就要吃饭了·”·刀疤男急忙点头,正要把话题扯到吃的上,就见他们仍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为何恍然有一种他们这是想烤了自己的错觉,便闭上嘴,默默远离了点。
叶右和闻人恒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画面,前者明知故问:“怎么”·几位长老怨念地看看闻人恒,对教主道:“在等着你吃饭呢。”
叶右笑着应声,带着他们去饭厅,坐下后便开始喝粥·昨晚他基本没睡,被师兄按着折腾了一顿,这时候正饿··闻人恒坐在他身边,为他加了点小菜。
几位长老立刻动作一致地看他一眼,连一向慢性的白长老这次都难得跟上了同僚的速度,可见闻人恒这一亲近的动作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冲击··闻人恒若能被影响到便不是闻人恒了,淡定地回望,温和问:“我脸上有花”·几位长老忍了忍,没忍住,齐齐看向教主。
百里长老道:“教主,你不说些什么吗”·叶右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我昨天不是说过他是我师兄么”·正常点的师兄会按着你这样那样么几位长老在心里咆哮。
梅长老问道:“没别的了”·“我若说没有,你们也不会信,”叶右放下筷子,握住师兄的手,望着他们道,“就是这么一回事,从今日起他就是你们的教主夫人了,以后记得喊夫人。”
长老们:“……”·闻人恒:“……”·刀疤男:“……”·叶右在师兄握紧自己的手之前松开,愉悦地忽略掉诡异得快要爆炸的气氛,拿起筷子继续吃。
魔教一众很快发现,几位长老在早饭过后更加恍惚了,回房的路上途径一小段台阶,还差点撞成一团咕噜噜滚下去,看得他们特别忧心,生怕教主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几位长老不理会他们的目光,回房把门一关,坐在桌前相互看了看。
季长老道:“其实……也还好,闻人恒虽然恐怖,但教主一向厉害,吃不了亏的,再说咱们教主是娶,又不是嫁·”·梅长老道:“那为什么要娶个白道的,娶黑道的不好么不然娶我也行啊。”
其余几人沉默地看向她··梅长老努力挺起胸脯,斜视他们··百里长老觉得有点不忍直视,说道:“我觉得教主可能不喜欢女人,不然早就和桃姑娘有点什么了。”
·梅长老道:“那就换别人,咱们黑道又不是没人·”·白长老慢吞吞地道:“唔……黑道里能配得上教主的男人,也就只有谢宫主了。”
其余几人:“……”·这话成了压倒他们的一面城墙,他们顿时觉得闻人恒无比顺眼,短暂的死寂后几乎异口同声:“还是闻人恒好啊。”
“而且闻人恒待人彬彬有礼,不随便折腾人”·“嗯,还很厉害,双极门的地位也不低·”·“重要的是教主以后再折腾出什么事,可能不用咱们管,闻人恒就把残局收拾了。”
“诶,对啊”·于是等闻人恒为师弟缠上布条,弄成晓公子的样子与他一起离开时,便发现那几位长老忽然对他和颜悦色了,不止他,连带的刀疤男都觉出了他们浑身往外冒的浓浓的热情,吓得都有些发毛。
闻人恒看了他们一眼··几位长老立刻道:“夫人慢走·”·闻人恒微笑:“嗯,都回去吧·”·几位长老:“……”·这怎么笑得有点瘆人他们说错什么了吗·闻人恒迈上马车,看向罪魁祸首,正对上这人嘴角勾起的坏笑,暗道一声昨晚收拾得轻了。
他决定回头算账,走过去坐下:“丁喜来他们在哪”·叶右道:“妓院·”·从分舵到妓院并不远,等他们到的时候少帮主们还没醒,原因是昨晚喝得有点多,只有丁喜来揣着满腔的心事与担忧,与任少天一行人守着这群醉鬼,几乎一夜未眠。
魏江越几番打听之后也早已寻来,见丁喜来不清楚晓公子的去向,便无视掉他一大堆问题,与他一起等人,此刻见到闻人恒带着晓公子进门,他们同时迎了过去··情有独钟·丁喜来道:“怎……怎么样了”·叶右道:“没事,他们呢”·丁喜来悬着一晚上的心“扑通”砸回胸腔,感觉都要支撑不住,说道:“都还在。”
叶右拍拍他的肩:“你做得很好·”·丁喜来的鼻子骤然一酸··虽然昨晚风平浪静,但他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惊心动魄的大事,也是第一次担着好几条人命过活,那沉甸甸的责任至今仍萦绕在心头,如今听见晓公子的一句肯定,他顿时有点热泪盈眶,之后便觉一股热血从体内蔓延开,觉得这一晚比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都值。
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问道:“现在呢”·叶右道:“把他们喊起来,咱们回去·”·丁喜来说声好,扭头就上楼了。
任少天习惯性地在后面跟着,看看自家少爷的背影,觉得他这一晚长大了不少,眼底不由得带起一丝笑意··魏江越站着没动··没见到人的时候,他有一肚子的话想对晓公子说,甚至都想好了先后顺序,然而等真的见着人却一个字都蹦不出,他怕自己问出的东西,会毁掉他与这人之间好不容易维系的那一点朋友关系。
闻人恒不喜欢他总盯着师弟,问道:“你怎么来了”·魏江越道:“睡不着,出来找找你们,你……”他看向晓公子,“你昨晚没事吧”·叶右道:“嗯。”
魏江越陪他们站了一会儿,正要鼓起勇气问问,就见少帮主们陆续下楼,打着哈欠对他们招了招手··闻人恒道:“收拾一下,回少林·”·“啊”少帮主们道,“不吃早饭了”·闻人恒道:“回去吃。”
少帮主们不敢忤逆他,听话了,接着快速想起昨晚听到的消息,齐刷刷鼓励而热切地看了看他,暗道比起浮萍还是你靠谱,晓公子被伤得这么狠,你一定要把人追到手,好好照顾他呀·闻人恒挑眉:“怎么”·“没什么。”
少帮主们再次鼓励地看看他,这才去别的马车上,其中有人扫见魏江越要去晓公子的那辆马车,便一把拉住他,拖着走了··魏江越道:“放手·”·“嘘——别打扰他们,”少帮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闻人门主对晓公子表明心意了,还是让他们单独待着吧。”
魏江越骤然一僵:“什么”·“你不知道吧昨天我们听丁喜来说的,晓公子跟着我们刚下山,闻人门主就追来把人带走了,”少帮主道,“不过那时晓公子还没答应闻人门主,不知这一晚过后会不会有进展。
话说回来,你怎会突然下山你是和闻人门主一起来的可白子不是正盯着晓公子呢么”·魏江越心头极乱,一面想这可能是晓公子离开时用的借口,只是不知这借口是真是假,或许闻人恒真的挑破那层纸了,一面又想依闻人恒的性子,这是早晚的事,自己在担忧什么·少帮主们诧异地看着他:“魏二哥”·魏江越回神,直言道:“昨晚白子带着一批药人把少林围了。”
少帮主们眨眨眼,片刻后找到了同一种语调:“——啥”·在一群人被惊得三魂七魄要飞走一半时,闻人恒已经上了马车,若有所思回想那群人看自己的目光,望着某个祸害:“你是不是对他们说过什么”·叶右很无辜:“我能说什么”·闻人恒审视他。
叶右虚弱道:“师兄,我累了·”·闻人恒无奈地放过他,把人抱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睡吧·”·叶右无声地笑了笑,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踏实地闭上眼。
马车晃晃悠悠顺着山路而上,刚驶入少林,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众人齐齐张望,想看看晓公子,结果却见他是被闻人恒抱下来的,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跑过去,问道:“他……”·闻人恒轻声道:“太累,睡着了。”
侠客们和得知了来龙去脉的少帮主们听见这话,眼眶都有些热,暗道一声晓公子拖着病弱的身体殚精竭虑,都是为了他们这些人的安危,殊不知这人昨晚笑眯眯地把白子的人吓了一顿,顺便宰了两个,又撩了撩师兄,还泡了个热水澡,过得非常之精彩。
·谢均明这时也已收到某人回来的消息,听见人群一水的赞扬与感动,心里闪过两个字:无耻··而慈元方丈一行人本以为终于能问点事,闻言便打消了念头,继续等着,不过他们没等多久,就听见少林弟子说魔教的人送来一封信,是给桃姑娘的。
他们直觉是与昨晚的事有关,便将桃姑娘请到了书房··桃姑娘知道他们的意思,当着他们的面把信拆开看了看,神色微变··众人问道:“怎么”·桃姑娘把信递给他们,说道:“他说昨晚截到了肖先生,从肖先生嘴里问出了话,肖先生是盟主的人。”
众人一惊,接过来快速从头溜到尾··有人忍不住问:“肖先生人呢光听他一面之词……”·他说着看到了最后一行字,只见上面写着:人已经被本座杀了,那些话都是真的,但白道怕是不会信,你让谢均明替本座说四个字便可,爱信不信。
众人:“……”·果然和谢均明是一丘之貉··他们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丁阁主皱了一下眉,正要开口,只听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原因是黑子又差人送信了,并且信是给谢均明的。
情有独钟·他们一脸疑问地出去,见谢均明正顶着周围一圈人的视线淡定地看信,见到他们便把信一递,笑道:“这下可知道给阿右算命的先生是怎么回事了·”·慈元方丈接过来,与身后的人一起看完,脸色都是一变,因为上面写着二十年前的那个魔头曾有个侍从,而且肩膀有伤,不知谢宫主在盟主的肩上看见过没有。
这话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众人面面相觑,连一直觉得盟主有苦衷的玄阳掌门几人都有些迟疑··证据一个接一个,盟主是白子,这就要板上钉钉,没跑了。
·第68章··叶右在到达少林的时候就醒了··他的神功已成,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更遑论刚刚有那么多人围过来——若不是回来的路上靠着师兄让他觉得踏实,他其实根本睡不着。
不过他虽然醒了,但却没动··闻人恒对他一向纵容,便把人抱回小院,轻轻放在了床上··叶右仍闭着眼,懒洋洋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闻人恒道:“再睡一会儿”·叶右道:“不了,不困。”
闻人恒没问他为何不起,倒上一杯茶,拿出书,边看边陪着他·叶右听见翻页声,这才舍得睁眼,单手撑头,静静望着··闻人恒道:“怎么”·叶右笑道:“我失忆时有一句是真心话。”
闻人恒看他一眼:“只有一句”·叶右认真道:“只有这句发自肺腑·”·闻人恒大概能猜出他想说什么,便好整以暇等着他说。
叶右道:“师兄,你长得真是挺赏心悦目的·”·闻人恒的声音很温柔:“所以要做你夫人”·叶右笑了笑,不怕死地道:“嗯,你等我挑个黄道吉日……”·话说到一半,闻人恒便放下书过去了。
叶右及时收声,往床里躲了一点,笑眯眯地竖起食指放在嘴边·闻人恒好气又好笑,握了一下他的手,坐回到圆凳上··下一刻,他听见院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还伴着一些低语——纪神医被侠客们劝动,给“病得特别严重,似乎随时都要不好”的晓公子看诊来了。
自昨夜过后,侠客们就明白了晓公子的重要性,见他身子弱成这样,俱是担忧不已,因此有心细的提了一句找纪神医,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他们是一番好意,闻人恒便没有拒绝,把纪神医请进了门。
侠客们不想打扰到晓公子,便退出小院等着··而少林的人则要守着纪神医,于是尽职地跟了进去··纪神医看一眼床上的病人,过去为他把脉,被这强健的脉搏弄得额头一跳。
这人要是能病得随时完蛋,外面那些人就都别活着了··叶右恰好“幽幽转醒”,虚弱道:“纪神医来了”·纪神医淡淡地“嗯”了声,问道:“这次哪不舒服”·叶右道:“胸口疼。”
纪神医有点嫌弃他,说道:“你这病不好治·”·叶右轻咳几声:“嗯,我的身子,我……咳,我自己也知道……”·闻人恒快步过去扶起他,为他拍拍背好让他顺气,满脸的凝重。
纪神医沉默地盯着他们··叶右“缓过气”了,说道:“我现在就想尽早抓到白子为江湖讨一个公道,对了,那些药人怎么样了”·纪神医道:“还在睡。”
叶右道:“我听说昨晚魔教长老也来了,他既然有办法弄倒药人,没准能帮上忙·”·纪神医不置可否,但话却听进去了,在心里诧异一番这人是如何与魔教搭上的关系,交待一句还按照上次开的药方抓药,这便走了。
回去的时候,他这里聚了一群人··纪神医扒开人群,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衣人··这人五官的轮廓很深,可以看出一点外族血统,长得眉清目秀,正是魔教的苗长老,他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门口与小徒弟说话。
几位侠客和少林弟子生怕呆呆的小神医糟到魔教各种意义上的荼毒,便如临大敌地在旁边守着,此刻见纪神医回来,同时舒了一口气··纪神医问:“苗长老有事”·苗长老点头,告诉他想来看看药人,试试能不能解开。
言下之意,便是要插手此事了··附近的人顿时议论纷纷,有些觉得可以一试,有些则对整个魔教都不放心,万一没弄好,还给弄坏了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傀儡,这可怎么办。
当然,他们说了不算,得看纪神医和几位前辈的意思,而纪神医虽然定了“不治邪派”的规矩,可每次在外面遇见邪派的人却也不会冷脸相对,顶多是当做没看见,就是不知会不会同意与邪派的人共事。
纪神医看他几眼,率先迈进院子,说道:“进来吧·”·苗长老于是进去了··这个时候,前辈们正在看魔教教主差人给桃姑娘送来的信·少林弟子则只负责保护两位神医的安全,并不会左右他们的决定,便也跟着进了小院。
而附近围观的人本想对别人说说,结果刚回到人堆里就听见黑子又送来一封信,立刻把这事忘了··所以直到晌午,几位前辈才得知此事··起因是他们发现谢均明身边只有一个黑长老,却不见另外一个长老的影子,便随口问了一句。
谢均明告诉他们:“苗苗去帮着纪神医解药人身上的药了·”·几位前辈一怔:“他去纪神医那儿了”·谢均明点头,难得说了一句好话:“别看苗苗偶尔不靠谱,但还是很厉害的。”
情有独钟·慈元方丈几人相互交换一个眼神,都有一种诡异感··这么多年,白道和黑道就没有一起共过事,如今他们不仅加了一个谢均明,纪神医那里还多了一个苗长老,魔教的人向来有点不着调,也不知让苗长老掺和有没有坏处。
丁阁主不喜欢邪派,神色不太好··其余几人维持着一点点微妙的表情,都没有开口··谢均明吃着手下弄来的可口的饭菜,抽空看看他们,嗤笑问:“怎么听见魔教的人帮忙不舒坦了哎哟我真是奇了,你们自己的盟主都有问题,竟然还有脸怀疑别人。”
几人:“……”·丁阁主冷淡道:“没有确凿的证据,还不能判定他就是白子·”·谢均明道:“我有说他是白子么我只说他有问题。”
现在估计没几个人会看不出盟主的嫌疑最大,丁阁主懒得和他辩论这个,只瞥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谢均明继续道:“还有,容我提醒一句,昨晚要不是人家苗苗出手,你们留不住这么多药人,你们白道的不说感恩吧,连句谢谢都没有,真是让人挺大开眼界的。”
几人:“……”·“听说昨日苗长老下山去寻叶教主了,前辈们怕是想道谢,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不紧不慢,如春日里刮起的一股暖风,听得几位前辈万分舒坦。
葛帮主和慈元方丈几人当即精神一振,暗道晓公子终于来了··谢均明扭头看向大门,目送无耻的某人走了进来··葛帮主率先起身:“身子怎么样了”·叶右道:“睡了一觉好多了。”
葛帮主习惯性地想打量一番,然而这人头上缠着布条,压根看不出脸色如何,只能告诉他要多休息,看着他慢慢在旁边的座位坐下了··黑长老终于又能与教主在一个屋檐下吃饭,特别感动,但这点感动在看见旁边的闻人恒后立刻烟消云散,很想跑下山告诉同僚们教主竟然想娶闻人恒,多可怕·闻人恒察觉他的视线,向他挪了一下目光。
黑长老沉痛地转开眼,继续吃饭,耳边只听教主道:“盟主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葛帮主道:“你有什么想法”·魏江越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晓公子和闻人恒。
在得知信的事情后,他其实是有些松气的,因为这代表他父亲的嫌疑洗清了,所以他迫切地想听听这二人的看法··叶右道:“若证据是真的,那盟主的嫌疑确实很大,不过……”·几人的心微微一提。
魏江越则直接屏住了呼吸··叶右道:“我在想若盟主真是白子,且打算离开少林,其实在与丁阁主去响杏城的时候就能随便寻个理由走人,为何还非得回来一趟,想办法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溜走”·谢均明道:“可能是他回来发现肖先生被你们绑了,害怕被供出来。”
叶右道:“但这与他儿子被绑的事矛盾,若他儿子被绑也是他一手策划的,那他便是早已决定要走了·”·谢均明道:“除非他儿子的事不是他安排的,那会是谁黑子”·叶右在心里对他赞扬了一声,说道:“可若是黑子,盟主应该会留下等着黑子联系自己谈条件,总不能是黑子让他走的。
谢宫主,你若是黑子,抓到盟主的儿子后会怎么做”·谢均明道:“我肯定会让他主动对天下英雄坦白自己的过错,不然就从他儿子身上切点什么下来送给他。”
叶右道:“嗯,所以我觉得钟公子的事不太可能是黑子干的·”·这二人一问一答非常快,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众人的思绪随着他们的话快速转动,听到这里时微微一顿,紧接着便有帮主问道:“那若不是黑子干的,能是谁白子么真有白子,盟主是怎么回事”·叶右道:“那个肖先生,我不知你们注意过没有,那天我猜测浮萍故意藏起来要把他做弃子,他的神色有点变,但是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看向盟主。
正常情况下,在突然得知自己要被主人遗弃时,一定会看一眼主人的·”·葛帮主问:“这是什么意思”·谢均明道:“我觉得意思是浮萍的主子与肖先生的主子估计不是一个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而魏江越的心不知怎地忽然一沉··叶右道:“嗯,有这种可能·”·葛帮主咋舌:“这……可能么”·“是与不是,有一个办法最简单了,”叶右看着他们,“盟主虽然下落不明,但他的家总不至于凭空消失,咱们去搜搜他的书房,看看与人来往的信件,便全知道了。”
·第69章··丁喜来刚睡醒没多久,就从他老爹口中知道了要离开少林的消息··他与晓公子一样在半路就睡过去了,不同的是人家其实只休息片刻便没事了,而他武功低微,加之极其紧张地熬了一晚,如今精神一松懈,顿时睡了个昏天暗地。
任少天体贴他家少爷好不容易霸气一次,便暂时没下马车,等人们都去关心晓公子了才把人弄下来送回房··丁喜来睡醒后纠正道:“你应该当时就抱我下去,对他们说咱们与白子斗智斗勇,为了保护那些少爷一宿没合眼。”
任少天道:“少爷,昨夜守着他们的不只咱们,还有其他帮派的护卫,整晚都风平浪静,咱们那样说没人信的,咱们只是一晚没睡而已,但晓公子是真的在与白子周旋。”
丁喜来默默把自己与晓公子放在一起比了比··一个是有武功,在妓院坐了一晚,一个是武功全失,在黑夜里与白子厮杀,保护少林……结果两个人一起昏睡,好像确实显得他有点娇气。
·情有独钟·可昨天无论有什么动静,或是有人进门出门,他都特别紧张,不停地思考种种可能和应对之策,真的是很累的好么·他沉默一下,有心想反驳说兴许送菜的和唱曲弹琴的里面真有白子的人,但这时却见他老爹回来了,立刻绷起脸,淡淡道:“父亲。”
丁阁主“嗯”了声,告诉他们收拾一番准备离开少林··他微微一顿,补充道:“少天,你护着他回家,没事别让他往外跑·”·“为什么”丁喜来心里惊讶,但由于训练有素,他的语气并没变化,且很快反应了过来,“您是怕我会和小钟一样被人绑了放心吧爹,我绝不往人少的地方去,我现在跟着晓公子,每天都能学到不少东西,这次就是我保护的那些人,对吧少天”·任少天点头。
丁阁主不为所动,冷淡道:“回家·”·丁喜来急了:“您看我这几次哪次胡闹过没有我,能顺利抓到肖先生么”·丁阁主泼冷水:“能。”
“……那……那我也不能走浮萍还是多亏了我和小钟才挖出来的呢,”丁喜来负手而立,义正词严,“再说身为灵剑阁的少阁主,我怎能贪生怕死我已经长大了,不能总活在保护之下啊爹慈父多败儿”·他挺起小胸脯,满脸的严肃与认真,像是在说他能扛事了似的。
丁阁主:“……”·任少天:“……”·丁喜来看看他老爹的神色,明智地转移话题:“晓公子醒了么”·“醒了。”
丁阁主说着见他要溜,便让他站住,再次告诉他收拾东西,因为大家都得走··丁喜来一怔:“去哪儿”·丁阁主道:“胜音城。”
胜音城就是盟主住的地方··晓公子在饭厅的提议刚一说出口,就得到了人们的附和·他们被拖在这莫测的局里,完全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自然要去一探究竟。
丁喜来还不知真相,猜测问:“是要去找钟伯伯”·丁阁主道:“不是·”·丁喜来问:“那是要去干什么”·丁阁主没回答,走到桌前喝茶。
丁喜来不解地看看他,习惯性地望向任少天,后者压低声音将上午的事说了一遍,重点是那两封信··丁喜来刹那间觉得出现了幻听,连一向绷着的表情都没维持住:“——什么”·任少天静静看着他。
丁喜来张了张口:“那……那钟伯伯是白子么小钟人呢他在哪儿”·任少天轻声道:“还没找到,也许已经被盟主带走了。”
丁喜来呆愣地站在原地··他感觉残酷的现实抡起胳膊给了他一大耳刮子似的,扇得他既茫然又无措,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抽离了身体,直到片刻才慢慢归位,脑海涌上他与小钟过去那些吃喝玩乐、赏景逗趣的日子,接着“轰”地裂成了碎片。
他常听人提起物是人非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之类的话··那时他和小钟都觉得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找个美人喝点小酒、看一段舞保管什么事都没了,可现在才觉得真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世上有些东西,真不是光努努力就能变回原样的··他这样突然安静,把任少天吓了一跳,连丁阁主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傻儿子,说道:“喜来”·丁喜来呆呆地看着他:“我以后还能和小钟一起玩么”·丁阁主沉默一阵,道:“小钟心眼不坏,你若愿意,可以找他。”
丁喜来一时没开口··他与小钟的情况相同,都娇生惯养,都喜好玩乐,都仇视魏江越,都有个德高望重的爹,也都有一颗想学好的心,但却没耐力和脑子,只能一边互损一边继续没心没肺。
这么多年,他们总是混在一起的··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弄得他胸口发闷,问道:“那……那您说他还愿意见我么”·丁阁主沉默。
丁喜来低声道:“如果换成是我,我肯定不会见他的……”·丁阁主看着他,还是没开口··丁喜来似乎也没想听他说什么,问道:“爹,若钟伯伯真是白子,最后被人们就地正法了,小钟会怎么样会被追杀么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他很不安:“您说我以后还见得到他么”·这个问题,丁阁主没办法回答他,只能告诉他有缘自然会再遇见··丁喜来闷头出去,在台阶上坐下了。
丁阁主和任少天面面相觑,都向外看了一眼··丁喜来后背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坐着,半天都没起身的意思·丁阁主有些坐不住了,他这傻儿子从小到大虽说偶尔过得鸡飞狗跳,不让人省心,但都挺顺风顺水的,这还是一次遭遇人生大变——挚友变陌路。
丁阁主出去绕到儿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丁喜来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和丁阁主对视一眼,问道:“我不明白钟伯伯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他是盟主了,白道的基本都听他的话,衣食无忧又有地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他就没想过将来东窗事发,小钟该怎么办么”·丁阁主道:“这得找到他才能知道。”
丁喜来默默爬起来,转身进屋··丁阁主道:“怎么”·丁喜来道:“我去收拾东西和你们去胜音城,要是能见到小钟,我想和他谈谈。”
丁阁主蹙眉,下意识想让他回家,但看了看自家傻儿子的背影,觉得这孩子第一次这么坚定,估计说了没什么用,只能暂且打消念头··情有独钟·少林的众人这时也陆续收到了要离开的消息,都没异议,而苗长老则恍然晴天霹雳了一般,确认问:“要去胜音城”·纪神医道:“咱们不用去。”
就是不用去才会觉得难受,苗长老在心里想··他好不容易能不用遮遮掩掩地见教主了,结果还没住一天,教主就走了,那些同僚们肯定也会跟着走,就把他一个人扔下了。
纪神医见他望着院内的大树发呆,问道:“怎么”·苗长老盯着在秋风中颤颤巍巍的小树叶,面无表情道:“此时此刻,此情此情,应该作首诗。”
纪神医道:“作吧·”·苗长老沉思一阵,当真作了起来··但一个连《三字经》都没背全的人,作的诗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纪神医听到一半就想翻白眼了,见这人作完看着自己,便缕缕胡子问道:“之前你们那个黄金教是不是你取的”·他的本意是想委婉地表达这人作的诗很难听,谁知问完就见苗长老点点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承认道:“是啊。”
纪神医:“……”·苗长老问道:“你觉得怎么样”·纪神医什么都不想觉得,扭头就走了··苗长老不解地看看他,转回视线继续伤感。
他本以为自己要变得孤零零的,谁知教主走时把黑长老也留下了,因为魔教分舵就在附近,黑长老对这一片也熟悉,白子若趁机派人在少林动手脚,到时黑长老和魔教的暗卫能出来帮着解决。
苗长老顿时舒坦了··叶右做好安排便上了马车,跟着人群慢慢向胜音城出发,于傍晚时分到了与小县相邻的另外一座小县,只见街上张灯结彩,万分热闹··他打量一下,说道:“中秋了啊。”
闻人恒道:“吃月饼么”·叶右道:“你若亲手做,我就吃·”·闻人恒想起一段旧事,温和地说声好,把人扶下马车,带着他上楼打点妥当,便真的下楼去给他做月饼了。
叶右坐了一会儿,有点想跟去看看,这时只听房门被敲了敲,打开一看,见魏江越正站在外面,便把人让进了门··魏江越环视一周,问道:“他呢”·叶右道:“师兄说要给我做月饼。”
魏江越下意识想起今日从丁喜来口中问的事,知道闻人恒是真的对晓公子表明了心意,不由得沉默了一下··叶右看着他:“你来是想问问这次的事”·魏江越道:“嗯。”
叶右道:“我没证据,咱们不如打个赌好了·”·魏江越道:“你想赌什么”·叶右慢声道:“就赌,等咱们赶到胜音城的时候,盟主的家已经被烧了。”
魏江越一怔:“什么”·“盟主若是白子,他这样一逃走,肯定就不想掩饰身份了,哪怕是有见不得的信件要处理,也没什么必要把自己的家烧了,反而按照白子的一贯套路,他兴许会放点假信等着人搜,误导咱们去别处,”叶右道,“所以等咱们去的时候房子若真的被烧了,便能说明一件事了。”
魏江越艰涩道:“说明这些人里还藏着一个人,他是盟主的同伙,绑了钟公子把盟主逼走,想让盟主背这个锅·”·叶右道:“不错,他不知道盟主的信放在了哪儿,才会放一把火,迫不及待地想销毁证据,你赌么”·魏江越静默一会儿,抬头看他:“我赌,你若赢了,说明那些人里真的还有白子,到时候你能不能……多为我说点东西任何都可以。”
叶右看了他一阵,说道:“行·”··第70章··秦月眠和刀疤男认识闻人恒这么久,就没见他亲手做过饭,更别提还是做月饼,这简直比当初看见他雕玉佩还惊悚。
同样觉得惊悚的还有客栈的大厨和伙计··这么一位贵气俊朗的公子忽然来他们这里做东西,他们都不知脚该往哪放··闻人恒把闲杂人等打发出去,余光扫见某两个人愣愣地盯着自己,头也不抬道:“怎么”·秦月眠怀疑问:“你真会做月饼”·闻人恒道:“会。”
他们以前住在何极山,远离闹市·中秋的时候要么是去山下县城过,要么便是提前买好东西自己做,然后师徒三人过一个祥和的中秋节··他突然想起师弟来的头几年每到中秋和几个大节都会很安静,心里一疼。
全族被灭,又不能表现出来,还要陪着他和师父过节,那时师弟都在想些什么·秦月眠在旁边问:“你还会做什么”·闻人恒回过神,说道:“很多,只是许久没做了。”
秦月眠稀奇极了,特别想知道闻人恒做的月饼是什么味··于是他维持着这点好奇,愣是在旁边从头看到了尾,等闻人恒一块块摆在盘子里,才与这人一道上楼。
小县并不大,但因为是中秋,附近村子里的人来了不少·主路早已挂上过街灯,小贩也已摆好摊,孩童成群结队,嬉戏打闹,笑盈盈地跑了过去··叶右站在窗前垂眼望着热闹的街道,问道:“你不回去陪魏庄主过中秋”·魏江越不知如何回答。
按照往常,他应该是要去找父亲的,可自从起疑,他每次看见父亲,总是会害怕忽然有一天父亲会变成他完全陌生的样子,而独自回房间他只会胡思乱想,只有与晓公子待在一起才能静下心——即便这人正在怀疑他的父亲。
叶右看他一眼,正要再说点什么,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等了等,很快听见房门被敲响·魏江越离得近,便起身开门,瞬间对上丁喜来一张阴郁的脸··情有独钟·丁喜来轻飘飘地看看他:“你也在啊。”
“嗯,我来找晓公子,”魏江越把他让进门,打量他这表情,“你怎了”·丁喜来不答,见晓公子从窗边走过来坐下,便也老老实实坐好,告诉他们已经听说了盟主的事,他满怀希望地问:“你们说……钟伯伯有没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叶右缓缓摩挲着面前的茶杯,没开口。
魏江越则逃避地别开了眼··他和丁喜来一个希望盟主就是白子,一个则希望盟主是被陷害的,他们就像是站在浮冰的两端,底部传来“咔嚓”的断裂声,哪边裂开,哪边就要沉没。
丁喜来看了看他们,不死心地问:“有没有一点点可能”·叶右道:“或许吧·”·丁喜来其实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并没高兴。
房间一时静下来,正当他后知后觉发现要冷场时,只听门外传来了谢均明的声音··“哟,这真是闻人门主亲手做的不是现买的吧”·闻人恒道:“自然不是。”
谢均明道:“来来来,那我得尝一口·”·闻人恒道:“谢宫主不嫌弃就好·”·谢均明道:“嗯,不嫌弃·”·几人说话间推开房门,谢均明一口月饼已经咬了下去。
刀疤男默默盯着他,不太爽,这可是他们门主给晓少爷做的,晓少爷都还没吃呢,这混球截什么胡,要不要脸·谢均明若能要脸,那就不是谢均明了。
他慢条斯理咽下肚,真心实意地对好友道:“尊夫人手艺不错,人还这么贤惠,晓公子好福气啊·”·几人:“……”·闻人恒:“……”·房间那点沉闷感立刻烟消云散,被谢均明的话拍到了九霄云外,丁喜来和魏江越反应一下,几乎同时看向闻人恒和晓公子。
闻人恒和叶右都知道好好的,谢均明不会无缘无故就说这话,绝对是从长老们的口中问出了点东西·前者表情如常,决定慢慢给师弟攒着,后者则控制住愉悦的情绪,说道:“谢宫主误会了,我们是师兄弟的关系。”
谢均明诧异问:“嗯你们不是夫妻”·叶右道:“不是·”·谢均明道:“是么,我看你们住一间房,还以为闻人门主是你媳妇来着。”
丁喜来:“……”·魏江越:“……”·你到底是怎么认为的·谢均明大概能看出他们的想法,慢悠悠地补充道:“难怪了,我先前还在想你都有闻人门主这个大房了,怎么还去找浮萍当小妾,原来不是夫妻啊。”
丁喜来和魏江越被这强大的逻辑弄得沉默了··毕竟……找小妾的是老爷,大房一般干不出这事,嗯,这没毛病··围观的几人都没开口,屋里的气氛顿时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闻人恒无视掉某人,端着月饼放在师弟面前:“趁热吃。”
叶右不去看他家师兄温柔的目光,开始专心吃月饼··闻人恒问:“好吃么”·叶右道:“嗯·”·闻人恒道:“那我以后还给你做。”
这种语气和画面,在场的几人都知道该回避一下,哪怕魏江越心里有点不愿意,也觉得自己留下多余,便告辞了·谢均明找完了乐子,也没再打扰他们,心满意足地走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关上··叶右咽下嘴里的东西,在师兄发作前道:“咱们要不要出去转转”·闻人恒道:“今天是中秋,估计要一起吃饭。”
叶右道:“可以吃完了转·”·闻人恒道:“行·”·叶右观察一下,看不出师兄有什么不满的神色,便陪他坐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人喊他们吃饭,于是跟着师兄下楼,和那群前辈们默契地都没提黑子白子的事,一起和气地吃了顿饭,又聊了一阵,这才散场。
此刻天色已暗,外面更加热闹,摩肩擦踵,人声鼎沸··叶右顶着“灯笼”,慢慢与师兄到了街上··二人走了几步,叶右道:“我记得以前过中秋,你就很喜欢去县城玩。”
闻人恒“嗯”了一声··那时他正年少,无忧无虑,更没遭逢大变,自然爱玩一些·师弟那时是怎么看待他的兴许就和他现在看丁喜来那群少帮主们差不多吧。
他问道:“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挺傻的”·叶右笑道:“没有,就一般傻吧·”·闻人恒:“……”·叶右道:“逗你玩的,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这句是实话。”
闻人恒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掩在袖子下,拉着他迈进流光的夜景里,说道:“以后再遇上事,不要瞒着我·”·叶右道:“嗯·”·小县地方不大,二人不过多时便顺着主街走到了头。
闻人恒见不少人都在往县外走,一问之下得知附近有条河,人们这是要去放河灯·他见天色还早,便也过去了··河上有一座石桥,上面已站了不少人··叶右找到一块空地,站在石栏前放眼一望,只见河面满是暖黄的灯,如星河一般向远处延伸,映着头顶的圆月,美得甚至想让人永远停在这一刻。
他扫见河边有一对男女在共同点一盏灯,中途视线碰在一起,半天都没错开,就这么隔着灯望着彼此,男女之间那点美好的感情简直能溢到他们这里来··情有独钟·他勾起嘴角,有点想拉着师兄也去放一盏,这时只听细微的破空声传来。
他心底一凛,想也不想急忙往师兄那里迈出一步,嘴上道:“你看那盏灯多漂亮·”·身后的暗器贴着他飞过,一下打在石桥的栏杆上,发出“叮”的轻响。
闻人恒几乎是在他扑过来的同时就察觉到了危险,眸色微沉,扣住他的腰向后跃了半步,抬眼望去,只见石桥两头各上来两三个人,连同不远处刚刚掷出暗器的那个人,迅速向他们围了过来。
闻人恒道:“围山不成,这是着急了”·叶右悠悠道:“肯定啊,我几次三番坏他们的事,换成我是他们,现在想的第一件事绝对是找机会弄死我。”
闻人恒纠正他:“是我们·”·二人说话间,那几人便冲到了近前,闻人恒顾不上搭话,把师弟挡在身后,顷刻间与他们交上手,周围惊呼声四起,顿时乱成一锅粥。
丁喜来这个时候正往河边走,说道:“少天我跟你说,放河灯祈愿如果能成的话,这世上早就没有穷人和丑人了·”·任少天自然也不信这种事··他只是看他家少爷今天太阴郁,给这人找点事干而已,说道:“或许是他们的福缘太浅,祈的愿不灵。”
丁喜来道:“我福缘也浅,不然早就成大侠了·”·任少天道:“少爷早晚会出息的·”·丁喜来摸摸下巴:“这倒是啊。”
任少天:“……”·丁喜来道:“只要跟着晓公子混,我肯定能……”·他的话说到一半,听见了前方此起彼伏的叫声,直觉有热闹可看,不由得快走了几步,抓住一个人一问,得知是有人打起来了,还有人落了水。
他做好事做出习惯了,立刻撸袖子:“别着急,我来救”··第71章··丁喜来装大侠的机会很快落空··他本以为是寻常老百姓在掐架,而他会武功,肯定能砍瓜切菜地解决掉他们,收获无数的感激与崇拜,但他才撸起袖子,旁边的人就急忙拦住了他。
“小公子你可别过去,那是江湖人,飞来飞去的,还拿着刀呢”·丁喜来眨眨眼:“江湖人”·百姓道:“是啊”·丁喜来顿时有点怂,默默把袖子弄回原状,想着自己毕竟是灵剑阁的少阁主,便负手而立,一身正气道:“那我更得去看看,这是中秋节,他们怎能骚扰百姓老伯放心,我也是江湖人,交给我就行,您躲远一点。”
那人惊讶地打量他:“那……那就拜托大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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