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走失记 by 一世华裳(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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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走失记 by 一世华裳(下)(4)
·丁喜来拉着他跑到小角落里蹲着,低声问:“你说晓公子会不会猜出你喜欢上了他”·任少天扯扯嘴角:“……不会·”·丁喜来道:“不然他为何说那个他以前去办什么事从来不说这些的,但被你救一回就开始说了,明显是怕你会一时冲动干点什么事,对吧”·任少天:“……”·站在他们身后的卫晋:“……”·天际最后一缕霞光慢慢散尽,树林暗了下来。
苍穹传来不知名的鸟啼,一声连着一声,辽远而孤寂··魏庄主不知奔出去多远,等到前面的人停下,他们已经进了树林深处··树木高耸入云,光线比外面更暗,老者站在一棵树前,抿着嘴,垂眼盯着抓住的人,那半张脸隐在阴影下,看得并不清楚。
魏江柔简直都要吓晕了,浑身发抖,哭道:“爹,救我”·魏庄主走过去想把人拉回来,却察觉他抓得很紧,低声道:“大哥,你吓着她了。”
老者神色微动,这才松开手··魏江柔连忙跑到魏庄主身后藏着,不敢出来·魏庄主安抚地拍拍女儿抓住自己的手,介绍道:“他是你姑姑的朋友。”
魏江柔顿时一怔:“我姑姑”·魏庄主道:“嗯·”·魏江柔有点蒙,尚未开口就听见盟主嗤笑了一声··盟主天赋一般,在武功上的造诣远不如老者和魏庄主。
若他凭自己的实力跟着他们,如今肯定已被甩开一大截,甚至还很可能被白道的那群人追上了,所以先前老者折回了一次,带着他和魏江柔两个人往前走,等进了树林才把人扔下。
盟主于是独自赶了一段路,这才与他们会合··他讽刺地看着魏庄主:“我真没想到卖女儿的事你都做得出来·”·魏庄主叹气道:“江越被绑了。”
盟主愣了愣:“什么”·“你还不明白么”魏庄主道,“小钟根本不是我们绑的,阿晓摆明了是在离间咱们,现在连江越也被绑了。”
盟主冷声道:“就算是我误会了,那你们想把主子炼成药人,这怎么说”·魏庄主道:“这根本就是他们在误导你·”·盟主道:“可从云一直在加药量,为何这事我不知道”·魏庄主道:“我也不知道。”
盟主道:“你骗谁”·情有独钟·“这是真的,不然咱们一起去找从云对峙,”魏庄主道,“从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药人的事一向执着,谁知他究竟想做到哪一步,再说我若真想动大哥,直接让从云炼点药把大哥弄晕了一关,想怎么炼不就怎么炼么”·盟主审视他,片刻后道:“那小钟……”·魏庄主道:“肯定是在阿晓的手里。”
魏江柔被他们的话砸得更蒙,惊恐地看着他们:“爹,你们……你们在说什么”·魏庄主回神打量女儿苍白的脸,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对这二人示意一下,带着魏江柔走远了一点。
老者的目光一直在魏江柔身上,这时才问道:“阿晓是谁”·盟主道:“是闻人恒的师弟,我们怀疑他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谋·”·老者道:“那我把他抓来问问。”
盟主道:“先商量一下再说吧,反正人在那里跑不掉·”·老者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点点头,继续看着魏江柔·盟主见状心情复杂,终是没有打扰他,后退半步静静站着。
魏江柔被魏庄主扶着坐在了一棵枯木上··她见魏庄主要直起身,急忙紧张地抓住他的袖子·魏庄主微微一顿,干脆在她身边坐下,紧接着只听抗议般的“咔嚓”声接连响起,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魏庄主:“……”·魏江柔:“……”·魏江柔首先没忍住,破涕为笑··魏庄主无奈起身:“我还是站着吧,太胖了。”
魏江柔仰头看他:“爹……”·“他是你姑姑以前救过的人,”魏庄主知道她想问什么,便对她细细道来,“那时他家住在咱家老宅所在的村子里,从小没爹没娘,不合群,你姑姑当年因为一些事去庄子上,见他正被一群孩子追着打,就把人救了,带回庄上养了一段日子。”
魏江柔点头:“哦·”·魏庄主道:“他这人性子冷,沉迷武学,没有是非观,能被他看在眼里的估计只有你姑姑,你钟伯伯和我们都得靠边站,至于其他人,在他眼里就和草木牲畜没区别。”
魏江柔道:“他对我姑姑……”·“这个没人知道,但我猜应该不是,你姑姑成婚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魏庄主道,“所以他对你也不会怎样,对他而言,你就像你姑姑的孩子,他可能以后会守着你,你想要什么他就会给你什么,你想让谁在这世上消失,他就会让谁消失。”
魏江柔的目光闪了一下,但很快隐了下去··魏庄主看着她:“小柔,你想要什么”·魏江柔咬了咬唇,犹豫一下,小声道:“我想要恒哥。”
魏庄主道:“你也知道,他不喜欢你·”·魏江柔道:“那要是……”·魏庄主温和地打断她:“要是什么”·魏江柔摇头:“不……没、没什么。”
魏庄主垂眼看她,暗暗猜测这丫头是想让阿晓消失,还是要把阿晓抓来要挟闻人恒··他看着小柔长到大,有时不得不承认,他体内的血,好的一部分都流到了魏江越的身上,另外阴冷的那些都在魏江柔这里,这让她在遇上阻碍的时候,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永远是铲除掉对方。
虽然他觉得这样的性子嫁出去应该吃不了亏,但他其实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太过阴毒··他的女儿,将来找个真心待她、会像他一样宠着她的人,简简单单地生活就好。
一直以来他都是奔着这个目的养着小柔,从没让她出过格,然而现在不得已让小柔接触了魔头,等她了解魔头能起的作用,真不知会做些什么··他说道:“小柔,我也不喜欢阿晓,巴不得有人能宰了他,但有个道理你应该知道,强扭的瓜是不甜的。”
魏江柔低声道:“我知道·”·魏庄主道:“知道了就对小恒放手·”·魏江柔道:“可我喜欢他,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他一定会喜欢我的。”
魏庄主道:“要还是不行呢”·那他也得是我的,魏江柔咬着唇,终究没敢说,换了话题:“爹,你是白子么”·魏庄主静了一下,道:“是。”
魏江柔道:“为什么”·“我有我的苦衷,以后再对你解释,”魏庄主道,“你只要知道你爹还是你爹,丰贤庄也不会改变就行了。”
魏江柔道:“哦·”·魏庄主看着女儿半点不变的神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再次摸摸女儿的头··若可以,他真希望小柔的性子能和江越对调一下,这若是换成江越在这里,绝对得和他打起来不可。
他说道:“走吧,回去·”·魏江柔依赖地握着他的手往回走,看看远处的老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问道:“爹,那咱们还回水寨么”·魏庄主道:“暂时不回,我得先把这事解决完。”
魏江柔道:“那恒哥……”·魏庄主道:“小柔·”·魏江柔低下头,不开口了··另一片树林里,寨主终于得知了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钟家的小子其实是在你们手里,你们之前离间他们,现在等他们一说开就会找上你了”·叶右道:“嗯,再说他们一直想杀我,现在魔头来了,机会正好,若魔头能杀了魏江柔,估计会和魏庄主谈崩,若不杀,我就倒霉了,无论是魏江柔还是魏庄主都想弄死我。”
情有独钟·寨主疯了:“那你怎么办”·叶右眯起眼:“我有个想法,就是冒险一点·”·寨主道:“说说看。”
叶右静默数息,舔舔嘴角,把自己的主意说了一遍,末了看一眼师兄··闻人恒表情不变,问道:“你有几成把握”·叶右道:“一半以上,而且我的武功还在,可以应付。”
闻人恒靠着身后的树,沉默不语··叶右扫向周围的人··谢均明看看他,率先转身离开,其余几人一怔之下便懂了,也纷纷走人,把地方让给这二人。
叶右道:“师兄·”·闻人恒道:“我不放心·”·叶右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闻人恒垂眼看着他,叶右思考一下,回头见那些人都背对他们,便主动凑过去在师兄的唇上吻了吻。
闻人恒一把扣住他的腰,转身将他抵在树上,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顺势探进了他的衣服里··叶右微微一惊:“师兄”·闻人恒按住他,不管不顾继续吻。
叶右僵了一会儿,慢慢放松身体··谢均明几人等了等,很快只听一声闷响·百里长老和寨主相互看看,有些迟疑·谢均明则没顾虑,第一个回过了头,却见闻人恒抱着叶右出来了。
他顿时明白那声闷响是闻人恒趁机把人打晕了,挑起眉:“你……”·闻人恒道:“我疯了才会同意让他去·”·他把人交给他们,说道:“看好他,我过去。”
·第98章··叶右没有晕得太久,很快清醒了过来··谢均明在旁边笑道:“睡得好么”·叶右睁开眼,发现他们正在一棵树上。
而他双手被反绑,背靠树干,嘴上还被布条缠着——自从当上教主,他还是第一次混得这么惨·他下意识动动身体,却察觉被点了穴根本动弹不得,顿时无语,看向谢均明。
谢均明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想让我放开你”·叶右眨眨眼··谢均明道:“但你夫人说你向来舌灿莲花,容易坏事,临走前告诉我们最好别让你轻易开口。”
叶右:“……”·叶右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自家长老,紧接着想到师兄肯定把这因素也考虑进去了,果然一看,百里长老他们压根就没在,不禁再次无语。
谢均明坐在他的对面撑着下巴看他,简直乐不可支··叶右扫了他一眼··谢均明笑道:“阿右,你不如跟了我吧跟了我,以后你干坏事,我就陪你一起干,绝不像这样绑着你。”
一旁的寨主闻言忍不住道:“哥,兄弟你都挖”·谢均明回头看他:“有什么关系,你想让我顺手挖挖你么”·寨主立刻闭嘴,完全不想这人把兴趣转到自己身上。
谢均明于是继续看着叶右,见他无奈地望着自己,笑了笑,没准备真听闻人恒的话,便为他解开了绳子和穴道··叶右扯掉嘴上的布条,问道:“他呢”·“你不是明知故问么”谢均明打量他,语气有点意味深长,“我本以为你会猜到你师兄不会同意你去的。”
叶右道:“我是猜到了·”·谢均明不解:“哦”·叶右不欲多说··他练的虽然是追成散,但不是毫无破绽。
这破绽他只对师兄说过··为的是防止他将来万一不慎被白子的药控制,师兄能知道怎么制住他·先前师兄吻他的时候,他便一直防着师兄突然发难,后来师兄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里,他的防备更重,所以等师兄要探他死穴时,他便一把拦住了,谁料师兄的另一只手早已不知何时移到了他的后颈。
那一下打上来的时候他想的是装晕,但几乎是他装晕的同时,师兄在他死穴上按了一下,他到底还是栽了··他不说,谢均明却能猜··某人用能让全江湖的白道咬牙切齿的目光上上下下欠揍地看他一会儿,笑着问:“哦,你和你师兄相互耍心眼,结果你输了”·叶右:“……”·谢均明笑道:“尊夫人也挺不错的,不如你们两个人都跟了我吧”·寨主眼前一黑,又过来了:“哥,这种墙角你怎么都挖啊”·谢均明不答,含笑看着他。
寨主总有一种他要喝人血的错觉,便重新回到了角落里·谢均明这才满意,余光扫见叶右揉着手腕站起身,终于收敛了戏谑的表情,问道:“想去哪儿”·寨主插嘴道:“哥,嫂子现在估计都到了,你还是别去了。”
叶右道:“我知道·”·他说着解开脸上的布条,顶着那张祸害人的脸便跳了下去··寨主吓了一跳,赶紧跟着他,顺便询问地看看谢均明。
谢均明低声道:“放心,他不会做傻事的·”·叶右道:“我听得见·”·谢均明笑了笑,跳过这一话题,说道:“你那两个长老给你留了记号。”
叶右应声,顺着标记快速找到了他们的位置··百里长老、梅长老和刀疤男一行人这时正潜伏在树上,见他过来都是一怔,接着某两个人心虚地喊了一声教主。
叶右没在他们当中看见师兄,压下心里的不安,问道:“他被魔头带走了”·百里长老道:“是·”·叶右抬头向前望,发现白道的数位前辈都在河边,甚至还有魏庄主,顿时眯眼。
情有独钟·百里长老道:“咱们现在该做什么”·叶右道:“先让我看看·”·百里长老便没有再开口,同样看着前方的一群人,只见下一刻,丁阁主的剑霍然指向了魏庄主。
这一变故让近处的前辈皆是一惊,几乎同时出声··“丁阁主”·“丁阁主冷静”·“丁施主你这……”·丁阁主充耳不闻,冷然地看着魏庄主,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你告诉我,他为何还活着为何会突然抓走你女儿黑子又为何会绑走江越”·魏庄主道:“我若说这其中有误会,你信么”·丁阁主道:“我在听你解释。”
魏庄主沉默一会儿,摇头道:“我现在不能说·”·丁阁主道:“你可以跟我们回去慢慢说·”·魏庄主苦涩道:“我暂时不能和你们回去。”
丁阁主的脸色蓦地沉下来,二话不说将手中的剑刺了出去·魏庄主利落地闪开,见他第二招紧跟着招呼上来,森然的剑气仿佛要生生刺穿他,当即运起内力,低喝一声一拳砸上他的剑。
“砰”·二人被强烈的真气激得各退一步,而后迅速战作一团,眨眼之间掠出数丈··几位前辈神色凝重,急忙跟着,生怕其中一个会血溅三尺。
灵剑阁、丰贤庄··丁阁主、魏庄主··江湖两大势力、两大高手,二十多年的积怨顷刻爆发··两个人几乎没有私藏,都用了全力·不过打了这么多年,他们对彼此十分了解,一时倒也难分胜负。
天色更暗,人影交错··河水拍打山石,浪潮涌动,晚风吹动树林,带起凄凉的“哗啦”声··丁阁主的声音从没这么冷过:“姓魏的,你是不是白子”·魏庄主道:“我不是。”
丁阁主道:“不是就跟我回去·”·魏庄主道:“不行·”·丁阁主的攻击顿时更加凌厉,像是要把人斩于剑下,这时只见一个人踉跄地跑过来,叫道:“不、不好了,那魔头要抓……抓晓公子”·几位前辈同时变色:“什么”·丁阁主也是微微一顿,魏庄主趁机一拳把他砸下去,快速闪入树林,道:“他日我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丁阁主”几位前辈尚未从刚刚的消息中回神,接着便见这人摔了下来,连忙上前··丁阁主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落地,脸色铁青道:“我没事,”他看向来人,“你说什么晓公子怎么了”·那侠客便娓娓道来。
他们是追着前辈们来的,但不幸跟丢了,正要分开找人便遇上了魔头,对方询问他们晓公子的下落,他们当然不会说,可魔头似乎知道要去水寨,就扔下他们走了·他们便也赶回水寨,结果得知晓公子和闻人门主带着人去堵魔头了。
换言之,晓公子此刻也在这林子里·侠客道:“怎么办晓公子他们会不会已经和魔头遇上了”·几位前辈的脸色都不好了。
丁阁主收剑归鞘:“找·”·叶右站在树上看着他们,猜出一个大概,说道:“你们下去,告诉他们我和师兄把魔头引入了树林,正在和他周旋,请他们不要随便插手,回水寨等着。”
百里长老道:“教主你呢”·叶右道:“我等等师兄·”·百里长老立刻不干,但教主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只能把话咽回去。
梅长老见状闭上了微张的嘴,也没开口··谢均明道:“你们下去,我陪着他·”·寨主道:“我……”·谢均明打断道:“你也下去。”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容置疑的味道,寨主一听便知他是认真的,最后看他们一眼,率先跃下树·百里长老和梅长老等人求助地看了看谢均明,紧随其后也下去了。
叶右望着他们与前辈们会合,聊了几句便一起往水寨的方向走去,于是慢慢坐下来,等人都走干净才道:“放心,我不会去找师兄·”·谢均明道:“我知道,你又不傻,你再找过去不是上赶着送死么”·“谁说……”·谁说死的一定是我们,叶右眯了一下眼。
谢均明没有听清:“什么”·“没什么,有些事没试过,不好说·”叶右道·他练的可是追成散,如今神功已成,在没与魔头交手之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死的会是谁。
谢均明没有深究,教育他:“你师兄去比你去强,你想想你这十年内干的事,我若是他们,怎么着都得想办法弄死你,何况你师兄的双极门是什么实力,魏庄主都知道,你背后到底有什么东西,他们却不知道,所以你留下比你师兄留下的威慑大。”
叶右道:“我明白·”·谢均明道:“明白就等着吧·”·叶右没有回答··谢均明陪他坐了一阵,看着四周一寸寸变暗,然后又被零星的月光冲开,说道:“阿右。”
叶右道:“嗯”·谢均明道:“若是……”·“那没关系,”叶右知道他想说什么,轻声道,“若师兄真有个万一,他们一个一个的就都别想活着,我可没耐心再和他们讲道理。”
谢均明道:“可那之后呢”·情有独钟·叶右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河面,说道:“我也不知道·”·谢均明便沉默了下来。
·第99章··闻人恒相当配合,全程都没有反抗,一路被魔头拎到了树林深处··他站好,淡定地整理一下衣襟,抬头看着他们··魏江柔和盟主同时一愣。
闻人恒不等他们开口,无视掉魏江柔,主动且礼貌地对另一人道:“盟主,别来无恙”·盟主脱口而出:“闻人恒”·老者迈开的步子一顿,问道:“怎么,这不是你们说的阿晓”·盟主摇头道:“不是,他是闻人恒,双极门的门主。”
老者神色微沉,看向闻人恒:“你敢骗我”·“前辈想问的事,晚辈全都知道,换晚辈来有什么区别”闻人恒慢条斯理地解开脸上的布条,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对魔头笑了笑。
老者身影一闪,刹那间到了他的面前··闻人恒早已暗中提防,几乎是在他一晃的瞬间便后跃而起,快速躲开对方的攻击,问道:“前辈不想问话了”·老者冷冷道:“没人敢骗我。”
“那前辈就是想杀了晚辈再去抓人”闻人恒看着他,心平气和问,“前辈如何能确定下一个抓来的一定是我师弟”·老者道:“我可以继续抓。”
闻人恒笑道:“这自然可以,但晚辈可以肯定,等前辈抓第二个人时,你们想救的人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老者道:“你威胁我”·“不,”闻人恒道,“晚辈只是实话实说。”
二人一问一答对话很快,盟主和魏江柔这才反应过来,前者急忙过去劝魔头,后者不怎么敢上前,但也开了口,颤声道:“你……你不要伤害恒哥。”
老者的神色起了轻微的波动,看一眼魏江柔,果真没有再动手·这时魏庄主也折了回来,看见站在这里的人,诧异道:“小恒”·闻人恒对他现在才来,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们早已分析过局面··魔头虽然不认识师弟,但众人皆知师弟的脸上缠着布条,是非常好认的,魔头完全可以单枪匹马出来抓人·不过如今白道一众想要围攻魔头,若盟主他们不放心,肯定要跟一个来,而盟主武功不好,魏庄主便是最合适的人选,顺便还能吸引白道的注意力——所以方才见魏庄主不在,闻人恒不用猜都知道他去了哪儿。
·魏庄主瞥见地上的布条,用了肯定的语气:“你假扮成阿晓了·”·闻人恒道:“反正也是问几句话,谁答不是一样·”·魏庄主道:“这么说江越确实是在你们手里”·闻人恒道:“在,钟公子也在。”
盟主想到自己当初惊弓之鸟似的仓皇而逃,脸色顿时难看,但不得不压下愤怒问一句儿子怎么样·闻人恒嘴角微勾,没有回答·魏庄主对他的性子很了解,叹气道:“小恒,怎样才能放人,直说吧。”
闻人恒道:“今天放我回去,咱们约定个时间地点,我们把人还给你们·”·盟主道:“但我觉得绑了你,用你的命去找你师弟换人,要更稳妥。”
闻人恒笑道:“盟主,来之前我和师弟已经说好,若我一个时辰之内回不去,他那边就立刻动手,你们便等着给那两个人收尸吧·”·老者语气平淡地插嘴:“一个时辰足够我把你师弟也抓来。”
“前辈是不是忘了晚辈先前的话前辈凭什么觉得下次抓的会是我师弟”闻人恒温和地看着他,“即便是把我放回去,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身边的人就一定是我师弟么”·魏庄主和盟主都沉默了。
闻人恒这话可能是实话,暗示他们阿晓早已潜伏在暗处,明面上留的只是个替身,但也有可能是想故意误导他们,可两条人命放在那里,他们若轻举妄动,对方兴许真会杀人,他们实在赌不起。
老者没有深想,更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他只是觉得看着闻人恒这模样有些不爽——自他成名后,他就没见过哪个晚辈在他面前能这般淡定,他不禁多问了一句:“小子,这么和我说话,你就不怕死”·闻人恒道:“我一个人换两个人的命,怕什么”·老者眯眼:“你又威胁我”·闻人恒道:“这不是威胁,前辈,你不妨问问盟主和魏庄主能不能找到一个‘我死后,我师弟会不杀魏二公子他们’的理由。”
老者便扫一眼旁边的二人,见他们默然不语,便清楚这人说的是真的··“哦,我说错了,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命,”闻人恒愉悦道,“我师弟那人只要一生气,就不怎么喜欢和人讲道理,到时杀的人会更多,而且绝对有这个能力。”
不用问,首当其中的肯定是魏家··魏庄主暗暗吸气··他早已能断定当年阿晓是装疯的,理由大概是不想随他去丰贤庄,而等自己走后,阿晓独自离开了十年,这十年做过什么、去了哪里,他们都不清楚。
他活到现在,好事坏事全干过,自认为见多识广、识人无数,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心智能到阿晓这种程度··十年前,他没能识破阿晓的计谋,十年后,他们就栽在了那人手里。
阿晓那个人,能忍、聪明、心狠,尤其还这般年轻,委实可怕··他沉默一会儿,对老者道:“放他走吧·”·他补充道:“时间地面我们定。”
闻人恒知道这一句是对他说的,心中一块大石落定,说了句可以,转身便走··情有独钟·魏庄主道:“小恒·”·闻人恒停住··魏庄主静默一下,说道:“很多事,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闻人恒回过头:“比如”·魏庄主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闻人恒看看他,没有再问,继续往前走··魏江柔忍不住追了两步:“恒哥……”·闻人恒脚步不停,像是没有听见。
魏江柔眼眶一红,下意识又往前追了一步,尚未开口便见人影一闪,老者已经拦在了闻人恒的面前··老者看他更加不顺眼,冷冷道:“她在喊你,你聋了么”·“当然没聋,”闻人恒道,“但我没什么能和她说的。”
老者看了一眼魏江柔,后者在这个空当跑过来,咬咬唇看着闻人恒,低声道:“恒哥,我能和你谈谈么”·“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可以谈”闻人恒垂眼望着她,“阿晓那事,他说过不追究,我便不过问,现在你应该知道你父亲是白子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和阿晓就是黑子,你二哥是被我们绑的。”
魏江柔眼眶更红:“我爹是有苦衷的·”·闻人恒问:“什么苦衷”·“我不知道,总之……总之是有苦衷的,”魏江柔哽咽道,“恒哥,我……我对你……”·“我知道,”闻人恒打断她,“但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魏江柔一呆,眼泪顿时不受控制地滑了下来··老者眼神一寒,一把掐住闻人恒的脖子抵在树上:“你敢弄哭她”·闻人恒皱了一下眉,紧接着神色便恢复了如常——他若能被这点事威胁,也就不是闻人恒了,淡定地问道:“所以前辈的意思是让我骗她”·老者眼底的寒气更盛。
这时魏江柔找回了神志,慌乱地让他放开手,她见闻人恒单手捂着脖子,急忙问:“恒哥,你怎么样”·闻人恒不答反问:“还有别的事么”·“你……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魏江柔哭着问,“是不是因为阿晓要是没有他……”·“没有他,你我之间也没可能。”
闻人恒再次打断了她,语气仍是往日的温和·魏江柔向来喜欢他这样,今天却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温和竟能如此残忍··她猛摇头:“不,不会的,我们只是没有相处的机会,”她咬着唇,下定决心道,“那我给你当妾呢我不求你明媒正娶,就当你的妾行么”·闻人恒简直觉得出现了幻听,问道:“你要给我当妾”·魏江柔点头。
闻人恒笑了笑:“是那种永远住在偏院里,每月从账房领点够活的钱,一辈子都见不到我一面,也就逢年过节出来一次给正房磕个头的妾”·魏江柔的脸色刹那间惨白:“……什么”·“不是每一户人家都像你家那么融洽,”闻人恒道,“回头让你爹多带你看看那些不受宠的妾过的是什么日子。”
魏江柔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里比不过阿晓·为什么·闻人恒没听见她的未尽之言,但却能看出她眼底压抑着的疯狂,收敛一点笑意,正色下来:“我这么说是为你好,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他上前一步,“小柔,我说最后一句,阿晓活着,我活着,他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魏江柔浑身一抖,心痛如刀割,近乎茫然地看着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有想要害他,上次也是吓的·”·闻人恒打量她一会儿,又笑了笑:“怪我这么多年一直躲着你,竟现在才看出来……”·他说罢看向魔头,诚恳道,“前辈,你真该多注意一下,除去这张脸像你的故人外,她还有哪一点像人家,配不配你这般护着她。”
魏庄主心头一跳··他这么半天没插嘴,无非是想让闻人恒的话放狠一点,也好让小柔彻底死心,但闻人恒到底是闻人恒,他观察多年得出的结论,闻人恒这么快就看出小柔的本性了。
他说道:“够了小柔,让他走吧·”·他上前拉住女儿,魏江柔再也忍不住,靠着他的胳膊大哭出声··闻人恒扫一眼冷着脸似乎想对自己动手却又强忍着的魔头,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了。
他回去的时候已经入夜,水寨灯火通明,门口还有几个人徘徊,似乎在看守,又似乎在等人·他缓步走到河边,刚要用轻功过河却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立刻过去了。
叶右和谢均明并不清楚他会从哪里回来,干脆就在附近守着,此刻见到他,二人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闻人恒走了几步,对师弟伸出手··叶右想也不想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闻人恒笑着抱好他:“时间地点他们定·”·“没关系,咱们想办法拖一个月,够准备的,”叶右说着从他的怀里起身,紧接着扫见他脖子上的指印,神色蓦地一沉,“这谁弄的”··第100章··叶右睡得并不踏实。
许是傍晚时想的东西太多,他又梦见了儿时的事,此起彼伏的声音潮水似的涌上来,不停撕扯着心脏,身后大火连天,无处安身,他只能顶着刺骨的寒风在长夜里没命地往前跑。
不知过去多久,画面一转,他看见师父被剑客一剑穿胸,鲜血淌了一地,师兄向他跑来,抓着他的双肩不停地叫他··情有独钟·他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一动不动。
我只有你了,他想,我就只有你了··闻人恒仍在喊他:“阿右,阿右醒醒……”·叶右猛地睁开眼··闻人恒捏着他的下巴:“做噩梦了”·叶右缓了一口气,感觉浸在寒冬中的三魂七魄一点点归了窍,目光清明起来,他向师兄的怀里一靠,“嗯”了一声。
闻人恒擦掉他额头的细汗,询问他做了什么梦·叶右不想提,说道:“没什么·”·闻人恒见这人盯着自己的脖子看,伸手抱好他:“别看了,再抹一天药就下去了。”
叶右沉默··闻人恒道:“还在不高兴”·叶右道:“没有·”·闻人恒不戳破他,告诉他再睡一会儿。
叶右没有睡意,只闭上眼靠着他·闻人恒垂眼看着师弟,凑过去在他的额角亲了一下··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听说魔头出现的那一刻起,师弟就想杀人,后来师弟提议主动去找魔头,估计也是在盘算着手刃仇家,昨晚若不是他拦着,师弟很可能已经冲过去了。
他支持师弟报仇,但魔头经过二十年的钻研,武功怕是更上一层楼,师弟虽然练了江湖第一的《追成散》,可对上魔头会如何谁也说不好·所以与其仓促冒险,他更倾向准备妥当了再下手。
“我知道你想杀他,”他低声道,“都到这一步了,不差多等几天·”·叶右又“嗯”了声,怕师兄继续安慰他,多加了一句:“我知道,我不是为这个。”
闻人恒道:“那是为了什么”·叶右睁眼看看他,没回答··他是不想师兄再跟着他犯险,尤其已证实魔头还活着,接下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搞得他现在特别想把师兄绑了关起来,等事情结束再放人。
他虽然没说,但闻人恒却读懂了他的眼神,简直要气笑了,翻身压住他:“你想都别想,最好把多余的念头给我掐了·”·叶右无奈··二人都不想再睡,便在床上腻了一阵。
闻人恒按着师弟吃了不少豆腐,顺便撩了撩,直到确定他没心思再想别的,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过他——因为天色终于亮了··这一晚,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睡好。
前辈们更是早早就起了·他们坐在饭厅,一时都没有开口,沉重的气氛有如实质般地压下来,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丁喜来只停留数息就溜了,决定等开饭了再进去。
他找地方一坐,想起了昨晚的事··昨晚晓公子和闻人恒他们回来后,晓公子由于与魔头周旋而伤了神,率先回房休息去了·闻人恒则留下来,对他们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包括黑子的身份,以及白子要与他们约定一个时间地点要回人质。
丁喜来忍不住感慨:“没想到晓公子竟然是黑子,厉害啊”·任少天和卫晋在他身后默然无语··如今魔头没死,魏庄主还很可能是白子,黑子的身份反倒是眼下最不要紧的事了,也就少爷会在意一下。
丁喜来不知他们的想法,默默将整件事溜了一遍,想起这个局设了好几年,顿时对晓公子更加佩服,也清楚这样的人估计找不出第二个了··他沉痛了:“少天啊……”·任少天被他这语气弄得微微一惊:“怎么了少爷”·丁喜来想安慰他几句,但又怕惹他伤心,毕竟晓公子只有一个,还已经有主了,少天注定要痛苦一阵,自己何必挑明呢,于是只能道:“没什么,我就是喊喊你。”
·任少天看着少爷这悲悯的模样,立刻决定不问了··丁喜来伸爪子拍拍他的胳膊,长叹一声:“唉·”·任少天:“……”·卫晋:“……”·闻人恒拉着师弟过来时就见他们三个人相对而站,气氛略有些诡异,便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没事,就是随便聊聊……”丁喜来说着迅速意识到一件事,问道,“等等,小钟怎么样了他在你们手里吧”·几人:“……”·你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么·“你你你……”丁喜来下意识想扑过去抓着闻人恒的衣襟问问小钟的事,但对上他这张温和的脸,顿时就怂了。
“放心,你朋友很好·”闻人恒道,带着师弟进了饭厅··此刻还没开饭,但前辈们均已到齐,见状看了看他们,面上非常平静,对他们是黑子的身份完全不在意,因为如今有更棘手的事压在身上。
一是魔头,二就是若魏庄主真的是白子,丰贤庄的地位绝对要完,保持了二十多年的江湖平衡也会被打破,谁也说不清这是好是坏··寨主和谢均明等人这时也进了门,抬头便见他们个个眉头紧锁,只有少数几人的表情依旧,整个饭厅凝重得像是在办丧礼。
寨主问道:“各位……吃饭么”·几人抬头看他··寨主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与他们对视··“……”几人立即别过头,不忍直视。
慈元方丈双手合十,代表众人做了回答·寨主这才满意,吩咐人上饭,饭菜依然是从两个锅里出来的,同色不同味··寨主客气道:“诸位请·”·前辈们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了筷子。
饭厅一时很静,片刻后,葛帮主第一个受不了了··他把筷子一放,忍不住道:“我还是不太信魏庄主是白子,你们想想丰贤庄在江湖的地位,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我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他是想对丁阁主不利,直接让魔头下手便是,何必自己沾一身腥”·情有独钟·其余几人纷纷点头,看向晓公子和闻人恒。
叶右没开口,低头慢条斯理地吃东西··闻人恒道:“该说的,我昨晚都说过了,当初那侠客临死前给我师弟的纸条上确实写着魏庄主是山庄的主人·”·玄阳掌门道:“若其中另有隐情,导致那侠客拿的是假消息呢”·闻人恒反问:“那魏庄主为何不解释”·玄阳掌门一怔:“这……”·闻人恒道:“或者掌门的意思是咱们当中还有一颗白子,他与魏庄主是同伙,而魏庄主为了护住他,宁愿自己承担所有的事”·这简直比魏庄主是白子还糟糕·众人立刻沉默了。
葛帮主看向丁阁主,问道:“丁阁主有什么看法”·丁阁主自从昨天与魏庄主交过手后,脸色便一直很冷,说道:“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抓住他问清楚。”
葛帮主叹气道:“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先吃饭吧·”·几人便心情沉重地吃了一顿早饭,然后继续议事,很快跳到目前的问题上,都在想那天魔头会不会也跟去,尤其碰面的地点由对方来选,若白子提前作好了布置,他们的处境将会非常被动。
葛帮主道:“这怎么办晓公子有主意么”·叶右摇头:“只能先等等他们的消息·”·闻人恒补充道:“要么咱们可以把事情闹大,白子能用的人应该已经不多了,那天白道的人多一些会很有利。”
这倒是个办法··众人点点头,听见有人询问要不要换个地方,不由得一愣:“换地方”·“嗯,这里有点偏,干什么都不方便,再说咱们本来是要去五蕴城的,那里也有咱们派去打探消息的一批人,刚好和他们会合,”那位帮主看着外面,“何况也不好总在水寨叨扰……”·众人注意到他自始至终都盯着门口,便也看了一眼,只见芳龄三十却如同十六的沉虹寨寨主站在那儿,手里不知何时被塞了条暖黄的小裙子,正咬着嘴唇,眼角挂泪,凄楚地对他面前的谢均明和梅长老装可怜,显然某两个人是想让他穿裙子。
几位前辈转回视线,异口同声道:“咱们去五蕴城·”·离黑道这些糟心的货越远越好·寨主最终还是屈服在了谢均明和梅长老的淫威之下,穿着小裙子,梳着可爱的双髻,捏着裙摆一路跟着前辈们出来了。
几位前辈狠狠闭了闭眼··其中一人回过头,客气道:“寨主不用送了,外面风大,快回去吧·”·寨主道:“我不回,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五蕴城,不然这裙子白穿了。”
那帮主问:“……和裙子有什么关系”·寨主道:“我哥说我如果穿裙子给他看,他就让我跟着·”·“……”那帮主立刻闭嘴,快走几步跟上方丈他们,准备尽快赶到他们先前停马车的地方,彻底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叶右看得好笑,勾了勾嘴角,缓步跟着师兄向前走,这是突然扫见路边有几个村民烧纸,便多看了一眼··闻人恒也看见了,说道:“到寒衣节了·”·叶右微怔,轻声道:“是么。”
闻人恒握住他的手:“你要去么”·叶右知道他是指哪里,沉默一下道:“去吧·”·闻人恒握紧他:“我陪你。”
·第101章··魏庄主虽已离开,但“苍穹”还在水寨··他们得知魏庄主的事之后全都不可置信,茫然地站着,感觉同伴被杀的痛、混着猝不及防的背叛和前途未知的渺茫一起侵袭了过来。
在江湖上,“苍穹”和“月影”的地位是相当的··丰贤庄、灵剑阁,两大势力相互制衡的这二三十年里几乎把白道分割成了两半,不少侠客都习惯性地站个队,偶尔讨论两句也会有倾向地分一个亲疏远近,以盟主为首中立势力则最弱,直到近几年才渐渐好转。
·作为两大势力里精锐之中的精锐,“苍穹”和“月影”自成立起便备受瞩目,其队长的地位在外面和一些中流的帮主都差不多,因此不少侠客甚至是一些世家子弟都想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除去能得到别人的艳羡外,更多的是因为只要发生江湖大事,“苍穹”和“月影”永远是顶在最前方的,如战神般维护着江湖的和平··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名利双收,有一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兴许还能结识几个红颜知己,侠客们一生所求也莫过如此。
所以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一种信仰··可如今“苍穹”的信仰将要成为笑话··他们睁着发红的眼,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是真的,一少部分人甚至想掉头离开,但这时队长开了口:“自入‘苍穹’的那天起,我这一生便都是丰贤庄的人。”
队员看向他:“队长……”·“哪怕庄主真有问题,丰贤庄还在,‘苍穹’也还在,”队长沉声道,“何况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妄加评判,是非曲折总要查清楚,‘苍穹’的人什么时候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了”·队员精神大振,齐声喝道:“是”·一句话,他们便留了下来。
这些年丰贤庄和灵剑阁不对付,他们看丁阁主很不顺眼,而闻人恒和晓公子与他们庄主之间的关系太微妙,也不成,于是队长最后找上了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对这二人说要继续跟着大家,虽说庄主不在,但丰贤庄还在。
情有独钟·——丰贤庄还在··依丰贤庄的实力,确实有底气说这样一句话··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明白他是想查清这事,即便担心里面兴许有内应,他们也没什么理由轰人家,便同意了。
“苍穹”的人于是跟着他们到达停放马车的地方,如往常那般跟上队伍,整齐而肃穆··叶右上车前看了一眼,语气里混着一点点赞赏和少许意义不明的味道:“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大帮派,果然不一样。”
闻人恒道:“嗯,若魏江越以后能撑起来,魏家应该倒不了·”·叶右应了声,语气很平淡··闻人恒看着他:“等事情结束后,你还有什么想法”·叶右道:“师兄觉得我会如何”·闻人恒深深地看他一眼:“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只要你觉得开心就行。”
叶右沉默一会儿,轻声道:“刚回来的那两年我是真的恨,我的族人被他们屠杀殆尽,很多连全尸都没能保住,但他们一家人却和乐融融的,你说凭什么呢那时候我真想设点套,把他们全家一个个地都宰干净。”
闻人恒无言把人抱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叶右闭眼靠着他,下意识想再说点什么,这时只听脚步声响起,便挣开他的怀抱坐好··下一刻,谢均明挑开车帘,带着百里长老大咧咧地迈了上来。
闻人恒颇为温和地望向手下,想问他为何不快点驾车走人,偏要让这货找到机会进来··“……”刀疤男坐在车外,万分无辜地和门主对视。
谢宫主是什么人啊他铁了心想上来,自己就是把马车架得飞起来也不管用··闻人恒便收回目光,不太爽地看着某人··叶右也看着谢均明,笑着挑眉:“怎么不陪你弟了”·谢均明打量他,隐约觉得这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但叶右这些年已经习惯将痛苦掩盖,对控制情绪也练得如火纯青,半点破绽都没露。
谢均明只能收起打量,说道:“他总是泫然欲泣地看着我,好像我抛弃过他似的,我这不是怕宝贝吃味么”·他说罢瞅着百里长老:“宝贝,你吃味么”·百里长老想也不想道:“吃。”
谢均明对叶右摊手:“你看吧·”·叶右扫一眼手下··百里长老沉痛地别过头不与教主对视··他也不想的,但寨主镇不住谢均明这祸害,只能教主来,他这不是想图个清净么·闻人恒不想搭理他们,对手下道:“走吧,到下一个小县把他们放下。”
谢均明敏锐地听出问题:“你们又要去哪儿”·叶右道:“有点事要办·”·谢均明道:“哦,不能跟”·叶右含笑望着他。
谢均明便耸耸肩,放弃了··一行人走走停停,下午便到了距离晚萍堰不远的小县里··闻人恒找到几位前辈,告诉他们师弟的身子太虚弱,自从上次受伤就一直没养好,后来在晚萍堰又落了一次水,实在不宜赶路,所以他打算休息两天再走,前辈们就先走吧。
葛帮主道:“那不如我们也休整两天吧,咱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闻人恒道:“不了,我们还有些别的事,过两天会去五蕴城找你们·”·几位前辈立刻知道这才是重点,丁阁主问:“是和白子有关”·闻人恒道:“没关,是私事。”
他这样一说,几位前辈倒也不好再追问,只反复确认了一遍这二人不是要去见白子,这才松口,转天一早便带着人继续往五蕴城赶,将闻人恒和晓公子扔在了小县里。
丁喜来原本也想留下,但听说是处理私事,只能识趣地走人··他先是在马车里睡了一觉,然后吃了些东西,接着跑出去方便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问道:“少天,卫大哥呢”·任少天道:“不知道,早晨就没看见他。”
丁喜来道:“他被我爹派出去了”·任少天道:“很可能·”·丁喜来不解:“这种时候会去哪”·任少天没开口,见少爷一下下地瞥他,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说道:“我要是没猜错,队长应该还在那个小县里。”
“为什么……”丁喜来一顿,“噌”地坐直身,“我爹让他盯着晓公子”·任少天道:“嗯,晓公子和闻人门主是黑子,更别提手里还有人质,白子要联系也是联系他们,阁主肯定不放心让他们留下,不过阁主这样明着派队长去,我想那些前辈都是知道的,甚至他们也派了人。”
·丁喜来恍然大悟,紧接着问道:“你呢你就不担心晓公子的安危”·任少天道:“有队长在,没事的。”
丁喜来道:“卫大哥是魔头的对手么”·任少天沉默地摇头··丁喜来提议:“反正那里有这么多人了,咱们也偷偷跑过去吧”·任少天道:“不行。”
少爷的安危当然是排在首要的··丁喜来看看他,觉得似乎劝不了,只能认命··另一边,闻人恒和叶右买好东西,一起去了城外··寒衣节前后,路上都是祭奠的百姓,有些提着包袱步履匆匆,很可能是要直接去墓地,有些则在路边寻了一块空地,蹲着烧起纸来,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压抑着的呜咽,和着灰白的天空,更显凄凉。
叶右被师兄拉着,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对着何极山的方向点燃了纸钱·这里离何极山太远,他们没办法赶过去,只能用这种方式悼念亡师··情有独钟·闻人恒道:“等事情结束,咱们再回去给师父上香,顺便告诉他我终于和你在一起了。”
叶右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师父会不会生气”·闻人恒道:“他临终前让我好好照顾你,应该不会的,况且这些年我总是和他说起这事,他早已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了。”
叶右好奇:“那你都说了些什么”·“说你太不听话,一直躲着我,”闻人恒看着他,“这些年你是不是派人盯着我了”·叶右矢口否认:“没有。”
“没有”闻人恒不信··这些年每逢清明、中元和寒衣节,他很少能在何极山撞见师弟,每次不是去早了就是去晚了,这混蛋绝对是在故意躲他。
叶右不想惹祸上身,识时务地保持了沉默·闻人恒也不想这时候和他算账,只握了握他的手,这便放过了他·二人都没有再开口,垂眼望着地面,等纸钱烧得差不多才往回走。
进了小县,闻人恒便招来双极门的人,低声对他们吩咐几句,然后拉着师弟坐上马车,快速离开了这里··双极门的人落后他们一步出发,观察半日,基本摸清了跟踪门主的人,然后在一次休息时,刀疤男主动找上这些人,聊了几句关于“为何要跟着我家门主”“是不是看上晓公子了”“是不是想对我家门主不利”等等的话题,直到听见对方再三保证说不会害他们,这才作罢,默许了这些人的存在。
接下来的路,双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前一后跟随马车到了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前,接着就不动了··那几人看了半天,卫晋第一个觉出不对劲,大步上前,不顾刀疤男的阻挡掀开了车帘,只见里面半个人影都没有,早已不知何时溜了。
几人:“……”·刀疤男道:“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有说过这里面是门主和晓公子么”·几人忍着揍他一顿的冲动,扭头走了。
叶右这时已经易了容,与师兄一起到了华杨城··从小县到华杨城只有一天的路程,这也是为何之前闻人恒询问叶右那个问题时,叶右能瞬间明白师兄指的是哪里。
路上仍有不少祭奠的人··叶右买了一瓶酒,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倒杨家的守墓人,进了墓地··此刻天色已晚,火红的残阳盖了半边天,血似的··杨公子虽然离开了华杨城,但扫墓的事杨家大宅的人都已做过,墓前摆着水果,地面还有烧过纸的痕迹,妥妥帖帖的。
叶右看着一排排的墓碑,在最前面的一个墓前停下,点燃了带来的纸钱··他沉默半天,等纸钱快要燃尽的时候才低声道:“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祭拜他们。”
闻人恒知道师弟是怕被人察觉出不对劲,心里一疼,握紧了他的手··叶右继续道:“以前极少数的情况,我会趁着晚上来这里看一眼,大部分时候都是混在人群里,在城外找个空地把纸钱烧给他们,虽然他们不缺钱,但我总觉得会缺我这一份似的。
这墓是那群畜生建的,他们当年杀完人之后就装好人替杨家敛了尸,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特别想把这墓挖了·”·闻人恒道:“你若是想……”·“不用了,”叶右道,“这里本来就是杨家的祖坟,只是那事过后他们改建了一下,其实人死后到了地府一碗孟婆汤灌进肚,前尘旧梦便都忘了,谁还在乎是被谁葬的、又是如何葬的,在意的只有咱们这些活着的人。”
闻人恒心里制不住地疼··自从猜出师弟的身份,他便查过当年的事··那三个世家的下场一样,族人很少有人能留全尸,其中最惨的便是杨家家主,人们最终就只找到一颗人头,身子却混在一堆碎尸里,白道们不知该怎么拼,最终干脆一起烧了,埋进了一个墓穴里。
他都能知道,师弟肯定早已知晓父母连全尸都没留下··他忍不住从身后把人搂进怀里:“以后我陪着你·”·叶右“嗯”了声,拍拍他的胳膊:“师兄,我想单独和他们说几句话。”
闻人恒自然随他,放开他离开,等回头一看,见师弟早已跪在了墓前·他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果然就只说了几句话,这便起身朝自己走了过来··闻人恒隐隐有一种猜测,问道:“都说了什么”·叶右道:“没什么。”
他刚才说马上就要替他们报仇了,但他们得原谅他,因为杨家要绝后·同样的,他媳妇家也要绝后,不过他和师兄在一起很快乐也很安心,这一生只这样就足够了,别无所求。
他看着师兄,终究补充了一句,似笑非笑道:“我对他们说给他们找了个儿媳妇·”·闻人恒不置可否,看一眼他手里拎着的酒,问道:“你这酒是买来喝的”·叶右嘴角那点笑意倏地收敛了几分,摇头道:“不是。”
闻人恒也觉得不太像,因此才会多问一句,闻言便看着他··叶右道:“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要去的是华杨城外的一处山谷··闻人恒记得这个地方,师弟失忆后第一次吐血便是在这里,也正因如此,他后来听见师弟说练了《追成散》的人失忆时不能动情或动怒,才会猜出师弟是杨家的人。
·他只是一直不清楚师弟在杨家住了几天都没事,为何一到这山谷就会被激得吐血··如今花期已过,流珠花早已谢了,只剩枯败的枝叶,在暗色的山谷里静静站着。
叶右把那壶酒打开洒入山谷,说道:“这些花都是我种的,我娘一直很喜欢流珠花·”·闻人恒安静地听着,没有开口··叶右找地方坐下,也没开口。
情有独钟·闻人恒陪他坐了一会儿,敏锐地觉出他的心情似乎比在墓地时还要糟糕,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叶右道:“我每次来这里,心情都不太好·”·闻人恒道:“那咱们回去”·叶右道:“你不好奇”·闻人恒道:“是好奇,但你若不想说,我不勉强你。”
叶右道:“以后都不逼我说”·闻人恒体贴地点头:“都不逼你,你以后若还想来,我还陪着你·”·叶右满意地站起身:“那咱们走吧。”
闻人恒:“……”·叶右低头看看他,嘴角带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笑意·闻人恒无奈,只能跟着他起身,用行动告诉他“说不问,就不问”。
叶右终于没再逗他,因为清楚以后来的次数一多,师兄还是想知道的··“其实没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又一次收敛笑意,看向山谷,“我当年逃命的时候没敢走官道,走的都是一些小路,结果半路上突然听见后面有马蹄声,我太害怕就藏了起来,恰好就是这里。”
他静了一下,说道,“之后我听见人声在靠近,还以为是被发现了,吓得没敢呼吸,再然后我听见有人说‘姓杨的竟敢把秘籍烧了,我要让他死无全尸’。”
闻人恒想到杨家主只剩一颗人头,顿时猜出一个可能,瞳孔一缩,低声道:“别说了……”·“比你想的还要糟糕,”叶右知道师兄猜到了,说道,“华杨城外只有这一处山谷,地方又不算太偏,所以他们没把我父亲的尸骨整个扔下来,而是用内力震碎了才扔的,当时我就在这下面,没敢吭声,在他们走后也没敢多做停留给我父亲收尸,等我终于有能力回来,连一块骨头都找不到了……”·闻人恒把人按进怀里:“够了阿右。”
叶右道:“我那时太小,现在让我辨认,我已经分辨不出来那话到底是谁说的了,反正全杀了便是·”·闻人恒道:“嗯·”·二十年,叶右一个人揣着这些仇恨揣了太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反倒是闻人恒第一次听说整件事的经过,回客栈后仍久久不能释怀,还要让叶右安慰:“师兄,人要向前看。”
我是在心疼你··闻人恒无奈地看他一眼,把人捞进怀里,拍拍他的背··叶右下意识想再安慰一句,但师兄的怀抱太温暖,温度似乎能一直渗进心脏,他垂下眼,忍不住贪恋地向师兄靠了靠。
二人只休息一晚,第二日便离开华杨城赶往了五蕴城,他们午时抵达一座小镇,挑了一家酒楼,上楼吃饭··闻人恒经过一路的观察,感觉师弟的心情虽然恢复不少,但与平时相比还是差一点,于是点了一桌子师弟喜欢吃的菜,顺便要了一壶酒。
叶右抿了一口,舔舔嘴角挑剔道:“没有‘风醉’好喝·”·闻人恒简直要被气笑了:“宝贝,这么小的镇子去哪给你找‘风醉’”·叶右道:“说说而已,不过你喊宝贝挺好听的,再喊一声。”
闻人恒哭笑不得,只能又喊他一声,然后为他夹菜,示意他老实吃饭··叶右先前总在装虚弱,很久没喝过酒了,这次好不容易能碰酒,便多喝了几杯,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才结束。
他擦擦嘴角,准备去一趟茅厕,结果刚刚打开门,就急忙退回到了屋里··闻人恒正在擦手,见状一怔:“怎么”·叶右低声道:“魏江柔。”
闻人恒又是一怔,起身走到他身边,无声问:“还有谁”·叶右摇头表示没看见,但魏江柔既然能在这里,魏庄主和魔头应该也在。
闻人恒知道这个道理,尚未开口,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顿时凝神屏息··数息后,只听盟主的声音传了来:“小柔,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和别人吵架·”·“……我没有动不动,”魏江柔很委屈,“是他们说我爹的坏话,我气不过理论了两句。”
盟主道:“你爹是白子,这是他亲口承认的·”·魏江柔道:“可我爹是有苦衷的·”·盟主道:“他这么说你就信”·魏江柔道:“我信的,我爹从不骗我。”
盟主静了一下,叶右耳力非凡,立即听出他们身后又上来两个人,估摸便是魔头和魏庄主·下一刻,盟主再次开口,明显缓和了语气:“那也谨慎一点,现在到底不比从前。”
魏江柔这次听进去了,低低地应了声··几人慢慢走远,进了雅间··闻人恒看向师弟:“怎么想”·叶右道:“要么他们想去的地方正路过这里,要么就是想去杨家,现在这个杨家是姓魏的一手建起来的,里面肯定有他的人……”·他顿时一停。
里面有他的人,这代表魏庄主现在手头上没什么能用的人了··闻人恒也迅速想明白这一点,扫一眼师弟,果然见他的眸子里一片锐利,便握住了他的手:“别冲动。”
“我知道,”叶右缓缓道,“但他们只有四个人,肯定得有个人跑跑腿,打点一番,若能寻个机会杀人,我为何不杀呢”··第102章··闻人恒道:“从这里到华杨城只需半日,他们吃过饭就会走,这么短的时间你想怎么杀”·“我还在想,”叶右重新打开门,“不过我得先去趟茅厕。”
闻人恒默然无语了一瞬,有些担心师弟会出事,便跟出去提醒他换个地方,以免打草惊蛇·叶右自然知道魏庄主他们赶了半天的路,兴许也会如个厕,因此本就打算离开酒楼去别处方便。
·情有独钟·他快速解决了自身问题,坐在距离酒楼不远的茶楼里,静静望着外面··闻人恒并不拦着师弟,说实话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他也觉得可以一试。
问题是他们只有两个人,而对方除去一个没用的魏江柔,有三个战力,他们唯一的优势只有身在暗处··叶右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地叩着杯盖,思考间听见旁边的人正在说附近的山贼,还说残暴得很,不由得看了一眼。
闻人恒道:“有想法”·叶右道:“没有,一群山贼能起什么作用·”·闻人恒思考一下,突然道:“山贼不行,别人应该行。”
叶右来了兴趣:“哦”·闻人恒道:“就看你舍不舍得你那小青山了·”·叶右扬眉··“我刚刚想起来水云山就离这里不远,”闻人恒道,“我上次去,碎云帮的帮主还念叨了几句,说是很喜欢你的小青山。”
“碎云帮”叶右诧异,“我怎么记得好像是叫水云帮”·闻人恒笑道:“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后来改了。”
叶右好奇:“你和他很熟”·闻人恒道:“有一些交情,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咱们对他说实话,他八成会帮忙·”·叶右迟疑了。
在他的印象里,碎云帮是个偏中立的门派,规模不算大,颇为安于一隅似的,好像没什么实力,就是把全帮的人捆在一起估计都不够给魔头塞牙缝的··他说道:“师兄……”·闻人恒不等他说完便握住了他的手腕,顺便还调戏地用拇指摩挲了两下,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他对火药很感兴趣。”
叶右瞬间眯眼··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水云山离这里虽说不远,但去的话怎么着也得要一个多时辰,而酒楼里的那几位随时都能吃完走人,他和师兄现在去找人家帮主商量显然来不及,得先拖住魏庄主他们。
这个很容易,抓住魏江柔就行··关键是他们怎么才能抓到魏江柔,总不能抱着侥幸心理等着魏江柔也去如厕吧若人家不去,他们岂不是白等了·叶右的心思快速转了转。
闻人恒也在想这件事,说道:“咱们还不知道他们进了哪个雅间·”·“交给我·”叶右想到办法了,笑眯眯地起身往外走··闻人恒跟着他,见师弟没去酒楼,而是找上了地痞流氓,挑挑拣拣一番,又揍了两三个,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
那流氓机灵得很,一看便知这二人不好惹,讨好道:“二位爷有什么吩咐直说,小的若能办,一定不含糊·”·叶右含笑从怀里拿出一张银票,问道:“你和那酒楼里的小二熟么”·那流氓看看他手里的钱,立刻道:“熟啊,我们打小一起长起来的,那是我哥们儿”·“嗯,我这事有点急,所以长话短说,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叶右对他的话并不怀疑,毕竟小县就这么大,同龄人彼此相熟实在再正常不过,他道,“刚刚那酒楼里进去了四个人,三男一女,我有事找那丫头,你想个办法把人弄出来。”
那流氓眨眨眼:“弄出来”·叶右笑道:“弄成意外,那里有老江湖,你可别露馅·人只要能自己出来就没你的事了,事后若被人找上门,你尽管把我供出去没关系,不过他们当中有人脾气不好,你要是能躲,就找地方躲着。”
那流氓一听便全明白了,舔舔嘴角:“行了爷,您就瞧好吧·”·他说罢便走,带着一个人进了酒楼··闻人恒和叶右换了地方,耐心等着,片刻后便见那二人出来了,左看右看一会儿,跑进了他们所在的茶楼。
“运气好,”那流氓讨好地凑过来,“我们本来想装作打架撞进去的,谁知我一问我那兄弟,他们刚好还有一碗汤没送,小的便装成小二给他们端进去,故意洒那姑娘的袖子上了,小的出来时她被领去了后院,估计要洗洗。”
叶右表扬了一声,把银票塞给他,起身便走··闻人恒交代那流氓赶紧去躲着,跟着师弟快速跃进了后院·叶右跃之前为防止那流氓被策反,先是看了一眼,果然见魏江柔一脸不快地看着袖子,这才放心。
带领魏江柔来后院的是酒楼真正的小二,叶右轻松把人打晕,紧接着便点住了魏江柔的穴道,然后拎起来就走,扔进马车里,赶往水云山··当然在上车前,闻人恒见旁边有路人惊悚地看着他们掳人,还不忘说了一句:“走,回山上。”
魏江柔不能动更不能言,但能听出闻人恒的声音,顿时看向他··闻人恒没有理她,对手下交代一声要去的地方,便坐在师弟身边,拿出方巾为师弟擦起了手。
那手下此刻也很惊悚··他惊悚的原因是知道魏江柔应该与魔头他们是在一起的,闻言生怕被人追上,二话不说扬起马鞭,火烧眉毛似的往水云山狂奔··他这次跟随门主半路溜走,只是为给他们当个车夫,拉着他们去了一趟华杨城,停留一晚又开始往回赶,搞得他简直一头雾水,完全不知他们在干什么,直到现在他才醍醐灌顶,原来门主他们是想抓魏江柔啊·但门主怎么知道一定能遇见魏江柔的·难道是晓少爷猜出来的哎哟不愧是能被门主看上的人,这都能猜到,神机妙算啊,太厉害了·这时“神机妙算”的人察觉魏江柔一直盯着自己,便冲她微微一笑:“小柔姑娘,好久不见。”
他和闻人恒的脸上都戴着易容,可魏江柔之前对他太过关注,一听便知他的身份,何况能让闻人恒这般温柔对待的也就只有他了·她不禁瞪他一眼,双目发红。
叶右解开她的穴道··情有独钟·魏江柔立刻道:“你想干什么”·叶右反问:“小柔姑娘觉得我会干什么”·魏江柔再次看向闻人恒,无助喊他:“恒哥。”
闻人恒依然没有搭理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从上次在树林里的一席谈话之后,他对她便无话可说了··魏江柔不死心地又叫他一声,见他就跟没听见似的,眼眶更红,只能重新看向阿晓,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怀疑问:“你……你真是阿晓你不是没武功了么”·叶右一本正经:“我新练的。”
魏江柔对这种事还是知道一些的,说道:“不可能,你到底是谁”·叶右道:“你不信就算了·”·魏江柔见他要点自己的哑穴,急忙道:“等等,你要把我怎么样我爹是不会饶过你的。”
叶右道:“巧了,我也不会饶过他·”·魏江柔愣住:“什么”·叶右道:“你爹已经告诉你他是白子了对吧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当年我和你恒哥的师父是被他害死的你恒哥不理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魏江柔神色一变:“你说谎”·叶右不想和她吵,伸手点住她的穴道,坐了一会儿看向师兄:“恒哥,她刚刚吼我·”·闻人恒笑出声,把人搂进怀里拍了拍,问道:“要睡一会儿么”·叶右“嗯”了一声,顶着魏江柔嫉妒的视线往他怀里一靠,闭上了眼。
闻人恒抱好他,眼底带着魏江柔从未感受过的温柔··她的眼泪慢慢溢了出来··有闻人恒在身边,叶右这一觉睡得比较踏实,等到睁开眼,他们正要进入水云山的地界。
他坐起身活动一下脖子,察觉马车慢慢停住,便跟着师兄一起下去了··碎云帮建在半山腰上··叶右先前从未见过帮主··在他的记忆里,这帮派的名字仍和山名一样是“水云帮”,他本以为帮派取得这般诗情画意,帮主哪怕不是美人也应该长得秀气,结果今天一见才知这帮主是身高九尺的大汉,长相粗狂,寻常百姓见了肯定会吓个半死。
他隐约有些理解为何这人要改帮派的名字了··闻人恒这时已经与帮主聊上,顺便向他介绍了师弟,告诉他这是魔教教主··帮主吓了一跳:“不是你师弟么好像叫晓公子来着”·叶右笑道:“是我,但我也是魔教教主。”
帮主看看这二人,顿时混乱:“可你不是和谢宫主是一对么”·闻人恒无语··他清楚这人没掺和最近的事,肯定是听的传闻,便将来龙去脉交代一番,连师弟是杨家后人的事都说了,末了告诉他他们想借他这个地方坑魔头一把,事成之后,魔教的小青山可以送给他。
帮主见他这般坦诚,原本就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听说喻老和杨家的事,开始义愤填膺,最后又听说要给他小青山,猛地一拍桌子:“别说了,兄弟既然肯这么信我,这事我干小青山就算了,姓魏的这种畜生,人人得而诛之”·叶右摸出他的性子了,原来是属于豪爽的类型,难怪师兄说只要说实话,这人应该肯帮忙……不过,他们可是想把这地方炸了的,这也行么·他看了师兄一眼。
闻人恒心有灵犀,便直截了当告诉帮主要用火药炸人,问道:“如何”·帮主一愣,哈哈大笑:“干”·闻人恒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叶右有些不理解,正要再看一眼师兄,只听帮主继续大笑:“这可是好事,等我干完这一票,帮里那些老头就该明白老子也是很厉害的老子这次一定要趁机把名字彻底改成碎骨帮,他娘的,什么我老爹取的名字不能改,他们就没想过我的感受么”·叶右沉默了。
他开始思考那些人若听说他们帮主想把帮派炸了,会不会直接剁了他···第103章··不出叶右所料,事情并不顺利··帮主想的虽好,但帮里那些老人听说他的想法后都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呼啦”就把他围住了。
叶右目送他们将帮主请出门,继续坐着喝茶·副帮主则留下来陪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与闻人恒闲聊起来··闻人恒温和道:“这事得尽快定,我们走之前说了一句回山上,魏庄主他们现在肯定已经从百姓的口中打听出来了。”
副帮主的神色微微一变··闻人恒道:“不过小县周围有个山寨,他们大概会先去那里,要找到水云山得费些工夫,但这也是早晚的事,你们帮主若不帮忙,我们现在就得走了,到时他们找过来,你们怎么说都可以。”
副帮主坐不住了,匆匆与他聊了两句便赶紧跑出去告诉帮主这一消息··叶右仍端着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听着外面的动静··依他的耳力,隐约能听见那边的对话。
起初老人们想去书房,但帮主说做人要光明磊落,背着兄弟谈事已经很不对了,要说就在这里说·老人们拗不过他,只能同意,开始和他讲道理··虽然声音断断续续,但叶右哪怕是用猜的也能猜出老人们的想法——如今魔头未死,魏庄主是否有问题还没有定论,帮主这时与那两个人对上,不是摆明了在找死么前者绝对能屠他们一个帮派,至于后者……丰贤庄在江湖中那是什么地位他们碎云帮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叶右喝了一口茶,听见老人们道:“总之,这事不能管。”
帮主的声音猛地扬了一个高度,怒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岂能言而无信”·情有独钟·“那帮主是想拖着我们一起死么还有这可是老帮主建的帮派,你说炸就炸,老帮主在天有灵要是知道得多伤心啊”·帮主道:“怎么是一起死呢你们不会跑么再说我只炸一个屋子。”
“可要是炸不死他们,死的就是咱们,不对,不管炸不炸得死,咱们都得倒霉,丰贤庄能放过咱们么”·帮主道:“姓魏的那么不是东西,我替江湖除害怎么了我先前想改帮派的名字,你们总说我没有建树,不听我的,我现在这不是要做大事么”·场面死寂了一瞬,紧接着老人们异口同声道:“说来说去你其实是想改名吧”·帮主道:“也……也有这个原因。”
“帮主啊,这名字可是老帮主取的,你怎么总想改呢你看谁家的帮派随便改名了”·帮主道:“水云帮、水云帮,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好听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帮派里都是一群娘们和秀才呢我一个大老爷们,你们让我出门说我是水云帮的帮主,我脸还要么”·“……那我们后来不是同意你改了一个字么”·帮主道:“碎云帮也不好听啊,碎骨帮多好听”·“这个真不好听。”
帮主道:“哪不好听了,这么霸气”·“……”·后面的话叶右听不太清了,他笑了笑,略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师兄。
闻人恒道:“怎么”·叶右道:“有点好奇你怎么会和他成为朋友·”·“有一次偶然遇上的,”闻人恒道,“他知道我是自己创立的帮派,而不是继承父业,说是很佩服我,非要拉着我喝酒,我看他挺有意思,就多聊了几句。”
叶右点头,这时只见房门被推开,帮主一脸不快地走回来,闷头灌了一杯茶··闻人恒道:“他们没同意”·帮主道:“他们说要回去想想,你说这叫什么事,我堂堂一个帮主还做不了主了”·闻人恒一听就知老人们是想拖着这人,毕竟他和师弟等不得。
他万分体贴道:“他们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再说都是长辈,肯定是为了你好,实在不行就算了,你我兄弟一场,我总不能让你因为我和他们打起来·”·帮主道:“不行,我答应了要帮忙的。”
闻人恒道:“可这事比较急,他们还没同意,你总不能给他们下药把他们都弄晕了,来一个先斩后奏吧”·帮主愣了愣,双眼一亮:“对呀你们等等我”·他说罢“噌”地站起来,扭头跑了。
叶右叹为观止,看了看师兄··闻人恒特别淡定,仿佛故意给兄弟出馊主意的人不是他似的··或许是老人们从没想过自家直肠子的帮主能给他们下药,也或许是帮主第一次干这种事,做得比较小心翼翼,因此有惊无险地得逞了。
事后副帮主和一干帮众看着狂笑的帮主和一屋子横七竖八的长辈,简直目瞪口呆··闻人恒见事情终于摆平,出来提了几句建议,劝帮主把这些人都弄走,免得出事。
帮主觉得有道理,便吩咐手下把人扛走··副帮主整个人都凌乱了,暗道自己上辈子得做过多少缺德事,这辈子要摊上这么一个帮主,他倒是听说过别人家的主子也有能折腾的——就比如谢均明——但他觉得还是他们帮主更丧心病狂一点。
闻人恒在他路过自己身边时,低声道:“放心,我不会害他·”·副帮主冷哼:“如此最好·”·虽然不满,但副帮主还是听从帮主的吩咐开始组织帮众撤离了。
一来是他多少信得过闻人恒的为人,二来是现在没什么时间能浪费,必须得抓紧,三来则是“魏庄主跟着魔头走了”这是事实,不管魏庄主有没有问题,如今他们这边有双极门和魔教,还有一个与魔教交好的无望宫在,丰贤庄要找他们的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闻人恒趁着他们撤离的空当,和师弟一起看了看碎云帮的布局··帮主道:“别看了,我都想好了,走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火药室·”·闻人恒和叶右被勾起兴致,跟着他走进一间石室,只见屋子里放着不少火药,此外还有一排机关。
闻人恒心中一动:“这些机关……”·“哦,那是我前段日子买的·”帮主道,告诉他们买这些本是想把机关和火药结合起来试一试,但因为刚入手不久,就只拆了一部分,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拆。
他叹气:“要是你们过几天来,我兴许就能弄出成品了,刚好能用,可惜啊·”·真是一点都不可惜··二人在心里想··叶右看着他:“这次的事多谢了,他日帮主若遇上麻烦,尽可来找我。”
帮主很豪爽:“不用,你是闻人门主的师弟,那就是我……”·他下意识想说“我师弟”,但电光火石间想起这位是魔教教主,到底没有那么不客气,生生改口道,“就是我朋友,帮朋友的忙没二话”·叶右笑道:“那劳烦帮主叫两个人过来,把这些机关也搬出去。”
帮主不解:“要机关做什么不是要火药么”·“机关和火药我都要,”叶右笑眯眯地道,“我给小柔姑娘送点礼。”
帮主不明所以,但还是叫来了几个人,吩咐一声后带着他们去了他提前想好的房子··这是一栋小木楼,架在山上,很方便埋火药,且在山体上方也能放一点,兴许就能炸掉几块大石砸下去。
帮主道:“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怎么把他们引过来·”·情有独钟·叶右笑道:“好办,这个交给我·”·帮主很好奇,接着便见他把魏江柔打晕,然后拎进屋里绑在了椅子上,并放在了房间的正中央。
叶右道:“把家具都搬走,机关弄进来·”·帮主大手一挥,帮众便鱼贯而入,有条不絮地埋火药、搬家具、搬机关··叶右等他们忙完,便示意他们出去,和师兄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折腾起这些机关。
它们很多都已被拆了,二人把能用的摆好,将坏的草草拼一下同样放在屋里,又弄了几条丝线缠缠绕绕一番,让它们看着万分复杂··“……”帮主后知后觉猜出他们的打算,立刻惊悚,默默看了一会儿,轻飘飘地跟着他们出去了。
副帮主是半路来的,看完后也很咋舌,瞅他们一眼,犹豫道:“那个……”·叶右道:“想说我们太狠了”·副帮主沉默。
叶右道:“放心,她死不了·”·副帮主问:“为何”·叶右道:“因为有人不会让她死,来的是高手,肯定会护着他,真希望到时能死几个啊。”
这声音混着一丝锐利的杀意··副帮主见他眯着眼,眸中带着期待和玩味,衬得整个人有些邪气,立即闭上了嘴··叶右道:“你们都走,我留下。”
帮主道:“那不行,我们陪着你·”·叶右道:“不用,只是点个火,我一个人就够了·不然等魔头来了看见你们在这里,绝对会顺手宰了你们。”
帮主忍不住询问地看向闻人恒··闻人恒看看师弟,第一个转身离开·帮主便不再坚持,带着帮众撤进水云山的腹地,安排好他们,扫见闻人恒要往回折,便急忙跟过去。
·帮主问:“要去接应叶教主”·闻人恒道:“不,我去补刀·”·帮主道:“……啥”·闻人恒笑道:“你想什么呢”·帮主也是问完后才意识到应该是对魏庄主他们补刀,定了定神,继续跟着他。
闻人恒熟知他的脾气,并不劝他,带着他快速赶往与师弟约好的那个方向,静静潜伏··魏庄主几人这时恰好找过来··叶右远远地扫见他们的身影,勾起嘴角,往魏江柔的房间里扔了一块点燃的醒神的熏香,然后快速将机关打开,这便从后窗跃了出去。
魏江柔过了片刻才幽幽转醒··她先是茫然了一下,紧接着看清自己的处境,只见至少有五台机关正对着她,利箭随着阴森的“咔嚓”声一点点抬起来瞄准她,仿佛下一刻就能把她穿成刺猬。
她的脸刹那间变为惨白,叫道:“你们想干什么快放开我恒哥你在哪救救我,我不想死,救命——救命啊——”·魏庄主其实不确定女儿是不是被掳到了这里,本是抱着试试的心理来的,结果一看竟发现整个帮派空无一人,顿时知道可能找对了地方。
但是他们人呢该不会带着小柔逃了吧·老者突然道:“有叫声·”·魏庄主脸色微变,正要问问是在哪儿,便见他对着一个地方冲了过去,于是急忙跟着,很快到达木屋。
他听着小柔的叫声,心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对劲的感觉··盟主道:“会不会有诈”·魏庄主皱眉:“嗯,小心一点,这里的人都走了,摆明了是……”·他的话说到一半,扫见了女儿的状况,瞳孔骤然一缩。
魏江柔早已满脸泪痕,这时看见他,哭喊道:“爹,救我,快救救我”·老者神色一寒,第一个闯了进去,看看这些机关,暂时没敢动。
魏庄主和盟主别无他法,也进去了··魏庄主心里不好的感觉更加强烈,这种布置简直像是在嚣张地告诉他们:对,事情是不太对劲,是很可能有陷阱,但你们敢不进来么几台机关同时开启,动一台就可能牵扯到另一台,只能几个人一起拆,所以你们若想救人,就别想留一个人在外面守着。
魏庄主心想,这完全是在逼着他们进门··他的危机意识上升到了顶点,说道:“赶紧拆,拆完走”·三人急忙打量这些复杂的丝线,等终于看出这是挂着玩的时候,只觉原本清香的空气里夹杂了一抹别的味道。
盟主道:“这是……”·魏庄主变色道:“是火药”·话音落下的刹那,只听“轰”的一声震天炸响,简直地动山摇。
木屋瞬间四分五裂,紧接着山顶传来了第二声爆炸,碎石带着尘烟滚滚而下,“轰隆”一下将房子埋了··叶右站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感觉全身血液沸腾,指尖甚至都蒙了一层愉悦的战栗。
他往下跃了几步,很快听见“砰”的一声,那些碎石被内力震开了··老者抱着魏江柔从里面冲了出来··他身上都是土,后肩插着一支断箭,正在不停地向外渗血。
而他身后几步,魏庄主浑身是伤,踉跄地走了出来,然而他停顿一下又折了回去··叶右落在他们面前的一处屋顶上,笑眯眯地拍拍手,赞道:“前辈真是深情,如此一个危急关头竟能不顾自身安危把美人救出来,晚辈佩服。”
老者心头怒极,把魏江柔一放,冲上了屋顶··叶右闪开他的攻击,抬手劈出一掌,眨眼间与他战在一处··老者方才因为护体而耗费了一些内力,后肩又受了伤,难得狼狈,不过他觉得这都是小事,本以为能轻松解决这小子,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这小子绝非泛泛之辈。
他问道:“小子,你练的是什么功夫”·情有独钟·叶右道:“你跪下给我磕九十六个头,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老者怒道:“你找死”·闻人恒和帮主听见爆炸声赶来时,他们已打得难舍难分。
闻人恒扫一眼废墟,见魏庄主将盟主架了出来,立刻过去了··魏庄主此刻的情况虽然算不得好,但警惕心还在,几乎是在他冲来的瞬间便察觉到了,立即放开盟主接招,复杂地看着他:“小恒,原来是你。”
闻人恒道:“是我·”·他并不废话,下一招紧跟着攻了过去··魏庄主连忙收敛心神应付··他身为江湖两大高手之一,武功自是不必说,但吃亏吃在现在受了伤,若是对上别人倒也落不了下风,可对上的偏偏是闻人恒。
这人的天赋很高,实力不可小觑,与平时那些人根本不同,结果如何很难说··他道:“小恒,你师父的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闻人恒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魏庄主道:“我以后会告诉你,你先放我们走。”
闻人恒道:“这可不行·”·“你这孩子……”魏庄主心头恼怒,面上仍带着复杂的神色,下手却完全不留情面··闻人恒对此一点都不意外,见招拆招,一步不让。
帮主看看叶教主,又看看闻人恒,最终把目光转到了盟主身上·这人伤得比魏庄主重,并且断了一臂,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淌了一地··他思考一下,冲过去准备把人擒住。
盟主尚有意识,急忙躲避··彼时他和魏江柔都在废墟附近,他这一逃,正是魏江柔的方向··帮主追过去,拔剑正要往他的脖子上架,却敏锐地发现魏庄主那边有些急,恰好让闻人恒寻到空当打了一掌,便默默反应一下,顿时明白过来,改为攻击魏江柔。
魏江柔可没有受伤,吓得惊呼一声,转身就跑··这附近没什么掩体,二人又离得太近,魏江柔惊恐不已,叫得更加厉害,本能地向周围唯一能躲的地方跑去——她逃到盟主身后,拼命想躲起来。
盟主的身体晃了晃,已是强弩之末·帮主自然不惧,再次冲上前,魏江柔见他越来越近,怕得不行,尖叫着把面前的人一把推了出去,后者猝不及防,只觉胸口一凉,那柄剑直接穿了他的胸口。
这一下别说是盟主和魏江柔,连帮主自己都愣住了··他下意识松开手,呆呆地看着盟主··盟主吐出一口血,极缓慢地回过头,睁着血红的双眼,咬牙从齿缝里挤字:“魏……江……柔……你……”话未说完,他向后一仰砸在地上,气绝而亡。
魏庄主先前见女儿有难,拼着伤上加伤的代价逼退闻人恒,快速往这边赶来,谁知紧接着就看见了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老者被魏江柔的叫声弄得担忧不已,分神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整个过程,也是微微一顿。
然而高手对决,只一个分神也是要命的·他尚未调整,余光便扫见这小子的攻击落了下来,那内力浩瀚如滔天巨浪,他登时倒飞出去··魏庄主这时刚刚回过神,接着就见老者砸了下来,神色猛地一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闻人恒和帮主也看向了叶右,后者心里一抖,暗道这可是魔头啊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啊叶教主还是人么·叶右追下来,在万籁俱寂下勾起嘴角:“灯灭功也不过如此。”
老者翻身一跃而起,二话不说又与他战作一团··闻人恒与帮主则一起出手,对上了魏庄主和魏江柔,正在他们要拿下这二人的时候,只见几道黑影闪过来,一把架住了他们的攻击。
帮主道:“这是谁”·“是他们的人·”闻人恒道,只一瞬间便能猜出前因后果··魏庄主他们四个人往华杨城的方向走,应该是因为在晚萍堰走得太仓促,身边暂时没有能用的人,这才想赶去与自己人会合,如今这些人能来得这么快,显然是通过某种途径收到消息及时赶了来。
帮主道:“早知道我那些人不应该走啊”·闻人恒道:“应该走·”·帮主想问为什么,但话未出口就对上了黑衣人,发现这些人的实力很强,立刻懂了。
棒打落水狗不是谁都能打的,至少他那些帮众就不行,若真的过来,肯定得死一片,大帮派果然是大帮派,底气真足·魏庄主见到手下,顿时松了一口气,把魏江柔交给他们,指挥一部分人去擒闻人恒,另一部分则为帮主收尸。
闻人恒见他这么不慌不忙,眯起了眼··黑衣人的人数有限,魏庄主能这样放心,看来他们在找人前可能留下了记号,而这应该是第一批人,后面还会有··不行,得走。
闻人恒做出判断,拉着帮主后跃了一步··老者也扫见了黑衣人,便向他们靠去··叶右扬起眉:“怎么,想走啊”·老者冷着脸:“小子……”·叶右不等他说完,开口道:“那你走吧。”
他说着狠狠劈出一掌拉开双方的距离,紧接着身影一晃,却是先一步冲向了那些黑衣人·老者察觉出他的意图,喝道:“跑”·那些黑衣人一怔,抬头便见一个人冲了来。
叶右强势闪过来,顺手抽出盟主胸口的剑,而后手腕一翻“刷刷”几剑,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前把人砍倒,直奔魏江柔,顺便在半路上又砍了几个,简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闻人恒跟上去,想把人拉回来。
帮主则看得大脑空白,手都有点抖··我的娘啊,这人……太太太强悍了·魏庄主本来还想反击一下,此刻心底一沉,当机立断:“撤”·情有独钟·老者是这些人里唯一冷静的。
毕竟同样是高手,他知道对付这些人有多容易,更清楚他们不是这小子的对手··他快速拦住叶右,硬碰硬地和他对了一掌,趁着他的身形一滞,压下翻腾的真气闪到早已吓傻的魏江柔身边,拎起她便走。
闻人恒恰好赶来,见状瞳孔一缩,急忙接住叶右,想问问他有没有中灯灭毒,然而却见他的眼角都已经红了,说道:“阿右……”·“别拦我”叶右挣开他,追着他们就冲了出去。
黑衣人赶紧分出一部分人牵制他··叶右并不缠斗,一一闪开他们,死死盯着由于受伤而落在人群后面的魏庄主,挥剑砍了三个拦住他的黑衣人,带着肆意的杀气往前冲去:“魏海德”·魏庄主几乎在他靠近的同时便暗道不好,立即回身躲闪,下一刻只见发白的剑光狠狠落下,他的身子一晃,扫见鲜血喷出来,刹那间竟不知出了什么事,只是耳边听见了魏江柔大叫:“爹”·周围一群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江湖两大高手之一、叱咤风云的丰贤庄庄主,在他们的团团保护下,就这么被人轻轻松松地卸了一条胳膊·叶右做完这一切,终于压不住乱窜的真气,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第104章··黑衣人见叶右吐血,脑中不约而同闪过趁机解决掉对方的念头,可接着他们便见这人随意用拇指抹了一把嘴角,眯眼盯着魏庄主,继续往前冲,整个人的气势不减反增,既锐利又邪气。
那周身的杀意近乎疯狂,好像要把他们全宰了似的··他们立刻胆寒··魏庄主断臂后便被手下架走了,这时已经能觉出痛了,他整张脸都是白的,见这人又对着自己冲过来,表情扭曲一瞬,厉声道:“拦住他”·黑衣人不敢违背,急忙抽出一部分人拦截。
叶右迅速闪过他们的围攻,手中的剑随之划出·那几人微微一僵,紧接着身上齐齐喷血,全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帮主跟着闻人恒在后面追着,见他全身浸在漫天的血花中,简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黑衣人比帮主的感触更深,只觉这人的身手委实可怕,斗志快速溃不成军,而就在此时,他们发现前方有一群黑影奔了来,顿时精神大振,援军来了·叶右停了停,拎着剑冷然看着他们。
闻人恒追上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低声道:“阿右,走·”·叶右没有坚持,后跃了数十丈,这才站定··此刻援军已与魏庄主他们会合,魏庄主心头恨极,本想一鼓作气杀回去,却听老者说了句撤,犹豫一下只能暂且撤出了水云山的地界。
他捂着受伤的胳膊,刚想问问为何撤,只见老者放开魏江柔,身子晃了一晃,扶住树便吐了一口血··他心底一惊:“你……”·老者站直,哑声道:“那人是谁”·魏庄主道:“我不知道。”
·魏江柔忍不住道:“不是阿晓么”·“阿晓的武功被废了,你忘了”魏庄主道,“当时方丈他们都探过他的脉门,他确实没有内力,除非……”·老者道:“除非什么”·魏庄主道:“除非有一种药能盖住内力,要么便是他们藏着一个与阿晓的身形和声音都十分相像的人。”
他失血过多,缓了几口气才继续往下说,简单将阿晓一直缠着布条的事交代一番,道:“他的伤应该早就好了,缠布条很可能是不想露出真面目,今天这人的脸上带着易容,也没露脸,但我觉得这才是真的阿晓。”
老者道:“为何”·“因为杀气,”魏庄主说着回想起对方刚刚的眼神,暗道那满目的恨意完全不像作假,他看向老者,“你怎么样”·老者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魏庄主道:“你是因为受了伤·”·“不,”老者道,“我哪怕没受伤,打到百招之上,最终输的也会是我·”·魏庄主的神色这次是彻底变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的印象里,老者的武功天下第一根本没有对手,如今却说能被阿晓打败,这不是开玩笑么他强迫自己镇定,尽量往好的方面想,说道:“他中了你一掌,应该中了灯灭毒。”
老者道:“但他能用内力压着·”·魏庄主道:“能压多久”·“不清楚,”老者说罢结束这一话题,看向魏江柔,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为何推小钟”·他口中的“小钟”自然是指盟主,魏庄主尚未从阿晓能不能死的思绪中回过神,猝不及防听见这句,心头猛地一跳。
魏江柔急忙摇头:“我不是故意的·”·老者问道:“你把他推出去,还叫不是故意”·魏江柔双眼发红:“我真不是故意的”·魏庄主帮着解释:“她自小没经历过这种事,估计是吓着了,你真的不能怪她……”·他说着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歪,栽倒过去。
魏江柔的脸色一白,哽咽地喊了声爹,连忙扑过去扶起他,望着他的断臂,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怕得全身发抖,凄楚又可怜··老者看她一会儿,别开眼对旁边的人道:“先找地方落脚。”
黑衣人道:“是·”·闻人恒这时已将师弟拉回帮内,掀开他的易容,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他··帮主好奇地瞅一眼,顿时吃惊,暗道难怪叶教主平时戴着面具,原来长得这般祸害啊。
由于方才的事,他现在压根不敢在叶教主面前放肆,说道:“那什么……我去找我的手下,告诉他们可以回来了·”·情有独钟·闻人恒道:“先别回。”
帮主不解:“怎么”·叶右插嘴问:“你若是魏海德,今天知道了我的实力,又得知我中了灯灭毒,会怎么做”·帮主想了想:“我会诅咒你赶紧毒发。”
“这是你的想法,魏海德不会,”叶右道,“他会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会在我解毒前派人追杀我·”·帮主很震惊:“所以他们还会回来不不不,等等,你中了灯灭毒”·叶右扫见师兄的神色不太好,握住他的手,说道:“只是一点点,我能压制住。”
帮主松了一口气:“那咱们还要再炸他们一次”·闻人恒反握住师弟,忍着把人狠狠捞进怀里的冲动,说道:“同样的当他们不会上第二次,我和阿右这就走了。”
帮主道:“啊”·“他们的人是分批往这里赶的,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闻人恒站起身,“这次的事多谢,你带着你的人从腹地绕出去,躲四五天就能回来了。”
帮主道:“那不行,兄弟有难,我岂可袖手旁观我要跟着你们·”·闻人恒道:“我和阿右是去五蕴城,魏海德伤成这样,估计得养几天才能出来。
你安顿好你的人可以来五蕴城找我们,你是帮主,要对你的帮众负责·”·帮主被这理由说服了,拍着胸口说一定会去的··几人于是先往腹地走了一段路,成功与闻人恒的手下和碎云帮的副帮主会合,接着闻人恒便和他们打声招呼,带着师弟和手下离开了。
帮主目送他们走远,反应一会儿才一拍大腿:“哎呀,应该让他们跟着咱们从这边绕出去,免得被追杀啊快,把人喊回来”·副帮主道:“他们坐的是马车,估计早就走远了。”
帮主道:“那怎么办”·副帮主道:“闻人门主和叶教主都是聪明人,又那么厉害,想来是有自己的打算·”·帮主想起方才的事,赞同道:“这倒是。”
副帮主没有说破,暗道一声闻人恒还算地道··毕竟他们这一走,外面的黑衣人肯定会追着他们过去,暂时便没空理会碎云帮了,而闻人恒他们若从腹地走,虽说是安全,但碎云帮可就别想留了,八成会被无功而返的黑衣人放火烧了。
他上下打量帮主,发现没有大碍,便想问问结果如何,这时只见帮里的老人们带着一干帮众赶了来,快速把他们团团围住了··帮主道:“你们醒了啊”·老人们看他的眼神简直想把他吃了,忍着群殴他的冲动,忙问他事情怎么样了。
帮主亢奋道:“非常顺利我一剑就把盟主杀了”·老人们:“……”·副帮主:“……”·短暂的死寂后,几人道:“……啥”·帮主便滔滔不绝地为他们讲述经过,什么盟主死了啊,魏庄主被砍了一条胳膊啊,那魔头中了机关,还受了伤,被炸得灰头土脸可狼狈了啊等等。
他说道:“后来他们就吓跑了,对了,那个楼不用修,里面的东西都别动,派人围起来,这可是我当上帮主以来干的第一件大事,要给我留着,让碎骨帮的子孙们都看看,好叫他们知道老子有多厉害哈哈哈哈哈”·老人们轻飘飘地看看他,两眼一翻,抽了。
帮主愣了愣:“原来药还没全解,没全解你们带他们出来干什么快扛起来,走,咱们赶紧往外撤啊·”·副帮主:“……”·帮众:“……”·什么药没解,他们这完全是被你刺激的行么·傍晚已过,天色渐渐暗下来,温度也跟着低了不少。
闻人恒几人回到先前停留过的小县,简单买些东西,并不停留,继续赶路··魏庄主也被送到了小县,此刻已经苏醒··刚刚被断一臂,他的脸上阴云满布,加上失血过多,看上去仿佛厉鬼似的。
黑衣人的首领谨慎地看他一眼,将收集到的消息对他说了一遍··当然,派人盯着碎云帮不是老者下的令,那个人向来独来独往,先前能说一句找地方落脚已是够破天荒的事了。
魏庄主道:“他呢”·手下道:“买了一口棺材把盟主葬了,然后关在屋子里没出来·”·魏庄主暗暗吸气,摸不准老者的打算,只能暂且略过他,换了话题,问道:“你确定是闻人恒和阿晓”·手下道:“确定,他们是一起下的马车。”
魏庄主道:“阿晓看着怎么样”·手下道:“脸上戴着易容,看不出脸色如何,但从举止看,似乎没什么事·”·魏庄主眯着眼沉吟一会儿,说道:“不对,他肯定有事,不然为何走得这么急,连停都不停。”
手下反应了过来:“那这么说他先前下车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魏庄主道:“嗯,买个东西罢了,差人去就行·”·手下觉得有道理,问道:“主人的意思是”·魏庄主道:“给我追”·手下道声是,迅速领命而去。
·第105章··闻人恒的神色很不好··他早已查过灯灭毒··这东西单纯地用作毒药,威力并不大,只是解起来有些麻烦,王家老爷子就属于这种情况·另一种情况则是用灯灭功打在身上,中招的人五脏六腑都会腐烂,死状惨烈,虽然师弟说只中了一点点,可却是魔头用灯灭功打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
情有独钟·事实如他所想··他们离开碎云帮不久,师弟便委顿下来,陪他下去买完东西,回到马车后身子一歪,便一下栽进了他的怀里··他心里一沉:“阿右。”
叶右低声道:“我睡一觉·”·闻人恒捏着他的下巴:“别睡,醒醒·”·叶右仿佛没有听见,说完那一句便昏睡过去,至今没醒。
闻人恒抱紧他,立刻吩咐手下往少林赶··手下心里焦急,这里离少林可不近,万一来不及可就坏了,若魏庄主再派人追杀,他们会更加危险·想罢,他狂打马臀,疯一般地往前奔。
天色完全暗下来,马车行至下一个小镇已是三更时分··整条街空无一人,只有几家店挂着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摇摆··手下没有听见门主要留宿的命令,便继续往前赶,这时连窜的马蹄声突然呼啸而来,像是能直接敲在心尖上,他的脸色不知怎的顿时一变。
闻人恒自然也能听见,目光从师弟的身上移开了一点··手下等了等,依然没听见什么命令,犹豫一下询问要不要先躲一躲,先看看来的是谁再说,毕竟前面是官道,视野开阔,那些若真是魏庄主派来的人,他们绝对跑不掉。
闻人恒言简意赅:“躲不开的,抢马·”·果然,二人说话的工夫,身后的人便追了来··好死不死,还真是那群黑衣人··双方基本没有废话,只一个照面就交上了手。
闻人恒见师弟还是没醒,没敢把人留在车里,反正对方既然能追来,便是考虑过师弟毒发的可能,他怎么诈都不管用,干脆抱着人下了车··黑衣人见那位公子竟已昏迷,面上一喜,急忙向闻人恒攻去。
闻人恒单手搂着师弟,另一只手握着从碎云帮顺来的剑,迅速架住接二连三的攻击,而后纵身一跃拉开距离,扫了一眼他们的马··黑衣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重新围上去,想要把人尽快拿下。
刀剑相接的铮然声和喊杀声在寂静的夜里散开,街道两旁的百姓被吵醒,有的壮着胆子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看了看,紧接着便缩缩脖子吓了回去··黑衣人共来了二十人,个个训练有素。
他们无需交谈,只一眼便做出判断,分出一半人与闻人恒和那手下缠斗,不让这二人逃开·剩下一半则趁机绕后,只靠着同伴数息的阻挡,他们便将人团团围住了。
手下心里“咯噔”一声,问道:“怎么办”·闻人恒道:“冲·”·话音一落,二人几乎同时向马匹的方向突围。
然而黑衣人的实力强劲,且人数占优势,尽管闻人恒的武功要更高,但他如今抱着师弟并不能发挥全部的实力,只能勉强把人护住··黑衣人的首领观察一会儿,在闻人恒砍伤一名手下要跃起的空当,终于寻到机会,闪电般一个晃身插进前方,手中的剑对着叶右直直刺去。
闻人恒眸色微沉,立即转身躲避,下一刻剑尖划过胳膊,鲜血顿时喷了出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握剑的手顺势一个翻腕,凌厉地攻向对方··首领连忙闪开,而他的心腹早已隐在他身后,此刻一跃而出,与他配合攻击,又一次直奔叶右。
闻人恒只一瞬间的判断便知躲不开,想也不想便用身体护住了师弟··浓烈的杀意夹杂着剑气卷过来,闻人恒收紧了手臂,就在要硬抗这一招的时候,他看见怀里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叶右几乎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捏住对方的剑,紧跟着站直身拍出一掌··那人简直猝不及防,被浑厚的真气打中,“砰”地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当场气绝而亡。
场面刹那间陷入死寂··黑衣人的动作一滞,齐齐后跃五步,警惕地看着他·他们有些经历过白天的事,有些则是听同伴口述的,但这不妨碍他们知道这人的厉害。
闻人恒没有松手:“阿右·”·叶右想拍拍他的胳膊想让他放开,却闻见了血腥味,急忙扫一眼还在流血的伤口,脸色一沉:“这谁弄的”·闻人恒没开口,近距离打量这人,想知道师弟怎么样了,但他明白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只能这么看着。
叶右心有灵犀地与他对视一眼,挣开他望着面前的黑衣人:“真热闹啊,姓魏的让你们来的”·首领一颗心悬起来,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问题,可这人易着容,完全看不出破绽。
叶右懒洋洋地上前一步,见他们又是一顿,问道:“姓魏的死了么”·首领还是没有回答,在心里挣扎要不要赌一把,毕竟这人刚刚确实是晕了,若其实是虚张声势,那赢的便是他们。
叶右的情况确实有点糟糕··他还是很困,刚刚能清醒完全是因为感受到了杀气,可打完那一掌,他便觉内力有些不济了,真动起手来,虽说不一定能把命搭进去,但绝对会很惨。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对身后抬起了手··闻人恒了然,把剑递给他·黑衣人见状骤然想起白日里这人狂杀一路的画面,神色都是一僵,有些人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叶右甩甩剑上的血:“不说话就领死吧·”·他说罢又往前走了一步,黑衣人再次后退,忌惮地看了看他,一齐询问地望向首领·后者咬咬牙,正要试一试,这时只听破空声响起,数道人影从天而降,直奔他们而来。
这是谁的人·众人的脑中同时闪过了这一疑问·首领见这些人对着自己杀来,明白是闻人恒那边的,又看看没什么人似的晓公子,立刻带着手下撤了。
闻人恒急忙走到师弟身边扶着他··叶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强撑着睡意抬起头,很快只见人群慢慢分开,两个熟悉的人自那边走了过来,竟是许久未见的王家主和葛少帮主。
王老爷子过世,这二人回苏州处理丧事了··王家主当时说过会回来,如今过去这么久才露面,也不知是干什么去了,但不管怎样,应该没有危险··情有独钟·叶右神情一松,栽倒过去。
闻人恒一把抱住他:“阿右·”·“……我没事,”叶右道,“让我睡一觉·”·闻人恒见他又一次昏睡,担忧不已。
王家主和葛少帮主赶紧跑来:“他怎么样这是晓公子吧”·闻人恒“嗯”了一声,把人打横抱起:“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是要去五蕴城。”
王家主简单叙述了一番··他知道这个局很大,而他们王家已隐退多年,家里虽有护卫,但身手与那些江湖门派相比还差了一截,所以处理完父亲的葬礼,他便跑去杀手楼砸钱买人了。
闻人恒看一眼他身后的人,了然地点点头··王家主道:“他们先前有的不在楼内,我等了数日这才过来·”·当然这只是托词,是他觉得这个棋局里真真假假的太多,他不想被当成棋子,是等到差不多要有一个定论的时候才决定出来的。
这一定论便是盟主家被烧··他本以为盟主是白子,气汹汹地赶来为父报仇,结果最近又听说了魔头和魏庄主的事,联想到父亲被下灯灭毒,心里更加恼怒,便抓紧时间赶路,今天刚到小镇。
他说道:“我和小葛就住在不远的客栈里,手下听见有动静,我们便过来看了看,晓公子这是怎么了”·闻人恒道:“中了灯灭毒。”
王家主恨透了这个毒,神色登时一冷:“谁下的”·闻人恒道:“说来话长了·”·王家主见他的胳膊正在滴血,而他的手下也受着伤,连忙带他们回客栈,顺便看了看晓公子,想起方才赶来时见到的画面,暗忖武功全失还敢拎着剑和人家对峙,且把人家吓得不敢上前,晓公子实在厉害。
葛少帮主也是这么想的,佩服地在旁边跟着··当然,若他们看见某人一掌便打死了一个人,就不会这么想了··叶右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幽幽转醒。
闻人恒一直在旁边陪着,他能留下完全是因为师弟那句“我没事”,但这也仅能让他撑到中午,若这人中午再不醒,他还是要赶往少林··此刻见人终于睁眼,他立刻握紧了师弟的手:“你怎么样”·“还好。”
叶右坐起身,环视一周,估摸应该是在客栈里··他回想起昨晚的事,看向师兄:“你的胳膊……”·“小伤,”闻人恒在床边坐下,把人搂进怀里,捏起他的下巴,“真没事”·叶右道:“嗯,你忘了之前从少林出来,我找纪神医要过解毒的药丸么”·闻人恒道:“这对灯灭毒也管用”·叶右道:“不清楚,但我今天的感觉比昨天要好。”
闻人恒也看出师弟比昨天有精神,可还是不能完全放心,问道:“是去少林,还是给少林传信让纪神医他们过来”·叶右道:“先过两日再说,我饿了。”
闻人恒看他一眼,没有坚持,出门吩咐小二弄些饭菜上来··王家主和葛少帮主都没走,这时听说晓公子醒了便来看了看,接着竟见他去了脸上的易容,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在心里想:难怪闻人恒之前要把他整张脸都用布缠住·叶右对他们打声招呼,道:“这次多亏了王家主相助。”
“举手之劳罢了,”王家主走过来坐下,见他的情况似乎不错,问道,“昨天是谁要追杀你们”·叶右道:“魏海德。”
二人的神色微微一变··王家主深吸一口气,沉声问:“所以白子是他”·叶右答非所问,起身走到他们这张桌子前坐下,坦白道:“王家主,我其实就是黑子。”
闻人恒道:“还有我·”·王家主一愣··要说他对黑子一点都不怨恨那是不可能,若不是黑子布局,他父亲也不可能被牵扯进来,但理智上,他知道这其实也怨不得他们,毕竟是白子下的毒。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诸多的情绪,再次问:“魏海德真是白子”·叶右沉默一瞬,从桌上拿出三个茶杯一一放好:“丰贤庄、灵剑阁、盟主一派,这些年一直是相互牵制的。”
王家主道:“我知道·”·叶右道:“王家主,一家独大,早晚被群起而攻啊·”·“这我也知道……”王家主说着目光投在这三个杯子上,突然从他的话里嗅出了一丝极其骇人的意思,他几乎要坐不住站起身来,“你可别告诉我……”·“是,”叶右看着他,目光略过依旧茫然得找不到状态的葛少帮主,说道,“盟主和魏庄主都与魔头有牵扯,这件事大家已经知道了,但为何不想想,这么多年的平衡,若盟主和魏庄主是一伙的,他们怎么不对丁阁主下手”·王家主哑声辩解:“这有可能是他们不想做大……”·“那他们完全能把丁阁主搞垮,再把盟主推到丁阁主如今的位置上,这样更稳妥,也更有利,他们为何没下手呢”叶右道,“王家主你回忆一下,丰贤庄和灵剑阁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做大的是二十年前魔头被灭。”
王家主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当时这两个帮派虽然排在前十之列,但与其他帮派基本不分上下,那时三个世家被屠,魏庄主救出了杨家的一个人,声名大噪,借此机会发起‘屠魔令’,然后与丁阁主联手屠杀了魔头,这件事便将他们推上了顶峰,”叶右道,“他们又是如何有今天的地位呢是因为这二十年来不断地惨案、魔头或者走火入魔的剑客,最终都是由他们解决的,不是么”·情有独钟·王家主神色凝重,仍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葛少帮主则慢慢回过味了,脸色惨白惨白的··闻人恒在旁边沉默不语··这事早在少林的时候他就猜出来了,也明白了师弟当时为何不找师伯,因为师伯虽说是将军,但丰贤庄、灵剑阁、盟主这三股势力振臂一挥,整个白道都会同仇敌忾,到时怕是连皇上也得慎重,所以师弟才会选择一个人扛着血海深仇,独自离开。
王家主尚能维持理智,艰难道:“所以这平衡……”·叶右轻轻应声,说道:“这二十年所谓的平衡,不过是他们有意弄出来的·”··第106章··王家主和葛少帮主的脸上一片木然。
前者为自己倒了杯茶,沉默地往嘴里灌,后者抖着手摸到茶壶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想喝,却终究没忍住,“咚”地放下,绷着声音问:“有……有证据么”·叶右道:“没有。”
王家主二人被大山压顶几乎喘不过气,正觉棘手,这时旁边一座大山“咣当”撞上了这一座,震得他们都要休克··二人差点呕出一口老血,重复道:“没有”·那你们怎么确定丁阁主也有问题·叶右能猜出他们的想法,笑了笑,径自起身去洗漱,片刻后回来坐下,见这二人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说道:“是与不是,你们心里其实都有定论,对吧”·王家主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却听房门传来“笃笃”几声叩响,顿时像受惊的猫一样倏地回过头。
闻人恒过去开门,发现是小二,把人让了进来··叶右早就饿了,等小二放好饭菜离开,便拿起勺开始慢条斯理地喝粥··这种情况你竟然还吃得下饭·葛少帮主瞪眼,急得抓心挠肺。
他只要想想这些年全江湖的人都被蒙在鼓里,甚至几次惨案和走火入魔的侠客都是魏庄主和丁阁主有意策划的,便全身发冷··王家主则多少理解他们为何能这般淡定,毕竟棋局布了太久,闻人恒他们也已背了太久的秘密,肯定早已震惊过了。
他想了想,问道:“当年喻老的事另有隐情”·闻人恒道:“嗯,杀我师父的剑客被喂了药·”·他停顿一下,不等王家主详细询问,便简单将侠客留下纸条的事交代了一番,告诉他们先前发现的山庄的主人就是魏庄主。
王家主道:“上面没写丁阁主”·“没有,”叶右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插了一句,“但我是杨家后人·”·王家主和葛少帮主简直觉得出现了幻听,吃惊道:“什么”·叶右知道他们听见了,便接着往下说:“我爹把我送走前告诉我屠杀世家的是魔头和魏丁二人,当年我家是最后一家,那两个世家被屠的消息传来的第二天就轮到我家了,我不清楚我爹这么短的时间从哪得知的这件事,更没有证据,但经过这几年的观察,种种迹象表明那两个人确实是一伙的。”
王家主完全没想到晓公子竟还有这一层身份,回忆道:“这么说现在这个杨公子是你弟我记得当年杨家出事时家主的大儿子恰好没在,只有一个小儿子在,后来没几天传出大儿子也被杀了,那是假消息”·叶右摇头:“我就是杨家的小儿子,现在这个杨公子是我家管家的儿子,若没有当年的事,他已经是我的书童了。”
王家主不解:“那他怎么就成了杨家后人”·叶右道:“你们没跟去少林,不知道纪神医他们发现了白子神医的一个手札,上面写着若对小孩用药,并趁机对他灌输另一段背景,可以让他的记忆模糊,久而久之,他便会认为自己真的是那个人。”
王家主暗暗吸气:“魏庄主对他用了药他们就不怕药性忽然有一天失效”·“他骑虎难下,不然你真以为魏海德愿意救人”叶右看着他,“他当年哪怕没救出人,也会找别的借口发起‘屠魔令’,救人只是一个契机,因为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恰好从死人堆里挖出了我那书童,发现只是受了点轻伤,那么多白道在场,魏海德不可能补刀,这才把人接回家,而我爹的朋友不少,肯定会关注一二,魏海德不敢杀他。”
葛少帮主忍不住插嘴:“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这是我后来查的,”叶右轻声道,“我还知道他当年穿的是我的衣服,我猜管家大概是想让他替我死,或许他醒后对魏海德说的也是他是杨家幼子,但不管说没说,魏海德他们都害怕他那晚看见了他们的脸,也就喂了药。”
王家主和葛少帮主沉默下来··阴差阳错,杨公子没死成,被魏庄主一直养到大才肯放走,甚至为了博个美名,魏庄主还帮着他重建了杨家,看着虽好,但只怕杨家根本没多少忠心的家仆,都是魏庄主派来监视他的。
咦,慢着……王家主问道:“给小孩喂药的事是纪神医他们看完手札才知道的,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之前就知道”·叶右道,“嗯,我有个朋友是中药的人之一,他在一个偶然的情况下冲开了药性,我也就知道了这事,所以等查完杨家的事,我便清楚我的书童也被喂了药。”
·王家主了然:“原来如此·”·叶右道:“还有什么想问的”·王家主二人没有开口,觉得要缓缓。
叶右看看他们,于是低头吃饭··王家主:“……”·葛少帮主:“……”·还吃你的心可真够大的,刚刚说的难道是别人家的故事么喂·闻人恒却清楚师弟当时查完整件事的经过,得知魏海德借由杨家的事给自己的丰功伟绩添了一笔柴,肯定不会像这样平静。
他甚至如今都在想师弟当初回到中原,一个人翻遍华杨城外的山谷都没找到杨父的一块骨头时是什么心情,那时他又在哪呢·情有独钟·这些年,当师弟一个人面对许许多多触目惊心的痛苦时,他都在哪儿·他真的特别后悔为何当初不能强硬一点,这样他也就能陪在师弟身边,跟着他一起走过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
叶右察觉他的视线,看了他一眼··闻人恒回神给他加了点菜,顺势握了握他的手,在心里想过去的种种已不可弥补,好在以后自己都能陪着他了··王家主和葛少帮主仍沉浸在“魏庄主、丁阁主和盟主是一伙的”巨大的冲击中,压根没注意到面前这有些暧昧的气氛。
王家主强迫自己冷静,回忆这二十年的事,说道:“我记得丰贤庄和灵剑阁的关系弄僵,是因为魏庄主的姐姐嫁给丁阁主的大哥后没两年便过世了,然后丁阁主的大哥很快也跟着去了,但至今人们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才导致这两家决裂的,若他们的决裂是装出来的,那与这事根本没关了”·叶右本想开口,却瞥见师兄递给他一个银丝卷,便乖乖继续吃,把回答的事交给了师兄。
闻人恒道:“你们可知魔头出现的那天,除去魏庄主外,还有一个人也跟着走了么”·王家主问:“谁”·闻人恒道:“魏江柔,她是被魔头抓走的。”
王家主有点混乱:“她和这事有什么关系”·闻人恒道:“有一点关系,我和阿晓一直不清楚魏庄主和丁阁主是如何让魔头心甘情愿为他们卖命的,直到这次的事才猜到了一个可能。”
葛少帮主的脑子已成浆糊,呆呆地看着他们,等着下文··王家主倒是一怔,理了理头绪,结合一下魏江柔的年龄,说道:“魏江柔不到二十,肯定不是魏庄主他姐姐生的,应该就是魏庄主的亲生女儿,魔头抓她干什么”·闻人恒道:“魔头对她很好。”
王家主反应一下,快速懂了:“难道魏江柔长得像她姑姑魔头先前会帮着那两家,也是因为魏庄主的姐姐”·闻人恒道:“八成是,至于她是怎么死的,这我们不知道,只能猜出她临死前或许对魔头说过希望他能照顾一下这两家人,魔头答应了,魏丁二人于是借着这事登顶了。”
王家主默然··其实哪怕晓公子不提杨家的事,单是魏庄主和盟主这些年没对丁阁主出手,就已经很令人起疑了·如今听闻人恒说完魔头的事,他更觉得魏丁二人是一伙的,毕竟魔头对魏庄主的姐姐的感情这般不清不楚,若魏家与丁家真是因为人家的姐姐而决裂的,不用魏庄主和盟主动手,光魔头一个人就能料理了丁阁主,何必养药人耍阴谋·他定了定神,转到目前的事情上,问道:“你们怎么没去五蕴城”·闻人恒道:“我陪阿晓去了趟华杨城,回来时遇见了他们……”·他简单将经过解释了一下。
王家主和葛少帮主听见他们绑了魏江柔,利用她把魔头等人坑过去并埋了火药,顿时震惊,接着听说盟主被魏江柔害死,都“啊”了一声,然后又听说晓公子被魔头打了一掌,还硬撑着一口气卸了魏庄主一条胳膊,沉默一下异口同声道:“开玩笑的吧——”·叶右头也不抬道:“没有,我的武功还在,到五蕴城的时候记得替我保密。”
王家主:“……”·葛少帮主:“……”·二人下意识想起昨晚的画面,暗道也不是没可能··所以现在魔头受伤,盟主死了,魏庄主也真的没了一条胳膊他们看着面前的二人,暗道仅仅抓住一个机会就能把人坑成这样,这对师兄弟真恐怖·“等等,”王家主突然回过味了,凝重地看着晓公子,“你身上的灯灭毒是魔头用灯灭功打的”·叶右道:“嗯。”
王家主道:“不是据说会快速暴毙,一刻钟都活不了么”·叶右道:“我临时吃了纪神医给的解毒药丸,或许起了一点作用。”
王家主道:“能都解了么”·叶右道:“还不清楚·”·王家主道:“不用找纪神医看看”·叶右道:“先等等吧,这个当口,我不能离开太久。”
王家主也知现在是关键时期,倒不好说什么了··他点点头,等晓公子吃过饭,便一起离开客栈赶往五蕴城··这一路,黑衣人又出现过一次,但有王家主雇的杀手在,他们都没讨到便宜,灰溜溜地走了。
而叶右清醒半天后再次昏睡··这次睡了一个时辰,醒后维持了一会儿继续昏睡,如此时断时续地过了三天,终于恢复正常,让捏着一把汗的几人都松了口气··闻人恒坐在马车里打量师弟:“你真没事了”·叶右道:“没什么感觉了。”
闻人恒仔细看他几眼,摸摸他强劲的脉搏,多少放心一点:“也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与你练的武功有关·”·“我觉得和武功有点关系,毕竟是江湖排第一的秘籍,”叶右挑眉问,“要练么我默写下来给你。
师兄你放心,等你失忆了,就是叫破喉咙,我也会强制把你绑起来点了你的死穴,不会趁你失忆的时候逗你玩·”·闻人恒不由得回想起师弟刚刚失忆时的模样,笑了笑:“你那时挺可爱的。”
叶右道:“你是觉得我现在不可爱”·闻人恒把人抱过来,流氓似的调戏了一把,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嗯,你现在是迷人。”
·叶右耳侧一痒,忍不住躲了躲··闻人恒扳起他的下巴:“你这两天心情好像不错”·叶右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在他回吻前躲开一点,笑道:“因为我发现我和魔头交手,我的胜率更大一点。”
情有独钟·闻人恒道:“哦”·叶右明白师兄为何诧异,说道:“他这么多年的功力,内力确实比我高,不过高得有限,而我的轻功比他快,能拖到百招之上。
师兄,你要知道他上了年纪,到底不如年轻人了·”·闻人恒懂了:“所以最后赢的是你·”·叶右点头:“我现在就担心从云没死,或魏海德手里有药。”
这确实糟糕,闻人恒心想··魔头的实力本就可怕,若再吃了增长内力的药,那该怎么打·叶右只想了一会儿便不再纠结,取出布条递给师兄,示意他给自己缠上。
闻人恒了然··如今魏海德已经知道师弟有武功,且身中灯灭毒,绝对会把这消息传给丁阁主·而这时师弟缠着布条现身,非但没有中灯灭毒的样子,脚步还依然虚浮,如此真真假假,丁阁主也就不清楚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几人赶了数天的路,终于在这天傍晚到了五蕴城··前辈们均已住进盛家,盛家的老爷子和家主也已得知了魔头未死,二话不说从旁观者变成了参与者,毕竟二十年前被灭的花家可与他们有亲戚关系,他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盛家主听说闻人恒和晓公子要过些天再来,便给他们备好了房间,此刻见还有两个人,便一面将人领进门,一面对管家使眼色,示意他快去准备··几位前辈这时也迎了出来。
葛帮主与王家主寒暄两句,见儿子有些安静,看了他一眼··葛少帮主沉默地回望,决定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告诉老爹某件大事,希望老爹能挺住··葛帮主不解地看看儿子的神色,懒得询问,转向晓公子:“身子怎么样了”·“好多了。”
叶右道,与他们边说边走,很快进了前厅··他正要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发生,便见家丁跑进来,告诉他们外面有个人自称是魏江越,要见晓公子和闻人门主。
几位前辈顿时一愣:“什么”·盛家主迅速反应过来,说道:“快让他进来·”·家丁道声是,转身跑了··众人站在前厅没动,齐刷刷向外望。
他们等了等,果然见一个人自外面走过来,还真是魏江越·不过他的情况不太好,虽然仍是以前那副模样,但眼底遍布血丝,眼下还带着黑影,像是很多天没睡了。
丁阁主首先开口,淡淡问:“你被谁绑的这些天去哪了”·“回了一趟家·”魏江越哑声道,将目光投在晓公子身上,缓步走过去,最终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叶右道:“怎么”·魏江越闭了一下眼,接着在众目睽睽下一语不发掀起衣摆,对着他直直跪了下去··“咚·”·一声闷响。
·第107章··前厅刹那间一片死寂··丁喜来和那群少帮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都没想过素来优秀傲气的魏二公子竟然能给一个人跪下·前辈们有的隐约猜到了一二,有的仍不明所以,只能震惊地望着,然后呆了片刻才齐刷刷看向晓公子,等着他开口。
叶右道:“你查到了·”·这语气十分平静,不带半点疑问··魏江越绷直的后背似乎要完全僵住,他沉默了一下,艰难地低声道:“是,那些事……确实是我父亲做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的神色都是一变··虽然魏庄主跟着魔头走了,但他们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有的甚至仍觉得是另有隐情,如今听见这句,他们都坐不住了。
“魏贤侄这话可有根据”·“魏贤侄方才说前些日子不是被绑而是回了家,可是查到了什么”·“贤侄”·魏江越听着四周不断涌来的询问,一张脸面无表情。
他最近过得很不好··他万分崇敬的父亲、他为之骄傲的丰贤庄,竟然是靠着如此肮脏的办法得来的地位和名声,这简直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认知·他过去有多意气风发,如今便有多痛苦难堪。
然而父亲再坏那也是他亲爹··血脉是斩不断的,更没办法斩断,现在让他对他爹刀剑相向根本不可能··这些天理智和感情一直撕扯着他,几乎要把他扯成两半。
每当夜深人静痛到发疯的时候,他唯一的念头便是见见这个人,可很快他又想到,他实在没脸见对方了,因为他父亲做的事在他们之间划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越不过去··但事情终究是要真相大白的。
所以他还是回来了··他又闭了一下眼,哑声道:“我回家查了点东西·”·周遭登时静下来··众人见他再次沉默,都知道这对他而言很难,因此并不催促,只耐心等着。
数息后,只听他说翻了翻魏庄主的书房,然后查了一下当年被吸血老鬼弄死的弟弟的事,结果是那弟弟不是他亲弟,且弟弟死后姨娘没多久也去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魏江越并未说得太详细,但众人都已明白那姨娘很可能是与人通奸被魏庄主发现了,那时吸血老鬼正把江湖搅得血雨腥风,魏庄主便干脆借着对方的手把野种弄死了,若他日吸血老鬼未死被发现,他刚好用这事洗刷嫌疑,一举多得。
不过到底是个无辜的孩子,魏庄主委实太心狠手辣··众人在心里唏嘘,见魏江越从怀里取出两封信递了过来··他们赶紧接过打开,发现是一个人写给魏庄主的信。
信已有些年头,内容十分骇然,说的是江湖旧事,涉及到了“山庄”、“魔头”和“试药”等字眼——这基本已经能给魏庄主定罪了。
情有独钟·几人不禁看了一眼魏江越··这人肯定知道若把信拿出来,他父亲绝对洗不清了,这般是非分明也属难得··玄阳掌门道:“这两封信都没署名,谁写的盟主”·葛帮主道:“但这好像不是盟主的字啊。”
另一位帮主道:“会不会是故意变的笔体”·“这倒是有可能……”·魏江越没管他们,将目光重新转到晓公子和闻人恒的身上,解下佩剑递了上去。
白道一众立即停止交谈望过去··大厅再一次落针可闻··叶右的语气仍旧平静:“怎么这是想替你父亲赎罪,父债子偿”·魏江越道:“你师父是被我父亲害死的,这条命随你们处置。”
叶右道:“你这条命赔给了我,其余被你父亲害死的无数条命又该找谁赔”·魏江越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自然也知道,无论他怎么赔都填不上这二十年来死在父亲手里的无数条亡魂。
叶右眼帘微垂,遮住了里面大半的神色··他特别想告诉这个人,你们魏家要赔的何止是我师父一条命,还有我杨家一门九十六口人的性命,你赔得起么·然而话几乎要顶到喉咙口的时候,他忍住了。
他静静地看着魏江越··其实他并不在意这人能不能查到东西,他只是想借着魏江越逼迫魏海德,让魏海德心生危机罢了·后来他让魏江越回家,也仅仅是想趁机弄一条路线去端了北雁村,也好在砍了白子一条胳膊的同时再逼一把魏海德。
至于魏江越和魏丁两家的人,他当然恨过··头两年恨到极点的时候,他甚至想过神功大成后就把魏丁二人抓住点上穴,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的家人一个个地宰干净,让他们也尝一遍他当年所尝的痛苦,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因为他不想像魏丁二人一样滥杀无辜,变成他最讨厌的那种样子。
“你起来吧·”他平淡道,越过魏江越向外走去,在快要迈出房门时停了停,说道:“对了,前些天我和师兄偶然遇见你父亲和魔头他们,便设了个圈套,卸了你父亲一条胳膊。”
魏江越骤然一僵··“还有,盟主已死,虽说圈套是我们下的,但最终他是被你那妹妹害死的·”叶右又扔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大厅静了一瞬,紧接着轰然炸锅。
所有人看向闻人恒,询问他是怎么一回事··闻人恒扫一眼房门,忍下去追师弟的冲动,先是把魏江越弄起来,然后便耐心为前辈们解释经过·当然,中间要隐去师弟会武功和中毒的内容。
而等他将这一切做完回房,却得知师弟早已出门了··他不太信师弟会因为这点事闹心,看着手下道:“他没说什么”·刀疤男道:“晓少爷说他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顺便感悟一下人生。”
闻人恒无语··刀疤男道:“门主不追出去”·闻人恒沉吟一阵,问道:“丁喜来和任少天他们呢”·刀疤男一愣:“这个属下倒是没有注意。”
闻人恒道:“去查查·”·刀疤男于是领命而去,不到片刻的工夫便回来了,复命说丁喜来正拎着一点吃的进门,想来刚刚是去逛街了,现在他身边只有卫晋,不见任少天的影子。
闻人恒点头:“我知道了·”·刀疤男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自家门主还是没有要去找晓少爷的意思,正想着要不要再问一遍,这时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有人叫道:“是钟公子啊”·能让众人有这么大的反应,这钟公子绝对是盟主之子。
刀疤男顿时吃惊,因为他早已从门主那里得知钟公子是被谢均明绑的,并且还找了一个大汉守着,用的理由是看上了人家··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少林离这里可不近。
魏庄主离开至今才过去几天,哪怕往少林那边传个消息都没这么快的,何谈把人弄来·除非钟公子先前已被带离了少林的地界,这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送到五蕴城。
他不由得看了看门主··闻人恒站起身,出去了··刀疤男赶紧跟着,与他一前一后到达前厅,抬头便见钟公子正扑在丁喜来的怀里嚎啕大哭:“喜来,我他娘的可出来了,你都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决定以后天天练功,发愤图强,做个高手嗷嗷嗷”·少帮主们打量他,见他穿着得体,非但没瘦,好像还胖了一圈,可见这段日子过得挺滋润的,与他哭嚎的形象似乎不太符。
丁喜来愣愣地抱着他··原以为他们下次见面会形同陌路,再也回不到从前,没想到好友的态度依然如故·他倒不是傻子,快速猜出好友可能还不清楚自己是被晓公子绑的,更不清楚盟主已经去世,他只觉心里难受,泫然欲泣。
钟公子哭够了:“对了,这是哪我爹呢我好不容易回来,他人呢我可想他了·”·周遭一片死寂。
丁喜来看着他,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钟公子道:“你怎么了”·丁喜来心里一颤,僵硬地转移话题:“你……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别提了,”钟公子悲愤道,“我被一个壮汉看上了,他要娶我做媳妇我不答应他就不放我走,你说他娘的他是不是疯了”·丁喜来道:“……啊”·闻人恒这时已经到了谢均明的身旁,看了他一眼,见这货勾了一下嘴角,便清楚钟公子能来得这么快果然是他的手笔。
·情有独钟刀疤男没忍住,好奇地凑到无望宫左护法的身边,低声问:“他好像还没觉出不对呢,你们怎么做到的”·左护法道:“挺容易的,比如先在下一个小县里找个院子,布置得和先前那个一样,等晚上把人迷昏了弄过去,第二天他一睁眼,便会觉得还是在原先的地方。”
刀疤男震惊了:“所以就慢慢地把人弄过来了”·左护法道:“嗯,从去胜音城开始,他们就在往外挪,此后咱们每次走远,他们都会适当地动动,保证不会离得太远就是了。”
刀疤男问:“真不会露馅”·左护法道:“会,那院子里有一棵树,第三次的时候他就看出了树有点不一样·”·刀疤男道:“然后”·左护法道:“壮汉很生气,因为钟公子宁愿看树也不看他。”
刀疤男没明白,不耻下问:“所以”·左护法道:“所以他一招就砍了树,要当柴烧了,钟公子立刻吓得跑进了屋,导致之后找到的院子,我们都得把树砍了,啧。”
·这是怎样一种丧心病狂都是和谢均明学的么·刀疤男木然回到了门主的身边··盛家这里热热闹闹,叶右则早已出城,一个人顺着小路往城外的树林走去。
天色渐渐变暗,他终于踏进小树林,挑了一棵顺眼的树,转身靠在上面,静静看着来时的路··片刻后,他勾起嘴角:“你再不出来,那咱们今晚就都别回去了。”
任少天顿时无语,出来看着他:“你别告诉我,你这趟出城只为了等我”·叶右道:“嗯,我有事想和你谈·”·任少天走过去:“谈什么”·叶右定定地望着他,静默一会儿道:“我知道你喜欢我。”
任少天:“……”·这误会真的大发了···第108章··任少天扯扯嘴角:“晓公子,这好像有点误会·”·叶右道:“别解释,我能觉出你对我很在意。”
停顿一下,他还嫌不够似的,补充道:“我师兄也看出来了·”·“……”任少天一贯维持的笑僵在了脸上··他能跟来,其实是拜他家少爷所赐。
先前在盛家,他家少爷看晓公子独自离开,且背影隐约透着些许孤寂,于是追了出去·他们一直跟到街上,少爷见晓公子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猜测可能是心里难受,便想过去陪着。
但经过上次晚萍堰落水一事,他已知道晓公子比平时表现得更加不简单,还很可能仍有武功,这次出门搞不好也是有事想做,便以“晓公子兴许想一个人静静”为由把少爷劝住了。
他的想法是晓公子是黑子,让黑子进行得顺利点,赶紧把这盘棋下完也就能了结了,可他家少爷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即看向他,提议让他跟着晓公子,理由是:“晓公子身子那么弱,白子还时时刻刻想要晓公子的命,这样在外面太危险了”·他无言以对。
他家少爷又道:“少天,我知道现在回去,你肯定也不会放心的·”·他那时挺想反驳的,但又反驳不出来,因为他确实……是有一点点不放心。
于是他便听命跟着晓公子,且一路跟到了城外,结果这人压根不是有事,只是想找他谈谈心··他万分后悔··早知这么坑,他就不跟了··叶右见他沉默,便又捅了一刀:“就因为知道你在意我,我才笃定你会跟着我的。”
任少天心里喊冤,嘴上道:“你应该是察觉我们在后面跟着,猜出少爷会派我过来吧·”·叶右道:“那你少爷为何不派卫晋,要直接派你呢”·任少天道:“他派不动队长。”
叶右幽幽地轻叹一声,仿佛要被抛弃了似的,说道:“随你怎么说吧,你说不是,那便不是·”·任少天投降了,决定不和他打太极,问道:“你今天出门就为了问我这个”·叶右道:“当然不是,我有件事想求你。”
任少天立刻舒坦了,觉得还是谈正事好,他刚要开口询问,只听这人道:“你能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么”·他一怔,下意识摸摸面具:“我脸上有伤。”
叶右道:“看吧,你果然是在意我的,不想让我看见你难看的模样……”·他一句话未说完,任少天就受不了了,赶紧摘下了面具··叶右看得清楚,瞳孔骤然一缩,剩下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全身的血液像一瞬间凝固了似的。
由于常年戴着面具,任少天两边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晒痕,那眉心到左脸颊有一条疤,确实有伤,看着已有些年头了,但这并不妨碍别人通过他另一半完好的脸看出他以前有多么俊逸。
任少天只摘下片刻便重新戴上了,问道:“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叶右没有回答··他感觉手有点抖,那些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地翻上胸腔,快速勾起体内残存的灯灭毒,他只觉心口一疼,一口血猝不及防喷了出来。
任少天神色一变,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这人太聪明,谈笑间就能给人下个套,他刚刚没敢靠得太近,但此刻却顾不得了·这感觉他很熟悉,晓公子两次出事的时候他的心都慌了,完全见不得这人不好。
他想自己或许是真的喜欢这个人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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