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走失记 by 一世华裳(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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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走失记 by 一世华裳(下)(5)
·所以对于少爷的话,他一直没怎么强烈地反驳过··“你……”他快速冲到近前,发现这血竟是黑的,说道,“你中了毒”·情有独钟·“嗯,我中了灯灭毒,”叶右靠着树,把带着血的布条扯开随手一扔,低声道,“前几天我和师兄给魔头设套,我被魔头打了一掌。”
任少天的神色又是一变:“什么”·叶右道:“我没几天好活了,所以有事求你·”·任少天看着他苍白的脸,又觉一阵没由来的心慌,哑声道:“你说。”
叶右道:“我中毒的事别告诉我师兄,把我偷偷葬了吧,葬在你家乡好了,你家乡在哪你小的时候……住在哪儿”·任少天道:“在南方的一个小村子里。”
叶右道:“村子叫什么”·任少天被他弄得心烦意乱,闻言强迫自己转移一些注意力,想了想道:“叫小石村,我很小的时候在那里住过,后来闹灾,我跟着爹娘逃出来,他们在半路上去了,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最终被灵剑阁的人捡了回去。”
叶右道:“是什么灾”·任少天道:“水灾吧……记不清了·”·叶右道:“那小石村是哪个省哪个县的,这你知道么”·任少天道:“你问这些做什么”·叶右咳了几声,痛苦地皱着眉:“我总得知道我将来要埋在什么地方。”
任少天一想起他这事就难受,只能回忆一番给了他一个大概的县名,紧接着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说道:“我带你去少林找纪神医,你等我去和阁主他们说一声,马上回来。”
叶右瞬间没控制住脾气,一把按住他,咬着牙才强迫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从今往后,别让我再从你嘴里听见你管那姓丁的喊阁主”·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还带着明显的厌恶。
任少天心里微沉,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没等来得及反应,胸前几处大穴被便点住了·他看着面前的人,见晓公子的脸上一片冷然,道:“你……”·叶右摘下他的面具盯着他,片刻后低声道:“你这疤,谁弄的”·任少天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们上一刻还要剑拔弩张,下一刻这人竟能关心似的问他问题,然而晓公子眼底的情绪太浓了,沉甸甸地罩过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定了定神:“给我解开。”
叶右继续问:“谁弄的”·任少天只能道:“有一次出任务不小心弄伤的,给我解开·”·叶右向他靠近了一步:“你看着我的脸,眼熟么你会在意我,是因为曾经见过我的样子吧我前两天听师兄说我在少林坠崖那一次,你见过我的真实样貌。”
任少天想反驳,但很快意识到他还真是自见过这人的脸开始便有几分在意了··他皱眉:“你想说什么”·叶右道:“你肯定已经听说过小孩吃了白子的那种药,记忆会慢慢模糊。”
任少天盯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也吃过药”·叶右道:“你信么”·任少天道:“不信,我要是真吃过药,怎么会进‘月影’阁主也不可能把少爷……唔……”·他说到一半,叶右直接掐住他的嘴,强硬地塞了一粒药进去。
叶右道:“我再说一遍,别让我听见你叫他阁主”·任少天这次终于有些恼了:“你给我吃的什么”·“封你内力的药,”叶右说着对树林道,“出来。”
梅长老无声地从暗处跃出,到了他身边··叶右掏出两个瓶子递给她:“封内力的药我只剩下两粒,一粒喂他了,这粒你拿着,等半个月后药性过了你再给他喂一粒。”
梅长老道:“是,那这一瓶”·叶右道:“是纪神医做的解毒的药,你带着,看情况决定用不用,另外查查他的嘴里,如果藏着毒药就弄下来。”
任少天道:“你要把我弄去哪”·“你不是不信么我有办法让你信,你现在就去查查你嘴里的小石村有没有发过洪水,有没有你这号人,看看你到底姓任还是姓杨”叶右冷声回道,胸口又被扯得生疼,他缓了几口气,把小石村的地点告诉梅长老,说道:“他很聪明,吃喝拉撒睡都不许离开他,你要是让他跑了……”·梅长老立刻举手发誓:“教主放心,属下一定看牢他,连他去茅厕我都寸步不离地跟着。”
任少天已经分不清是该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是该问梅长老为何喊他教主,大脑混乱之下,第一个问题是:“你能不能给我找个男的”·叶右道:“谁告诉你她是女的了”·任少天:“……”·梅长老不太高兴,可看看教主的样子,到底是没敢多嘴。
叶右道:“查完后把他带去小青山关着,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任少天猛地看向他,见他恰好正望着自己,那眼底的情绪很浓,甚至带着一层水汽。
他心里那些恼怒不知怎的突地一灭,叹了口气,试图讲道理:“晓公子……”·“我叫阿右,你以前都是这么叫我的·”叶右最后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的二人相互对视,梅长老等了一会儿,估摸药性应该发作了,便为他解开穴道,抓住他的手腕往前拖·任少天有一大堆的事想做,不由得看向身边的人··梅长老道:“我劝你别耍花招,没用的,要是真惹急了我,我就把你扒光了扔马车里,等到了地方再给你衣服。”
情有独钟·“……”任少天看看她平坦的胸,然后打量一下她这张美艳的脸,想起晓公子的话,扯扯嘴角,“我说大兄弟……”·梅长老道:“叫我梅姑娘,我是女的。”
任少天道:“好,梅姑娘,我能不能先回去一趟”·“不能,”梅长老道,“你放心,你无故失踪,我们教主一定会给你想好借口。”
任少天道:“他中了毒,你不担心”·梅长老道:“担心,但教主还要和夫人一起生活,他心里肯定有数,哪怕是为了夫人,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任大侠,我跟着教主这么多年就没见他气成这样过,所以你如果回去帮着姓丁的,教主指不定会气吐血,这才是真的糟糕·”·任少天闭了闭眼,艰难道:“阁主也是白子”·梅长老道:“嗯。”
任少天道:“你们知道多少”·梅长老道:“我只比你知道的多一点点而已·”·任少天道:“比如”·梅长老道:“比如丁阁主是白子,你应该是对教主很重要的一个人,他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如果你真的被喂过药,那你就不是任少天,你不想查清楚么”·任少天沉默了下来。
叶右回去的时候,天色已全部变暗··他回城前从中衣的袖子上扯了一块布,弄成布条随便缠了几圈·盛家的家丁对他这“灯笼”的印象很深,知道是贵客,连忙把人放了进去。
盛家建得很大,亭台楼阁应有尽有··院里挂着灯笼,在冰凉的夜里微微摇曳··叶右借着这点光,顺着石子路往客房走去,刚到花园便见丁阁主正在荷花池前站着,他神色一冷,过去了。
丁阁主听见脚步声回过头,问道:“你这是刚回来”·叶右道:“嗯,心情不好,去四处走了走·”·丁阁主淡淡道:“冤有头债有主,是那胖子的错,与江越没关系,他能把信交给咱们,实属不易了。”
叶右眼底的神色更冷,平静问:“丁阁主不在屋里休息,站在这里做什么”·丁阁主道:“想些事情·”·叶右道:“哦想什么在想魏庄主是否有什么苦衷”·“那两封信不容辩驳,胖子确实做错了事,”丁阁主冷淡道,“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况且依他的个性,这信应该早就烧了,为何没烧”·“阁主难道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他为何一直表现得像是有苦衷的样子”叶右上前一步,“我来告诉你,因为有你在这里。”
丁阁主道:“你在说什么”·“多好理解的事,他是被我拉下水了,可你没有,”叶右盯着他,“一直以来,你们都以为我和师兄是因为师父的事在找他报仇,根本不清楚你也是白子。
保全了你之后他就此消失,等过几年和你一明一暗地弄死我和师兄,再找几个漂亮的借口,做足证据,把一切都归到别人头上,他就能堂堂正正地回来了,顺便潜伏的几年还能隐藏身份做些好事,等到归来,名声不减反增,还能被赞一个忍辱负重,对吧”·丁阁主脸色微沉。
“我和师兄先前给魏海德下套的时候,他的手下很快就赶了来,”叶右道,“那时魏海德走得急,身边根本没有能用的人,临走前唯一接触的就是你,你们借着交手的工夫肯定商量了不少事,所以他一走,你便传了消息,那部分人才能及时赶到给我找了点麻烦。”
丁阁主道:“这只是你的猜测·”·“别狡辩了,我懒得听,”叶右道,“我既然能怀疑你,就不会只凭这一点点就定你的罪,我只是随口说了一件最近的事罢了。”
丁阁主冷冷地看着他··“哦,至于那两封信,更好理解了,”叶右道,“这根本就是魏海德故意留给魏江越的,他那么谨慎,当然想过有一天事迹败露了该如何,这信便是一个办法,因为他要把丰贤庄交给魏江越,依魏江越的性子必定会把信交出去,大义的名声便有了,而凭丰贤庄的根基,魏江越足以在江湖立足,不是么”·他讽刺道:“但这事要是换成你和盟主可就不行了,你们两家的孩子没那本事,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为何你们在得到想要的地位和名声后,这几年还养着那些药人,我猜你们要么是想慢慢毁掉这股势力给你们的孩子做嫁衣,要么便是想在退位前找个忠心耿耿的人接手那股势力,你们的孩子没本事没关系,有那么一股势力在暗处帮着他们,他们总不会混得太惨。
可你们以为我会让你们如愿么现在药人已经要彻底没了,你猜等你死后,你那宝贝儿子能在我和师兄手里活多久”·他微微一顿,说道:“哦对了,你会在这里站着是听说任少天跟在了我身后,所以想等等他,问问我都去了哪吧别等了,他已经被我弄死了,浮萍也是被我弄死的,你觉得下一个是谁”·丁阁主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我们的事,别扯上喜来。”
叶右笑了一声:“丁阁主,这话你熟不熟悉”·丁阁主道:“什么”·“这些年,有多少人曾经跪在你的面前哭着求你放过他的孩子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叶右看着这人眼底的杀意,笑道,“怎么事情摊在你身上就知道受不了了你们真让我恶心,你知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每次和你们说话,都特别想一刀一刀地把你们……”·他的身影一晃,刹那间贴近对方。
丁阁主还未收到魏庄主的消息,根本没料到这人会武功,一时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一步,但他此刻已站在池边,这一退,半只脚便悬空了··情有独钟·叶右几乎是在他退的同时又贴近了少许,伸出手在他胸膛轻描淡写地一推,把方才的话补充完:“活刮了。”
这一下简直让丁阁主猝不及防··他的身体失去平衡,顿时栽入池中,“哗”的一声大响··盛家住的都是江湖人,闻声迅速赶来··闻人恒那时正要去外面等师弟,几乎把整个过程看进眼里,是第一个赶到的。
他搂着师弟,对询问的侠客叹气道:“丁阁主方才想事情想得出神,不小心跌下去了·”·他看向师弟,柔声问:“吓着没有”·叶右被他握着手,慢慢收敛一身的冷气,摇摇头,扫见某人湿漉漉地爬了上来,便走过去关心地问:“丁阁主,没事吧”·丁阁主二十年来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脸色铁青,压着火淡淡道:“没事。”
侠客们纷纷道:“没事便好,丁阁主赶紧回房吧,我们让厨房弄点姜汤……”·一群人簇拥着丁阁主快速离开,池塘渐渐静了下来··闻人恒看向师弟:“怎么了任少天的事查出来了”·叶右的声音极轻:“师兄,我不想在这里待着,真让我今晚住下,半夜里我一个忍不住就会冲出去宰点人。”
闻人恒眸色微沉:“我陪你出去·”·叶右道:“我想喝酒·”·“不行,你体内的灯灭毒还不知道是不是全解了,暂时别喝,”闻人恒扫他一眼,“你脸上的布条换了”·叶右道:“嗯,被我撕了。”
闻人恒道:“因为任少天”·叶右静默一下,说了实话:“我体内还有一点毒,今天急火攻心气吐血,就把布条拆了·”·闻人恒猛地收紧正握着他的手,不容拒绝道:“一会儿就派人给少林传信,让纪神医他们赶过来。”
叶右没有反驳,再次道:“我想喝酒·”·闻人恒道:“你不如直接喝我的血·”·叶右道:“可我是真想喝·”·他扶着额,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师兄,咱们猜的是对的,任少天确实是我大哥,他没死,姓丁的畜生给他喂了药,把他当下人使唤了二十年,哦对了,我哥脸上还有一道疤,不知是不是姓丁的设计的,毕竟我大哥长得很像我爹……”·闻人恒被他笑得整颗心都疼了起来,扣住他的腰死死搂进怀里。
叶右继续笑:“上一次能解开这个药是误打误撞才成的,万一这药其实解不了,他搞不好这辈子都会对姓丁的忠心耿耿,可他明明是我大哥,是杨家的大少爷,你说为什么会这样……”·闻人恒哑声道:“别笑了阿右,我陪你去喝。”
叶右感觉喉咙一甜,抓紧师兄胸腔的衣服,硬生生把那口血又咽了回去··他恨,真恨,恨到他甚至想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的地步··闻人恒听不到他的回答,低头道:“阿右”·叶右用内力压下翻腾的真气,说道:“走吧。”
闻人恒捏起他的下巴打量他··叶右道:“我没事了·”·闻人恒挑开布条探了探他的额头,摸到一手冷汗,心底一沉:“你这叫没事”·叶右道:“那我也不想在这里待着。”
闻人恒看他一眼,拉着他离开盛家,去外面挑了一家客栈,对手下吩咐一声去买酒,便把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叶右感受着这股熟悉的体温,神经一寸寸放缓。
他闭上眼,紧接着只觉穴道被点了一下,登时陷入昏迷·闻人恒把他打横抱起放在床上,解开布条看了看他的脸色,叹了一口气···第109章··丁阁主刚换完衣服,就见手下端来了一杯姜茶。
他吩咐他们都出去,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烛火幽幽地燃着,屋里被罩上一层暗淡的光··他盯着家具细微的纹路,满脑子都是阿晓方才的话··等定下神仔细将整件事溜过一遍,他意识到这个局一开始设计的就是他们三个人。
阿晓知道他们是一伙的,用的办法便是将他们一个个拆开··最初在少林,他曾找阿晓谈过棋局的事,阿晓话里话外都在往魏海德和盟主的身上引,什么“白子有仇家要耍阴招”“黑子可能是白子的同伴或心腹”之类的,似乎就是想让他怀疑到那两个人的头上。
更要命的是阿晓早已看穿他们的软肋,所以那晚去抓肖先生便特意叫上了喜来,其效果是等他和盟主从响杏城赶回少林,盟主得知儿子被绑、而江越和喜来一起立功的时候,神色立刻有些不对,开始担心要被他们当成弃子了。
丁阁主缓缓摩挲着茶杯,整理思绪··后来阿晓成功离间他们,把盟主逼走,第二步便是对上魏海德··那时他们更加怀疑他是黑子,便迅速将事因定在了喻老身上。
那件事是魏海德一时疏忽造成的,加之阿晓和闻人恒对他很尊敬,对喜来也很亲近,所以他们理所当然认为暴露的只是魏海德·理清这层关系,他们便知还有翻盘的可能,而他们的情况一直不太好,需要一个人回去坐镇,因此那段时间,魏海德已经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了。
现在想想,那些细节都是阿晓和闻人恒故意做出来的,甚至把魏海德是白子的事透露给少天,也是阿晓有意为之,这人的心智委实可怕·但阿晓究竟是怎么知道他们三人是一伙的·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知道这么多东西·丁阁主深深地皱起眉。
如今魏海德已被逼得暴露,依阿晓的手腕,再加上魏江越给的信,估计魏海德这辈子都翻不了身,那阿晓和闻人恒紧接着要对付的便是他了·情有独钟·他的眸色一沉,急忙出门到了丁喜来的房间,结果自家傻儿子竟然不在,他的心“咯噔”一声,一瞬间手脚都有些凉,厉声问:“他人呢”·手下从未见阁主这般着急过,吓了一跳,答道:“少爷应……应该在钟少爷的房里。”
丁阁主立刻过去,推开门便见丁喜来窝在床前的椅子里,正呆呆地看着床上的人,小钟则已经睡着,眼眶有些肿,想来是听说整件事情后哭过了··丁喜来见到他,本能地绷着脸站起身,眼底仍带着几分惆怅和悲痛,说道:“爹。”
丁阁主道:“跟我出来·”·丁喜来不敢违背,一路乖乖地跟着他到了他的房间,进门后忍不住问:“爹,小钟以后住在咱家可以么”·丁阁主看着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丁喜来可怜巴巴道:“钟伯伯被杀了,家也被烧了,就剩下小钟一个人,没人护着他,他武功不好,公子哥当惯了也受不得苦,肯定会被欺负,这要是换成我恐怕都活不过十天,我不管他,他将来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丁阁主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丁喜来的话登时卡在喉咙里,有点惊悚,他老爹一向严肃,很少对他这般慈祥,现在这样难道是觉得他长大了,被他打动了·他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丁阁主又看他两眼,收回手,紧接着突然点了他的穴道·丁喜来半声都没吭,栽倒过去,被丁阁主一把接住了··卫晋在旁边看得一怔:“阁主”·丁阁主看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递给他。
卫晋接过打开,发现是一粒小巧的药丸,还散着若有若无的淡香··他道:“这是”·丁阁主道:“固本培元的好药,你吃了,我有事要让你去办。”
卫晋道声是,取出药张嘴吃了··丁阁主道:“挑几个人连夜把喜来送走,现在就走·”·卫晋道:“送走”·丁阁主道:“嗯,接下来的事我不想让他参与,你把他送到他二舅那里就赶紧回来,后面还有别的事得做。”
卫晋多问了一句:“若少爷要吵着回来呢”·丁阁主道:“绑也得把他绑去·”·这一路,他有很多次都想把喜来送走。
可那些小辈都在这里,他单独撵人怕是会惹人怀疑,何况那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也暴露了,加之喜来很喜欢跟着阿晓,他想着兴许能学点什么,便没有赶人,谁知他们自以为是的优势竟反被阿晓利用了,被那人一直拖到了现在·卫晋见他面色不渝,便不再多问,抱起丁喜来去外面点了几名手下,快速离开了盛家。
五蕴城是一座大城,围有城墙,如今城门早已关了··他们便挑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翻墙而过,打算到外面再弄马车·“月影”的人利落地跟着他,问道:“队长,少天哥呢”·卫晋道:“他被少爷派去跟着晓公子了。”
“月影”的人道:“怎么没见他回来”·卫晋道:“可能临时有别的事,若阁主想让他也跟着,等他回去,阁主会让他来追咱们的,路上留记号便是。”
·“月影”的人道:“好·”·此刻被他们惦记的任少天早已进了一个庄子··他们走的时候天色已晚,到不了下一个小县,梅长老干脆寻了一个庄子花钱借住一晚,并让人烧了热水,坐在浴桶边道:“洗吧。”
任少天:“……”·梅长老道:“看着我干什么”·任少天提醒:“梅姑娘,男女有别·”·梅长老道:“我知道,但没听见我们教主说吃喝拉撒睡我都得陪着你么”·任少天道:“……”·梅长老托腮道:“这么说吧任大侠,你身上有的东西我都有,你身上没有的我也有,不要觉得我会难为情,行了,赶紧脱吧。”
任少天:“……”·这话里好像藏着某种凶残的意思··梅长老道:“要不我帮你脱”·“不了。”
任少天见她确实不走,便开始脱衣服,对她的打量全然无视,迈进浴桶泡着,说道:“你真不想回去你这一走,魔教还剩多少人”·梅长老道:“没关系,先前小季和小白押送那些药人离开,估计在半路上就会联系几位堂主接手,他们这两天就能赶回来。
怎么,你想回”·任少天很坦诚:“嗯,我不放心,不然我不插手灵剑阁的事,只在旁边看着”·梅长老道:“不行。”
任少天道:“你我心里清楚,这盘棋马上要结束,魔头和魏庄主随时会来,正是关键的时候·我会调查我的事,但不是现在·”·梅长老道:“不行就是不行。”
她不想继续说这个,转移话题道:“少天小哥,身材不错呀·”·任少天毕竟是“月影”的副队,没被她调戏到,反而勾起坏笑,挑了一下眉:“进来一起洗”·他的面具已经摘了,梅长老只觉那一瞬间的风采竟和教主有些像,微微一怔,接着羞涩地低下头,在任少天觉得她会拒绝的时候,小声道:“那……那好吧。”
任少天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想知道她是不是来真的··梅长老还就是来真的,快速把衣服脱掉迈进去,看一眼他的神色,说道:“以为我不敢任大侠,我们在教主和谢宫主手里活了好几年,这都是小意思,早告诉过你别挣扎的。”
情有独钟·任少天:“……”·这些年你们到底是怎么过的·任少天突然心中一动,扫一眼她扔在旁边的衣服,耐着性子泡了泡,正要说一句洗好了,却被面前的人点住了穴道,不由得看向她。
梅长老靠着浴桶,嗔怪:“急什么等等人家啊·”·任少天顿时知道这人是看出了他想出去拿解药,认命道:“行,给我解开吧。”
梅长老见他似乎是死心了,大发慈悲地为他解了穴··任少天无奈地在心里想魔教的这都是什么人,冷静片刻道:“你说说他的事吧·”·“我们教主啊……”梅长老的眼神有些遥远,“他的心思藏得很深,平时活得潇潇洒洒,若不是这次的事,我们都不知道他有仇家,且仇家竟还这么难对付。”
她漂亮的眸子带上一抹冷光,语气温柔下来,“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教主的,谁让他不好过,我们就让谁生不如死·”·叶右这一晚睡得很踏实,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闻人恒早已醒了。
他刚刚睁开眼,便觉腰间传来一股力道,紧接着就被师兄揉进了怀里,抬起头:“你昨天点了我的穴道”·闻人恒应声:“你觉得怎么样了”·叶右道:“还行。”
闻人恒打量他··经过一晚的缓冲,师弟的脸色明显比昨天要好得多,浑身的杀意和冷气也收敛了,这人似乎已经习惯控制自己,简直练得如火纯青··他还是心疼得厉害,把人搂紧了一分。
叶右不太想起,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闭上眼··闻人恒道:“还想睡”·叶右道:“不睡了·”·闻人恒便陪他躺着,等两个人都有些饿了才爬起来吃饭。
街上早已热闹,人来人往··叶右不想吃客栈的饭,直接退了房,跟着师兄迈进五蕴城最有名的酒楼点上几碟小菜,这便吃了起来·等到快要吃完,他的鼻尖突然一动,说道:“风醉的‘十三佳’。”
闻人恒四处扫一眼,只听门口传来一声轻笑:“晓公子真识货·”·二人扭头,目送谢均明拎着一壶打开盖的酒,大咧咧地进来了··那酒香飘得到处都是,大堂里的酒鬼被勾得食指大动,都把目光投向了他手里的酒壶,谢均明无视掉他们,笑着对叶右二人打招呼:“巧啊两位。”
闻人恒道:“巧,谢宫主是来吃饭”·“我吃完了,”谢均明道,“但我在盛家待得无趣,所以想来这里等着吃午饭。”
这理由太强大,周围的人具是无语··叶右则笑了笑,对小二要了一个雅间,和他一起上去了··谢均明不是自己来的,不过百里长老似乎有事,片刻后才进门。
叶右扫他一眼,见他冲窗户努努嘴,便起身查看,很快在街道一角发现了沉虹寨寨主的身影,那人换了一件小米分裙,正被两个地痞流氓围着调戏,十分凄楚··他笑道:“他怎么不还手”·谢均明道:“他说若能撑半个时辰,就让我送他十壶风醉,我想看他怎么撑,便同意了。”
叶右笑出声,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正要给一句论定,只听平地响起一声暴喝:“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这下不只叶右,连谢均明和闻人恒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他们望向左边的街道,见一个身高九尺的汉子骑马而来·叶右和闻人恒顿时一怔,耳边听着谢均明嘀咕一句这是谁,便解惑道:“碎云帮的帮主·”·“碎云帮”谢均明道,“就是你们给魔头下套的地方”·叶右道:“嗯,这是帮主,他是来找我们的。”
·几人说话的工夫,碎云帮帮主已翻身下马,大步冲过去把那两个小流氓收拾了,简直干净利落·寨主惊呆了,沉默地看着他,心里唯一的念头是自己的酒没了。
碎云帮帮主扫见附近有不少江湖侠客,立刻怒了:“真是世风日下,白道的侠客竟然到了见死不救的地步”·侠客们太无辜了,不受这个气,问道:“阁下是谁”·帮主道:“碎云帮帮主。”
碎云帮是偏中立的门派,严格说并不是纯粹的白道门派,且基本不掺和江湖纷争··侠客们估摸他可能不认识这个人,解释道:“帮主误会了,你旁边这位是男的,乃沉虹寨的寨主沉虹,今年三十。”
帮主不可思议地看向身边的人:“你是男的”·沉虹仰起头,咬着嘴唇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湿漉漉的,万分可怜··帮主回头看着侠客,怒道:“这明明就是个姑娘”·侠客们:“……”·侠客们有心想过去把沉虹的衣服扒了,但都知道谢均明他们正在旁边的酒楼里,只能不和他一般见识,用颤抖的手抓牢剑,扭头走了。
楼上看戏的几位见帮主在安抚沉虹,好像要送他回家,便决定不现身,等看这二人走远了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坐了回去··谢均明把酒壶一推:“喝么”·叶右看着师兄:“那帮主是来找你的,你不回盛家”·闻人恒道:“一杯。”
叶右于是不赶他了,见谢均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便愉悦地端起来抿了一口,满足地喟叹,问道:“你出门除了找我玩,没别的事”·“倒是有一件,”谢均明道,“今早吃饭的时候,我在饭桌上没看见丁喜来。”
情有独钟·叶右道:“被送走了”·谢均明道:“嗯,我问丁阁主,他说昨晚接到家里送的消息,说是丁老夫人身子不好想见见孙子,便让丁喜来回去了。”
叶右道:“这理由找得挺好·”·他端起酒杯想喝第二口,旁边却伸来一只手——闻人恒拿过杯子,把剩下的全喝了··闻人恒温和道:“我说一杯,没说让你一个人喝完。”
叶右无奈,但转念一想师兄能同意他喝一口已经不错了,便见好就收,起身道:“走,回去·”·谢均明道:“想怎么做”·叶右眯起眼:“昨天魏江越拿的信似乎不是盟主写的,我去问问丁阁主是不是他写的。”
谢均明一听就知他这是想直接对上姓丁的,立刻来了精神,急忙跟着他走了···第110章··叶右几人回去的时候,前辈们都在前厅坐着喝茶,见他进门,他们都看了一眼。
葛帮主昨晚已从儿子的口中得知某件震惊的事,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晓公子,便主动打招呼:“晓公子昨晚没回来吃饭了么”·叶右道:“吃完了。”
他找地方坐下,看着丁阁主:“听说丁老夫人身子不适”·丁阁主淡淡地“嗯”了一声··“上了年纪本就容易生病,老夫人享了这么多年的清福比较金贵,更得注意,”叶右道,“师兄,记得派人去好好探望一下。”
闻人恒道:“一会儿安排·”·丁阁主的眸色微微一冷··几位前辈都是老江湖,立刻从这话里嗅出几分不对··他们看看晓公子和丁阁主,有几个想起昨晚丁阁主落水时晓公子就在旁边,且后来晓公子就被闻人恒带了出去,估计昨晚的事可能不是走神那么简单。
王家主、葛帮主和葛少帮主是知道内情的,后两人不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而王家主与白子有杀父之仇,加了一句:“我也派人去看看,聊表心意·”·其余几位帮主不明所以,只能随大流,纷纷表示也要探望。
丁阁主道:“不用,小毛病不碍事·”·“都病到要见孙子的地步了,怎么会是小毛病”叶右道,“丁阁主因为棋局的事不能回家,我等十分愧疚,别人不去,我和师兄是一定要去的。”
几位前辈想,晓公子和闻人恒是黑子,这么说倒是合情合理··但为何他们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像是要针锋相对似的·嗅出几分火气的帮主不再开口,静观其变。
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对视一眼,迟疑地看看这二人,有些不知该怎么问··丁阁主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特别想把面前的两个人宰了,但他到底没有失去理智,在心里猜测这人的打算,暗忖他们莫不是要直接摊开可他们又没证据。
慈元方丈开了口:“晓施主身子怎么样了不如回房休息休息”·“劳烦方丈挂心,晚辈这几天觉得还行,何况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晚辈的仇眼看要报,心情比较好,”叶右道,“咱们来说说正事,二公子昨天带来的信大家都看过了,葛帮主说那不是盟主的笔迹,对吧”·葛帮主顿时猜出他的打算,感觉额头要冒冷汗,特别想告诉他仅凭一两封信定不了丁阁主的罪,但还没等使眼色他便想到晓公子很聪明,兴许是有后手。
他于是说道:“看着不像,但不排除盟主故意换笔体的可能·”·叶右道:“几位前辈是怎么想的”·葛帮主作为定天书院的帮主,在鉴定笔体的事情上要比众人都厉害,几位前辈自然没有异议。
韩帮主问道:“晓公子难道有别的看法”·叶右道:“我不认为是盟主写的,前辈们想想看,盟主可是魔头的家仆,谁那样称呼魔头都行,但盟主不会的。”
几位前辈点头,暗道也是··丁阁主冷淡道:“也可能信上指的不是那个魔头,而是当时江湖上出现的一个魔头·”·叶右笑着问:“丁阁主这么清楚,信该不会是你写的吧”·这话差点把人惊得魂飞魄散。
前辈们猛地看向这二人,心思转得飞快,晓公子可是黑子,他自进门起就和丁阁主有些不对付,难道丁阁主也有问题不成·丁阁主的眼神冷了些:“你胡扯什么我只是照实分析。”
·叶右道:“行,那丁阁主再替晚辈分析一下,魏庄主和盟主这些年都是一伙的,手里还握着这么多药人,二十年来怎么不对你下手我要是他们,多栽赃嫁祸几次,你早就完了,哪里能容得下你们灵剑阁和丰贤庄一起做大”·他微微一顿,“说起来,你和魏庄主当年好像就是‘屠魔’一事之后才慢慢做大的。”
在场的可没几个是傻子,立刻有人坐不住了:“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说我和姓魏的胖子是一伙的,”丁阁主道,“他前几天给魔头设套,对方的手下来得很快,他觉得胖子临走前只接触过我一个人,肯定是我替胖子传的消息,昨天晚上我们也是因为这事才闹起来的。”
“这……”几位前辈道,“这也不一定啊,可能是魏庄主提前做好了安排,或是在半路上就和手下会合了·”·叶右笑了笑:“丁一诚,你一定是觉得我手里若有证据,早在魏海德走的时候就揭发你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所以你昨天才只是把丁喜来送走,自己却选择了留下,对吧”·他这次干脆直呼了丁阁主和魏庄主的名字,可见是相当不客气了。
几位前辈不再插嘴,静静看着··情有独钟·叶右望着丁阁主:“你太自以为是了·”·谢均明嘴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他看出阿右是打算对上姓丁的,但没想到竟会这么直接,这人到底想怎么做·他忍不住瞥一眼身边的闻人恒,见对方在往外瞅,便也看了看,接着就对上一个熟悉的人影,只见卫晋一身狼狈,从外面窜了进来:“阁主”·丁阁主正满脸寒霜,思考阿晓他们是不是有自己的把柄,此刻见到他,神色猛地一变:“你怎么回来了”·卫晋道:“回阁主,我们在半路遭人偷袭,属下便把少爷交给小路他们,独自引开了那些人,后来属下想办法擒住了一个,见他身上挂着双极门的令牌,就急忙赶了回来。”
“欺人太甚”丁阁主霍然起身,冷冷地看向阿晓和闻人恒,沉声道,“先是小钟,后是江越,现在又是喜来,你们是不是想擒下喜来逼我认罪姓魏的是不是也被你们逼过上次我们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实话,我倒想知道这有没有你们的事”·叶右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威胁他可那两封信怎么说”·丁阁主道:“秘籍都能是八九年前写的,弄一两封信有什么难的”·叶右道:“那我师父的事呢”·丁阁主道:“谁亲眼见过那张所谓的小条”·叶右笑了:“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连盟主都是我逼的他也不是什么魔头的家仆”·“不是没可能,他是家仆的事也是你们说的,若你以小钟的命威胁他,交给他一个信物让他去找魔头,他肯定去,”丁阁主上前一步,冷冷道,“你现在告诉我,你消失的这十年去哪了”·这一来一去,发展得实在太快。
几位前辈简直要跟不上,他们的思绪上一刻还停在“丁阁主是不是有问题”“晓公子和闻人恒竟要绑人”的上面,结果下一刻就成了这样··他们猛地发现,经过丁阁主的一番话,事情似乎变了一个样——毕竟盟主和魏庄主都是主动走的,而他们至今为止还没有铁证。
丁阁主看向方丈等人:“虽然我看那个胖子一直不顺眼,但我不想冤枉好人,这事究竟如何,一定得查清……”·话音未落,他只觉身后来风··由于离得太近,他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堪堪偏离一点。
紧接着只听“噗”的一声,一把匕首插入后腰,几乎全部没入··他连忙转身后退,看清背后捅刀的人,神色一沉:“你……”·几位前辈仍然没回神,这时见到变故,有的甚至没控制住惊呼了一声,齐刷刷看向捅人的卫晋。
卫晋看着表情扭曲的丁阁主,顿时哈哈大笑,一扫之前的狼狈,笑出了几分狂妄和嚣张:“痛快,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姓丁的,我真该谢谢你当初没杀我”·叶右笑眯眯地在旁边问:“爽么”·卫晋笑道:“爽。”
这真是那个常年绷着脸的卫晋被附身了么·几位前辈惊愕地看着他,玄阳掌门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卫晋正要开口,却扫见丁阁主要向外跃,急忙闪身拦住他,然而丁阁主毕竟是江湖两大高手之一,哪怕受了伤也不可小觑,加上身边还跟着两名“月影”的人,卫晋一时不察便让人逃了出去。
丁阁主第一件事便是把“月影”的人召集过来··几位前辈追出门时就见“月影”的人已经赶到,将他团团护住了··卫晋迈下台阶:“你们若还认我这个队长,就给我让开”·“月影”的人微微一怔,接着只听同伴道:“他不是队长,刚刚是他捅了阁主”·“我是你们的队长,”卫晋道,“我以前告诉过你们什么‘月影’代表江湖正义,你们一定要能明辨是非。”
“月影”的人暗道这确实是队长,一时迟疑··卫晋道:“咱们这位阁主是白子之一,你们让开,别助纣为虐·”·他回头看一眼几位前辈,说道:“我乃蒋家后人,二十年前,魔头带着丁魏二人屠杀了我整整一族的人,丁一诚见我没咽气,便带回去下药,改了我的记忆,取名卫晋。”
这事太过骇然··几位前辈、“月影”的人和听到动静赶来的侠客的神色都是一变:“——什么”·卫晋道:“六年前,我因一个任务意外中毒,因祸得福冲开药性,回到灵剑阁之后便收敛性子给他当狗,为的就是这一天,”他看着丁阁主,声音骤然一冷,“姓丁的,是男人就痛快点出来领死”··第111章··丁阁主被手下扶着,后腰仍插着匕首。
“月影”的人不敢随便拔,只点了他的穴道止血··不过这根本没用,因为丁阁主很快觉出伤口在发麻,且渐渐要蔓延到四肢,显然刀上有毒——卫晋这些年破天荒在外人面前卑鄙下作两次,结果全用在了他身上。
·他拨开嘴里的机关,将藏着的从云特制的解毒药服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杀意,问道:“你把喜来怎么样了”·卫晋道:“你说呢我受了你这么多年的栽培,不好好报答他一下,怎么对得起你”·丁阁主脸部的肌肉顿时一紧。
他压下喉咙里上涌的血腥气,缓缓道:“是你谁告诉你你是蒋家后人的我若真是杀了蒋家的人,而你也真是蒋家后人,我留你做什么”他环视一周,“换成你们,你们会么”·侠客们猛摇头,感觉太匪夷所思。
情有独钟·几位前辈则早在听完卫晋的事之后便在想这个问题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谁都懂,更别提还是灭族的大仇,丁阁主若真的恶贯满盈,怎么着也不可能留人家的孩子,而且还任由人家坐上了“月影”的队长之位,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麻烦么·这么一想,卫晋被骗的可能其实更大啊。
众人不禁朝那边的某人看了一眼··叶右顶着众人的视线,慢悠悠地迈出一步,和气地问丁阁主:“你是不是想说他是被我下了药,篡改了记忆”·“不是没这个可能,”丁阁主冷着脸道,“再说,若真是我下的药,我难道不担心他有一天会解开药性”·叶右道:“就因为你不担心,所以才下的,不是么”·周围立即响起一片嘈杂,侠客们交头接耳,不明所以。
玄阳掌门道:“晓公子,这是何意”·“他为何要留人,那几年我和卫晋也一直在想,”叶右看向“月影”的人,“卫晋曾告诉我,你们从培训营到被选入‘月影’的整个过程,被灌输的最多的是要公正,江湖上有太多奇人异事,更有不少蛊惑人心的药,一个不慎中招就会把兄弟当仇敌,因此遇见任何事一定要有证据,查清楚了再动手,切莫冲动,是不是”·“月影”的人应了一声。
这种类似的训诫他们都听过,且不止一次··叶右道:“当年卫晋冲开药性,第一件事也是去查自己的身世,看看他记忆里的村子有没有他这号人,但我被拦住了。”
卫晋接话道:“他告诉我,我那么多天没消息,若真被下过药,下药的人肯定要考虑我解开药性的可能,更可能会派人去村子或蒋家的坟前守着,一旦见到我的影子,估计不等我杀回去报仇就会死在路上,与其现在去,不如以后慢慢查,所以我忍下了。”
“他养伤那段日子,是我替他查的,发现那些地方果真多了不少生人,”叶右似笑非笑扫一眼某人,“不过我如实告诉卫晋的时候,他并没全信我。”
卫晋道:“我若全信,就不是我了·”·叶右不置可否,继续道:“因此我懒得细查,便由他自己去弄清楚,但他回去后,丁一诚绝对要问他去了哪,我便提前找好一个村子,上下全打点妥当,果然卫晋回去不久,灵剑阁的人便来村子询问卫晋的事,得知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养过伤,这才安心离开。”
几位前辈心下了然··卫晋失踪的事自此便被他们蒙混过去了··叶右道:“听到这里各位便清楚了,不管是谁被下了药、谁冲开药性,在经过如此多的训练之后,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冲动地报仇,可等他们查的时候早就晚了,哪怕有一两个侥幸没死的或聪明的想把这事捅大,要找的不是魏海德就是盟主,即便有如卫晋这样的知道魏丁二人是一伙的人,也肯定找的是盟主或少林武当,但有什么区别”·几位前辈——包括被点名的少林和武当——都沉默了。
若没有这次的棋局,谁能想到、谁又能相信那三人是一伙的依那三人在江湖的权势,不管谁来查,恐怕结果都是会找到无数让人信服的证据,表明是告状的人被迷惑了心智,故意冤枉丁阁主。
如果“那三人是一伙的”这一点成立,丁阁主确实有恃无恐··但问题是,真能成立么·几位前辈暂时持怀疑态度··“再来说说丁一诚为何留人,”叶右看着众人,“卫晋和任少天的天赋如何,想必你们都清楚。”
众人点点头··“月影”和“苍穹”太有名,其队长和副队长一向惹人关注·卫晋和任少天能坐到那个位置,天赋自是不必说,甚至比丁阁主还高,曾惹得不少人羡慕,赞叹着丁阁主真是好福气。
人群里一位帮主问道:“晓公子的意思是丁阁主当初没杀卫晋,是因为他天赋高”·另一人敏锐道:“等等,关任少天什么事”·叶右道:“因为任少天也被喂过药,他是杨家大少爷。”
众人倒抽一口气,深深地觉得丁阁主太丧心病狂··丁阁主道:“蒋家和杨家晓公子一会儿是不是还得给我找个花家的人”·“这要让你失望了,至今我还没见到一个花家的,”叶右回了一句,重新看着众人,“当年屠杀三家的时候,丁一诚可能就想建‘月影’,卫晋和任少天的天赋这么高,被他选中了。”
他短暂地一停,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猜的,具体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等前辈们和丁阁主开口,便往下推测:“再然后便是建训练营,‘月影’里如何选人,想必你们也知道,毕竟江湖上不少人都想进‘月影’和‘苍穹’,作为向来‘公正严肃’的丁阁主,卫晋和任少天表现得那么抢眼,若不晋升才叫奇怪。”
他盯着“月影”的人:“你们好好回忆一下,这些年,‘月影’能慢慢有如今的地位,卫晋和任少天做过多少贡献”·“月影”的人张了张口,被问得哑口无言。
“月影”里谁不知道,卫晋和任少天在没坐上正副队长之位时便已是骨干,如今更成了顶梁柱,哪怕任少天常年跟着少爷,平时也会处理不少队内事务··前辈们也快速理清了思绪。
确实,江湖上像卫晋和任少天这种天赋的人实在太少,而晓公子将利弊分析得很透彻,这事明显是利大于弊的,能用的话为何不用·叶右道:“我知道用两个被喂过药的人当正副队长,丁一诚估计不会踏实,先前我总在猜他是会放心地利用他们一辈子,还是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灭口,可经过这些事,我又有一个猜测……”·情有独钟·他看向丁阁主,眼神骤然锐利:“丁一诚,你告诉我,等他们的武功再精进一点,你会不会把他们扔给从云试药”·众人吃惊:“什么”·“等等,从云是谁”·“从云……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闻人恒道:“他是白子的那位神医,同时也是纪神医的大徒弟。”
众人再次吃惊:“什么”·“纪神医的大徒弟不是死了么”·“他也诈死了,”闻人恒说着回到先前的话题,“在少林的时候,纪神医就说过从云在增加药量,而白子有那么多能用的药人,实在没什么必要冒险救吸血老鬼他们,除非想用他们来试药,这事他们自己恐怕一直都不清楚,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被救了。”
玄阳掌门道:“那试药的目的……”·闻人恒道:“我猜是想控制魔头·”·叶右幽幽地往前踏了一步··这是他最不能忍的。
他大哥若一辈子是副队,起码衣食无忧,结果落到最后,姓丁的很可能把他们拿去试药·闻人恒立刻察觉师弟的情绪有些不稳,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叶右缓了几口气,仍看着丁阁主:“你怎么不说话其实你心里清楚这事拖不久,只需找来当年与蒋家交好的世家辨认一番就能确认卫晋的身份,如今魏海德和盟主帮不了你,你们做不了手脚,只能等着方丈他们去查,你如此做派无非是觉得我们没有铁证,所以想拖一拖,最好拖到魔头过来把这里搅得血雨腥风,或是用招供来换取你儿子的命,是不是你忘了,我说过你太自以为是,现在,我就给你一个我不可能对卫晋下药的证据”·他说罢看向师兄。
闻人了然,解开了他脸上的布条··众人顿时打起精神看着,等见晓公子转向他们时,不少人都暗自吸了一口气··丁阁主也看着他,不知他要打什么主意。
“丁一诚,你和魏海德与那三个世家都不熟,想必不会认识我,”叶右转向几位前辈,“你们呢熟么”·几位前辈迟疑地看着他。
盛家主忽然颤声道:“你你你是……”·“我是杨家幼子,任少天是我大哥,”叶右听着四周的喧哗,说道,“盛伯伯,当年我跟随父母去花家做客,您还给我买过糖人。”
盛家主震惊道:“没错,是你你和你娘长得很像”·他大步走下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先前你家里出事,我一直在处理花家的事没顾得上看你,后来听说你被接到丰贤庄便放心了点,等我终于有机会见你,还想过你长大后反而没有儿时好看了,你……”·“我逃走了,当年魏海德救回去的是我家管家的儿子,他们给他喂了药,”叶右重新看向丁阁主,见他脸色发白,问道,“丁一诚,我一个杨家后人,本身就是证人,根本无需对卫晋下药让他指证你,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丁阁主紧紧绷着脸,一语不发。
卫晋的剑“刷”地出鞘,沉声道:“都听明白了吧,给我让开”·他在“月影”的积威太重,当即有几个人听话地闪开了。
其余人犹豫一番,看一眼阁主,希望他能说句话··丁阁主放开扶着自己的人,又问:“你到底把喜来怎么样了”·卫晋道:“想知道就来领死”·他说着已经不想忍了,立刻就要把这畜生活活劈了,但就在要动手的时候,叶右开了口:“看样子,他这是想认罪了。”
丁阁主冷冷地扫他一眼,接着抬头望向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他到这一步,仍然是平日里严肃的模样,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襟,背也绷得更直了些··“阿弥陀佛……”慈元方丈叹气着道声佛,“丁施主,可有话要说”·丁阁主这次的表现终于对得起他往常的性子,痛快地认了:“那些事是我做的。”
四周像是烧开的水一样,猛地沸腾起来,只听这人道:“这二十年来我家里人并不清楚这件事,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方丈能秉公办理·”·卫晋冷笑:“这是要托孤”·丁阁主不理会他,仍看着方丈。
慈元方丈道:“好·”·丁阁主闭了一下眼,缓缓道:“当年,魔头看上了魏海德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嫂子……”·这第一句话就是震惊四座。
然而丁阁主因为受伤,声音很低,他们只惊悚了一下便急忙收声,认真听着··丁阁主强迫自己站直,娓娓道来··魔头的实力毋庸置疑,那时除去练武外,魔头只对他嫂子一个人有感情。
嫂子看出魔头的心思,生怕结怨后两家人要遭到灭顶之灾,于是服了毒,身子越来越弱,让魔头以为她是生了病··嫂子临死前害怕魔头迁怒两家人,便求他对两家人照顾一二,魔头答应了。
而嫂子去世不久,魔头便接到了《追成散》的消息,所以把失去嫂子的痛都发泄到了那三家人的身上··当年第一家是花家,几乎没留全尸,也没留活口··丁阁主缓了缓,说道:“那时我和魏海德才知道跟着的是什么样的恶魔,可情况容不得我们细想,魔头没得到秘籍是不会罢休的,紧跟着就去了蒋家……”·就是在那天,他看见了卫晋。
阿晓猜错了一点,当时他还没有想建“月影”的念头·他只是想卫晋太小,兴许自己找几个人证明他那天没去蒋家,便能把这小孩骗了,可后来听从云说能用药改变记忆,这才改了办法。
情有独钟·而他会捡卫晋,是因为他已经对魔头产生了忌惮··卫晋的天赋高,若收为己用,假以时日或许就能对付魔头·后来救任少天也是同样的理由,且任少天有一点好处是杨家出事时根本不在杨家,不清楚他也参与了,所以哪怕有一天任少天的药性解了,他也能说一句是为了他好,不想让他冲动去报仇,完全不担心任少天的药性会解。
·叶右的眼神冷下来,沉默地盯着他··丁阁主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继续道:“后来我和魏海德发起‘屠魔’是真想杀了魔头的,但以防万一,我们先和他说好是做戏,免得被他宰了,结果那天白道一群人围攻他一个,却一点便宜都没讨到,我和魏海德便知道再打下去会死更多的人,只能按照计划和魔头边打边走,让他假死,而等他假死后,我和魏海德找上从云问他有没有办法,从云说要炼药,所以我们才开始炼药人……”·他深吸一口气:“这二十年来,除去几个逃走的药人发疯砍人和最近的事逼不得已之外,我们从没让药人在江湖上肆意妄为过,我们只是想对付魔头,等到事成就会毁掉那股势力,如今我已没什么好辩解的,只能说这些年我对人对事没有偏颇过……”·闻人恒喝道:“卸他的下巴”·卫晋几乎是在闻人恒开口的同时便动了,快速冲过去。
丁阁主下意识后退··他本以为卫晋不会想到他还能动,或许可以寻到机会,可卫晋的神色压根没变,仿佛早已料到,他由于僵了太久,动作到底慢了些,很快被卫晋点住胸前大穴,“咔嚓”卸了下巴。
几位前辈道:“这是……”·叶右道:“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说完就要服毒自尽了·”·他再次上前一步:“姓丁的,你以为我们会让你死前搏回一点名声么做梦你和魏海德不是傻子,从云医术那么高,制毒杀个人不难,什么炼药对付魔头,根本就是为了你们的私欲,你们忌惮魔头,却不想杀他,所以才想把他炼成药人彻底控制住,你只说为了江湖大意,怎么不说说菩提牢死的那些人怎么不说你们在‘屠魔’一事上得到多少好处怎么不说说为了养吸血老鬼他们,死在山庄里的那些小孩的命丁一诚,别想带着‘苦衷’死,你不配”·话音一落只听“噗”的一声。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卫晋的剑直接刺穿了丁阁主的胸膛··丁阁主下巴被卸,口水止不住地淌下来,和着扭曲的脸,狰狞而狼狈··卫晋的表情也没有好到哪去,大仇得报,亢奋之下,他的五官也在微微扭曲着。
他感到滚烫的血顺着剑身流到手上,只觉痛快至极,说道:“先去地府等两天,我们马上就把魏海德和魔头送下去给你做伴·”·他后退一步,用力抽出剑。
丁阁主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一倒,“砰”地砸在地上,没了声息··万籁俱寂··人们望着叱咤江湖的两大高手之一就这么没气,都有些回不过神。
闻人恒垂眼看着鲜血缓缓地溢出来,轻声道:“没动手,不遗憾”·叶右道:“我和卫晋说好了,丁一诚的命由他动手取·”·闻人恒“嗯”了一声,握着师弟的手微微上滑,探探他的脉搏,正要拉着他去坐一会儿,便见卫晋指挥“月影”的人开始搜丁阁主的身,问道:“怎么”·卫晋道:“我临走前他给我一颗药让我吃了,也不知是不是毒药。”
众人简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那你方才怎么不问问他”·卫晋道:“问过之后,谁知他会给我毒药还是解药他让我办的事需要一个多月,哪怕是毒药,我现在也不会死,若我能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杀了他,再看着剩下那两个人咽气,我死也甘愿。”
灭门之仇,仇深似海··众人都沉默了··叶右没再看丁阁主的尸体,往回走了两步,面向众人:“我知道在场的这些人里怕是还有白子的人,你们听着,今天就去给你们那个主子传消息,告诉他十日之后若再不现身,我就把魏江越拉到杨家的墓前活刮了他”·他并不理会众人的表情,看向魏江越:“魏二公子,你会躲么”·魏江越自从听见他的真实身份,整个人便僵住了,感觉剧痛混着苦涩一起自心脏散开,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他看着这个人,哑声道:“我不会·”··第112章··华杨城,杨家··碎云帮一事之后,魏庄主他们就到了华杨城的杨家··魏庄主比丁阁主谨慎,即使当初给杨公子下过药,更在眼皮底下看了好几年,可在把人放走后,他仍不忘安插一部分人守着,如今杨家的老人基本都是他的手下,见到他们便把人请进了门。
其余家仆虽说不清楚真相,但却知魏庄主与自家少爷的关系,自然把他们当作贵客招待,顺便对魏庄主的断臂暗自吃惊了一番,不过没敢多嘴,只老老实实低头做事··没过几天,他们就发现家里渐渐多出不少人。
有黑衣的护卫,病弱的公子,还有邪气的女人和凶神恶煞的大汉,且俨然一副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架势,搞得他们一头雾水·有的私下问过管家,得知是江湖上的人,最好别招惹,他们便缩缩脖子,不再多问。
这天上午,小丫鬟刚刚迈进屋添茶,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魏庄主突然砸了茶杯,一贯和气的脸上满是寒霜·管家也在屋里,见状把她带出去,示意她去忙别的。
小丫鬟早已吓得小脸发白,赶紧退下了··管家便转身回屋,观察一下魏庄主,谨慎道:“主子”·魏庄主没有开口,阴沉地坐着。
管家只能求助地看向另外一个人··情有独钟·从云示意他把茶壶放下,然后打发掉他,看着魏庄主:“信上写的什么把你气成这样”·魏庄主把信递给他:“丁一诚死了。”
从云心头一跳,急忙拿起来一目十行地看完,眼底控制不住起了一丝异样的光,但很快掩饰了下去,问道:“杨家幼子”·魏庄主点头,脸色依旧阴沉。
若早知他当初救回的孩子不是杨家的种,或先前若能察觉阿晓可能有别的身份,他们又怎会被逼到这一步·现在阿晓是谁家的孩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丁一诚死了,且死前认了罪,这不但导致他们想好的“忍辱负重几年”的计划打了水漂,还彻底让他翻身无望了·从云握着信纸,脑中满是那张倾城绝色的脸。
在将整件事从头溜到尾,弄清那人做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后,某种亢奋的情绪迅速在胸腔蔓延了开,激动之下扯到内伤,他顿时忍不住低低地咳起来··魏庄主回神,为他倒了一杯水:“要不回去休息”·从云道:“不……咳,不用。”
魏庄主打量他发白的脸,说道:“伤我的很可能就是你在少林遇见的那个人,他才是真正的阿晓,之前跟着闻人恒的八成是替身·”·前几天,从云与他们会合,双方将遇见的事一说,魏庄主便明白阿晓上一次是故意落水失踪,为的是和闻人恒一起消失一段日子趁机赶回少林,毕竟他和从云碰见的都是高手,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从云喝口水,往下压了压咳嗽,轻轻“嗯”了一声··他这次受的伤非常重··当初若非及时扔出暗器,让手下有机会带他逃走,他恐怕早就交代了,哪怕后来一直用各种好药养着,也还是没有恢复。
他先前想过不少抓到对方该如何折磨的画面,但现在他打消了念头,甚至连心里的怨恨都消散了··他说道:“我要活口·”·魏庄主道:“什么”·从云不嫌烦地重复:“那个杨家幼子,我要活口。”
魏庄主根本不清楚他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只当他是想抓住对方炼成药人,叹气道:“我倒是想抓他,但连魔头也不是他的对手,我拿什么抓”·从云道:“哦”·“魔头自己说打到百招之上会输,也不知那小子练的是……”魏庄主说着一顿,脸色微变,“他练的难道是《追成散》当初杨家家主虽然把秘籍烧了,可阿晓身上若还有一份呢”·从云道:“不是没可能。”
魏庄主立刻起身往外走··从云道:“去找魔头你能劝他服药”·魏庄主道:“只是涨内力的药而已,他若知道对方练的是《追成散》,应该会的。”
从云道:“那我把药准备好·”·魏庄主出去后直接到了魔头的房间··自从盟主被杀,魔头的话就变得更少了,有时一整天都不见得说一个字。
魏庄主曾经担心他会找小柔的麻烦,但经过观察发现他似乎没有这个打算,这才稍微放心·这人从以前起便没什么是非观,做事一律跟着心情走,加上超高的武功,让他和丁一诚总是很忌惮,不过幸亏他们没下狠心把人弄死,否则这时会更被动。
他敲了敲门:“大哥,我有事想说·”·老者在里面道:“嗯·”·魏庄主推门而入,说道:“五蕴城来的消息,丁一诚被杀了。”
老者又“嗯”了一声,半点起伏都没有,仿佛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魏庄主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便将杨家幼子另有其人的事告诉他,最后将自己的猜测说了说。
老者的眼底这才有些波动:“确定是《追成散》”·魏庄主道:“九成,不然他这么年轻,如何是你的对手”·老者没有接话,但神色却不再死气沉沉了。
魏庄主打量他,道:“从云说你的伤虽然快要痊愈,但暂且还得养养,你上次说和阿晓会在百招之上定胜负,且他的胜率更大,我想着你不如服一点从云的药,提些内力,彻底拿下他,逼他交出秘籍。”
老者道:“他身上有灯灭毒,不可能尽全力·”·魏庄主道:“他们有纪神医,若纪神医及时赶到,兴许会解开他的毒·”·老者抬眼看他。
魏庄主不知他的打算,暗自猜测一二,问道:“大哥是想堂堂正正地打败他”·老者道:“依我现在的年纪,哪怕拿到秘籍也没什么用,不如放手与他一战。”
魏庄主心里一沉··这人竟不像之前那般在乎《追成散》了,他不清楚魔头这些天想的是什么,但能觉出这人似乎是要和阿晓一决生死··可他不想这样。
他想让魔头弄死阿晓和闻人恒,甚至弄死卫晋和任少天,这样他就不怕江越以后被迫害,也就能放心地藏身了,反正有丰贤庄在,江越肯定能立足··老者道:“还有事”·魏庄主思考一下,道:“从云说想把阿晓抓来炼成药人,我想这事若能成,以后你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了。”
老者道:“变成药人,他能发挥十成的实力”·魏庄主道:“这得问从云·”·老者不再理他,继续盘腿打坐。
魏庄主一看便知没戏,忍着怒气回房,皱眉沉思半天,把魏江柔叫来,想让她去劝一劝魔头··魏江柔猛摇头:“爹,我不想去找他·”·从碎云帮回来后,魔头总是沉默地盯着她看,略微审视的目光让她特别害怕和不舒服,平时躲着还来不及呢,怎么敢往前凑·情有独钟·魏庄主道:“从云想把阿晓炼成药人。”
魏江柔只听见这个名字就有些受不了,下意识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魏庄主对女儿的性子见怪不怪,说道:“因为他武功高,抓来有用,何况你想想如果他死了,小恒可能也不会活着了。”
魏江柔一呆,想起闻人恒上次的话,眼眶顿时有些红,接着目光微闪,问道:“爹,那……那有没有可能把恒哥也弄成药人”·魏庄主看看她,虽然有点不想回答,但清楚女儿对闻人恒的执念,便道:“能,但前提是咱们可以抓到他们,现在咱们连能不能赢都是个问题。”
魏江柔懂了,低下头,沉默不语··魏庄主并不逼她,摸摸她的头,让她回去了··魏江柔回房后犹豫了一下,很快下定决心,鼓起勇气端着一碗茶敲响了魔头的门,怯生生地道:“我来给你送茶。”
老者对她的到来很意外,但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来劝我服药”·魏江柔小声道:“我爹说你如果输了,很可能会死在那里。”
老者道:“死就死了·”·魏江柔一怔,咬咬唇:“可你不是答应过姑姑要照顾我家和丁家么”·老者看着她没开口。
魏江柔道:“但钟伯伯的儿子还在阿晓手里,你不想救他出来么我听说那个药能提高内力,你如果非想和阿晓堂堂正正打,可以不用尽全力的,只用现在的内力和他打就是了,等真到有危险的时候再……”·老者打断她:“你呢想要什么”·魏江柔沉默一会儿,低声道:“你在抓阿晓的时候,能不能把恒哥也抓了”·老者道:“行。”
魏江柔面上一喜,起身道:“那我不打扰你了·”·她转身想走,谁知刚刚迈出一步便察觉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吸住,紧跟着被甩过去,惊叫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等回过神,她见老者不知何时起身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脸色一白:“你……你想干什么”·“我答应过的事会兑现,你们两家的人我会照顾,那个叫闻人恒的我也会给你抓来,”老者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居高临下看着她,“但有一件事不可以。”
魏江柔道:“什么”·“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你,你害死小钟后没有一点愧疚之色,更没有伤心过,现在还过来求我给你抓人,你和她完全不像,”老者的眼神骤然一冷,“这张脸你不配顶着。”
魏江柔瞬间意识到他的打算,叫道:“你你你不能这样,不不——啊——”·等魏庄主听着惨叫声跑过来,就见女儿的脸已经被毁,且被无情地扔出了房门。
他简直惊怒,看向站在门前的人:“你这是做什么”·老者道:“这是给她的惩罚,让她以后离我远点·”·魏庄主不清楚缘由,生怕触怒他,只能先把女儿抱走,这时只听老者道:“那个药拿过来吧。”
他微微一怔,快速明白这人的意思,点点头,带着女儿去了从云的房间··二人安抚好魏江柔,慢慢弄清了魔头下手的原因·魏庄主感觉一口怒气直冲头顶,有心想弄死魔头,但又不得不依仗对方,只能继续安抚女儿:“没事,有百草露。”
魏江柔满脸的血和泪,只一个劲地哭··从云道:“别哭了,我这里有百草露,给你上药·”·他说着拎来药箱,取出一个药盒递给魏庄主,然后便拿出一瓶百草露,仔细地处理魏江柔的伤。
魏江柔的声音直抖:“会不会留疤会不会”·从云道:“不会,百草露是好药·”·魏庄主也在旁边安慰她,见她渐渐冷静,这才把人交给从云,出去给魔头送药了。
魏江柔哽咽地坐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你想把阿晓炼成药人”·从云道:“嗯·”·魏江柔道:“那你能把阿晓的脸划了么”·从云的手一顿:“怎么你不喜欢他的脸”·魏江柔刚受完刺激,加之知道这人是他爹的手下,便完全没压抑自己的本性,说道:“嗯,那张脸长在男人身上像鬼一样,难看死了,我不想再看见了,你给我毁了他。”
从云盯着她看了两眼,笑道:“好,我抓到他就毁·”·魏江柔双眼一亮,终于露出被毁容后的第一个笑容,开始关心起自己脸,询问要抹多久的百草露能彻底痊愈。
“你这伤得要几个月,”从云道,“百草露是我师父几年前制的,效果其实一般,我这两天给你另配一个药膏,比百草露管用,不仅能祛疤,皮肤也会变得比以前好。”
魏江柔立刻道:“好,谢谢你·”·从云笑得万分温雅:“不客气,应该的·”·他用布条为魏江柔包扎好,目送她出门,冷冷一笑,把药箱里剩余几瓶百草露全藏了起来,暗道一声敢嫌弃我看上的那张脸,我弄死你。
·第113章··丁阁主死后,尸体被方丈他们安排人敛了··卫晋在旁边看着,脑中一瞬间闪过了“半夜去把尸体切成块”的念头,但这冲动仅仅持续片刻就消散了。
算了,他想··人都死了,无论他切成什么样对方都没有感觉,更不会给他一个愤怒得能让他愉悦的表情,实在没用··叶右不关心这个··他对魏江越说完那句话便被盛家主领进了屋,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杨公子”的称呼,微微垂了一下眼。
情有独钟·二十年,他一直不敢对外说的名字,重新回到了他这里··他曾想过若杨家还在,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大概江湖的人都知道他是杨公子,见了面也会客气地打声招呼。
他也曾想过等真相大白,人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时又该是什么样的光景,然而这一天真的到来,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激动或高兴,而是心头空空寂寂的··家都没了,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能有什么用。
他们喊完杨公子,他仍是他,杨家也不可能会回来·他想,唯一的好处大概便是他以后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去杨家的坟前祭拜了··闻人恒看他一眼,估摸刚刚弄死一个仇家,师弟这时可能想静一静,便以师弟身子不适为由带着他离开,拉着他往后院走去,说道:“阿右。”
叶右应声,暗道另一个好处便是师兄喊他“阿右”的时候,他很喜欢听··当然这一点,他在之前就听过很多次了··闻人恒道:“在想什么”·叶右并不是一个悲春伤秋的人,那点小情绪很快过去。
他下意识想告诉师兄没什么,但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一件事,改口道:“在想谢均明的那壶‘风醉’没喝完·”·闻人恒道:“做梦吧。”
叶右轻叹一声,听上去颇为幽怨,好像被负心了似的·闻人恒无语:“等纪神医解了你的毒,我陪你喝个够·”·叶右道:“要是纪神医赶不及呢”·事实上,纪神医他们是肯定赶不及的,因为他怕夜长梦多,就只给了魏海德十天的时间。
这有些冒险,但白道的人多,算来算去还是他们赚··闻人恒道:“赶不上你就老实在旁边看着,别随便动手·”·叶右道:“我也想,可魔头怕是不会让我……”·闻人恒打断他:“有我呢。”
叶右看看自家师兄,见他恰好望向自己,便识时务地闭上嘴,听话地跟着他回房休息,结果他们前脚刚到,谢均明和百里长老后脚就来了··谢均明看着叶右,笑得特别好看。
·叶右挑眉··谢均明道:“我才知道原来卫晋也是你的人·”·他先前还在奇怪阿右怎么一听丁喜来被送走便决定对上丁一诚,闹了半天是阿右算好了丁一诚可能会把人交给卫晋。
他们之间肯定已商量妥当,所以卫晋才能在阿右与丁一诚对峙的时候赶回来捅刀··叶右笑眯眯地道:“你又没问过我·”·谢均明便继续笑,越发好看。
当初在少林,他能猜出阿右有帮手·后来鬼相公带着药人围山,秦月眠和桃姑娘都帮了忙,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阿右的帮手是他们,也就没有问,谁知他这是“自作聪明”了。
他问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最好一次全说了,免得我以后误伤·”·“没什么了,”叶右说着一顿,补充道,“哦,方小神医也是我的人。”
谢均明和百里长老同时一怔··谢均明诧异:“那个小呆子”·叶右解释道:“我以前救过他,他说想学医,我便让他来中原找纪神医试一试,结果还真成了。
当年卫晋受伤也是因为有他和苗苗在才能把人救回来·不过他太呆,知道的不多,只是在我失忆那段日子赶来守几天罢了·”·谢均明重复道:“守几天”·叶右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太虚弱。”
这可是一句实话··他失忆的时候确实是最虚弱的,只要吐三次血便会功亏一篑··不过他知道师兄肯定会带他去找纪神医看病,因此提前把《追成散》的事对小神医说了,所以小神医赶来后能准确说出他的情况,并顺利守在了他身边。
如此一来,若真有个万一,长老们来不及点他的死穴,小神医则会代劳,若小神医也来不及,还有卫晋在呢··谢均明能听出他不想多谈,看他一眼,倒是没有再问。
叶右见他勉强满意了,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谢均明问道:“下一步是去华杨城”·叶右道:“当然,我总得说话算数,从这里到华杨城差不多就要十天。”
谢均明道:“魏海德应该在华杨城吧”·“八成是,”叶右笑着眯起眼,“这多好,要么他待着不动,我直接去华杨城宰他,要么是他带着人赶过来和咱们在半路遇见,我还能省些工夫。”
谢均明道:“那个魔头……”·话未说完,只听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房门被敲了两下··沉虹推门进来,满脸的震惊:“哥,我刚回来就听说丁一诚死了,卫晋是蒋家后人,而你是杨家的人,真的假的”·叶右道:“真的。”
沉虹看看他又看看谢均明,怒道:“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还是不是兄弟”·叶右笑道:“你当然不是最后一个。”
沉虹道:“真的”·叶右道:“小白小梅他们和我大哥都还不知道呢·”·沉虹默默反应一下,感觉得到了一丝安慰,便跑过去紧挨着他坐好,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特别心疼。
叶右把他的脸推开,问道:“怎么就你自己水帮主呢”·沉虹的表情有点僵··他每次装可怜被人救下都想给人留点好印象,所以水帮主说想送他回家,他同意了,想着随便找个地方把人打发掉再回来便是,结果半路上聊了几句后他得知对方也要来盛家,这才认命,又折了回来。
不过他没给那傻子破口大骂的机会,因为他进了盛家就跑了··情有独钟·他说道:“他大概在和侠客们说话吧,谁知道呢,我没管他·”·几人一齐看向他。
沉虹道:“怎么”·叶右道:“他是碎云帮的帮主·”·沉虹道:“我知道啊,他说过·”·叶右道:“那你也该知道我上次给魏海德下套,就是在碎云帮吧”·“嗯,等等,你别告诉我他是来找你们的……”沉虹的话说到一半,只听房门又被敲响了,他立刻可怜地看着闻人恒。
闻人恒不理他,温和道:“进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的果然是碎云帮的水帮主,此外身边还跟着卫晋··水帮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群男人中间的那抹米分衣,几乎忘了和闻人恒打招呼,走进门便上下打量他。
沉虹:“……”·水帮主:“……”·二人对视一会儿··水帮主问:“你真是男的”·沉虹羞涩低头:“……嗯。”
水帮主深深地觉得自己当了一回傻子,顿时悲愤,“你们黑道的怎么都这么……”·叶右和谢均明同时看着他:“嗯”·“……”水帮主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虽没见过谢均明,但来时听侠客们说过谢宫主和叶教主都在闻人恒的房间,又想想叶教主上次霸气的模样,和这些年被这二人欺负过的白道们的惨样,便把“丧心病狂”给换了,说道,“这么咳……不拘一格啊。”
沉虹精神了:“帮主过奖·”·水帮主暗道老子找机会一定打你一顿,走到闻人恒身边坐下,转到正事上:“我听说丁一诚也是坏的”·闻人恒道:“嗯。”
水帮主咋舌:“他们弄出这么多事到底想干什么”·“为了地位和名声·”叶右见他要反驳,便为他解释魏丁二人在二十年前还没这么厉害,所以利用从云的药故意弄出一些意外再出面解决,也好慢慢做大,末了告诉他等那二人得到想要的也就收手了。
他道:“你看这两三年江湖上就挺平静的,对吧·水帮主道:“那他们好好地折腾出灯灭毒又干什么呢”·“因为太忌惮魔头吧。”
叶右猜测道··丁一诚死前说过这个,他觉得应该是真的··这些年魔头基本处于隐居的状态,魏丁二人或许怕他会厌烦那种日子,所以在听到《追成散》的消息后才会急着去取,也好给魔头找点事做。
·当然,他一开始的想法是无论魏丁二人的地位到何种程度、无论魔头还在不在世,对于绝顶秘籍,魏丁二人还是想得到的,哪怕不为他们自己也得为下一代着想。
但不管真相是什么,好在这个棋局顺利地开了··水帮主道:“我还听他们说丁一诚死前说要毁掉这股势力,他没骗人”·“嗯,做嫁衣呗,”叶右道,“比如魏海德他们都退了,那三个小辈继位,江湖忽然发生一件事,有人捅到三个小辈那里,他们身边的谋士便跟着出谋划策,带着他们慢慢发现一个利用菩提牢炼药人的可怕邪派,而邪派再被他们一举歼灭,你说,效果怎么样”·水帮主倒抽一口气。
真到那时,只怕这一件事便足以奠定魏江越他们的地位了,甚至得到的赞誉比魏海德他们还高,毕竟魏海德几人在位的时候根本没发现这个邪派··好算计啊·他更加咋舌,喝了一口茶压惊,接着怀疑问:“不对,他们难道不对付魔头了么”·叶右道:“到那时,估计魔头也快老死了,他们还费心弄死他作甚”·哦,也是。
水帮主再次喝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叶右给他缓的时间,看向自始至终都没开口的卫晋,问道:“你怎么样”·卫晋笑道:“挺痛快的。”
叶右道:“我是说你身上的药,觉得如何”·卫晋道:“还没发作,谁知会怎样,你呢”·叶右道:“我还好。”
卫晋怀疑:“你对上魔头,没事”·叶右浅浅喝了一口茶,说道:“嗯,只是被他打了一掌·”·屋里瞬间死寂。
除去知情的闻人恒和水帮主,其余几人都看向了他··叶右主动道:“我不是不想说,是没找到机会·”·这也是一句实话··他和卫晋这些年早已有了默契,上次任少天为救他跳河,卫晋便想办法从任少天的嘴里套了话,之后丁一诚派卫晋跟踪他和师兄,趁机就把问到的事告诉了他,所以他才会怀疑任少天兴许是他大哥,回来的当天便迫不及待把人引去了城外,再然后他因生气对上了和丁一诚,被师兄拉出去住客栈,这才回来。
他说道:“我吃了纪神医制的解毒药,现在感觉还可以·”·几人又看他一眼,移开了视线··叶右知道他们心里估计都不踏实,包括师兄也是,便没有再谈这个,看着卫晋问:“你把丁喜来弄哪去了”·卫晋道:“找个地方扔了,是死是活看他的运气。”
叶右不置可否,与他们聊了几句便出去吃午饭,趁机将他的打算说了说··众人被棋局拖了太久,都想尽快解决,对他要去华杨城的决定没有半点意见,休息一晚,转天一早就出发了。
·情有独钟魔头未死的事早已散开,江湖侠客纷纷赶来屠魔,白长老和季长老也顺利与他们会合,队伍越发浩大,士气也越来越盛··如此过去六天,他们在半路遇见了魏海德一行人。
双方都是一停··方丈等人纷纷迈出马车,站到了最前方··叶右也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然而就在他将要落地的时候,周遭快速跃出几名侠客,其中甚至有“苍穹”和“月影”的高手。
他们早已守在马车周围,见他现身便齐齐向他攻去,打的便是一招出其不意··众人瞬间变色:“这是白子的人杨公子快闪开”·“杨公子小心”·“杨公子”·叶右站定抬头,整个人都被对方拢在了剑气之内。
魏江越作为重要人质,是和他们坐在一辆马车里的,立刻就想冲下去,但却被闻人恒一把扣住了肩膀,下一刻只见人影一晃,紧接着便是“砰砰”的大响,那些人猛地倒飞了出去。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魔教的几名长老包括“叶教主”从旁边闪出把那些人全部踢飞了,并将杨公子牢牢护在了中央··众人顿时踏实,突然觉得魔教也蛮顺眼的。
叶右看向魏海德,笑道:“一次两次三次,每次的计谋都被我看穿,怎么还敢来现在是不是挺不高兴的行吧,为了补偿,我一会儿给你一个惊喜。”
魏海德咬了咬牙,暗道魔教坏事··这叶教主也不知抽什么风,先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时竟会主动跳出来··几位前辈则呼出一口气,说道:“多谢叶教主出手相救。”
百里长老道:“尽本分而已·”·众人眨眨眼,尚未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便见他摘下了面具··他们吃了一惊,俱是紧张地看着,却见面具下的是百里长老的脸,顿时惊讶,在此之前他们本以为百里长老应该留守魔教了,谁知竟然不是。
不,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百里长老在这里,那叶教主呢·百里长老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手,将面具递到身后·叶右接过来扣在自己的脸上,嘴角一勾,登时笑出了令白道一众无比熟悉的那股邪气。
魏庄主:“……”·魏江越:“……”·武林前辈:“……”·江湖侠客:“……”·少帮主们:“……”·叶右冲呆住的众人微微一笑,语气欠揍得很:“为了报仇,这段日子本座不得已开了个小玩笑,见谅。”
众人:“……”·场面一片死寂··数息之后,众人的脑中诡异地闪过了同一个字··——操·“哈哈哈哈哈哈……”·谢均明看着这情况,在旁边的马车里笑得不可抑制。
左护法擦汗:“宫主你别笑了,再笑下去,他们同仇敌忾砍了你和叶教主可咋整”·谢均明道:“想什么呢,魔头和阿右放在一起,你说他们会选谁”·“当然是魔头,”左护法说着意识到了什么,惊悚问,“所……所以白道们的怨恨就都会撒在魏海德他们身上了”·谢均明道:“不然你以为阿右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挑明身份”·左护法:“……”·叶教主果然可怕·谢均明道:“不行,我越来越喜欢他了,咱们把他从闻人恒的手里抢过来吧”·左护法再次擦汗:“宫主你快别闹了”·差点忘了,这也是一个不省心的而且惹事的本事一点都不必叶教主差,真糟心··第114章··叶右自然不能拉太久的仇恨。
他说完那句便重新望向了魏海德,点评道:“看来你这是把家底都带来了·”·白道一众下意识望过去,发现魏海德带的人虽然没有他们的多,但个个眼熟得很,除去魔头外还有尘娘子和恶岛三魔等人,俱是曾经搅得武林不得安生的祸害。
叶右也看向他们,说道:“你们怕是还不知道魏海德当初会救你们,是想用你们试药吧”·魏海德心头一跳:“你少挑拨离间·”·“我挑拨离间丁一诚死前已经承认你们做这些只是想把魔头炼成药人,并说事成之后便会毁掉这股势力,”叶右道,“诸位不信我,不妨问问少林的慈元方丈,他是出家人,总不会骗你们,要我说……”·魏海德道:“你废话少说,把江越给我”·闻人恒和魏江越在这个空当下了马车。
魏江越闻言看着他,见他断了一臂,心里一痛,哑声道:“爹,你收手吧·”·魏海德道:“这件事我会慢慢向你解释,你先过来·”·魏江越低声道:“我不过去,若他们想杀我那就来杀,我不会还手,爹,你做错了事,我求你收手吧。”
魏海德道:“你……”·“我想说的话,你怎么打断都没用,”叶右这时再次开口,仍看着那边的人,“你们都不是傻子,如今的局势你们心里清楚,实不相瞒,魔教和无望宫的人都在这附近,你们觉得魏海德今天有胜算么”·那边的人顿时迟疑。
魏海德简直恨得牙痒痒··丁一诚死前说的话,五蕴城的人已经一五一十地写在了信里·老丁只提了要对付魔头,根本没提具体的办法,他这几天考虑过会被挑拨离间的可能,因此出发前便带着从云对魔头解释了一番,把事情都推到了老丁的身上。
情有独钟·至于其他人,他们毕竟不傻,他当然不会多嘴··他原以为今天一见面就派人偷袭阿晓和闻人恒,双方肯定马上开打,也就没工夫打嘴仗了,谁知阿晓竟然是叶教主,这样突然挑明,场面全被这人牵着走了。
他更没想到这混蛋压根不找魔头,而是直接对着尘娘子他们挑拨,并且还把慈元方丈拖出来说事·这样一来,尘娘子他们心里绝对会嘀咕··叶右继续道:“我不说那种你们不助纣为虐就放了你们的话,那太假,我是想说现在白道的矛头都在魏海德和魔头身上,你们不如趁机跑……”·魏海德压着怒火,冷笑打断:“让他们跑我看你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练了《追成散》吧也是,要是被更多的人知道,你的情况就糟了。”
这话一出,场面一片哗然,甚至比杨公子是叶教主还让人震惊··叶右很淡定:“本座练的究竟是什么功夫,玉山台那次就说过了,不信便去我魔教总坛的所在地查,那里的人都知道。
还是你想说我当年一个五岁的小孩从杨家逃出来,揣着一本秘籍千里迢迢走到何极山,这一路上愣是一个人都没发现甚至包括救我的师父”·魏海德道:“若你师父知道呢”·叶右道:“我师父若是知道,我师兄为何没练而你当初带着人杀上何极山的时候,为何我师父还会与你并肩作战”·他的神色一沉:“魏海德,你好好看看这些前辈和侠客,你以为天下之人都像你们一样,为了一本秘籍能丧心病狂地屠杀三家么”·这话委实动听,尤其还是叶教主说的——他真是难得能说他们一句好话。
众侠客不由得挺直后背藐视魏海德,觉得叶教主说的在理,魏海德肯定是在给叶教主泼脏水··叶右道:“退一万步说,哪怕我真是练了《追成散》,他们也不会对付我,因为你做的这些事天理难容”·众人叫道:“没错,受死吧姓魏的”·魏海德终于能体会这些年被叶教主噎过的白道们的心情了,黑的这人都能说成白的。
他气得想杀人,看向魔头:“大哥,不动手”·老者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他一点都不关心真相如何,更不在乎魏海德是不是在骗他、叶右又是不是练的是《追成散》,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与叶右一战。
他上前一步,看着叶右:“小子,你出来·”·叶右扫他一眼,尚未开口,只见那边又来了几个人··为首的病公子道:“先等等·”·魏海德回头,发现是从云。
这人的身子未好,而魏江柔的武功太差,且得罪了魔头,因此他们都留在了华杨城,没想到从云竟然追来了·他问道:“你怎么来了”·从云走过去,叹气道:“你们走后,我发现之前给你的药有些……”·他说到这里,身后跟来的人突然掷出三枚暗器。
紧接着只听“砰砰”几声大响,浓烟轰然散了出来··这一下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魏海德急忙闪出烟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白道这边也纷纷诧异,有的觉得他们可能是要逃,便嚷嚷着不能放走魔头,但还没等追过去便被叶右叫住了,他们听他介绍从云的身份,这才打消念头。
闻人恒放开魏江越来到师弟的身边,说道:“有些奇怪·”·叶右应声,眯眼盯着··除去魏海德和一些黑衣人,他暂时还没发现魔头与尘娘子的人影,也不知他们是往后退的,还是压根没出来。
烟雾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散开··只见魔头和尘娘子等人仍在原先的地方站着,垂着头一动不动,从云则站在他们中间,此刻打了一个响指,那几人便倏地抬起头,俱是目光呆滞,眼神空洞。
众人齐齐抽气:“这是……”·叶右的眸色微微深了些:“他把他们弄成了药人·”·众人道:“这怎么办到的”··叶右道:“他们体内肯定有药,只需一个引子。”
·众人懂了···显然从云在刚才的雾气中制造了引子···魏海德这时也懂了,敢情从云先前给他的药是能制住魔头的,这人究竟何时炼成的·他压下不好的预感,尽量平静道:“你这是”·从云看着他笑道:“只有药人才会永远听话,不是么”·魏海德道:“不错。”
从云便转回了视线··他在菩提牢苦研多年,其实早已制出了对付高手的药,只是没找人试过,因为他除去炼药外没别的兴趣,加上担心事成之后魏海德他们会把自己灭口,便一直拖着,期间研究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本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一尘不变,谁知老天不薄,竟能让他遇见一个长得如此像阿程的人,所以他已经没什么兴趣再陪魏海德玩了··这些天在杨家,他以“提升内力”的借口趁机把药给了尘娘子他们,后来魏江柔又成功劝动魔头服药,如今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炙热地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即使这人戴着面具,他也知道这就是自己当初在少林遇见的人·他对魔头道:“去,把那个人给我抓来,要活的,记着别伤了他的脸。”
老者呆滞地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望,当即拔地而起,中途遇见有人拦路,便一掌把人轰飞,继续往前冲,杀气腾腾的··闻人恒几乎在魔头看过来的同时便一把搂住师弟的腰,带着他冲进了旁边的树林。
从云望着他们离开,吩咐剩余的药人护着自己,打算跟去看看··情有独钟·魏海德见他这次炼的药人竟不需要吹笛控制,心里不安的预感更强,暂时没有上前··从云临走前看他一眼,说道:“对了,我来时给你那宝贝女儿配了点药膏,记得让她按时抹。”
魏海德听出他语气里的恶意,神色微变:“你别告诉我……”·从云道:“谁让她惹了我·”·魏海德又急又怒,有心想抓住他要解药,但知道如今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尘娘子他们本就厉害,现在内力上涨只听从云一个人的话,他想要靠近太难,而且从云这样一搞,三方势力中他立刻成了最弱的,不宜久留··他暗暗期待魔头最好能弄死叶右和闻人恒,说道:“撤。”
“想走没门”·白道在方丈等人的指挥下快速分成三队,前两队去追魔头和从云,剩余的对着魏海德就冲了来。
魏海德一开始便计划等抓到闻人恒和叶右就撤,因此并不恋战,转身便和手下一起冲进了官道另一边的树林,走的是与魔头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就在这时,只见两道剑光骤然亮起,他连忙后退躲开,定睛一看,却见秦月眠和卫晋从半空跃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秦月眠道:“我父亲那事咱还没算呢,可别急着走啊·”·卫晋道:“跟他说这些废话没用,上”·话音一落,树林顿时闪出数道人影,从穿着看都是魔教和无望宫的人。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白道侠客们的喊杀声,声声震天··自此,黑白两道便一前一后地将他夹在了中间··魏海德的心猛地一沉··叶右这时已经被师兄带入树林。
魔头正在身后紧追不舍,这人因药物的关系内力暴涨,轻功更胜从前,他们之间的距离正越来越近··闻人恒又向前跃了一段,突然一停,说道:“放”·话音一落,只见四面八方砸下数枚暗器,烟雾呼啸着涌出来,眨眼之间便将周围全部遮住,紧接着四周响起杂乱的敲击声,混着依然不停掉落的暗器,顿时让人迷失方向。
叶右在这个空当被师兄带着换了一个地方··他抬头,见面前站着数排双极门的人,个个手里拿着弓弩,正一字排开对准烟雾·他眨眨眼,快速明白师兄的打算,默默地看了师兄一眼。
闻人恒握着他的手走过去,说道:“阿右·”·他说罢抬起手,轻描淡写地一挥··双极门的人齐齐扣下机关,箭矢瞬间如同下雨似的飞入浓雾,而在闻人恒开口后,魔头终于辨认出他们的方向,正快速冲来——这根本就是在与箭雨对撞,高速之下是没办法及时反应过来的,哪怕有内力护体,他也不可能全部避开。
叶右几乎立刻听见了箭射入肉体的“噗噗”声,等魔头冲出雾气,身上已中数箭··“撤·”闻人恒道,搂着师弟往前冲··魔头怒吼一声,再次追。
叶右被师兄抱着,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闻人恒察觉到他的视线,抱紧他:“我说过不会让你动手,看着便是·”·他说话间往前跃了十数丈,又是一停。
躲在暗处的双极门的人见状便开始往下扔暗器,浓雾又一次涌了出来··叶右发现这次师兄站的一侧没有双极门的人,而两排则是拿着弓弩的人,便明白若魔头没被炼成药人,有了前车之鉴肯定会运足内力朝前拍开箭雨,如此一来便会两边中箭,可惜魔头已成药人,没什么智商,双极门这样站位,杀伤力反而不强。
闻人恒显然知道这一点,便对他们招招手,示意手下小心地挪过来在正前方排好,这才开口·下一刻,魔头毫不犹疑地冲了过来,于是又撞上箭雨··叶右道:“你不可能早就猜到咱们会在这里遇见魏海德吧”·闻人恒道:“嗯,在哪都一样,站位和布局不变。”
叶右应声,打量魔头的惨状,见对方正看着他们··或许是失血过多流掉了一部分药性,或许是从云的药还未成熟,更或许是连续不断地受伤让他感到了痛觉,魔头的眼神竟慢慢清明了。
他的双手双腿都扎着箭,受伤颇重,此刻便用力拔掉它们,喘了几口粗气,紧紧盯着叶右,眼珠通红:“出来,与我一战·”·叶右挑眉:“你现在还打得过我”·老者道:“与我一战。”
闻人恒道:“有我在,你别想动他一下·”·老者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固执地望着叶右,那身上的杀气很重,大概是受伤的关系,眼底还透出一股濒死的疯狂。
·闻人恒问:“是不是只求一战,生死不论”·老者终于肯赏他一眼:“是·”·闻人恒笑得很好看:“那你别想了,带着遗憾死吧。”
老者的杀意上扬,立即冲向叶右··闻人恒抱着师弟再次拉开彼此的距离,魔头仍然追着,速度明显降了不少,闻人恒躲得很轻松,声音不紧不慢:“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除了你自己和高手,旁人都不叫人,能随意宰杀”·老者道:“是又如何”·“你可知何为江湖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你究竟有多蠢、有多不值一提,”闻人恒道,“你注定要死在被你看不上的人手里。”
二人说话的工夫,叶右敏锐地发现师兄正在往回绕··果然不过多时,他便看见了追来的白道们——由于魔头太厉害,追来的这一部分都是白道的精锐,包括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
闻人恒停下,说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众人也看见了魔头如今的情况,精神都是一振,虽然不知道这对师兄弟是如何做到的,但此刻计较这些没用,他们顿时齐齐杀了上去。
情有独钟·闻人恒抱着师弟跃上近处一棵大树,这才放开他··叶右垂眼望着,只见白道将魔头团团围住,二话不说便与他打了起来·“屠魔”的诱惑实在太大,哪怕魔头仍有一定实力,也拦不住侠客们往上冲的热血。
二十年前本就该被杀死的魔头,终究还是要死在“屠魔”一事上··双拳难敌四手,魔头再厉害也毕竟不是神,加上失血过多,很快露出败象,身上中了一刀又一刀,血肉翻飞。
闻人恒见他硬提一口气将周围的人拍飞,并要对着师弟冲来,便趁机弹出几块碎银,直接打中了他胸前的穴道·魔头霍然抬眼,立即对上闻人恒的视线,这人的目光竟仍是温和的,但或许是居高临下,明显透出了一点蔑视。
旁边的刀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脑中刹那间闪过一句话——你注定要死在被你看不上的人手里··不,我不能这样死·他的眸色登时一沉。
下一刻,那把刀轰然落下,紧接着“砰”地被崩断,众人只觉疯狂的内力卷过来,急忙后退,惊惧莫名地看着他··叶右目光一凝,说道:“闪开,他走火入魔了”·魔头冲开穴道,抬头便看向树上的二人。
叶右和闻人恒转身就走,魔头怒吼一声,拔腿追过去·闻人恒回头扫一眼,问道:“他这样会持续多久”·“不会太久,”叶右道,“他毕竟流了这么多血,拖一拖就是。”
闻人恒便和师弟一起往回折,片刻后只听零星的脚步声传来,抬眼一扫发现竟是从云··从云吩咐药人抓住了两个少帮主,此刻正勒着他们的脖子淡定地与白道对峙着,这时见到叶右,他的眼神热了一下:“你主动过来,我就马上把他们放了,如何”·叶右摘了面具,对他笑得万分乖巧:“好呀。”
他说罢和师兄快速闪了过去,从云害怕有诈,连忙吩咐药人制住他们,但紧接着他便见斜刺里冲来一个血人,一拳砸上一个正要靠近这二人的药人,“砰”地把人砸了出去。
从云:“……”·众白道:“……”·卧槽这是啥·叶右对从云道:“快想点办法,他走火入魔要杀我。”
从云猛地回过神,厉声道:“给我拦住他”·第115章 终章·从云的话一出口,尘娘子等人立即扑向血人·这几名曾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魔头对上了一个大魔头,双方又都没什么痛觉和惧意,画面相当激烈。
从云一眼看出魔头没救了,便把“阻拦”的命令改成“杀掉”,这才看向叶右··叶右也望着他··此刻从云背靠大树,身后是几名护卫,身前站着一对年轻的男女,他们手上各挟持着一位少帮主,正与白道对峙。
叶右曾在少林见过那位姑娘,便把目光转到了少年身上,道:“这便是吸血老鬼的儿子听说天赋挺高,那老鬼可能是觉得在你手里待几年,他儿子肯定会成为绝顶高手,便放心地死了。”
从云的心思一转便懂了:“邪药王告诉你的”·叶右大方地承认:“对·”·邪药王自从被抓住便相当识时务,问什么答什么,连药人的大本营具体在晚萍堰的北雁村都是他说的。
从云不太关心这个,盯着他道:“你过来,我就放了他们·”·叶右见少年的表情半点没变,懒得再挑拨,说道:“我不是已经在这里了么”·从云道:“走到我面前来。”
叶右道:“不怕我一掌拍死你”·从云笑道:“当然得是你被我制住了,我才放人·”·叶右也笑了:“我舅舅都死了二十多年了,你怎么还看不开”·从云的神色微微沉了一下:“你不需要知道,过来。”
二人一来一回对话很快··白道听得一头雾水,又觉内容包含的信息有点大,便看着他们,另有一大部分人仍紧张地盯着战局,感觉实在骇然·这时只见那边变故横生,一个药人被魔头砸中,轰地飞向他们,而魔头利用这一缺口,硬是冲了出来。
众人纷纷变色,急忙躲避··叶右和闻人恒躲的时候默契地向那对男女靠近了些,落地后紧接着贴近对方,快速抢下人质扔进人群·叶右的速度要更快,救完人便朝从云冲了去。
与此同时,魔头霍然追到近前,叶右听着身后来风,耳边响起师兄的叫声,立刻一个闪身躲开魔头的攻击,跟着反手拍出一掌,把人送回追来的几名药人面前,慈元方丈和玄阳掌门恰好带人杀到,迅速将他们围了。
他估摸魔头肯定完蛋,重新扫向从云,这时只听“砰”的炸响,烟雾再次涌出,瞬息之间将他整个人都吞了进去·他下意识闭上眼,正要后退,却觉半边身子骤然一麻。
闻人恒也看见了烟雾,心里一紧:“阿右”·烟很快散尽,闻人恒与赶来的白道都是一停,因为从云不知何时已制住叶右,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都别动。”
闻人恒敏锐地发现师弟的胳膊上扎着一根银针,眸色沉了沉··从云把人按进怀里,对他们抬抬下巴:“后退·”·叶右尚有神志,叹气道:“这么多人围着你呢,你真能把我带走”·“我能,”从云说着吩咐护卫往叶右的嘴里塞了一粒药,并强迫他咽下,见他用眼角扫向自己,安抚道,“莫怕,只是封你内力的药罢了。”
叶右道:“我挺好奇,你抓到我想干什么我又不是我舅舅·”·从云道:“你会是的·”·情有独钟·叶右道:“哦”·从云凑近他的耳边低声笑道:“我这些年炼了不少药,其中有一个能改变成人的记忆,等我给你喂下,慢慢把阿程的事告诉你,你就是我的阿程了。”
叶右道:“我觉得哪怕我被改了记忆,人也不会变傻,早晚会察觉到有问题的·”·“我其实不在乎把你变成半个药人,只听我一个人的话,”从云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用拇指缓缓摩挲了一下他脖子上的皮肤,继续掐着他,眼神炙热,“早知你和阿程这么像,当年我去你家的时候就应该把你弄走。”
叶右很意外:“你还去过我家”·从云玩味道:“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叶右一怔:“二十年前……”·从云道:“不然你觉得你为何能跑掉你娘到底是阿程的姐姐,我当年一时心善,就告诉你爹魏海德他们要杀过去了。”
叶右心想原来如此,难怪他爹会知道魏海德他们是一伙的··只是从云事到临头晚才送消息,他总觉得没安什么好心,想看他父母惊慌失措的可能恐怕更大,毕竟从云若真对他家有情分,又怎会在他家被屠之后继续帮着魏海德他们做事呢·他问道:“你和我舅舅到底……”·他的话说到一半,便觉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顿时闭上了嘴。
“我和他的事,我不想提,你也别问·”从云说着看一眼面前的人,再次让他们后退·叶右被他按着与白道僵持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盯着马车看了看,猜测从云先前抓到人质时应该就吩咐手下折回去弄马车了,不然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他安抚地看一眼师兄,轻声道:“好吧,但我怕你没机会了·”·从云道:“什么意思”·叶右道:“我中了灯灭毒,你把我的内力一封,毒要压不住了。”
从云道:“你骗我·”·叶右道:“你是大夫,我骗得了你么”·从云闻言空出一只手探他的脉搏,脸色一变,有些慌了:“你……”·叶右道:“现在信了”·“毒还能控制住,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从云道,“等你和我回去,我马上帮你解毒,现在,你们给我后退,快点”·闻人恒和师弟对视一眼,率先后撤。
白道一众束手无策只能跟着退,把马车给他们让了出来··从云便快速拖着叶右过去一起上了车,白道正不知要不要拦,就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从云自马车里一下倒飞出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护卫和那对男女大叫道:“公子”·闻人恒几乎是在从云受伤的同时便吩咐手下围上去将他们擒住,不过那少年的武功很高,及时逃出了包围,他第一反应就是冲进马车擒人,但刚刚靠近便被马夫一脚踢飞出去,很快也被绑了。
这接二连三的事仅发生在瞬息之间··白道一众完全跟不上节奏,愣愣地看着,直到马夫摘了易容露出魔教长老的脸,他们才后知后觉有些明白了——敢情从云派人取马车的时候,魔教的人趁机把人家的马车劫了·下一刻,只见车帘被掀开,谢均明、左护法连同叶右一并出来了,闻人恒大步走到师弟身边把人搂住,低声问:“你怎么样”·叶右道:“还可以……”·他说着察觉腰上的手用力收紧,见师兄的神色不太好,只能实话实说:“暂时还不清楚。”
闻人恒道:“你嘴里不是放了纪神医的药”·“嗯,身子倒是不麻了,但现在内力只回来一点,还得再等等看·”叶右说着走向从云,垂眼看着他。
从云原本就有内伤,如今又中了谢均明一掌,自倒飞时便喷出了两口血,脸色迅速苍白下去,他看着叶右,艰难道:“阿程,你来了……”·叶右见他已是弥留之际,便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阿程,我是真的喜欢你……”从云喃喃,“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我们去……去云游四海,宜言饮酒,与……与子偕老……”·他的声音渐渐变低,终于消散在了冰冷的风中。
谢均明走过来:“阿程是谁”·“我舅舅,”叶右看他一眼,“魏海德呢”·谢均明道:“已经被绑住了,就在后面。”
叶右看看不远处的魔头,见他气数已尽,便转身去找魏海德··魏海德此刻正被卫晋他们押着··卫晋虽然答应过要把魏海德让给叶右解决,但他和秦月眠都是一肚子坏水的人,擒人时没少往魏海德身上招呼,所以叶右到的时候,便见魏海德浑身是血,仅剩的那条胳膊似乎也要废了。
他眯了一下眼:“魏海德,你终于落到今天这一步了·”·魏海德冷笑:“废话少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叶右拿过白长老手里的剑,问道:“没遗言了”·魏海德道:“有,我真后悔当初在何极山的时候没有杀了你。”
“你是该后悔,”叶右道,“还有其他想说的么”·魏海德道:“没了·”·叶右点头:“我有,你放心死吧,你的丰贤庄我会一点点送下去给你。”
魏海德道:“你想干什么”·叶右笑眯眯地道:“你当初做那些事不就是为了丰贤庄么你觉得我会让它留着”·情有独钟·魏海德道:“你少异想天开,有方丈他们看着,岂容你胡作非为”·叶右张扬一笑:“本座何时怕过那些白道”·魏海德骤然想起他还是魔教教主,脸色微变:“你要是敢……呃……”·话未说完,叶右的剑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魏海德,”叶右冷冷地盯着他扭曲的脸,“我杨家九十多口人和我恩师的仇,今天便向你一并讨了,上路吧·”·他一把抽出剑,魏海德维持着惊怒交加的神色,带着那些未尽之语,“扑通”栽倒过去。
叶右扔了剑,垂眼看着尸体··二十年的长途跋涉、步步为营,阴冷的漫漫长夜终于迎来黎明,他感觉肩上的重担一轻,心头一片突然而来的空茫··闻人恒自始至终都陪着他,见状握住他的手,也沾了一手的血,温和道:“走吧。”
叶右压了压胸腔翻腾的情绪,说道:“嗯·”·谢均明一路跟过来,安静地看了看他们,放慢了脚步:“事情算是基本结束了·”·左护法道:“宫主要回去么”·谢均明道:“你应该问我下一步想做什么。”
左护法从善如流:“是,宫主想干什么”·谢均明道:“咱们把阿右抢过来吧”·左护法擦汗:“宫主你别开玩笑了”·谢均明道:“为何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左护法道:“当然是……”·他猛地一顿。
是啊,为何他会认为宫主在说着玩呢·宫主喜欢叶教主么·自从宫主当初与叶教主相谈甚欢的时候他便想过这个问题,到现在渐渐地都忘了。
魔教没来中原之前,他们无望宫是黑道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派,但他家宫主虽然过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总是嚣张地把看不顺眼的人折腾得鸡犬不宁,却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一直都是一个人玩。
而忽然有一天叶教主搬了来,两个人地位相当,脾气相投,叶教主还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他家宫主会不动心么·这一点他真的说不好··他咽咽口水,提醒道:“宫主,叶教主和闻人门主已经在一起了。”
谢均明道:“就因为这样才要抢,你想想等他们成婚后阿右兴许就搬到双极门去了,谁还陪我我多寂寞·”·“……”左护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暗道您老其实就是想找个人玩吧·他无语地看一眼宫主,却见宫主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紧接着朝前跑去。
他顿时吓了一跳,急忙跟着,抬头便见叶教主已经倒在了闻人恒的怀里··“阿右”·“教主”·“叶教主”·“杨公子”·四周的声音潮水似的卷过来,叶右又吐出一口黑血,望着湛蓝的天空,彻底昏迷前心里想: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再次清醒发现自己正躺在缓和的被窝里··闻人恒坐在旁边看书,见他睁眼便凑了过来:“阿右·”·叶右感觉胸口有点疼,说道:“我睡了多久”·闻人恒道:“三天。”
叶右感受一下,发现毒似乎被压制住了,只是身上使不出什么力气,问道:“这是哪”·闻人恒道:“华杨城·”·叶右估摸是在杨家,打量一下师兄,握住了他的手。
闻人恒怕他胳膊冻着,干脆翻身上床,把人拉过来搂进怀里,说道:“你昏迷不久,苗长老他们就来了·”·“苗苗”叶右道,“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闻人恒道:“药人身上的药已经解开了,苗长老他们担心你,就一起离开了少林,你出事的第二天他们恰好赶过来,他和邪药王把你身上的毒压下去了。”
叶右道:“那纪神医呢”·闻人恒道:“纪神医年纪大了,速度没有苗长老他们快,现在还在路上,方小神医正陪着他,不日便到。”
叶右道:“那……”·“不用想,你那书童肯定会和他们走岔,”闻人恒知道他想说什么,回答道,“但你魔教的人已经派人联系了,让他们这两天折回来。”
叶右应声,往他怀里挪了挪··闻人恒再也忍不住,捏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了过去,紧紧缠着他的舌,直到察觉他有些呼吸不畅才放开,拇指擦过他湿润的嘴唇,哑声道:“下次再这么吓我,你就哪也别想去了。”
叶右喘了几口气,笑道:“行啊,你可要说话算话·”·闻人恒的脸上终于带了一些笑意,抱好他陪他躺着·叶右靠着他,感受着这股熟悉的体温,渐渐有些昏昏欲睡,这时只听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似的女音。
他睁开眼:“魏江柔”·闻人恒道:“应该是·”·叶右挑眉··闻人恒便告诉他魏江柔的脸被从云毁了··三天前他们到达华杨城的时候,魏海德留下看守的护卫早已吓跑,扔下了魏江柔。
魏江越找大夫给她看过,结论是她的脸已无法治好,魏江柔接受不了,脾气变得有点差··而杨家家仆已经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俱是心疼他们家公子,必然不会再给魏家的人好脸色,能给她提供一口吃的就不错了。
魏江柔更受不了,昨天傍晚和一个小丫鬟吵起来,一时生气就把人家捅了,钟公子和魏江越听见声音赶到,前者对魏江柔冷嘲热讽了一番,两个人差点动手,魏江越便拎着她交给了少林武当。
情有独钟·叶右道:“魏江越这是想……”·闻人恒道:“嗯,他要把魏江柔送进菩提牢关一辈子,现在魏江柔由少林武当的人看着,这估计不知又出了什么岔子,一会儿就没事了。”
果然没过多久,魏江柔的声音便消失了··叶右如今身体虚弱,根本听不清她在吼些什么·闻人恒则能听清她是说想见师弟,求师弟让邪药王为她治伤,但这事他自然不会告诉师弟,权当没听见。
他问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叶右“嗯”了一声,靠着他很快沉沉睡去··他的精神不太好,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晌午,然后断断续续又睡了一整天,再次醒后便看见了纪神医一张熟悉的脸。
纪神医正为他把脉,问道:“感觉怎么样”·叶右道:“胸口疼·”·纪神医嫌弃道:“不能换个新鲜的”·叶右笑道:“这次是真疼。”
纪神医不置可否,细细把了一会儿脉,说道:“幸亏你的内功高·”·闻人恒只听这一句便踏实了··纪神医捋捋胡子,看着某人:“只给你治这一次,下次你何时回白道,我何时给你看病。”
叶右想起纪神医的那些规矩,笑道:“我听说前辈的规矩是当初‘屠魔’一事之后,您看见魏海德和丁一诚的惨样才立下的,那时前辈其实就知道他们有问题了吧想必他们的伤太假,前辈为防止被他们怀疑,这才故意装作生气立下了誓言。”
纪神医没有回答··叶右继续笑:“现在他们已死,前辈刚好借着晚辈这个台阶下,就说看一个人的好坏不能看他是黑道或白道,应该……”·纪神医打断他:“少说点话,留着力气喝药。”
叶右听出他有些恼羞成怒,笑眯眯地道:“好吧,前辈的决定晚辈无从干涉,不过晚辈是不会回白道的,方小神医之前就想入我魔教,本座这几天就收了他,以后黑道的人看病直接找他便是。”
纪神医立刻对他吹胡子瞪眼··闻人恒在旁边哭笑不得,示意师弟老实点,这才让他闭嘴··有纪神医医治,叶右体内的毒越来越少,半个多月后便彻底清了。
事情既已结束,侠客们便慢慢散了··几位前辈则凑在一起,开始商量抓到的人和那些恢复的药人该如何处理·杨公子也已被送回来,交给了方小神医和苗长老,这二人之前联手解过卫晋身上的药,便以卫晋上次中的毒药为引,试着给杨公子解——虽然用了五天才摸到头绪,但如今正往好的方向发展,让叶右着实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又过去半个月··这些天谢均明待得无趣,见叶右的伤已无大碍,便带着无望宫的人和沉虹一起告辞了··他们这次帮忙,叶右十分承情,亲自把他们送出门,告诉他们等他回小青山大家便聚聚,谢均明道:“行啊,别忘了备点好酒好菜。”
叶右笑道:“少不了你的·”·谢均明最后看他一眼,带着穿着小绿裙的沉虹上了马车··叶右目送他们走远,扫见卫晋也出来了·这人身上的药比灯灭毒简单,纪神医还没出手,邪药王便帮着解了。
叶右看着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卫晋道:“还没想好·”·叶右道:“我听说‘月影’的人都想跟着你。”
卫晋道:“我没接,光明磊落了这么多年,我早烦了·”·叶右顿时笑出声:“来我们黑道”·卫晋道:“入你魔教么”·叶右道:“你只要愿意就来,我魔教还没有副教主。”
卫晋很痛快:“成·”·叶右对他笑笑,正要说点什么,却见魔教的消息到了··他从黑长老的手里接过纸条打开,发现是梅长老的来信,上面说已经查完,果真没有任少天这个人,现在她正要把任少天绑回魔教关着。
叶右道:“回信,告诉他们来华杨城·”·黑长老应声,领命而去··叶右重新看向卫晋,见他正望着一个方向,便也看过去,发现竟是魏江越——这人自从来了杨家就基本没怎么出过门,如今他们都在门口,他能出现在街上,想必不是走的后门便是翻的墙。
卫晋道:“他这是要去哪”·叶右道:“你先回去,我跟去看看·”·卫晋道:“不用我跟着”·叶右道:“我怕你拖我后退。”
卫晋想起他练的是《追成散》,那点担心瞬间烟消云散,冷哼一声进门:“我会告诉厨房不用留你的饭·”·“我会赶回来的·”叶右微微一笑,跟了过去。
魏江越要去的地方是一间民房,叶右越走越诧异,等到看见开门的是丁喜来才恍然大悟,敢情这人找到了丁喜来,但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安置在了这里··他心里诧异,干脆在附近等了等,一刻钟后,他便见魏江越出来了。
魏江越没想到竟能遇见他,僵了一瞬,走过去道:“他听说消息赶来了华杨城,但不敢见你·”·叶右道:“嗯·”·魏江越静了一会儿,说道:“他其实一直想和你道个歉……”·“不用了,”叶右看他一眼,“听说魏海德的尸体是你敛的,你应该知道是我下的手吧”·魏江越又是一僵,说道:“知道。”
那时他爹被擒,他劝他爹认罪,他爹反而教育他要如何接管丰贤庄,他失望之极,觉得他爹忽然间便变成了他完全陌生的样子,便没有跟着他们过去··情有独钟·叶右道:“想报仇,随时来找我。”
魏江越哑声道:“我不会的·”·叶右道:“你们有什么打算”·“重新开始,丰贤庄我是不会要的,丁喜来也不想要灵剑阁,所以我们决定把家财补偿给那些被我父亲他们伤害过的人,”魏江越顿了顿,问道,“你恨过我们么”·叶右道:“恨过。”
魏江越沉默··叶右道:“现在虽然不恨,但我其实不怎么想看见你们·”·魏江越闭了一下眼:“嗯,我明天就带着他们离开华杨城。”
叶右不置可否,察觉他放慢了脚步,便没有等他,径自往前走去··魏江越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有些想把自己的感情告诉他,但紧接着想到他实在没什么资格。
那句羞于出口的未尽之言,注定要跟着他一辈子,最终糅杂在时间与骨血里··叶右走了一会儿,渐渐听不见对方的脚步声了··他估摸这人怕是不想与他一同回去,便转到了另一条街上,走出几步后,他发现这好像是他当年逃亡时走过的路,一时有些愣神,突然很想去杨家的坟墓看看。
·他于是出了城,迈进墓地静静站在那块墓碑前··这些年他一个人对着他们说过很多事,如今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唯一新鲜的便是大哥还活着,下次要带着大哥一起来罢了。
他独自待了片刻,转身回城··天慢慢阴下来,寒风吹过苍凉的小路,带起一阵簌簌声,恍然间他似乎看见一个小孩跌跌撞撞,仓皇无助地跑过他的身边,接着便消失在了时光中。
他站定抬头,只见城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这人长相俊朗,嘴角勾着舒适的笑,目光温柔地罩住他,让人的整颗心都暖了起来··叶右走过去:“你怎么来了”·闻人恒道:“我听卫晋说不用留你的饭,稍稍找魏江越打听一下,猜出你可能会出来。”
叶右道:“那你也不用跟出来·”·闻人恒道:“不行,我刚刚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卫晋不爱吃的菜,我猜卫晋不会太痛快,咱们去酒楼吃。”
叶右立刻笑了··闻人恒对他伸出手··叶右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起进了华杨城··(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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