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骗婚夫郎+番外 by 老烟圈照吹(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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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骗婚夫郎+番外 by 老烟圈照吹(中)(6)
·    陈青沉下脸训道“这时候才想起来说,还当我是大哥么阿碧是我妹子不假,可她嫁给了你,过的好与不好都是她甘愿的事,犯不着因为这事抹不开脸,我看你也甭回了,就在这安心住下,也好多省些口粮给爹娘吃”·    万卓平低头听训,他知道大哥没有恶意,可就是拉不下脸。
阿碧体谅他,即使饿的晚上睡不着也不曾从不提及寻大哥解困,可眼见媳妇都要跟着自己喝糊糊了,这才不得已送到县里··    如今听闻大哥一通训诫,万卓平憨实的脸庞褪去血色,郑重点头。
这时候还在乎什么脸面大哥都不拿他当外人,他怎能再寒了大哥的心·    临出门前,陈青还嘱咐妹夫明个再跑一趟,给万柳屯的爹娘送些米面,也省的小两口日日惦记家里。
    万卓平说不出感激的话,陈青也不爱听,拍拍他肩膀就转身出了院子···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腊月初八这天,陈青翻箱倒柜凑齐了熬粥的豆子,起锅熬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香甜软糯的腊八粥倒进饭盆。
    梁子贤赶着节日回了趟老宅,同兄弟和阿爹过了腊八节·午饭一过,照例先凑在一起互道近况,临近傍晚时才坐着马车赶回县里··    第二日,天刚亮,寂静的村庄便被吵嚷声惊醒。
    梁家人睡梦中被砸门声叫起,裹了衣裳便披头散发的跑出来查看··    身穿大褂横眉冷对的一伙官兵围了梁家老宅,镖爷不知何故,却也秉持民不与官斗的做法只敢紧闭大门,据守不出。
    等一众东家起身,带头的镖爷才问询主家意愿,若是要逃,他们自会想辙拖延个一时半刻,尽量护送东家逃难··    梁柏达刚被惊醒,勉力稳住心神摆手吩咐镖爷开门。
不管官兵上门是抓是问,他们都不敢与官府明面为敌··    陈青与梁子俊对望一眼,皆有些莫名担忧·好好的,怎就招来官兵围堵甭管事出为何,终归要先开了门才知。
    梁子俊有功名傍身,可见官不跪,有他在,官兵也得礼让三分,是以这才只围不攻,态度说不上多好,却也没敢直接破门··    等众人收拾齐整,镖爷才收了家伙敞开宅门。
    一队二十人的官差一拥而入,各个手持长枪、腰别大刀的将院内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为首捕头手按刀柄,横着膀子对梁子俊微一点头,官腔十足的朗声说道“奉县太爷之命请梁老爷去衙门问话,咱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三爷多担待”·    说完便不待回应,一摆手,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的请道“梁老爷,请吧~”·    陈青瞪大眼睛,怎还是冲着子俊来得遂拦在梁子俊身前问道“还请这位官爷明示,不知县太爷请咱家三爷所为何事”·    捕头不屑的撇撇嘴,接过梁子壮递来的孝敬银子,缓下语气假意叹气道“咱们也只是当差的,上面交代什么便干什么,没得让县太爷知会的由头。
不过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想辙,估计不是啥好事,眼下可是灾年呢”·    梁柏达听懂捕头暗示,连忙吩咐子壮再送银子,又语气诚恳的请求“烦请官爷多关照着些,若是有什么消息,还劳您给捎带个口信儿,梁家必定不会忘了官爷的大恩”·    捕头最喜欢上道的人家,梁三爷在县城是个什么人物,这些当差的自然通晓,若非他真犯了事,谁敢没事招惹这家伙好在梁子俊平日甚会做人,往日也不曾开罪过这些官爷,是以接了好处自是会照拂一二,也没人给他上夹板,直接压着人摆手撤了。
    陈青匆匆接过子壮手里的银票,紧跑几步塞进梁子俊怀里··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是真出了事,也好使些银子跟家里通风报信儿。
    陈青的动作没避着官差,是以这些人精各个乐的眉开眼笑,仿若出游一般簇拥着梁子俊回了县衙·不知道的还当是县老爷请梁三爷过门喝酒呢,哪会猜到这是被人给抓去的·    官差一走,梁家人就慌忙聚在一起议事。
    先是派李三到县里知会子贤赶紧打探消息,不管出了什么事,终归要闹明白所犯何事才好想对策不是·    “赶紧去信给柏金知会一声,若是真因屯粮给安个罔顾圣旨的罪名,那可是要抄家问斩的大罪”梁柏仓慌的手足无措,朝廷刚颁布了控粮令,就为防各地哄抬粮价置百姓于死地。
    往年灾情不重时,没人会管到县外的地主头上,可若是真有心追究,不难给硬套上罪名··    即便他家只借不卖,可眼下民不果腹,朝廷又迟迟不派银子赈灾,想来何知县也是愁的不行,又岂会放着这么大座粮仓不收·    若是有心人故意挑拨,县太爷也乐得借故发难,先缴了地主家的粮食关个一年半载,使银子就改成误判,没银子通关便会定罪发落。
    总之里外县太爷都不吃亏,还白缴了粮食换功绩·若真以为他会事后奏请朝廷弥补损失,那就是痴心妄想了,灾年甭管屯粮意欲为何,都洗不脱罔顾法纪的罪名。
    官字两张口,自是随意他们颠倒黑白,历久便流传的民不与官斗,正是因为无论百姓有理没理,都别想跟官府讲理·    胳膊终归拧不过大腿,不想鸡蛋碰石头那就只能软着来,有银子的使银子,没银子的就求人。
总之不想定罪,便只能自己想辙,往年那些冤假错案举不胜数,梁家即便财势通天也不敢明着跟官府作对··    ·    第147章 探监·    ·    梁子俊突然被抓,大伙免不得要担心受怕到自乱阵脚。
    好在梁柏达遇事沉稳,见三弟已然慌的六神无主,赶紧出声安抚“老三莫慌,我估摸着不能出大事,最多就是缴了粮食·眼下灾民刚过,又有多村受灾,想来也是咱家过于招眼,这才着了贼人的道,粮食被缴其实也没啥坏处,刚好借故避过风头”·    听闻大哥一番劝解,梁柏仓深吸口气,缓下有些急躁的心绪。
    最近有几个刺头佃户频繁登门试探,隐隐已经有了要抢的苗头,若是年后还等不到朝廷赈灾,怕是真要被迫开仓“放粮”了··    届时一应饥民强闯粮仓,就凭家里现在这些人手,怕是根本拦不住。
到时打砸一通,别说粮食,光家里这些物件就得损失上百两银子··    人常说破家值万贯,却也如此·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哪样不要花银子置办更何况梁家一应用具虽说不上贵重,却也比常人家的物件精贵多了。
    真算下来,没个三五百两是甭想添置齐了·与其将灾民招致家中,还不如上交官府,同样都是赈灾,粮食最终的去处也无外乎是那些受灾的村子···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粮食与宅院比起来微不足道,只可惜这些救命粮食不能用到佃户身上,还平白让何知县捡了功绩。
    梁家人商量好对策就各自忙活起来,陈青心里有些瑞瑞不安,若真是因为屯粮被抓倒还好解,就怕是因为别的事·眼下再有半个多月便到年节,倘若不尽早解决,怕是子俊就得在大牢里跨年了。
    梁子俊在县城积威已久,若说他没得罪过人,陈青第一个就不信谁让这家伙竟干招人恨的事呢估摸着跟他结过怨的没有十人也有七八。
    这次究竟是谁在背后下黑手,陈青即猜不出便也无从应对,眼下只有先探清原委才好对症下药··    梁家各院纷纷收敛物件,该收的收,该藏的藏,一应稍显贵重的东西都挪到隐蔽地窖,面上只余半旧不新的被褥及不值些许银子的碗碟。
    等归置好粮仓,陈青就匆匆赶往县城打探消息··    一到别院,当先被官府的封条吓到,没成想事情竟然棘手到要查封房产的地步,该死这何知县的手脚也太快了·    陈青心下惊疑不定,若要查封,为何不封老宅却独独将县城购置的别院给封了隐在街角,陈青背身避过形色匆匆的官差,疾步找去梁记。
    花了一两小钱请面馆伙计唤来柳衡山,陈青眼见柳伯遮遮掩掩的靠过来,不等开口就见他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去··    陈青尾随而上,直至拐到偏僻小巷,才敢拉着人探问实情。
    从柳衡山口中得知,县太爷不光封了子俊的别院,还跑到梁记大肆盘问·得亏万大掌柜经事,一口咬定这布坊与梁三爷没甚关系,梁记东家另有其人,乃是省城人士。
    一早这么吩咐,为的却是避免世家子弟借故赊账,这回倒是真真歪打正着,碰巧保全了布坊生意··    听闻何知县还将万乐斋及廖记钱庄也相继查封时,陈青心脏猛的一沉,暗道果然出事了……·    只凭这两家纷纷遭殃就能猜到此间必与走私一事相关。
当初就怕会走漏消息引来杀身之祸,才特意嘱咐梁子俊赶紧撤资··    没承想,撤是撤了,却仍免不了要一同连罪的下场··    走私夹带非同小可,一但东窗事发,判下的罪名可不小。
具陈青所知,大夏对境外走私看管的异常严格,一经发现,轻者充军徭役,重者砍头株连家人··    想来何知县也是顾忌梁子俊的功名,才没将老宅查封,只敢请人过堂。
而廖家则没功名庇护,不但产业被封,连同一家老小都被入狱收监··    李守财因早早闭店去京避祸,倒是幸运的躲过了一劫,但产业和祖宅却也相继被封,一应看守房产的仆役都被押解收监,想来只要罪名一定,便会奏请朝廷派人缉拿。
    陈青心里有数,这事怕是真得请京里那支出面方可,即便他有廖凡志手写的字据为凭,也免不了要被烙上重大嫌疑··    毕竟他可是成功参与了两起买卖,即便避过了第三次案发,却也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清白,谁能保证前两起就没有走私若是有心追查,不难查到从一开始梁子俊就参与其中。
    眼下唯一能保梁子俊脱身的办法就是请廖凡志抗罪·只要他肯认罪,咬死这事与梁子俊无关,他与李守财只参与贩卖并不知夹带一事·如此一来,梁子俊不知者不罪,才能干干净净的洗脱嫌疑。
    参与护卫的都是廖记人手,梁子俊与李守财一个出钱,一个收货,至于其中夹带了什么违禁物,这二人可是一概不知……·    只是,怕就怕廖凡志临死还拉个垫背的,不肯站出来顶缸,而是拖着两兄弟一同问罪。
    毕竟这事他只是起个头,真正拍板的还是梁子俊和李守财,三人狼狈为奸方能一蹴而就··    可为啥一向谨慎的三人这次会闹出这么大纰漏除了倒霉外,难不成还另有隐情三人分赃不均或是廖记人手里有人见财起意、图谋不轨无论何种猜测都必须先见到梁子俊方能确定。
    陈青探听到想知道的内容,便急忙告辞柳伯,匆匆返回老宅寻梁子贤商议··    一路避人耳目的溜回老宅,一家老小正满面愁容的坐立难安,一等陈青进门,梁子贤就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告知于他。
    两人一合计,大体雷同·当得知陈青的猜测后,赵氏气的好悬没背过气去,这胆大包天的么子,竟然敢干出如此出格的蠢事走私可是会株连的大罪,不仅自个人头不保,还要连累全家入狱。
    “他这是要害死全家啊呜呜……孽畜孽畜啊都怪我平素太惯着他,才让他敢这般无法无天……”·    赵氏气急攻心,自有几个婆媳照应,陈青没时间安抚婆婆,沉稳有加的跟梁子贤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若想洗脱嫌疑,必须先跟廖凡志通气·想来有京里那支做保,走走关系估计还不至于落到杀头的地步··    若是梁家肯保下廖家一家老小,估计廖凡志会同意认罪。
左右他都逃不过定罪,用一人换取全家牢狱之灾,这笔交易想必廖凡志不会拒绝··    这节骨眼上也顾不得什么小人之心,只有做好完全准备,才能尽早化解事态。
    梁子贤有感于陈青的胆大心细,这会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得赶紧出门砸银子安排探监··    贪婪乃为人之本性,即便县太爷三令五申不准任何人探监,也架不住梁家雪花般的银子狠砸一千两砸下去,到底将铁桶般的监牢砸出个缝隙,溜进陈青这只大老鼠。
    上到狱头,下至小卒,只要有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只要肯使银子,他们也乐的放人进去,反正只要不是劫狱,由得小两口在里面恩恩爱爱。
这种即得好处又能成人之美的事,狱卒收起银子来那是豪不手软,即便梁廖二人极有可能犯的是重罪,在这种地方也没人会同银子过不去··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青一路行来,银子如同石子一般见人就塞,等狱卒将牢房的锁解开,陈青才客气的作揖感谢。
    “时间仅限一炷香啊~快着点”狱卒咧出一口大黄牙,表情不耐烦的知会一声·虽说是收了银子,可毕竟是私下放行,若出了差池自己也不得好,若非看在有油水捞的份上,谁敢干这丢饭碗的事·    而且,一瞧陈青就是兄弟探监,若换个小哥、娘子,他们还能偷听壁脚取乐,一个大老爷们钻进来,能有啥乐子可瞧·    惦着银子,狱卒落锁后大步离开,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晚上该找哪个小娘子解闷,有了银子若不去那温柔窟潇洒一回,见天窝在这臭烘烘的牢房里非闷出病来不可。
    陈青直到人走远,才放下手里的布包,转身将缩在阴影里的梁某人揪过来··    梁子俊没等到劈头盖脸的数落,讪讪的唤了一声“媳妇~”·    “时间有限,没时间跟你耗费,赶紧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那件事案发不成”陈青皱眉冷声质问。
    梁子俊苦着脸点头“我就知道你定能猜到……那个,家里人都知道吗”·    陈青翻了个白眼,无奈的骂道“这他娘的还用猜家里人你就甭操心了,先顾好自己再说,赶紧说说打算,我也好尽早出去筹划”·    梁子俊嬉皮笑脸的凑上来抱着人撒娇“就知道媳妇你最明事了……”·    “滚蛋没时间跟你扯皮,我觉得……”陈青一把抱住人,附在他耳边将自个的打算合盘道出。
    梁子俊听罢,竖起拇指夸道“媳妇你真得我心我原也是这般打算,不过你放心,廖凡志那头不用商议自会看着办,他被定罪是跑不了的,肯定不会再拖我和李兄下水,你只要把字据当做呈堂证供即可洗清爷的嫌疑,另外……”·    陈青二人耳语半晌,牢房尽头又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隔着老远狱卒就嚷嚷开来“赶紧的,时辰到了……”·    陈青又嘱咐他几句,才回身从打开的木栅栏里弯腰钻出,借着微弱亮光看清梁子俊尚显整洁的衣裳,又塞给狱卒一张五十两银票,压低嗓音求道“烦请您给买些酒菜,这寒冬腊月的,若是受了风寒可不好办”·    狱卒手速奇快的将银票揣进怀里,立马一改不耐,嬉笑着应道“放心吧,定不会饿着他的”·    阴暗潮湿的监牢,只余一盏油灯勉强照亮两米范围,随着狱卒离开,光亮又随之远去,梁子俊再次隐在漆黑的牢房里,隔着巴掌大小的天窗对月兴叹。
    没想到他梁三爷也有落魄至此的一天,狱中与妻幽会,心里当真别有一番感触……·    人若在黑暗中待得久了,看似漆黑的牢房中也能勉强视物。
    待彻底适应黑暗后,梁子俊就咬牙一改淡定姿容,惦着脚尖缩在墙边,鬼吼鬼叫的骂道“去去去……娘的,少到爷跟前凑合……卧槽~~好大的蟑螂”·    梁三爷被肥硕的老鼠和奇大无比的爬虫吓到失声尖叫,若非收过银子,狱卒早就不耐烦的拿鞭子教训人了,这会哪还会嗤嗤笑着听热闹·    哪个刚进来的新人都得经历这一遭,多呆几天就能跟这帮小东西和平相处了。
    陈青给梁子俊带了两身换洗衣物,又加了一条被子,有了衣物御寒,虽是赶不上家里舒坦,确也无需担忧冻病··    临走前,他还特意委婉的跟狱卒商议,看能否给廖凡志的家人也捎带些物品。
    那狱卒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才咬牙为难的说“不瞒你说,三爷只是嫌疑,那廖少爷可是板上钉钉的案犯,咱们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放你探监,再说关押重犯的地方可没这般整洁,那里关的不是死刑犯就是干过奸杀掳掠的罪大恶极之人,我也是怕你进去再给吓着”·    “您说笑了,我一个爷们有啥怕不怕的只要您敢给带个路,咱们定是不会亏待您。
我看的出您也是个厚道人,那廖少爷的家人何其无辜就算定案也无非落个奴籍或是发卖徭役的下场,若是没等定罪就被冻死、病死岂不冤枉我也只是可怜那些妇道人家罢了”陈青诚恳的央求。
    狱卒想了想,便笑道“那成,我去给你探探路,刚巧我有个叔叔在那当牢头,若是得了信儿,一准去寻你”·    “成那真是谢谢您了”陈青拱手作揖,为保万无一失,他还是想跟廖凡志亲自确认一番。
    梁子俊敢这般断言,凭地也不过是多年交情,以及对廖凡志本人的了解·陈青却不敢将赌注都压在对朋友的信任上,无论何时,人心才是最难依赖的东西,它会因时间推移及事态发展等等因素发生转换,万一廖凡志硬拉梁子俊下水,到时可就什么都晚了。
    陈青之所以这般笃定,也是因为廖凡志知道梁家京里有人,若是拉梁子俊下水,说不准就会惊动京里那支出面,届时保全梁子俊的同时,他也必定无罪释放。
    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没人会将最后一根稻草放开,即便明知这么做有违人性也会克制不住的想要去尝试··    收监第二天,县太爷就提审了两名案犯,梁子俊所呈证物并未洗脱他的嫌疑,正像陈青所猜那般,背后之人不肯轻易放过梁子俊,是以何知县仍以证据不足为由给判了个待定。
    ·    第148章 故友·    ·    廖凡志一进大牢便被扒了华丽衣饰,此刻仅着里衣跪在堂下,任何知县如何审问都沉默不言。
    直到准备用刑时,廖凡志才扬声大喝“我无罪,尔敢动用私刑就算证据确凿也需开堂布公的昭告天下,如今私下提审是为何意难不成是想要屈打成招不成”·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何知县冷笑一声“证据确凿还敢抵赖我看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啊~大刑伺候,我倒要看看这厮能嘴硬到何时”·    何知县话音一落,左右两侧就有四名衙役上前扭了廖凡志胳膊,头抵地的强按在地上,先是一顿杀威棒,再用棍子左右交叉别腿……·    撕心裂肺的痛嚎直引得人施虐欲望大盛,若非廖凡志熬不住酷刑晕厥过去,施刑的壮汉定能再狠整上百般花样……·    “老爷,押解梁记一行还需几日才能返回,我看还是等人齐了再一并审理,也免得污了老爷官誉,私下提审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待开堂布公那天,不怕他不认罪”县衙主簿与师爷耳语半晌,才规劝急功近利的县太爷稍安勿躁。
    “哼~早晚的事,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且押回牢房好生看管,别让人死了,若让老爷的升迁机会泡汤,就为尔等是问”何知县满心满眼的急切,怕这帮东西私下用刑,还紧张的出声警告。
    治理县镇,说好听点是一方父母官,说难听点那就是个放羊的羊倌,真想积攒功绩提拔升迁,只凭治下太平可无甚作用·平乱赈灾都是分内的差事,只有断案抓匪才能得上面赏识。
    师爷连连应答,嘴角却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连任两届,难得迎来一丝转机,想来何知县也不肯放过这次机会··    若非何必亭阴差阳错的贡献给舅爷这等机缘,何知县怕是熬到卸任也无望升迁。
    说起何必亭,不得不提他这人的小肚鸡肠··    原本以为跟着梁子俊三人定能挣大钱,没成想一单买卖走下来,三个月也不过换个二百两小钱。
    就这么点油水,都不够他吃几次馆子的,况且搭人情走关系可全是自己出的本钱,就算这条线可以持续来钱,也架不住何必亭总想着一夜暴富··    心里愈加不平衡时,就表现在赴宴吃酒上,次次都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三人的不屑计较,他还当成是自知理亏,更加肆意吆喝起来··    何必亭自觉出了大力,对于三人的阿谀奉承那是充耳不闻,即便吃的再多,也是欲壑难填。
偶然间在茶楼结实一位京城贵人,立马将他奉为上宾,还将心下的郁闷道与他听··    那人也算是心思剔透,经商有道·两句话便点明这是笔赔钱买卖,得利者除了李守财外,其他三人都算输家,直言他这是为人做了嫁衣。
    何必亭本就惯于计较,立马将他引为知己,鞍前马后的带他逛遍繁华地带,又出谋划策为其引荐富绅,刺探坊间生意··    知晓这位京城贵人做的也是布坊生意,何必亭立马将主意打到梁记头上。
县城谁人不晓梁记生意红火能出其右的布坊除了省城,乃至外县都无法与其抗衡··    这位贵人正是听闻青平县有个出彩的梁记布坊,这才不远千里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图的也不过是收敛人才,为京里生意添重加码。
·    可坊间规矩甚大,手艺人多被东家抓在手里,轻易不会放任流失·除了签契外,还有死契、活契之分··    死契不必说,到死都不能将手艺外露,活契也需按照布坊规矩守口如瓶,并不得私下换工。
除了普通劳契,想要挖人那就是痴心妄想,更何况签订普通契约的绣娘也多是无才之辈,大多都是年限一满,求着布坊续签的普通妇人··    当然,还有一种人是在这三种行列之外,那就是身怀绝技,或是家世显赫的妇道人家。
    何必亭下了一番狠工,才探听到梁记当真有一位没签过死契、也不受活契约束的绣娘·尤其这位绣娘既不是家事显赫之人,也不是手艺平平之辈,对于周瑾来说,这种人才正是他求之必得的人。
    待打听清楚后,何必亭却犹豫起来,不为别的,正是因为此人乃为梁子俊妻妹··    周瑾本就急于挖人,立刻微眯着眼睛与他详解一番,最后二人一合计,即不能以利诱之亦不能用势强逼,想来除了刻意设计外再无他法。
    何必亭本就是见财起意之辈,周瑾只需稍加利益诱惑,不需三刻便点头应允··    因故设计,何必亭本欲调戏陈碧,再由周瑾出面救美,一举夺得佳人芳心后,再稍加算计必能威逼利诱她反出家门。
    没成想梁子俊当日竟然恰巧经过,还当众扫了他的脸面,何必亭灰溜溜遁走,气愤难平却也不敢公然和梁子俊翻脸··    周瑾与梁子俊茶楼相聚,待人走后才轻珉芳茶,心道好个梁三爷,若非碍于此行目的,他倒真想与此人借故攀上点交情。
那傻子不知梁记就是梁三爷的产业,经营布坊的行家又岂会分辨不出·    起身出了茶楼前往烟花柳巷,推开包厢便皱眉轻斥“怎选这么个地方”·    “嘿嘿……周兄这就有所不知了,梁三爷最是不屑此地,你我于此地商谈再稳妥不过”何必亭仰头喝干花酒,揽着身旁女子调笑。
    周瑾挥退屋内几名歌妓,坐下来商谈正事··    他此行正为手艺上等的绣娘而来,途遇省城听闻青平县养了一群手艺精湛的绣娘,便想要挖几个回京。
    京城布坊凡几,服饰式样更是日新月异,若无手艺上等的绣娘做工,不出三月铺子就得被挤出坊间·而他所经营的周记布坊正处于根基薄弱,苦于无工可用的阶段,若非跟官坊有些交情,怕是一早就得撑不下去。
    他原也是书香门第的公子哥,因进考无望便想着做些买卖养家糊口,不想京城的水太深,等铺子支起来才知艰难··    派人好生打听了一番,才亲自动身前往这穷乡僻壤的弹丸之地,一到地界便勾搭上县太爷的外甥,得知梁记布坊大半签过死契,不得已才将目标瞄上梁三爷的妻妹。
    何必亭脑子不装事,周瑾却是见多识广,打眼便瞧出梁记就是梁三爷的产业,但他本不欲生事,便没将这事告诉何必亭,原道挖了人就走,此番倒是不好明目张胆的得罪梁三爷。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且不说那梁三爷名声太过响亮,只凭他新晋举人的身份就不好下手,再加上今日一番敲打,只得熄了原定心思另做打算。
    何必亭与周瑾不欢而散后,本就因花大钱赚小钱心气难平,此次更是暗怪梁子俊搅了他的好事,一气之下便想着卡他们一次,逼着梁子俊上门赔罪,也好找回场子,顺便再狠宰这小子一顿。
    快马去信给老家知会过,何必亭便悠哉的等着肥羊上门··    结果肥羊没来,倒是等来舅爷的盘问,据说半月前在边关查获一起夹带案,犯事的正是廖记人马,因着有何必亭参与,官差没敢上报,而是将马车等一应人悉数扣下,私下通报给了何知县。
    何必亭得知也被唬了一跳,怎好端端的竟扯出走私案难不成是老家哪个混蛋跟他过不去,故意栽赃陷害使的下作手段·    何必亭当即跪地痛哭,再三保证不曾参与其中。
何知县踱步皱眉许久,方才开窍顿悟,眉开眼笑的扶起外甥,细细盘问起来··    当得知外甥确实不知所运何物时,何知县立马唬着脸假意训诫一番,又嘱他万不可与人说道,只当是误受贼人所托才帮着引荐而已。
    何必亭惶惶不安的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真当舅爷是怕他惹上官司才让他避嫌,后来听闻梁子俊同廖凡志均被收监后,才暗道好险··    若非舅爷点明,想必他此刻依旧被蒙在鼓里,心里不知将梁子俊他们骂了多少遍,保不齐这三人私下挣得盆满钵满,却只肯分他些许甜头,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是活该·    敢撇下爷吃独食活该撑死你们这帮王八蛋·    何必亭得舅爷吩咐不宜外出,但他多的是人手暗中使坏。
梁子俊和廖凡志没少在狱中受狱卒欺凌,梁子俊尚好,终归是使了银子照拂,廖凡志就倒霉了,一日一餐顿顿发霉的馒头配浑水,还要每隔一个时辰遭遇皮鞭辱骂··    本就受了刑,再被三五不时的刁难,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更何况一向娇生惯养的廖凡志了。
不出三天人就瘦的脱了形,伤口恶化于当夜就发了高烧··    若非狱卒怕闹出人命被县太爷怪罪,估计等不到陈青探监,廖凡志就得一命呜呼··    这三天来,梁家用尽了手段也没能将梁子俊捞出狱。
何知县不仅一改贪财本色,拒银子于门外,还将廖记钱庄的银子都转移至县衙后院暂管··    陈青不敢耽误时间,早于三日前就派了镖爷假扮路匪骚扰衙役回程路线,又趁夜启程怀揣信物赶往省城。
    即便日夜兼程,来往京城也需耗费四天光景,一等押解赃物的人马回返,到时说什么都嫌晚了··    这次去求刘魏之,陈青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不敢说一定能请动那位刺史大人,但此刻哪怕机会渺茫,他也想试上一试。
    只要能拖到年节,不愁寻不到机会翻案,怕就怕何知县赶着年前结案,到时等尘埃落定,那一切都为时已晚··    刘魏之听闻有故人上门,还奇怪了一番,当看到信物时方才失笑,欣然自得的等待故友进门。
    待认出眼前身材发福的青年时,刘魏之犹如误吞硬物一般嘴唇开合半晌,才艰难的找回声音招呼他落座··    这人合该是个胖大伟岸的爷们,怎就会是个小哥·    陈青难掩尴尬的暗咳一声,避过刘魏之大咧咧的刺探目光,若非刺史大人过于明显的表露惊疑,陈青也不会这般不自在。
    “灾年还能养的这般富态,想来梁家日子过得定当不错”刘魏之一语双关的说道··    “咳~那个我刚生过娃,还没瘦下来”陈青难掩尴尬的解释到。
    “呃……”刘魏之扶额,逼迫自己承认眼前这个肖似爷们的人确实是个小哥··    ·    第149章 夏景玉·    ·    陈青等不及刘魏之适应,简单寒暄几句便道明来意。
    刘魏之心下怪异的说服自己要对妇人以礼相待,可相谈片刻,仍是神情恍惚拿不准分寸··    陈青显然与一般小哥不同,即便他已嫁做人妇,也生过了娃儿,可言谈间依旧举止大方毫不拖泥带水,尽显爷们风姿,若用对待妇人的方式显然不妥,可平辈论交又于理不合。
    他到底该用何种方式对待这位奇特的小哥·    打小被各种规矩束缚的刘魏之,暗皱眉头深思片刻仍不得解,暗恼的一拍桌子说道“罢了,左右无人,你我便省却那些虚礼,即有事相求,但讲无妨”·    陈青本以为刘魏之是在怪罪他厚颜上门、不知进退,此时方知他不过是为些虚礼烦恼,暗笑一声,将刚刚讲过的话重复一遍,心里暗道——还真是个呆板迂腐的家伙·    刘魏之听闻梁子俊被冤入狱,好气又好笑的骂道“不予正道,求我也是无用”·    “大人误解子俊了,他虽贪财,却也取之有道,想来其中必有冤屈。
何知县急功近利,不分青红皂白便将人收监关押,即使有手书撤资为证仍不肯放人,若是被无辜连罪,为图官运草菅人命岂不是失职、失德”陈青咬牙说谎,若不一口咬定梁子俊清白,想来这位过于刚正固执的刺史大人必不屑与他同流合污,更合论包庇隐瞒了。
    刘魏之皱眉半晌,方才幽幽说道“若他真未参与其中,想来何知县也不敢妄下定论,你不也说押解罪证的人马尚未回返么待证据确凿,何知县作为朝廷命官自会还他一个清白”·    陈青摇头叹息“怕只怕何知县急于立功,不待审问清楚便敷衍结案。
刘大人也是朝廷命官,想来当知年前奏请与年后邀功的差异”·    “非是我不想帮这个忙,而是你也瞧见了,眼下灾民流离失所,府衙却无力赈灾,吾等官员整日公务缠身,确是分身乏术,待我书信一封与你带给何知县,他看到自当会秉公处理”刘魏之暗笑摇头,他倒是有心去瞧瞧梁子俊的笑话,谁让那家伙整日一副胜券在握、不可一世的嚣张姿态呢·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青心下一喜,哪怕只是个口信也会让何知县忌惮,即便无法拖延时间替廖凡志筹划,也可大大增加梁子俊脱罪的机会。
    远近亲疏,人往往最先考虑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人,推廖凡志顶缸也是迫于无奈,并非陈青冷血,为求脱罪要陷他于不义··    事有缓急,梁子俊的困局好解,廖凡志的罪名却非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出眉目的,只有慢慢筹划才有可能脱罪。
若让陈青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入狱,他还做不到那般自私··    谢别刘魏之前,陈青还拿出一万两银票捐赠给府衙··    刘魏之当场翻脸,气恼不已的大骂他是庸人。
自己学业有成为求报效朝廷,岂会当个只知敛财的贪官若是陈青不肯收回,他定要当场拿下治他个行贿之罪··    陈青咧嘴一笑,轻声辩解“我梁家虽是小门小户,却也一直默默替朝廷分担灾情,不说赶在灾前提前屯粮转借给佃户,就说这么多年来,梁家大大小小的善事举不胜数,又岂会自毁门誉贿赂朝廷命官若大人真是爱财之人,怕是陈青脸皮再厚也不敢登这门”·    刘魏之收敛脾气,再三迟疑的问道“当真即无罪何须贿赂于我怕是那梁子俊当真做了亏心事才对”·    陈青暗恼自己多此一举,当场收回银票冷着脸说“既然大人如此瞧低子俊,这个忙就不必帮了,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陈青若不是看大人确实担忧治下百姓,又岂会掏出大半积蓄替府衙分忧这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来大人也不仅仅只是迂腐而已·”·    陈青一番抢白,惹得刘魏之心下不快,有求于人还敢这般肆无忌惮,真不知他是胆大还是狂妄自大可他这般言之确凿,自己难不成真是误会他了·    恩师总是教训他过于耿直,显得有些呆板固执,可这跟迂腐千差万别,又何来迂腐一说这等大不敬当真是羞辱也。
    陈青见刘魏之脸色越来越黑,缓下口气沉心静气的劝道“朝廷迟迟不派赈灾款项,光靠府衙借调粮食如何解决上万灾民的温饱真正没粮可食的都是穷苦百姓,大户人家还不至于断炊,让他们舍出口粮救济别人那是不可能的,可若是每家捐赠些许银子,再由府衙出面筹集粮草却为可行。
届时大人只要口头感谢一番,再搬个善人的美誉,想来大户人家是不惜这点银子为家门搏个美名的”·    陈青一番开导,让刘魏之愁苦许久的难题豁然得解。
南方之所以迟迟不肯调粮,也是碍于靖州府衙无银采买,等赈灾银子运抵靖州再转换成粮食,城外早就饿殍遍地了··    有了可解燃眉之急的办法,刘魏之也顾不得脸面,搓着手直道误会,又深深拘礼谢过提点。
    陈青心下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推让他这是有感于刘大人的先天下之忧而忧,这才班门弄斧的欲帮衬一把,若是此举真能奏效那也是大人各方周旋的功劳,他一介小民,每日忧心柴米油盐,实在想不出高招,不敢揽这功劳。
    刘魏之爽快的收下复递来的银票,非要给人立个字据,待明年也好上表朝廷,为这些国难当头不惜舍小的人家给予表彰··    陈青首次被人恭送出门,频频回首告辞,直到走出大门才听刘魏之感叹一声“下次出门还是带个飘带吧,也免得旁人误解,多添烦恼”·    陈青囧,刘魏之默。·    送走陈青后,刘魏之摇头兴叹“可惜这等有识之士,若是出仕必是朝廷之福可惜,可惜了……”·    惜才的刘魏之正欲跨进大门,就见远远行来一辆马车,头前三匹大马被疾落的鞭子催促狂奔,临近府衙才人立而起,堪堪停在刘魏之身侧。
    敢于在省城纵马狂奔之人,除了京里权贵,刘魏之不做他想,待看清车辕上的青花标记,咱们的刘大人立马拉长个脸,恭恭敬敬的跪地俯首称臣··    马车刚一停稳,车内就跨出一只白底青靴的大脚丫子。
    “人呢”懒洋洋的语气配上稍显凌乱的发髻,普一露面就惹人生厌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刘魏之避之唯恐不及的王爷——夏景玉。
    作为当朝皇帝的亲叔叔,已逝先帝的小儿子,景王那真是太后跟前的眼珠子,侄子面前的大红人·比皇帝还小五岁的小叔叔,当真是一降生就受尽后宫宠爱,外加一干侄子、侄女的爱护。
    嚣张跋扈、颐指气使,这些通通都是与生俱来的权利·可景王偏偏不恃宠而骄,非要学什么前朝贤臣,不仅入朝参政,还亲下边关驻守江山··    若要以为这位景王是位礼贤下士,深谋远虑的睿臣,那你就错了。
景王万般皆好,私下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可唯独一点招人恨,那就是——专门喜欢欺负老实人·    奸诈狡猾之辈通通入不得眼,偏爱寻那些老顽固,小古板的麻烦。
朝野内凡是谨守教条礼仪之辈,皆被这景王气的捶胸顿足,吹胡子瞪眼··    奈何咱这位王爷辈分高,不仅歪理邪说一大堆,还得皇帝太后庇护,往往闹到御前,最终也无非是安抚几句便被驳回。
    讲又讲不过,打又打不得,这无赖一般的景王当真是让朝中大臣气恼不已,皇帝三天两头接到弹劾奏折也是万分头疼,奈何这位小叔真是让人拿他没辙,即无心朝野又不肯乖乖养在府中,太后也舍不得他搬去封地,不得已只能圈养在京城四下作乱。
    景王三天两头跑到辅政大臣家中做客,惹的几名老人家称病罢朝屡见不鲜·要不是碍于景王一心为国,只凭他高调革新国策之举,就能引来数名学士联名弹劾。
    刘魏之作为青壮派的顽固之首,少不得要被景王修理,不是笑他言辞呆板就是请奏之事毫无新意··    更可气的是这人举着他奏请的折子看了没两眼,就哈气连天的随手丢回命人重写,还斥责什么言辞枯燥缺乏修饰,看着犯困还累眼。
    天知道他措辞严谨,连恩师都挑不出错处,怎到了景王跟前就成了入不得眼的陈年滥调·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气急之下,罔顾恩师耳提面命与景王大辩半个时辰……好家伙,这家伙双眼晶亮的越辩越勇,隐隐将在朝堂上舌辩群儒的劲头全用在他身上·    刘魏之辩驳的口干舌燥,却见那家伙美滋滋的端着茶水润喉,再接再厉的将他的人生信条贬低的一无是处,只这悠闲姿态就气的他不轻·    铩羽而归的刘魏之回家反思了整整一夜,第二日醒来不等避人,就被登门拜访的景王堵在家中。
    不仅蹭吃蹭喝,还蹭聊,天南海北想到哪聊到哪,连早朝都随意吩咐一声就可以不去,只为和刘魏之继昨日话题深入探讨··    难怪恩师言明朝野上下唯一人不可招惹,得罪了宰相都好过被景王惦记。
    刘魏之深深悔恨自己的不明智,景王那可是武将出身,自己一个书生作何非要跟他探讨些说不通的道理·    没听过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吗被景王硬拖住脚步聊了个通宵,好悬没崩溃的刘魏之不得已放下身段,恳请景王回府,第二日便称病不出拒人于门外。
    景王没能辩倒刘魏之,自是不肯罢休,若非恩师奏请让他出任监察御史一职,怕是这会儿仍不得脱身··    可好端端的,景王不在京城呆着,跑这灾区作甚刘魏之回忆完毕,深深为自己未来的日子堪忧。
    恭敬的迎了人入堂,刘魏之规规矩矩的立在下首,直至景王喝干一壶茶水才幽幽问安“景王一路辛苦,有什么需要下官效劳的只管吩咐,只吃食方面不好比照着京里的来,靖州正闹旱灾,怕是没什么珍馐可供景王品尝”·    景王端正身子,斜眼瞟他一记,凉凉的斥道“本王岂会不知靖州大旱此次前来正是为国分忧。
一别数月不见,你仍是这般无用,靖州数万百姓得你庇佑,真不知是福是祸”·    一番训诫,听的刘魏之脸色煞白,内心惭愧有加。
可他并非无所事事的安居高位,每日都有尽心尽力的打理一州事务,怎就成了无用的家伙·    “本王自请下派,就是见不得百姓受苦,此次特请太后恩准,选了靖州做为封地。
你作为靖州知州,当履行职责协助本王治理,若敢玩忽职守,也不必奏请朝廷,直接革职查办便是”景王重重放下茶盏,对这毫无建树的庸官连唬带吓··    “哈”刘魏之语带惊讶的倒吸口气,他没听错吧,圣上竟封了靖州作为景王的封地眼见景王脸色不愉,不敢多言,赶忙低头认错。
    “下官知错,定不负王爷厚望”刘魏之跪地叩首,心下早已愤愤不平,勉力绷紧面皮认下失职之罪··    “哼~本王的行囊于三日后方到,这几日便安居在此,一应用具也不用费心置办,全部从简即可”景王捋顺发丝,心情大好的揪着人就往后院走。
    刘魏之陪侍在侧,被迫将府衙的犄角旮旯步量一遍··    这难伺候的王爷转了一圈,指着他的寝室叫到“这地方不错,够清净,今日吾便下榻于此,有什么事明日起早再来禀明”·    刘魏之银牙暗咬,这家伙明摆着就是鸠占鹊巢,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别说这家伙还是王爷了·    明明自己尚年长他三岁,可就是次次都在他面前吃瘪,刘魏之暗恼不已的踱步吩咐仆役收拾寝室,又悄声吩咐几人将自己惯用的物件全部偷渡出来。
    待得傍晚,收拾屋子的仆役哭丧着脸回来复命·王爷也不知怎的,偏生要盯着他们干活,几人吓的簌簌发抖,别说偷带东西了,能直腰出来的都没两个。
·    “混蛋”刘魏之咬牙低喝一句,眼见仆役瞪大眼睛惊讶万分,忙清清喉咙改口训道“你们几个真是不知分寸,怎能让王爷在满是尘土的屋内安歇,下次定要提早清扫,免得污了王爷的贵体且去库房挑些精细物件送去,王爷千金之躯,那些糙物怎能污了王爷的眼”·    仆役大气不敢出的忙应声去办,刘大人平日甚少发脾气,虽不常笑但也从未责骂过他们,想来今日也是怕怠慢王爷才这般动气。
他们定是脑袋出了问题,才会误以为大人是在背后非议景王·    ·    第150章 爷们·    ·    刘魏之窝在偏房彻夜难眠,暗自思索尚需几月才能远离封地。
    本就为灾民之事忙的焦头烂额,再加上一个更令人头痛的景王,真不知自己这根神经还能绷多久··    夏景玉则是嗤嗤笑着把玩屋中各种摆件,语气嫌弃的咕哝道“小酸腐,明明才三十岁就跟个小老头一般竟稀罕些破书古画……”·    惦着手中折扇轻轻展开,夏景玉啧啧欣赏一番,复又放回原处,心道这刘魏之哪都挺好,就是为人过于呆愣,一板一眼跟个木头一般无趣,可也正是因为如此,逗弄起来方觉有趣。
    朝野上下,武将粗鲁,文官奸猾,难得几个清官,不是过于刚正就是顽固的跟个茅坑里的石头一般··    青壮派的又多不成事,城府不深也不宜参与核心政事。
皇侄跟前那些重臣,除了拉帮结派就是各自为政,若非实在无人可用,夏景玉也犯不着见天跟这帮老东西过不去··    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穷极无聊,才容他发觉这般有趣的家伙解闷·    此次前往靖州接收封地,一是因为此地乃为重灾区,二则是因为刘魏之恰巧在此任职。
    皇侄有感于新政艰难,怕小叔成为众矢之的,特将他下派至封地避风头,待祸患远离,朝臣的不满也得以东引,对于新政的推行便不会过于抗拒··    每每涉及到权贵利益,这帮老臣就要跳出来闹事,若非夏景玉上窜下跳的转移注意力,这帮穷极无聊的老东西定会见天跑到皇帝跟前寻死觅活。
    夏景玉又非闲散王爷,岂会那般闲来无事成天转战老臣家中东拉西扯,为的就是搅得人家不得安宁,没心思理会新政推行··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但凡阻碍大夏发展的陈旧国策,都是叔侄俩励志维新的动力,大夏不仅仅是夏家的天下,更是千万百姓赖以生存的国度。
只为满足少数人利益拒整个大夏国运于不顾,那就不仅仅是在跟夏家作对,更是在跟天下百姓为敌··    怀揣同样心思的叔侄俩,为图国泰民安当真是殚精竭虑,可即便日夜勤于朝政,也抗不过天灾降临。
    仅仅一场旱灾,便要拖后国运三年发展··    国库空虚,对于地处强敌环绕的大夏来说,如同行走在独木桥上一般危险·居安思危、天灾不可怕,众志成城下终能携手共度,可人祸有时却是力所不及,一旦国破家亡,上至朝中显贵,下至黎民百姓皆不得安生。
    大夏立国前,曾历经七年战乱,万民生于水深火热的动乱年代·寻常百姓更是饱受战火洗礼,哀鸿遍野民不聊生·若非先祖有感于万民诉求,率领家将揭竿而起,直至打下大片江山,方始一方百姓得以安生。
    夏景玉不求什么名垂青史,只图有生之年能看到大夏国富民强··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只要皇侄的子嗣不是昏庸之辈,想来日后定能将他们此生未能达成的愿望一一实现。
    寄望于未来,方始叔侄俩努力至今,他们只是迈出了最为艰难的第一步,只要持之以恒,将先祖遗训推行下去,不难还给天下百姓一个喜乐和平的繁荣时代。
    如此宏伟的设想看似无稽之谈,但只要心中没放弃期待,终有一日定当实现··    夏家帝王从未忘本,也不曾忘记那些跟随先祖的开国功臣,只是为达初衷,免不得要拔去蛀虫,切下腐肉,先帝仁慈不忍抹杀那些功臣后代,可长此以往,仗着祖上功绩为祸乡里,岂不是舍本求存颠覆立国之本·    夏景玉长叹一声,打从儿时起便被父皇淳淳教导夏家祖训,这是每一个夏家儿郎自出生起就要接受的洗礼。
可能坚持初衷不被世俗左右之辈少之又少,传到侄儿那辈,更是掀起如同九子夺嫡一般的腥风血雨··    罔顾先祖遗训,兄弟相争,若非父皇力排众议,皇帝之位还不定落到哪个狠心侄儿手里。
    忆起三年内患,夏景玉被儿时阴影纠缠的噩梦连连,一想到曾被外戚担忧为老皇帝的继位人选,便要心惊胆战的疑心每个靠近身边的仆役··    食不下咽,睡不安寝,那三年如同步履薄冰的生活再不想在儿子身上重演。
他始终是先帝最为宠爱的么子,眼下夏家子嗣凋零,暗处仍有不知多少老臣寄望于正统,企图扯虎皮拉大旗,掀翻皇侄,为日益缩减的权利筹谋··    若非叔侄一心,怕是那些谗言足以让他们产生隔阂。
叔侄倘若反目,正中乱臣贼子的下怀··    为求切身利益,忠臣有时也会变为佞臣,谁也不敢保证日益壮大的权利不会策反人心,只有巩固皇权才能杜绝居心叵测之人利用嫌隙分割大夏。
    夏景玉十七岁大婚,十载未出一子半女,所图不过是杜绝一切可趁之机·为此皇侄也曾感叹忧伤,生在皇家,许多事皆身不由己·后宫佳丽三千,能让他安眠之女能有几人更合论与她鸾凤和鸣生下未来皇储了。
    可小叔为保皇权牺牲至此,却不是他想看到的事·年幼时的景玉那般玉雪聪明,时至今日,除了依旧不同他见外,再不复幼时的单纯贴心··    除了一如既往的支持新政,仿若他活着就是为了完成夏家祖训,不负先帝遗言。
若非在皇祖母面前尚显三分童趣,连他都不敢认这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景玉··    第二日清晨,刘魏之起早候在门外请安,冬日清晨的冷冽,非是夹袄可以抵挡。
    接过仆役递来的大氅,刘魏之挥退一干小厮,如同青竹一般傲然挺立··    夏景玉做了一宿噩梦,醒来后浑浑噩噩的揉着额角呻吟·若非双眼清明,谁能猜想这般姿容却是早已机警的自刘魏之一来便醒转之人·    挥退跪伏在踏前的小奴,夏景玉紧着单衣溜到窗前,瞄了眼刘魏之便爬回床上蒙头酣睡。
    有这小顽固在外守着,夏景玉难得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早过了起身时辰,不禁莞尔的自嘲一声,起身准人觐见··    刘魏之在外冻了足足一个时辰,一进门就腹诽这混蛋王爷。
    昨个吩咐请早觐见,这会又贪睡到这个时辰,若不是故意刁难还能是什么可谁让他是王爷呢自己区区一届臣子,只有乖乖听命的份,即便受了委屈也只能暗自忍耐……·    脱下大氅递给仆役,刘魏之规规矩矩跪地见礼,直到景王摆手懒洋洋的道了句“免了”才敢爬起身,长身而立。
    身披雪貂大氅的景王安坐上位,端着一盅补品吸溜的甚响··    刘魏之早饭都没用就跑来请安,肚中这会儿早已空鸣,见被一圈雪白貂毛簇拥着的景王,宛若贵妇一般雍容华贵,心下不免暗嗤一声“再好的皮囊也不过是空有其表”·    修长十指轻轻叩响桌面,景王略显不耐的唤回走神庸官。
刘魏之忙收回视线,垂目将近日来的灾情禀报给王爷··    早就听闻靖州境内灾情严峻,可眼见为实,一路行来早已被各地惨况震撼的频频皱眉,若非心急如焚,又岂会纵容属下在城内跑马·    细细将靖州境内灾情统计一遍,又问询可有解决方案。
    刘魏之将陈青贡献的计策完善一番道与王爷定夺,只见刚还眉头紧蹙的人这会儿挑眉弯唇,一脸玩味的戏谑道“哦原来你也不是真傻啊”·    刘魏之如鲠在喉,勉力吞下欲出口的呵斥,心里暗暗警告自己,这是景王,他是王爷……·    夏景玉嘴角越咧越大,最终无趣的收敛唇角,暗自嘀咕“无趣……”·    这句仿若耳语般的低喃,被耳尖的刘魏之捕获,抽着额角咬牙强忍,吃一堑长一智,他要是还傻到白白供人取乐,那才是真傻呢……·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即如此,便不需顾忌,只要放出风去,说是本王驾临恳请全城百姓共御灾荒,若城里富户慷慨解囊,本王定当择日宴请……”夏景玉施舍一般的命令不待说完,高高在上的姿态就惹的刘魏之频频皱眉。
    即便他是王爷,这般做派也只会引来趋炎附势的小人,大户人家自是不屑这般恩宠,又岂会白白捐出家产,只为在王爷面前露上一面卸磨杀驴可不只是皇家惯用伎俩,大户人家更是心思剔透,通晓此法的用处,这会遮掩还来不及,哪会傻到将家底摆在王爷眼前·    “此法不妥,景王贵为王爷,不可自降身份与庶民同席。
依下官看来,只需借用王爷于封地安歇即可……”刘魏之将话术三思片刻,方才斟酌着开口劝道··    夏景玉轻触额角,歪着头颅一脸无奈的叹道“罢了,看在你心系灾民的份上,失职之罪就免了,就按你说的去办,三日后本王要看到五十万两赈灾银子”·    五十万两亏他敢说的出口这不知人间疾苦的王爷花银子定是用万计量,朝廷为一州拨款也不过给个二三十万两,景王一出口便讨要五十万两,城里富户即便肯捐,也不会平白捐出这许多银子。
    家里银子多的,又不惜捐赠讨赏的大抵都是商贾之辈,士农工商,若让末等贱民登堂入室岂不有损王爷威名即便事出有因,乃为权宜之计,邀贱民共商也是下下策,到最后免不得要怪罪他办事不利,净为王爷引荐商贾之流。
    刘魏之一想到日后靖州城内,人人皆道景王不惜自降身份同贱民筹银,冷汗便一滴滴顺着额角滑落·可除了富户,他上哪去筹这么大笔银子·    眼见小顽固被难为的冷汗直冒,景王心情大好的微勾唇角,名声早就于他弃之敝履,这家伙竟然还谨守本分顾忌虚名,当真可谓是对大夏鞠躬尽瘁也。
    难为忠臣还这般没心没肺,夏景玉当得起顽劣一词··    刘魏之明知此事已定,自得沉声领命,自去烦恼筹措·与其同这顽劣王爷讲理,还不如私下寻求解决之道,烦恼也好过同这家伙辩解,吵到最后除了无理取闹,也只会落得没用的下场。
    陈青连夜赶回青平县,刚一入城,便接到何知县的最新动态··    “何知县将廖记家产没收了”陈青边走边急急同梁子贤商讨。
    “正是,在廖记存过银两的人家大抵都敢怒不敢言,整日徘徊在衙门口探问消息”梁子贤更担心陈青此去可有建树·得知刘大人肯出面回信,自是惊喜连连,只要能拖到年后,京里那支定能抽出人手替子俊开脱。
    陈青回到老宅,先是洗去一身疲累,才匆匆吞了几口饭赶去求人探监··    狱卒带着陈青私下会面当差牢头,塞了重银才得以一路畅行。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尿骚味与腐烂发霉的气味融合,又岂是恶臭可以形容陈青皱眉轻掩口鼻,若非深入牢房,又怎会通晓牢狱之灾·    胸腔被浊气熏到难忍呛咳,牢头见陈青这般能忍,还笑着夸赞一句“咱们在此当差多年才适应这气味,好多新晋狱卒可是一进来就吐的一塌糊涂,啧啧~若非逼不得已,谁肯深入这死牢”·    陈青躬身疾走两步,还不忘讨好的敷衍两句,直至走入尽头,才得牢头指点“廖少爷与家人分地安置,时辰有限,若是捎带物件咱们可以效劳,也免得你多熏一时半刻”·    “那就多谢差爷了”陈青将抗在背后的包袱递给牢头,紧了紧怀里布包,又轻声央求“时间紧迫也不曾多预备些,若妇孺有何需求,还忘您多给跑两回腿,这些银子若是不够,只管差人来要”·    牢头接过一百两银票,笑着应了。
左右不过是些吃食用具,多跑几趟腿的事,这一百两,他不说也没人敢问,最少能捞下大半,自是没有将油水往外推的道理··    谢过牢头,陈青便疾走几步,扒住栅栏轻唤廖凡志。
    阴测测的牢房偶窜阴风,惊得陈青汗毛直竖,隔壁正巧关押个死刑犯,骂骂咧咧的凑到栅栏前,问陈青讨要吃食··    陈青转头勉力瞧清那人面目,唬的心口微跳,这形如枯槁,衣衫褴褛的家伙哪还有半点人样不人不鬼都算是对那人形怪物的一种赞美。
    那死刑犯被关数年,早已疯疯癫癫分不清时辰,一会儿问陈青眼下是哪年,一会儿又问他有没有带吃食进来··    常年不见日光又不分岁月,再理智的人也难保不被关疯,除了对吃食的渴求,剩下的也只有对自由的向往。
    陈青忍不住伸手探向布包,想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他·阴测测的牢笼里传出微弱的阻拦声,吓的陈青手一抖,好悬没把刚蒸好的馒头捏扁··    光线昏暗,陈青看不清周围事物,只隐隐感觉牢笼内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挣扎许久方才挪到跟前,喘着粗气语气虚弱的说道“不能给,给了一个,周围这些家伙就能把人耳朵吵破……”·    陈青探手扶住廖凡志,压低声音关切的问道“还好吧这才几日怎就成了这副模样”·    “咳咳……”廖凡志抓住陈青伸进来的胳膊笑道“一言难尽,外面什么情况那贪官将我爹娘关在哪了”·    “都这副模样了,还惦记外面作甚赶紧先吃口东西……”陈青将布包里的薄被抽出,才勉力整个塞进牢笼。
    “不忙……”黑暗里,廖凡志的双眼晶亮,闪过一抹幽光问道“且将梁兄的打算道与我听”·    陈青喉咙一紧,正色看向难辨脸色的廖凡志反问“倘若梁家自顾不暇,你可会拉子俊入狱”·    “难说~”廖凡志轻笑一声,语气分不清是调笑还是认真,只玩味的看着陈青略显冷漠的脸庞。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子俊信你不会出卖他,可我害怕,所以特来向你求证,若是你肯舍身顶罪,梁家定不会让你一家老小家破人亡”陈青撇去一干废话,直指核心。
    “呵呵……即如此,何须多此一举你就不怕我拖他下水……毕竟比起一家老小,或许我更想活命”廖凡志嗤笑一声。
    “你不会”陈青肯定答道··    “何以见得”廖凡志历经四日磨难,连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心性了。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陈青傲然应声,他就是这么想的,否则根本不会来此确认··    “呵呵……这鬼地方,别说一辈子,估计我连一年都挨不过去,你就这么确信我不会拉梁兄问罪毕竟他可是有官家照应,只要他能脱罪,我必然无罪释放,要死死一双,总好过孤单一人赶赴黄泉……”廖凡志背靠栅栏,掏出布包里的酒壶猛喝一口,砸着嘴暗道一声“好酒”·    “你不是那样的人,若是,我陈青压根不屑来此告知,只需将罪名全推到你头上便是”陈青言之凿凿的回复,心里却不由开始打鼓,若是几日折磨便将一个人的精神击溃,他还真不敢保证之前的计策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嘿嘿嘿……有你这话就够了,转告子俊,兄弟一场,廖某的家眷就有劳他照顾了,也无需重建家业,只要找个安生地界保她们衣食无忧即可……带笔墨了吗”廖凡志自嘲的苦笑道。
    “带了,若是有什么写给家人的,我可以替你转交”陈青暗叹一声,得亏这人心性坚定,若非走这一遭,他岂会知道这死牢是如此磨人心性的地方·    廖凡志抖手,毫不犹豫的磨墨写下一封家书,折起后塞进信封递给陈青“定要送到爷媳妇手里”·    陈青接过沉甸甸的信封,犹豫半晌才敢说道“其实我本不欲与你提,怕会给你希望再让你失望……我敬你是条汉子,便不与你打这些哑谜,若是子俊能脱罪,定会想尽办法捞你出来,只不敢保证能不能成……”·    陈青犹豫着道出,没有希望何来失望给了人期待若是再狠狠打回现实,到时怕是会一准发疯不管不顾的将所有事情全抖出来……为了梁子俊,陈青不敢冒一丁点风险,可廖凡志这般洒脱仗义,又让他做不来那般小人。
    “哈哈哈……这还用你说我和他相交多年,又岂会不通他心性”廖凡志低哑的嗓音震的陈青脸皮微热,只呐呐开口应道“嗯,我远不及你与子俊熟识”·    “你附耳过来……”廖凡志顾不得避嫌,趴在陈青耳侧嘀咕半晌,最后拍拍陈青肩膀,哥们般的说道“靠你了我信得过子俊,便也信的过你,无论成与败,大丈夫都无憾于世”·    “你且放心,陈青定当信守诺言”陈青握拳轻捶胸膛,将拳头递与廖凡志面前。
    廖凡志哂笑一声,嘶哑的笑了起来,朗声应道“你这爷们我喜欢”·    两拳相碰,真诚与义气相交··    不疑有他,廖凡志将一切都托付给陈青,而陈青也定不负他期待,会将一切身后事办妥。
    ·    第151章 外乡客·    ·    陈青转交家书后,便匆匆出了牢房··    青平县接连天灾人祸,引得民怨四起,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众多百姓拖家带口举着银票堵在县衙门口想要换银。
    衙差挡了一波又一波,若非职责所在,连他们都想拿出廖记钱庄开据的银票换取现银··    何知县踌躇满志的吩咐下去“告诉他们,县衙只是暂管,待案件查清便会开通换取,百姓不必惊慌,官府不会私下吞没老百姓的血汗钱”·    师爷皱眉深思片刻,便领命去办。
    按说查封廖记乃是公事公办,百姓担忧家产实属正常,却远不到堵门换银的地步,这又不是倒闭,何须担心银子没了·    思来想去,师爷也只得将事情往坏处想,能煽动百姓闹事的除了大户,便只剩下犯事的梁廖二家。
    昨个何知县才收到知府的亲笔信,今个就有愚民闹事,除了恶意撺掇,师爷不做他想……之所以没有提前告知县太爷堤防,也是存了私心··    朝中有人好办事,何知县只是芝麻大小的县官,此次极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若非他在县城盘踞多年,也是不晓其中关巧。
    微勾唇角,想明白其中关键,师爷立马含糊其辞的将县太爷交代的话转告给县城百姓··    本就将信将疑的群众,立即哗然··    人群中,煽动之人极尽所能的撺掇百姓讨要银子,若真是暂管,为何不许现场换银难不成是贪官想要据为私有,假借查封钱庄私下吞没老百姓的血汗钱·    师爷眼见事态向着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便假意跌倒,顺势放人入内……·    一应情绪激愤的百姓冲入县衙讨要说法,连衙差都被自个家人禁锢在旁,自是没人会替何知县挡驾。
    涉及到银子,再本分的老实人也会激眼,更何况眼下正值灾年,一应吃食用度全都翻倍上涨,待到来年开春,更是哪哪都要用到银子··    现银太过显眼,放在家里怕招贼,远不如银票携带方便易于收纳,廖记又是县里最大的钱庄,连商贾富绅都惯于在此存放家产,更何况寻常百姓了。
    为求稳妥,大多人家都不惜花上少许托管费,只为舍小保大·本以为万无一失的钱庄,此刻都极有可能让辛苦一辈子的银子付之东流,大户尚且能稳居后方派家仆前来打探,寻常百姓则是火烧屁股的杀将而来。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县太爷被人群团团围住,刚安抚住群情激愤的百姓,又迎来一应大户管家·口干舌燥的解释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奈不住性子一抖官架,拿出县太爷的威风,直言他代表的可是朝廷,岂会做出贪没私产之举若是仍不放心,明日一早县衙就代为开通换取。
    得知确切消息,才让一干惶惶不安的百姓放心,人群中又窜出声音,直道县太爷仁义,他们名日一早便相约前来换银··    何知县待人走光,才一屁股摊在太师椅上,这都哪跟哪啊怎么局势一下子全乱套了若允诺开通兑换,没个三五天甭想将银票换完。
    况且换银非是目的,廖记立庒上百年,其资产早已不可估量,不光附近乡镇有大量主顾存银,就连背井离乡的旅人或行商走贩都惯于将银子存在廖记。·    一旦廖记倒闭,过个三年五载这些存根早已不复存在,即使找上县衙那也是死无对证,这大笔银子的最终去处,自然无从查证,只需将罪名全推到入狱的廖家头上便是。
    可让何知县没料到的是,不光寻常百姓上门换取小额银票,连大户人家也早早派了家丁,拉来马车往家运银··    怪也怪何知县平素不良,这其中的门道,平头百姓或许不晓,贼精的老爷账房又岂会不知,何知县的私心,就如同在秃子顶上找虱子,再显眼不过。
    怕何知县贪的太多,忙不迭的赶着前来换银,就怕轮到最后自家无银可取··    县衙主事忙的焦头烂额,一应衙差也是叫苦连天,银子那可是实打实的沉,从廖家搬来时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此刻再一转手,不光体乏,更是累心。
百姓人头攒动聚在门外,虽是规规矩矩排了队,却免不得要再三催促想要尽快换取··    托人走关系的插队换银也让一应差爷烦透了心,接连忙过三天,才将本县银票换完,得信赶来的外县人士,则是刚取了现银便忙不迭的送去其他钱庄,就怕怀揣重银,回程路上再被洗劫。
    何知县眼见满屋的金山银山日益减少,痛心之余也只能暗怪小人作祟,否则这大笔的脏银岂会如同流水般逝去·    不待何知县肉疼,主簿就前来告知,说是有位外乡客前来换银。
    何知县无力的摆摆手,只道自去换取,这等小事别来扰他··    主簿本就是何知县心腹,此时早已急的满头是汗“老爷怎还这般清闲那可是三十万两大票,搬空库银也凑不齐数量”·    何知县讶异抬头,口气不善的气道“区区三十万两而已,慌什么……你说什么三十万两”·    乍一听三十万,何知县还没怎么过心,毕竟这两日光大户提银就不只这数,更合论赌坊和商贾前来兑换的数量了,可眼下大票基本换完,廖记库存早已见底,这会儿又冒出大票,岂不是真要搬空才肯罢休·    不待何知县痛心疾首,主簿便咬牙提示“是金子三十万两金子”·    “金……金子”何知县霍然起身,隐隐感到有些头晕目眩,搬空廖记金库时为防耳目,银箱都是贴了封条的,眼下即将兑空,这会儿又冒出七百五十万两银票,即便倒卖廖家老宅也凑不齐这么大笔银子。
    何知县稳住心神,踱步在屋内沉思,这突然冒出来的大票太过诡异,由不得他胡思乱想,斟酌许久方才暗骂廖家奸猾,早就算计好了这一步·怕是此人来者不善,为保廖家罪人才赶在这节骨眼上发难……·    何知县终为贪财埋下祸患,若是一早警醒,又岂会入这圈套可眼下升官在即,只要拖到结案,不愁硬压下这桩陷阱。
    “就说县衙公务繁忙,剩余银票压到年后处理”何知县急忙下令,又吩咐道:“赶紧去查这人的底细,若是名不经传者就直接抓人,按同谋处理……倘若此人大有来头,能拖便拖,你自行处理”何知县咬牙暗恼的说完,又叫来师爷商讨接下来的计策。
    乍一出事,破案便成了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眼下必需及早结案,将廖记一干人等定罪量刑,只要公文一下,任由他天大的能耐也只能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衙门暂停兑换,惹的老百姓怨声载道,可大半人家都已兑换完毕,剩余人等即便闹事也很快便被衙役镇压··    赶在年前换银的外乡客被衙差监管在同记客栈,虽是行动受限,却无甚担忧。
主簿核实户籍时竟意外发现这外乡客原本便是本县人士,在外漂泊多年,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叫出名号来,在省城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何知县听闻后,愁得不行,抓又抓不得,给又给不出,真真是难办了。
原本预计押解罪证的人马再有三日便能返还,结果半路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飞鸽传书说是尚需十日方能抵达··    十日再有十日就到年跟前了,届时衙门休沐,一应案件皆压到年后处理,到时别说变故,光三十万两金票就够何知县喝一壶了。
·    何知县这边急的满嘴燎泡,梁家这厢也紧锣密鼓的安排人手阻挠返城人马··    家里十名镖爷全被秘密派去办事,余下一干爷们据守梁家老宅,整日闭门谢客,连上门求粮的佃户都被打发回去,只道梁家遭逢家难无心帮扶,有求者待到开春再行商讨。
    后路被封,一干佃户只得忍饥挨饿,赶上天灾,年节也跟平常日子没甚区别,好点的人家吃顿饱饭权当过年,日子难过的人家则是连喝顿稀粥都嫌奢侈··    有梁家支撑的佃户都如此艰难,更合论那些本就难捱的困难户了,日子过不下去的比比皆是,卖儿卖女也在年节到来前悄然进行。
    刘带娣怀着六个多月身子,眼见隔壁丫头被人伢子领走,摸着肚子不免凄然·同为妇人,听做阿娘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心里即替她难过,又不免暗自担忧。
    倘若自己死后又赶上灾年,真怕陈平挨不过去再将亲生骨肉贱卖·毕竟有个狠心的婆婆在侧,陈平耳根又软,若是真挺不住,极有可能干出卖儿卖哥的傻事。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年前尚余半袋精米度日,这在整个陈家沟来说日子过得都算富余·可若是年后再不赈灾,怕是自家也挨不过春荒··    陈平愁容満絮的进到院子,揽着日益丰满的媳妇回屋避寒,语带不满的教训“大冷天跑院子里做啥仔细冻坏我儿子”·    刘带娣扁嘴说道“我见你出去半日还不回返,心里着急才出门等你”·    陈平心下一软,笑呵呵的应道“慌什么爷定不会丢下媳妇儿子不管”·    刘带娣偎进陈平胸膛,笑的满心愉悦,即使这个爷们软弱无能,那也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天地,只要陈平心里有他,死又何妨遂弯起大眼笑眯眯的说道“我给你温了粥,你且等着,这就给你端来”·    陈平暗咳一声,赶紧拉住带娣笑道“我在外面吃过了,剩下的留着晚饭再吃,咱儿子再有三个多月就能出来,也得留点精米养活娃不是”·    刘带娣勉力笑笑,起身出去端了碗稀粥硬塞进夫君手里“你若饿死了,谁来照顾娃娃”·    陈平讪笑两声,看向碗里清可见底的稀粥低声说道“我不饿,还是你喝吧”·    刘带娣肚子也饿,怀孕正是能吃的时候,可家里即将揭不开锅哪能任由自己敞开肚皮吃喝常言道贫穷夫妻百事哀,虽是享受此刻温馨时刻,却也不免被捉襟见肘的现状冲淡了这种幸福的感受。
    “陈平……”刘带娣低声轻唤,语气落寞的低喃“你能这般待我,就算死,我也无憾于世了”·    “胡说八道什么呐”陈平瞪眼厉喝,日子本就难捱,这时候还说什么死不死的眼见村里老人饿死好几个,即使再狠的心,这会儿也听不得生生死死。
    刘带娣凄然笑道“快喝了吧,将来我们父子俩可全靠你照顾呢,若是饿坏了身子,我可舍不得……”·    “这话爷还爱听”陈平笑笑便大口喝干米汤,将余下少许米粒硬喂进媳妇嘴里,坏笑着揽过人调戏。
    他这媳妇越长越俏,不亏他喂了这么多米面进肚,待得日子好过些,再扯上几块花布,不比镇上那些俏哥逊色··    磨着人干撸了两把,夜里入睡后,陈平左思右想睡不踏实,干脆爬起来披上衣服去院里吹风。
    养一个孕夫相当于多养活两口人,即便从梁家讨来不少米面,也不够孕夫一日三餐吃喝,眼见粮食见底,陈平一度愁得睡不着觉·可他又没啥能耐,唯一的亲戚也成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爹娘指望不上,村里更是没啥能借上力的堂兄弟。
    正愁年后如何是好时,陈平眼尖瞧见隔壁窜出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的蒙了面朝村口摸去··    陈老三今个刚卖了女娃,这会偷摸出村定是不干啥好事,再加上蒙了脸,估计是想要偷鸡摸狗又怕被人瞧破面目,陈平不待细想,就扯了家里一块破布围住口鼻隐隐吊在身后。
    甭管陈老三想要干啥,自己跟上去即便分不了好处也定不会吃亏··    ·    第152章 招贼·    ·    陈平一路尾随陈老三,仗着对村里地形熟悉才不至于摸黑跌跤。
    直到出了村口才陆续碰上人,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这会倒是胆大起来,如同那些人影一般,紧捂布巾匆匆前行··    本就做贼心虚,一干图谋不轨之人全都默默赶路,即使明知是一个村的,也不与外人搭话,假借夜色掩护身份,人与人之间相隔三米远以测安全距离,直到跟外村人流会和,才隐隐同村抱团形成一小股势力。
    陈平也不知这帮人到底要干嘛,他在村里人缘不好,身边也没有相熟的家伙可以套话,只得浑浑噩噩的随着人流挪动,直到走进一处山坳,众人才止住步伐分成若干小股对峙而望。
    该不会是要打群架吧陈平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不待他悄悄退走,黑暗中也不知是谁先开了腔,略显别扭的夹着嗓子说道:“大伙能聚在这,想来都已心知肚明,眼下年节将至,朝廷仍旧没有任何举措,再熬下去,不等开春就得饿死好几口。
既然朝廷不管咱们,若是再不自救,怕是老老小小都熬不过春荒,别的就不多说了,有意思的明个夜里一起行动,怕事的就甭来了,省的坏事还平白连累家人”·    “都是顶梁立柱的爷们,这节骨眼还瞻前顾后,枉为爹娘生你一遭,不想饿死的就一起抢,待得度过春荒,就算被抓去劳役,能保全一家老小也值当”·    “说的对大户日子好过,灾年还能养的膘肥体壮,谁管咱们这些小民死活哼~灾民能抢,咱们这些就快饿死的人有什么抢不得的 ”·    “老子吃不饱,谁他娘的都别想好过要我说,抢就得抢粮最多的人家,咱们这么多口,小地主家的粮食即便抢了也不够塞牙缝,更别说带回去孝敬爹娘,填饱嗷嗷待哺的奶娃了……”·    人群纷纷附议,众口纷说下竟也难得统一了意见,抢而且要抢就抢大户·    周围村镇最大的地主非梁家莫属,逢年遭灾都有过不下去的人惦记上梁家抢粮,只是碍于灾情不重,谁也不敢冒被判刑的风险去打梁家的主意,况且人少不成事,难保抢粮不成反被捕。
·    而今年境况显然不同,过不下去的人家比比皆是,三人是贼,十人成匪,眼下百十来号庄稼汉,组成队伍都赶上路霸了·再说法不责众,即便梁家告去官府,大伙全蒙着脸,梁家又哪分的清谁是谁说不准自己就能有幸逃过追查呢·    存着侥幸心理的人不在少数,是以人人紧捂脸面遮掩身份,连开口说话都要假假咕咕,就怕被人指认出来,将来对簿公堂时才好逃过一劫。
    陈平心下暗嗤,就这帮东西还妄想什么劫富济贫,没得让人笑话他们黔驴技穷 ,奈何陈平这时候也不敢开腔,怕被人认出来,只得紧捂面颊随众人默默回返。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老三跟同村一行悄然返回,陈平则是在外徘徊许久,天色擦亮才敢溜回陈家沟,一进家门见带娣仍在酣睡,也没吵他,轻手蹑脚的跑去厨房熬了一锅稀粥,边烧火边细思量。
    眼下粮食告罄,城里又抢不得,众人最好的去处就只剩下梁地主家·若是提前上门通信,梁家是否会再赏下些米面·    碰巧得知这么大桩内幕,陈平没想挟恩图报,却也不妨动些歪脑筋,只要将抢粮的消息提前告知,说不准梁家会记得他的人情,日后多少帮衬一把·    他和陈青终归是堂兄弟,有了这等恩惠,不怕将来攀不上亲戚。
有梁家照拂,自己日后不说大富大贵,衣食无忧还是不成问题··    拿定主意,陈平一等吃过早饭就匆匆离家,徒步跋涉上百里方才气喘吁吁的叩响梁家大门。
    为求将消息第一时间送达,陈平可是拼了老命连跑带颠的赶来,结果先是吃了一记闭门羹,又引出梁家二伯的一顿好骂··    若非陈平有意邀功,梁柏松也不至于隔着门板骂人,谁让这家伙不肯老实道明来意,非要再三请求进门相商·    梁子俊尚在大牢受罪,梁家人哪有心思理会这等贪得无厌之人梁家又非鸡鸣狗盗之辈,大白天有什么话不能明面讲,非要遮遮掩掩的入内商谈·    这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梁柏松不屑听,也不屑理会宵小之辈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陈平赶着年前上门,一准没安好心,不是讨粮便是讨嫌·    恰巧十名镖爷全被秘密派去办事,梁柏松担心陈平进门看破虚实,三句不到就开始呵斥赶人。
    陈平一肚子话被堵在胸口,吞不下吐不出,怎一个憋屈可言梁家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枉他辛苦前来通风报信,活该他家倒霉,被抢砸一通也是咎由自取·    见没便宜可占,陈平心下暗愤,见不得人好的在心底诋毁一通,顶着一众奚落嗤笑骂骂咧咧的回程。
    梁家村送走有事上门的陈平,又开始三三俩俩凑在一起嘀咕··    梁老爷被关押,孰是孰非他们虽然不清楚,但打小对官府的畏惧却是根深蒂固,大多都偏向梁子俊有罪一说,即便有持不同意见者,也只道梁家这次真要倒霉了。
    惹谁不好非要惹上朝廷即便无罪,大牢里走一遭怕是也要脱上一层皮··    同村也不是没有赶着年前借粮的村人,乡里乡亲的谁还没个难处若是不帮衬一把,终归会闹得没脸。
碍于佃户都借不到,梁柏达只得私下假借村长名义少借些许,得了梁家恩惠的人,自是狠狠咒骂了陈平一顿,直说梁家厚道,若是自家摊上这门亲戚,一早得挥锄头赶人·    陈平返家后气的连饭都吃不下,蒙头狠睡了一觉才解乏。
半夜醒来惊觉临近约定时辰,匆匆爬起来喝了碗稀粥填胃,拎起锄头揣上口袋便摸黑前往汇合地··    娘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梁家不听劝告,宁愿便宜外人,那自己不如也凑上一脚,左右日子难捱,还不如上赶着捞些好处,也好给儿子多撺些米粮。
    凭记忆找去山坳,一众约定抢粮者早已动身,陈平暗骂一声,心急火燎的直奔梁家村而去··    摸黑赶路也没带个灯笼,陈平摔了好几跤,差点没走错路,好在白日往返一次,凭借记忆倒是找回了大路。
    赶在天亮前终于和大部队汇合,前面几人略显诧异的瞄瞄陈平,看他蒙头盖脸还拎着把锄头,终归没多说什么,默许了他的尾随··    许是哪个笨蛋贪睡误了时辰,既然敢来抢劫,想必也是知道事的。
    一百多人浩浩荡荡杀去梁家村,吹灭了灯笼摸近梁宅,若非此刻正闹饥荒,只凭鸡鸣狗叫的示警声,也会惊动一干沉睡的梁家村人··    清晨天色擦亮,便有一人翻过院墙,利落的打开门栓放上百强盗入内。
见没有镖爷守门,一应贼人也是暗嘘口气,放心大胆的向各院散去··    此行最为惊险的便是担心有镖爷镇宅,他们这帮人不扔下几具尸体怕是成不了事,眼下最大的障碍不在,他们乐的省却武力,直接开抢。
    梁家一众爷们被脚步声惊醒,即便百十号人再小心翼翼,弄出的动静也足以惊醒陷入深眠之人··    陈青翻身而起,抄起尖刀抵在门前侧耳倾听。
待察觉来人众多时也不免心下一慌,假装镇定的藏起尖刀,喝问一句“谁”·    门外翻箱倒柜的贼人听声一顿,复又加快手脚用木棍从外面抵住门板,口气不善的警告道“咱们只求粮,不伤人,若你老实呆着自然保你无事……”·    陈青听清他语气里的强作镇定,心下暗叹,终归还是忍不住开抢啊,再本分的人也耐不住饿……·    陈青活过两辈子,早就将人性看透,身外之物损失少许终归好过闹出人命,遂口气沉稳的劝道“你们求粮去仓库便是,可别打砸家里物件”·    “哼~由得你废话爷自会去拿……你干什么……”·    “跟他废话做啥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是砸了他还能把我怎么着既然抢都抢了还跟他讲什么道义”·    “……哎~你这不祸害人么”·    “干你屁事梁家为祸乡里多年,这么点东西哪值些许银子梁家从佃户身上搜刮的还少了我这不过是取之于民还之于民罢了……”·    陈青听闻外面声响也是气的不轻,口气不善的骂道“放你娘的屁梁家这些年善事做的还少了你这么说就不怕丧良心还取之于民难不成你还是梁家佃户不成”·    “才……才不是”·    “即不是,何来还之于民一说梁家即便要还也不还你这等忘恩负义的贼子小人我呸~”陈青气哼哼说完,摸出一套旧衣套上,只盼着他们能起内杠,也好保全家里为数不多的物件。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再不值钱的东西也要花银子置办,陈青仔细惯了,少不得要担心这帮贼人打坏家里东西··    外面吵嚷声一片,很快引来带头人从中调解,最终闹事的被喝骂一顿,陈青则是趁乱翻出窗户,蒙了脸混进人堆。
    天色渐亮,只一会儿功夫就让陈青认出好几人··    接连收租,自是认得出附近佃户,就算遮了头面,可身形穿着却没多大改变,尤其赶上灾年,连身新衣都不曾置办,仍是穿着一身旧衣,言行举止只需少许便能分辨出这人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
    陈青认人自有一番心得,他识人都是先从衣服记起,庄户人家干活左右不过两身衣裳,怕做活将新衣弄破,大抵都是旧衣补了又补,直到洗糟才弃··    是以只要记住补丁和式样,不难见面时分不清谁是谁。
这会又凭“干活”大多都穿了旧衣,一眼扫过,当下便认出三四人··    内杠平息后,带头的才一挥手,吩咐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等全去仓库分粮。
    一听分粮,谁还肯留下来守门都怕落下自己,忙不迭的齐齐向后院涌去··    “别抢了人都跑了”也不知是谁偷摸窜进屋子,大吼一声,人群嗡嗡炸响,四下搜寻可疑人士。
    “别乱将梁家人全都围拢到一个院内,不怕逼不出逃跑之人”带头的心思细腻,立马喝止人群乱动··    陈青悄然退出院子,借着天色昏暗各院窜过一遍,只需喊上一嗓子“快去仓库分粮”便将院内打砸抢掠的贼人全部引去后院。
    除却陈青那院,其余三院人马全都朝着仓库涌去·见人全跑去分粮,带头的扯破了嗓子也制不住纷乱的人群,只得暗骂一句“蠢货”,顾不得再看管梁家人,也跑去粮仓分粮。
    这时候还顾什么大局只需晚上稍许,怕是粮仓就会被搬的粒米不剩··    陈青放出一应爷们,护着人逃出家门才出声嘱咐“先去村长家躲会,待人走净了再说”·    “一起走”梁柏达拉住还欲回返的陈青喝止。
    “不妨事,我先逮一个活口,也好事后揪出主谋……”陈青正欲再劝,眼尾扫过自家院子里正窜出一个贼人,立马挣脱梁柏达,上前疾跑两步,三两下制住此人,捂住嘴巴防止他出声求援。
    这人若不是太过贪心,又岂会落单被陈青逮个正着本以为屋里定是藏了银子,便没急着赶去分粮,而是等人走净才摸进屋内四下搜寻。
    谁承想翻找一遍,别说值钱物件,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摸到只得划拉些笔墨聊胜于无··    梁子壮伙同梁子平将贼人架住,再一拉陈青,语气严厉的教训“行了,人也抓了,赶紧先去避祸,待凑足人手,跑不了这些混账”·    陈青也知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赶紧扭了人往村长家送。
    ·    第153章 突围·    ·    村人早在梁宅闹将起来的时候就纷纷惊醒,这会正披了衣裳出来查看,见到梁家一行狼狈不堪,赶忙上前搭把手。
    “这是怎了”·    “招贼了不成你家镖爷呢”·    “……”·    梁柏达没工夫理会村人的问询,焦急问道“村长呢赶紧抄家伙,外村来抢粮了”·    头先赶来的几名壮汉,忙不迭的扯脖子嚷道“都抄家伙娘的当咱梁家村没人怎地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他娘的活腻歪了……”·    梁家遭抢,前后还没一炷香功夫,李三倒提着菜刀冲来,一听有强盗上门,急的直要奔过去拼命。
    梁子壮一把拉住他,呵斥道“别冲动你一个人顶啥用上百号人,一人一脚都能把你踹成肉泥”·    李三一听来了这么多,当时就慌了,尖细的嗓音拔起高调嚷道“把宰畜生的家伙全掏出来,跟这帮东西拼了娘的,有胆来,就他娘的别怕死”·    本就尖细的嗓音,吊着嗓子一嚷,当真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刚还有些发蒙的爷们,立刻血气上涌回过神来。
    他们还惦记春荒时去梁家借粮呢,这会被些贼人劫去,岂不绝了自家后路饿虎嘴里抢食吃,这不是上赶着找死么·    虎子刚抗着锄头冲将而来,听罢扭身返回家中抄起剁猪草的铡刀,一脸横肉的吼道“东家放心,有俺虎子在,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一双宰一双”·    大虎听罢气的扒开人群,狠踹兄弟一脚,傻子这时候才往上冲一百多号人,全村老少爷们冲上去都未必讨的了好。
大伙做个样便罢,就这傻子实诚,若不看好了,保不齐梁佳下半辈子就得守寡··    陈青揉揉额角,摆手制止乱哄哄的村民,将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方才沉稳开口“大伙都冷静点,他们人多势众,真打起来,咱们未必讨得了好。
为了些许吃食伤上十个八个才不值当·灾年不光粮食短缺,草药也运不进来,若是赶不及救治,梁家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梁柏达也是这个意思,赶紧招来村长耳语半晌,正色说道“我代表梁家先谢过众位乡亲,一会儿这帮贼人出来,还望相亲们能帮着震场,若是有幸能认出几人,还请当场指认出来,日后对簿公堂时也好给做个见证”·    若非日子过不下去,谁敢铤而走险的打家劫舍一旦被抓现行,那可是要蹲大牢服徭役的罪行,敢于抢掠之人,跟疯狗也没啥两样。
    村人本就担心拳脚无眼,这会赶忙附议,连连拍着胸脯保证定会瞪大眼睛将这帮贼人全认出来··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村人按照巡逻时分配的队伍,各自抄家伙集结成几个小队,待疯抢一通的强盗出门,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不留出路的紧张对峙。
·    满载而归的贼人刚出门就被堵个正着,气氛刹时紧绷,本就没了活路,这会若不拼命,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梁家村的爷们紧盯贼人背后的口袋,那可都是粮食啊,若是抢下一袋半袋,即便不私藏,想来梁家也不介意打赏少许。
    刚还不肯舍命的村民,这会可全都眼热起来,蠢蠢欲动的只待一声令下,拼命也想留下这些救命口粮··    不光梁家村的村民激动,抢掠的贼人更是紧张,喉咙的滚动声此起彼伏,锄头尖刀遥遥相峙,大冬天手心都被逼出一层薄汗。
    分粮时互不相让的贼人,这会儿倒是团结起来,背靠背的一致对外·相熟的将粮食合在一起,空出人手预备杀出一条血路··    扛着几十斤粮食逃命只有挨打的份,将负重交托给可靠之人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即便自己身死,活下来的人也会将粮食悉数转交到家人手上,以死换来的救命粮,不怕索命的才敢贪没这种东西。
    梁柏达率众而出,望向一干神色惊慌的贼人大声呵斥“尔等愚民,罔顾朝廷律法打家劫舍,难道就不怕官府通缉我梁家向来宅心仁厚,只要你们放下东西,此次之事便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想来你们中间定有与我梁家相熟之人,届时撕破脸报到官府,谁都讨不了好”·    “梁柏达,你吓唬谁呢我们敢来,就不怕你告到官府梁子俊作恶多端,难逃法网,你梁家自顾不暇,就算告去县衙,县老爷都不屑理你”庄稼汉大抵目不识丁,对律法更是抱持一种惶恐心态,为保人心,带头的特出声讽刺梁柏达。
    果然,此话一出,刚还有些人心涣散的贼人,立刻精神一震,吵吵嚷嚷的挑衅叫骂··    乱哄哄的打了会嘴仗,双方人马拉足架势也仅是泾渭分明的互相比划,谁也不敢真个踏前一步。
    李三慧眼如炬,只一会儿功夫便认出一人,当场指着人群中稍显不协调的汉子骂道“齐老拐你他娘的别以为蒙个脸,别人就瞧不出你是个瘸子”·    齐老拐当场吓的踮起瘸腿,脚尖点地的力持身体平衡。
奈何李三这一嚷,天色大亮之际,他就是有心藏腿都藏不住,只怪自个冲过了头,这会儿猛往人群中钻··    “你他娘的别藏了,就算藏进地缝里也逃不脱官府缉拿还不滚出来认罪看在往日情分上,李爷会求东家饶你一条狗命”李三尖着嗓子恐吓他,只要有人带头伏法,不愁解不开眼下僵局。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长工也敢在这充爷滚回主子脚边摇尾乞怜,少他娘的跑出来乱吠”带头的一见势不好,偷眼望天,不由心下大急。
    借着天色昏暗才好遮掩身份,若待天色大亮,就算蒙了脸面,也怕会被识破身份··    陈青皱眉,侧头低声问道“二哥,邻村可有念过学堂的佃户我听他不像是目不识丁的样子”·    梁子平想了会儿,毫无头绪的摇头“不记得有这么个能说善道的佃户,许是大哥手下的,待他回来问问便知”·    有了李三带头指认,梁家村的爷们接二连三叫出相熟或见过之人的姓名,即便是随口乱喊,也足以唬的一干贼人胆战心惊。
    被叫破身份的全都缩进人群,此地无银的摆手否认·可这般举措更坐实了村人的猜测,扯着脖子骂他是个龟孙,藏头露尾的见不得人··    站在最外侧的贼人也怕被人认出,全都推三阻四的不肯顶在最前沿。
百十来号人本就挤挤插插聚在一起,这会更是如同开锅的饺子,轮番调换位置··    陈平原本是站在最中间的,结果因为身弱力小,挤不过旁人,这会则是被推挤到最前方来。
    与陈青四目相对时,陈平就知道坏了,赶忙举起身前布包遮住头脸,脚步后挪硬挤入两个爷们身后··    陈青咬牙气的大吼一声“陈……你给我滚出来”·    就算化成灰,陈青也不会错认陈平,这东西狗改不了吃屎,竟然伙同贼人跑来打劫昨个刚听闻陈平上门,今早就在人堆里发现他,若非晓得他没那个胆子,非得认定是他带头不可。
    碍于脸面,陈青没一口叫破他的身份,喊到一半就硬吞回半字,恨极的骂道“不学无术,怎还腆脸活在世上丢人现眼也得有个限度,老天怎就不收了你这没出息的东西”·    陈青这一骂,可是将所有贼人都涵括在内,一众爷们本就做了亏心事,这会真真是缩腰塌背没脸见人。
    陈平用力抱紧布包,任由身后之人如何推挤都不敢再冒头,肩上挂着三十多斤粮食都耐不住推挤,干脆屁股一沉坐在地上,倒也恰好稳住了阵脚··    陈青所指何人,别人或许不懂,梁家爷们却是心知肚明,心道这陈平昨个上门果真意在打探。
真真应了那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局势瞬息万变,随着七八人相继被指认出来,带头的也顾不得形势,一摆手带着百十号贼人强行冲阵。
    梁家村的爷们跃跃欲试的想要上前干架,却被梁柏达摆手制止,缓缓让出一个缺口放这帮贼人突围··    带头的没承想能如此轻易突破包围,紧张兮兮的带头穿过人群还犹自不敢置信,直到看清出村的路再无人可挡,才粗吼一声,略显激动的嚷道“走”·    陈青展开双臂拦住身后一众急不可耐的村民,虎视眈眈的目送人离去。
直到前头开跑的贼人远去,才亦步亦趋的紧跟殿后的贼人··    突围成功,眼见出村在即,先跑的贼人全都撒丫子开溜,谁还管落在后面的同行之人··    陈青对着一干簌簌发抖,频频转头想跑的贼人咧嘴一笑,当真唬的几十个爷们脊背发凉,不管不顾的扭头扛着粮食逃窜。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追”陈青大吼一声,率先扑上去摁倒一个,也不去管他,起身又去抓吊在后面的另一人。
    梁家村的爷们嗷嗷叫着冲将而上,轮着铁锹锄头就砸,没处下手的不待吩咐就乌泱泱冲去追赶逃跑之人··    扛着粮食能跑多快只看陈青没一会儿功夫就撂倒三个便知。
梁家村的爷们痛打落水狗后,也是回过味来,丢下两人看守,剩余的全都如狼似虎的去追前方蠢贼··    这时候,贼人全顾着逃跑,谁还管他人死活能跑一个是一个,任由身后惨叫声一片,只要倒下的不是自己就成。
    “大成哥,救我……”·    身后一声惨叫,那叫大成的汉子连头都没敢回,越加拼命的迈动步伐奔逃,仿佛身后有催命阎王追赶,硬是将三四十斤粮食当成棉花抗着跑的飞快。
    不过任他跑的再快,最终也倒在了镐把下,头破血流的暗想,娘的,还不如束手就擒呢……·    眼前血红一片之际,看见前方那瘸子甩手丢下一小袋粮食引人去拾,减轻负重后一条瘸腿竟也使的箭步如飞,如同飞毛腿附体一般越过几人窜向前方。
    娘的……他咋就没想到要多分几个口袋呢……·    一群乌合之众私心作祟下只顾着自身安危,全然不顾大局,不肯共进退的下场便是约有五分之一人手折在了这场追逐战上。
    陈青眼见贼人远去,也知穷寇莫追的道理,扯着嗓子喊回大伙,回头清点战俘··    此次追逐,当场捉拿25人,加上在梁宅擒获的小贼一共26名共犯。
粮食估摸损失三千余斤,保全八百斤··    将贼人悉数捆绑,粮食也只收回半数,其余当场分了,以谢同村帮手··    虽是每个爷们只分上四五斤,却也足以让人欣喜,大获全胜还有粮可分,自是好生庆贺了一番。
    对待强盗自然不必手下留情,即便打死了,拉去官府也不需赔命,县衙对立功者还有少许奖励,以鼓励民众除暴安良··    村长将绑成一串的贼人拉到梁柏达面前,掀了布巾挨个审问。
这些大抵都是周围村屯的穷苦百姓,其中还夹杂着三名佃户··    当掀开最先擒获的小贼面目时,陈青沉着脸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陈三叔,咱们做邻居也有十几年了,我竟不晓得你还有这么大胆”·    陈老三低垂着老脸苦笑连连,嘴唇开合半晌方才求道“娃子,叔也是没辙了,家里日子过不下去连妮子都狠心卖了……你放三叔一回成不”·    陈青用力闭了闭眼睛,他是真没想到除了陈平以外竟还能看见熟人,可眼下抓现行的不只他一个,放不放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好当众徇私舞弊,只得狠下心肠说道“三叔求我也没用,法不容情,既然敢于抢掠就该料到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阿青……家里没米下锅,我不能眼看着一家老小全都饿死啊……你就当行行好,放叔一码成吗我给你跪下磕头了……”三十好几岁的汉子涕泪纵横的跪在地上恳求,即便不认不识也挨不住这般哭诉,陈青本就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眼下又值灾年,若不是真挨不下过哪会干违法犯纪的错事。
    梁子平一拉陈青,免得让他难做,这时候可不能心软,若连强盗都敢私下放过,那还有什么立场压其余贼人见官若这次不杀一儆百,保不齐下次就会有更多灾民上门抢粮。
    陈老三这一跪求,引得其余二十几人纷纷哭嚎起来··    “这贼老天不让人活啦……”·    “梁大善人你就行行好,放过我们这次吧……”·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尚有八十岁阿爷要孝敬,下有嗷嗷待哺的奶娃要养,若是我被抓去坐牢,一家老小都过不下去了……”·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们这也是实在没法了,下次就是饿死也不敢再干坏事了……”·    “……”·    梁柏达本就宅心仁厚,这时候也不忍逼人见官,一旦定罪,一家老小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遂忍不住开口骂道“糊涂……”·    不待梁柏达说完,梁柏松就冷着脸上前劝道“大哥不可,若此事不了了之,怕是会为将来招致更大的祸患”·    “这节骨眼可不能妇人之仁,往年屯粮也不为施恩图报,可你看看眼下,若非来的都是些乌合之众,怕是咱家这次真要摊上大事了”·    “哎~柏达啊,不是我说你,这善事也该量力而为,那么多穷苦百姓,你帮得了一村可帮不了全县咱远的不说,就连隔壁村子都来了好几个,想也知道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何苦搭上全家去帮衬他们你又不是县官,何必多管闲事这次好在村里没谁磕着碰着,若真打坏了,下次谁还敢管你家的事”村长语重心长的劝道。
    一个村住着,若是梁家次次都为村里引祸,怕是下次再没人肯敢插手帮忙·届时抢粮抢疯眼,连同村里人家也一并打砸,那可就要祸及全村了··    ·    第154章 倒打一耙·    ·    梁柏达也晓得大伙说的在理,可让他眼睁睁看人落难,却又看不下眼。
碍于全村都投来不赞同的目光,最终也只得叹息一声,摆摆手让子侄押人见官··    “陈青你小时候还吃过我家土豆,这节骨眼咋能如此狠心你婶子还等我带米回家做饭呢……陈青……”陈老三被拖走,双目充血仍不甘心的扭头瞪视见死不救的人。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青心下微抽,紧握拳头制止自己冲过去放人·若是陈三叔私下找他商量,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连梁柏达都无能为力,他又能怎样·    “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你大可不必内疚,若觉心里过意不去,捎带些粮食给他家人便是”梁柏松义正言辞说完,就带头返回家中。
    直到看清家中惨状,陈青稍显难受的心绪终被愤怒取代··    一向整洁的宅院被打砸的破败不堪,任梁柏达心再善,这会也不由咬着牙怒喝“传下去,梁家往后再不屯粮佃租打今年起也恢复六成”·    梁柏松怒气磅礴的冲进正堂,一把推开祠堂大门,扭头怒斥“这帮畜生连祭祀用的铜器都没放过”·    梁柏达气急的推开二弟,亲自进去查看,又点了香举过头顶,跪在祖宗面前请罪。
好在祖宗牌位完好无损,若是砸了灵位,他这不孝子孙哪还有脸活在世上·    呼啸的冷风径直穿过窗扇,吹的人心微凉、满室皆寒。
    整张油布窗纸,能揭走的全揭走了,揭不走的也被木棍铁镐捅了个窟窿·木质家具大抵都遭了殃,连同杯碗瓷碟碎了一地··    “这些损贼抢了粮食还不成,非要将家里霍霍的不成样子,活该他们去蹲大狱”李三媳妇和梁佳过来帮忙,都不由心酸的抹起眼泪,好端端的大宅被打砸一通,当真是好心没好报。
    家里一应物件毁的不成样子,连同旧衣都丢的一件不剩,若非一早藏起大半,估计这会儿连个布片都不会剩下··    陈青从地窖里搬出少许衣物碗碟,对付着煮了早饭,这会儿谁还有心思吃喝只盼着兄弟俩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梁子壮一行去县衙击鼓鸣冤,非但没能将一干贼人绳之于法,反而被扣上私下屯粮、哄抬物价的罪名··    一众贼人于当夜受主簿挑唆,反口倒打一耙,哭诉梁家为祸乡里多年,每每假借灾年屯粮高价借给佃户,又以佃租为凭横征暴敛,大肆搜刮民脂民膏。
    梁子壮二人本还纳闷为何连同他俩都被一起收监,第二日开堂受审时方知,他们这个原告竟反被贼人诬陷为被告·    梁子壮当堂斥责何知县假公济私,黑白不分,惹的县太爷大怒,打了二十大板关进大牢,押至年后再行处理。
    诬陷梁家不是目的,何知县最大的动机仍是扣押梁子俊·只要梁子俊一日不出牢房,那走私案就一日不能有变··    前有知府大人的亲笔信,后有县城百姓堵门换银,再加上押解罪证的衙差迟迟不归,这前后一思量,处处都暗藏了梁家的手笔。
为求脱罪翻案,说不得就是梁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只要梁子俊仍在他手上,任梁家有通天本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同他作对·有把柄在手,还怕那廖凡志能翻了天去·    就算网开一面,跑了一个梁子俊,他不是还有廖凡志和李守财这两个罪人顶缸么。
只要控制住梁子俊,再无人可阻他晋升之路··    何知县的如意算盘拨的精细,奈何罪证不足,他就是想开堂审理都不行·每日焦急之余,只得再三言明不许任何人探监,又焚香祷告,期盼罪证速速到位。
    陈青当天没见着兄弟俩,心下就知要遭,不得已又砸下大把银子,买通狱卒与梁子俊私下会面··    离着过年只剩三天,短短几日风波不断,晓是心性强韧者也不免被焦头烂额的琐事烦的食不下咽。
    梁子俊摸着日渐消瘦的媳妇,心下自责不已,若非他目无法纪又怎会拖累全家受罪若是走私一事不曾告发,凭他举人的身份,那些贼人也不敢公然上门抢粮。
    “对不起,累你受罪了”梁子俊揽过人,语气暗淡的道歉··    “现在还说这些作甚等你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陈青语露无奈的斥道。
    梁子俊一关数天,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颓废不少,只这副落魄的样子就让陈青心疼不已,哪还说得出重话来之前的满腹怨气,这会早已化作青烟消散一空,只余对这人的心疼与担忧。
    吃着媳妇亲手做的饭菜,梁三爷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多日不见,越发念及媳妇的好,遂讨好的笑道“爷当真娶了一位巧手媳妇,这饭菜越加对爷胃口了”·    陈青白他一眼,暗笑道“许是你吃不惯外面买的粗食,这才觉得香”·    “胡说明明是你将爷的胃口养刁了才对”梁子俊大口吞吃,义正言辞的驳斥。
    陈青心下微酸,梁子俊何曾受过这种苦眼下食材有限,胡乱做出来的吃食竟也能让他觉出好来,想必定是在这狱中不曾好好进食有关。
    遂提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递到人嘴边,语气难得温柔的央到“多吃点”·    梁子俊怔愣片刻,大口含住,咬着筷子傻笑的眯起了眼睛。
    残羹冷汤的香气,没一会儿功夫便引来藏在暗处的虫蚁··    窸窸窣窣的沙沙声,晓是陈青这等胆大之人都不免头皮发麻,商议到一半便停下来侧耳倾听,揪着梁子俊衣襟颤声问道“你听见没”·    “小东西罢了”梁子俊砸着嘴笑的意味深长,怕吓着媳妇,故意似是而非的答道。
    奈何梁三爷心疼媳妇,却总有那么些不开眼的小东西跑出来惊吓陈青··    当脚背上窜过一只沉甸甸的大老鼠时,陈青惊的一高窜起,摸黑攀上梁子俊腰腹,嘴里惊疑不定的嚷道“什么东西”·    “蛇虫鼠蚁罢了,不必惊慌”梁子俊拍着媳妇背脊,赶忙安抚受到惊吓的陈青。
    他不说还好,只凭猜测还不至于确定,如今听闻这满室的沙沙声皆是这等秽物发出,再强悍的心脏也不免被唬的头皮发麻··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加之陈青此生最怕之一——蛇一等梁子俊话音刚落,刚还窝在梁子俊怀中的人,这会早已手脚并用的挂在他身上,任由梁子俊如何哄劝都不肯下来,直将人当成避难的树干死死扒住不放。
    梁子俊双脚分立,勉力撑住不倒,咬牙吭声“媳妇,你好重”·    “活该挺着吧”陈青这会还有心思损他,若非最近瘦了不少,他俩非得倒进虫堆不可。
    “呃……我咋不知道你还有怕的时候”梁子俊勉力托住肥臀,不正经的捏了捏··    陈青回手打了那贼手一记,又飞速收回,语带不满的说道“别跟我提蛇,我最怕那玩意了”·    “嘿嘿……哪天瞧爷给你逮个十条八条剥了皮熬汤,包准你喝了解气”梁子俊抖着腿说完,快速将事情交代一遍,才开口商量道“媳妇,咱还是减肥吧”·    “噗嗤……”昏暗中传出陈青不合时宜的喷笑声,惹的梁子俊仰高了脖子一顿狠咬。
    临走前,梁子俊抱着人亲了一会儿,才扁着嘴嘱咐“照顾好自己和咱儿子”·    “放心吧”陈青拍拍他肩膀,这才恋恋不舍的退出牢房。
·    梁子俊扒在栅栏前直到灯光远去,才黯然的缩回角落,抱着被子嘀咕“看来爷今年要食言了……”·    陈青回到家左思右想仍是不忍梁子俊呆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遂提了半袋粮食预备赶赴陈家沟。
    将粮食分成三小袋,陈青便赶着牛车出发了··    刚进陈家沟,原本对他尚显热情的村民这会儿全都冷着脸狠狠瞪视他,虽说没提起棍子赶他出村,却也没友善到哪去。
    陈青在梁家村早就见惯了这种阵仗,只不过换成自小长大的村子,心里仍旧有些不大舒坦··    一路无视各种讥讽白眼,径直去了村长家,卸下粮食才心下微涩的开口唤道“村长”·    “即断了亲,还回来作甚”老村长语气不善的堵在家门口不让人进。
    村长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迎出来的一家老小全都面黄肌瘦,若非看在粮食的份上,一早就得开口赶人··    一个村的大抵沾亲带故,即便陈老三再不出息,那也是村里住着的亲人。
眼见出了事,同仇敌忾下也难免对陈青生出些想法·尤其陈青如今吃的好穿的暖,却对同村乡亲见死不救,仇富心态作祟下,能和声和气的说上句话都算好样的了··    “是非对错想来村长心知肚明,自是不必陈青解释,我今日前来一是探望陈三婶,二是要找陈平算账。
不求村长给行个方便,只想问问陈青何错之有去别人家抢粮难道还有理不成即知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就该做好被抓时的心理准备”陈青毫无愧色的扬声质问。
    这事不需陈青挑明,大伙也分的清对错,奈何人心向来如此,胳膊肘只向里弯不向外拐,任谁都逃不脱护短这条··    老村长气的嘴唇哆嗦半晌,方才叹息一声,提了粮食进屋,算是默许了陈青造访。
    没等陈青赶去陈老三家,得了信的陈三婶便带着儿子上前连打带骂··    陈青一把推开半大小子,倒退一步喝道“我可不是来求你家原谅的别当自己真是苦主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至于县老爷如何公断,就不是我说了算的”·    陈三婶听罢,坐地哭嚎,她哪会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当初就劝过当家的别去趟这趟浑水,奈何刚卖了娃,他心里苦,半夜又趁她不注意偷溜了去。
可村里一同去的好几家,咋就他家老三被抓了现行·    一应参与抢掠的村民这会都遮遮掩掩的躲在后面观望,这事说白了赖不得陈青,反倒是他们这帮乡亲不仗义,非但砸了人家还倒打一耙。
可事到临头,大伙可顾不得同情,只惦记着别惹祸上身,哪肯替陈青说上一句公道话·    丢给陈三婶一小袋粮食,权当可怜这一家老小。
    陈青黑着脸拉着牛车朝大伯家赶去,陈平得了信正躲在屋里惶惶不安,任由刘带娣如何规劝都不敢出门··    本就做贼心虚,当日又被陈青现场抓包,即便陈平再会抵赖,怕也甩不脱贼人的包袱。
    ·    第155章 柳暗花明·    ·    陈青赶着牛车,身后跟随一众看笑话的村民··    没等靠近故居,就见苗仁翠叉腰堵在路中间,一脸讥讽的暗嘲“我还当是哪路瘟神搅得陈家沟鸡飞狗跳,这不是嫁入高门的三少奶奶么怎赶巧路过给你那短命的爹娘上坟来了还是知道要过年了,上赶着给阿爷阿奶送孝敬”·    陈青一见苗仁翠这嘴脸就来气,尤其她字里话间贬低爹娘,更是引得陈青心火直窜。
    估摸着准是知道陈平干的好事,故意替儿子挡祸,遂语气强硬的骂道“好狗不挡道你不是一早就上门讨了阿爷阿奶的口粮这会儿怎不见两位老人家,却只见你这泼妇肚滚腰圆莫不是打着孝敬阿爷阿奶的名头,私底下却全进了自个肚子”·    “我呸~就那点东西都不够鸡鸭畜生塞牙缝的,还敢说孝敬狗屁梁家大门大户的,给那么点粮食就将老娘打发回来,你还好意思说”苗仁翠掐着一丢丢尾指,眼神鄙夷的啐道。
    “看来当真是进了畜生的肚子”陈青不欲同她废话,牵着牛车硬闯··    “你才是小畜生老娘养你这么大,要点粮食还推三阻四的,也不瞧瞧你兄妹俩小时候在我家吃了多少米面”苗仁翠伸手拽住陈青,打算跟他好好清算那几巴掌的账。
    “滚蛋~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老子没功夫跟泼妇扯皮,惹急了可别怪我陈青手黑”陈青一巴掌扇开苗仁翠,轮圆了拳头恐吓她。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小哥嫁人,当做妇人论,刨除辈分,他俩眼下可是身份平等,自是没有谁欺负谁一说·尤其陈青出门还是断过亲的,这会就算真打起来,也没人会道陈青目无尊长、大逆不道。
    苗仁翠被陈青凶狠的神情唬的一愣,眼珠一转就欲哭博取同情,奈何这边刚吵起来,陈老大就火急火燎的冲过来,一把拉住苗仁翠厉喝“还嫌不够丢人怎地给我滚回家呆着”·    陈青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陈老大,这个年仅四十岁的男人,如今却是满头华发,因消瘦而加深的皱纹,如同干树皮一般在脸上龟裂出道道深沟。
    陈老大并非突然间通情达理了,而是他没脸见陈青·之前讨要口粮就存了要挟的心思,这会更是不敢让爹娘露面……原因不提也罢,当真是苗仁翠一人独揽大半口粮,害的爹娘忍饥挨饿消瘦的不成人形。
    若不是爹娘年事已高,晓得时日不多,便将大半口粮节省给长子,要不然估计连陈老大这会儿都得饿的走不动道··    陈青懒得过问他家的闲事,越过陈老大便径直朝老宅行去。
    陈平在屋里愁得直转圈,将一干抢来的物件藏的藏,掖的掖,就怕陈青上门翻出罪证··    “怕什么大不了都还给他”刘带娣把心一横,咬牙抽出玉势,丢进盒子里“碰”的一声拍在桌上。
    打从陈平带回这些物件,刘带娣就知道要遭·他不怕陈平好吃懒做,就怕他不予正道,眼见一应物件都不是农家该有,不用盘问也知道准是干了偷鸡摸狗的坏事。
·    奈何陈平所图皆为他和儿子,抢来的物件除了粮食便是小娃的衣服被褥··    最贵重的几样物件也被拿去换了这套玉势,看着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本欲出口的训斥早已化成浓浓的感动,让刘带娣一度哽咽无语。
    一个爷们肯为了养活自己打家劫舍,他就算死也知足了若是那陈青当真揪着不放,他就是顶罪也不能让陈平有事··    一个将死之人,何苦拖累夫君只要他和儿子将来都能好端端的活着,他还有啥好怕的·    “赶紧收起来想害死爷不成”陈平气的一把扑过去将玉势揽进怀中,对刘带娣大发脾气。
    “夫君……事已至此,大不了我替你抗罪,带娣就算死也不会拖累你”刘带娣动情的拉住夫君,语带哀求的商量“咱把东西都还他,他要是真想告你,早在当天就叫破你身份了”·    “还个屁你还想不想活了”陈平懊恼的拍开他手,气急的瞪大了眼睛。
小哥生产没这玩意可不成,自是将玉势当成命根子一般死死抓在手里不放··    “……想”刘带娣泪中带笑的看向夫君,哽咽的低喃“你想我活,我便活,死都不去见阎王”·    “知道还不赶紧藏起来娘的,一会儿那白眼狼来了你就当啥也不知道,看爷脸色行事知道不”陈平边说边急着将玉势藏进床底,口气不耐烦的催促“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拾掇”·    刘带娣擦掉脸庞泪水,快手将东西归置好,才开门迎了陈青进门。
    家徒四壁的破屋,让陈青为之一愣·陈平可是苗仁翠的心尖子,成婚怎会连套像样的家具都没给置办纯手工打造的原木家具,处处透着毛糙与简陋,彰显一室贫寒。
    梁家给的聘礼就算挥霍几年也不至于连套家什都撺不起,反观挺着孕肚的刘带娣,又隐隐晓得缘由所在·不由深深看了一眼打满补丁的旧衣,心道这小哥倒是能耐,不但搅得母子反目,还成功撺掇长子分家。
    虽是日子过得艰苦了些,但能和苗仁翠比邻而居倒也值得庆幸··    不待陈青开口,陈平就先发制人“你来作甚既然不听劝告,被抢也怨不得人”·    陈青挑挑眉毛,才不信陈平上门是为了通风报信,就他那点花花肠子,这时候抖出来鬼才会信“少说没用的,不想服徭役就赶紧去县衙自首,别以为蒙了头面我就认不出是你”·    “呸你说是就是没凭没据的可别诬赖好人”陈平挺起胸膛,抵赖到底。
    “是不是诬赖,县老爷自有公断,只要你肯将抢掠一事明白告与官府,被抢的财物梁家一概既往不咎”陈青此行就为让陈平作证,好放梁子平与梁子壮出狱。
    只要两兄弟无罪释放,想来何知县再没把柄扣着梁子俊不放,待人一出来,万事皆好运作··    “哈哈哈……我还当你为啥上门,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想让我去作证白日做梦你当我傻不成与县太爷作对,嫌我命长怎地就算我自证有罪,那何知县就会放你两个大伯子出狱”陈平嗤笑出声,语毕仰天狂笑,心道怪不得陈青急吼吼跑来兴师问罪,原是梁家有难,不得不求他证言。
    陈平只需稍加推断,不难猜到陈青此举意欲为何··    梁家屯粮为祸乡里这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虽说没确凿证据,但年后定罪是跑不了的。
凭何知县为人,些许手段,自可瞒天过海的让梁家蒙冤··    刘带娣原本规规矩矩缩在一旁,此刻听罢也不由恼火,语带不满的斥道“凭啥让我夫君认罪且不说他并未参与抢掠,就算抢了,你让他认罪不是要推他入狱你这是要绝了我父子俩的生路啊”·    陈青皱眉转向大肚公,暗道自己思虑不周,只顾着逼陈平自首,却忽略了他家还有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夫。
可眼下若想解燃眉之急,唯一条捷径可选,那就是逼也要逼陈平认罪··    “错就是错,就算县太爷听信小人谗言,误判错判,也架不住子虚乌有之事必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别忘了举头三尺有神明,即便有些人可以只手遮天,还有知府乃至朝廷可以伸冤”陈青扫了眼凸起的孕肚,有些犹豫的规劝道··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平的确罪不可恕,可这小哥却是无辜,凭苗仁翠的心性,待陈平入狱定是不肯帮衬一把,届时父子俩的日子必定难过。
    陈平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有的是抵赖之词搪塞陈青·直到陈青掏出一应典当清单,方才万念俱灰的暗道完了··    “现在悔改还为时不晚,只要你肯证言梁家确实遭人洗劫,待你刑满之前,我都会替你照顾他们父子”这是陈青唯一可以想到的解决办法,虽有胁迫的意味,此时却也顾不了那许多。
    陈平目光在罪证与媳妇身上来回扫视,不由泄气的抓着头发哀嚎“陈青你这是要逼死我啊咱们兄弟一场,你至于这么狠吗”·    陈青心下不免有些为难,他本不欲逼他至此,要不然那天也不会替他遮掩,可眼下危难关头,最有效的解决之道就是让陈平主动认罪,承认参与抢掠,再侧面证言梁家不曾哄抬物价,鱼肉百姓。
    “非是我要治你于死地,谁让你不学好你不为自己也得为他想想,你难道不知道小哥头年怀孕有多危险……”陈青嘴唇蠕动半晌方才叹息一声,这些劝解之词,自己听来都有些开脱推责的意味,说到一半就不由住了嘴。
    陈平就算可恨,也远不到让陈青逼的家破人亡的境地,尤其这小哥还怀着身孕,陈青再急的一筹莫展,也不忍心在这节骨眼上发难··    “我就是知道小哥怀孕不易,才想保住这胎……陈青,当我求你,怎么说你也是我堂哥,难不成真忍心看陈家绝后”陈平语含悲愤,目露绝望的瞪视陈青。
    “只要你肯认罪,其他都好说”陈青硬下心肠,坚持道··    刘带娣苦笑一声,早知今日,真不该留下肚里这个孽畜,如今夫君大难临头,他哪能坐以待毙遂朗声开口“你我皆是苦命之人,可否看在我命不久矣的份上进内一叙”·    陈青诧异的看向这个故作洒脱的小哥,皱皱眉头,点头应了。
    陈平心下不安的望向媳妇,也不知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端端的咒自己干嘛·    刘带娣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就挺着肚子进了卧室。
    从床底掏出那盒玉势,刘带娣爱惜的抚摸许久,方才递到陈青眼前“陈平抢来的东西大半都换了这盒东西,剩下的也仅是些小娃衣裳和些粗粮,现在我全还给你,求你放过他”·    说罢,刘带娣就抱着肚子跪在地上,语气凄婉的说道“我虽没见过你,却听说了你不少事,之所以厚颜求你,也是希望你能看在娃娃的份上放过陈平。
我身子不曾调理就赶上头年有孕,想来生产之日便是我亡命之时,若是能有幸替夫家生下一儿半子,还指望他能代我抚养这个儿子……全当你看在同为小哥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父子,别送他阿爹见官”·    陈青也知头年有孕的风险,却不知这小哥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心里难受,口气也不免僵硬的斥道“即知危险,为何还罔顾性命冒险生子”·    “呵呵……你又不是我,怎会知道我有多想要这个儿子我打小就尝尽冷暖,只有夫君一人肯珍惜我,对我好,只要他高兴,舍了我这条贱命也甘愿”刘带娣语气出奇的温和,一脸幸福的颤声说道。
    只这副甘愿赴死,以全人生的态度,就让陈青硬不起心肠,扶起他才不赞同的表态“你这又是何苦他可知道你这番心思”·    刘带娣苦笑着摇头,不管夫君晓不晓得,他都不会改变心意,只求能在短暂的人生里留下些许美好回忆,如愿足以。
    “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别怪我·陈平在你看来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在我眼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罢了,这事看在娃娃的份上就算了,能娶到你也算是老陈家祖上烧了高香,往后定要规劝他好好做人,万不可再干这等浑事”陈青暗叹一声,顺从心意放弃了原有打算。
    刘带娣心下一喜,没想到陈青真是这般仗义之人·村人都道陈青为人正直,敢作敢当,只夫家言辞激烈,将他贬低的一无是处·原本只存了试试看的心态求他,不成想当真赌对了,这爷们一样的小哥不仅刚正,还是个大善之人。
    “其实陈平没坏到哪去,前两天也确实是去你家通风报信了,结果有外人在场便没敢说,被骂了一顿后才改了主意”刘带娣勉力站稳,急着替夫君辩解。
    陈青听他不似作假,便摇头说道“姑且算是梁家该有此劫,算了,你即替他证言,我便信你……东西你都留着,别净想着死不死的,能活定要好好活着才是,也免得那陈平无人约束”·    刘带娣感激的无言以对,默默擦着泪水点头应了。
    陈青看的出这小哥是个泼辣性子,也不必嘱咐他防着苗仁翠,想来能闹将分家的小哥也不惧苗仁翠那个妇人,临走前还将车上那袋粮食赠与了刘带娣,嘱陈平好好善待媳妇。
    “看在曾经亲戚一场的份上,你好自为之·若非今个带娣替你求情,就是拖我也要将你拖去县衙问罪”陈青暗自警告一番,才挥别刘带娣赶着牛车回程。
    无功而返,心下虽是郁闷,可眼见那小哥一往情深,也不忍抱持必死决心的小哥产子时无人相伴··    希望陈平日后能好好对待那小哥吧,说到底都是可怜人,就当是给陈平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其实陈青也并非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解燃眉之急,只这方法是最立竿见影,也是奏效最快的途径··    既然陈平这条路走不通,陈青就只得按照原计划迂回行事。
    受梁子俊指点,陈青七弯八绕的找上了秦豫··    说起这个秦豫,还得提起元宵节上替何必亭争夺头彩的那个书生秦芩·秦豫是秦芩的堂弟,同为秦家直系子弟,也是青平县长居以此的魄落户。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秦豫的阿爹正是何知县的师爷秦可欣,因科举无望,才栖居县衙连任了两届师爷·又因儿子学识尚浅,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侄子秦芩身上,期望子侄能够一朝高中,光耀门楣,带领秦家重振家道。
    秦家原也是青平县数一数二的大户,结果接连两代无所建树致使家道中落,慢慢退出了望族的圈子··    秦可欣曾在何知县跟前举荐过秦芩几次,皆被那昏官以举贤避亲为由搪塞过去,不得已才扒上何必亭这条线,寄望得何必亭提携,资助进考。
    其余的事不提也罢,那何必亭本就是个挥霍无度的主,自己手头都紧,哪舍得替秦芩出资铺路是以秦芩跟着何必亭三年,仍旧不得所愿,倒是得他重用,掌握了一手科考舞弊等贪污受贿的证据。
    梁子俊正是瞅准了这点,才养着这条长线不用,只待危难关头启用这条救命长线,准备拉网收官··    ·    第156章 真假救兵·    ·    秦可欣祖上便长居青平县,是以对梁家乃至整个青平县的底细都知之甚祥,有许多何知县不明白的缘由还要请教过这位地头蛇后,方才敢出手决断。
    也正是仗着通晓各股势力的错综关系,秦可欣才稳居师爷一职多年··    秦豫之所以敢背着官府同罪子来往,也是受了阿爹指点·陈青寻上门时,假意为难一番便将他引荐给了堂哥秦芩。
    中间人捞了一笔好处默默退场,余下秦芩同陈青秘密商谈半宿,方才许诺将一干罪证悉数上交··    “明人不说暗话,此举实乃险棋,你必要确保我顺利入仕方可成行”秦芩满腹算计的微眯起眼睛。
    “倘若做不到,再三保证也是空谈·这本就是场博弈,全看你敢不敢为自己搏个前程了”陈青笃定的说道··    若非今夜摊牌,陈青还真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竟然如此急功近利。
不惜将效命主家送进天牢也要换取一个入仕的机会··    秦芩冷笑一声,五官稍显扭曲的咬牙说道“忍辱三年,怎甘心放弃此等机缘不管这事成与不成,都是我秦芩此生最后一搏”·    “你且放心,风险皆由梁家承担,此行无论成败,梁家都会给你一个公平入仕的机会,只要你有那等学识,钱财方面自不必忧心,官位有能者居之,陈青就在这里先恭喜秦兄了”陈青似笑非笑的拱手祝贺。
    秦芩心下狂喜,多年夙愿即将成真,又岂会不令他欣喜若狂再加之陈青刻意煽动,略显清秀的面庞上隐隐透出一股狠戾,不待邀约,便急急收拾了行囊,清早一同赶赴靖州城。
    秦芩自负一腔学识无用武之地,委身在蠢货座下深觉窝囊,白受了三年气,还连油水都没捞到,任秦芩心气再高,也不免被世俗打击的郁郁寡欢··    再加上何必亭为人极为吝啬,平日虽多有仰仗秦芩出谋划策,却连分文都不肯打赏,是以这看似风光的秦大公子,竟是连套体面的衣饰都拿不出手,还得自贴腰包宴请三教九流,替那混蛋收拾烂摊子。
    眼见报仇雪恨的机会摆在眼前,即便不能入仕,秦芩也定要一雪前耻··    带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秦芩随陈青来到了府衙门外。
    临近年节,街上分毫感受不到节庆气氛,城外饥寒交迫的灾民哀声遍野,晓是陈青多看过两回也习惯不得··    若非官府搭了棚子定时施粥,许是等不到过年就得受灾民攻城,好在知州大人已经放出风来,说是年后就能调集到粮食赈灾,不然别说城外的灾民,怕是连城内的百姓都要惶惶不可终日。
    刘魏之的日子也不好过,接连半月被夏景玉磨的没了脾气,正愁容満絮的整理府衙事务,听闻陈青上门,心下一喜。·    好在是个不招人烦的家伙,正好借由避过小王爷的邀约。
遂急忙打发了候在外面的仆役,正色拂了拂衣袖,换上一套常服招陈青入内··    秦芩本来还有些紧张,毕竟这次要见的可是知州老爷,结果进门便见一身常服的青年才俊同陈青笑吟吟的互道有无,热切的聊过半晌,方才将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陈青笑着为二人互为引荐,又将带来的鸡蛋递与刘魏之“我想着省城样样都得采买,便给你捎带了点,些许自家产物,可不能再说我这是行贿了吧”·    “哈哈哈,你这家伙还真记仇我正愁年节无蛋加餐,你就给我送来了。”
刘魏之欣喜的接过馈赠,连连摇头笑说再不敢胡乱臆测··    正值灾年,物价翻倍上涨,即便有钱都未必买的到食材,府里又养着一位王爷,真是愁坏了一干厨娘。
    刘魏之每日除了处理公务,还要费心办理王爷交代下来的各种琐事·更气人的是,什么膳食太荤、洗澡水太凉、被褥不够柔软等等稀奇古怪的理由都能被王爷渲染的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紧急,害的整个府衙见天鸡飞狗跳,仆役怨声载道。
    厨娘更是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来请示该给王爷备何等菜肴,还要抱怨食材有限,做不来王爷点名要吃的珍馐··    刘魏之被这样那样的琐事烦的一个头两个大,他一个平生素未下厨的君子哪晓得灶房里的差事每日烦忧之余,暗叹自己不仅身为一州知府,还要身兼管家处理王府零七八碎的琐事……他何辜之有·    眼见陈青脚边尚立着一个竹筐,不待“上交”,刘魏之就急不可待的自行翻看,嘴里惊奇叫到“你从哪弄来的青菜”·    陈青但笑不语,嘴里哎哎唤道“这可不是送你的……不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我现在就差变身伙夫了,这青菜若不送我,你还拎来作甚”刘魏之情急的扑在竹筐上,一副誓要强行霸占的姿态。
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陈青笑的合不拢嘴,他怎不知时隔几日,刘大人竟变成了土匪头子“我拉来卖还不成吗免得有些人又要说我私下行贿了”·    陈青说完,刘魏之就笑了,起身摇头笑道“又说嘴行,算我怕了你,这东西你卖旁人也是卖,不若卖给我,权当一解老友燃眉之急如何”·    他怎不知二人何时成为老友了陈青笑的见牙不见眼,这刘大人倒是改了脾气,竟也学会为些许吃食折腰了。
    “好说好说,咱先办正事,若是老友的难题解了,家里余下那些全送来也使得”陈青一改嬉笑,假模假样的开始讨价还价··    听闻有正事相商,刘魏之也正了正神色“怎么贤弟之事还未解决”·    “说来话长,咱们先不提他,我此行确为击鼓鸣冤,但为的却不是子俊一人,而是要状告那何知县贪污舞弊,祸害整个青平县百姓”陈青义正言辞的跪下告状。
    秦芩适时大呼恳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又坦诚自己曾在县太爷外甥门下讨过生计,为此掌握了大量何知县假借外甥之手收受贿赂,沆瀣一气的贪污证据。
    刘魏之本以为陈青此行是为谢他举手之劳,不曾想冤假错案仍有后续··    听闻青平县丞竟然利欲熏心到不顾法纪收受贿赂,乃至诬陷良民同贼人狼狈为奸,气的好悬没砸了鸡蛋,骂道“为图官位竟然教唆贼子诬陷忠良此等贪官怎可协助圣上治理大夏江山”·    刘魏之慷慨激昂的呵斥完毕,就听门外幽幽传来一句懒洋洋的质疑声“哪个狗胆敢在本王封地上霍乱一方魏之不需烦恼,有本王在,定不叫你治下烦忧”·    刘魏之听声一梗,刚还火冒三丈的气焰立马萎缩一截,头痛的见礼回到“不敢劳王爷大驾,此乃下官治下不严,自该检讨,彻查之事也将即刻办理”·    “非也,非也,这怎是刘大人一人之事本王怎么说也是这靖州的主人,就算要追究,也该是本王的责任,魏之为国为民操劳许久,这等小事还是让本王来替你分忧吧”夏景玉双眼晶亮的啧啧提议。
    刘魏之用脚底板想,也猜到这小王爷准是又闲的发慌,正愁无事可做,陈青一来,刚好撞枪口上,恰恰引起了他的兴趣··    陈青心下一慌,暗道坏了。
    若一早知道王爷驾临,定然不敢贸然前往·引王爷出手可非他本意,他不怕刘魏之彻查县官贪污舞弊,也不怕对质诬陷忠良,害梁子壮兄弟蒙冤入狱,只梁子俊走私一案经不起推敲。
·    若是因王爷插手而大力调查,保不齐之前种种障眼法皆成无用功,不但遮掩不住罪行,反倒致使案件真相大白,届时别说救出廖凡志,弄不好连子俊都脱不得身。
    可眼见王爷与刘大人唇枪舌战一番,傲然稳居上位,陈青不得不强自稳住心神,正色面对王爷的追根究底··    将事情始末从头道来,怕多说多错,陈青只提结果少言过程。
秦芩则是惊喜于能在王爷面前露脸,抓准机会狠狠卖弄了一番学识,又将何必亭叔侄俩的陈芝麻烂谷子事详细禀告一番··    也亏得秦芩学识上佳,赘述的不嫌繁琐,否则只这刻意卖弄的劲头就能惹的夏景玉厌烦不已。
    “嗯,这贪官上下勾结是该罪加一等,可歪曲事实,扣押举子一事又从何谈起听你二人言语,那何知县是个胆小怕事,无利不起早之人,他没理由诬陷有功名在身,又前途无量的未来同僚。”
夏景玉假皱眉头,双眼放光咄咄逼人的审视二人··    别看咱这位小王爷平日四六不着,可心底确是通透雪亮,只稍加分析便理顺症结所在··    贪污、诬陷皆在走私之后,这陈青二人早不揭发晚不揭发,偏偏赶在举子案发后才道出实情,实难让人不联想到此举乃为围魏救赵。
    陈青心里咯噔一声,忙跪趴在地,避免眼底慌乱被那贼精的王爷看透,语气沉稳的复述“这事还得提及子俊进榜罢考一事……”·    “哦我竟不晓得原来魏之也有鱼目混珠,指鹿为马的时候,哈哈哈……这等趣事,本王倒是头一次听说。
有趣,有趣,你且抬起头来,让本王好好瞧瞧”夏景玉玩笑过后,便起身围着陈青转了两圈,啧啧有声的发表意见“果不其然,确有几分男儿态……我说魏之啊,你也不必惭愧,错不在你……呵呵呵……”·    刘魏之涨红个脸,狠狠剜了陈青一眼,这么丢脸的事竟然当着小王爷的面揭露出来,凭地让他丢人现眼·    陈青暗吁口气,对刘魏之抱歉笑笑。
好在有这事插科打诨,希望能借此抵消王爷的疑心··    “有趣,有趣,本王如今倒是越发想见见这位不世奇才了……”夏景玉摸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盯着陈青眼睛说道。
    陈青绷紧唇角,心下打鼓的开口解释“子俊玩世不恭,不敢当王爷如此夸赞,梁家也仅是寻常百姓,只求些许方便,不敢晋身朝堂”·    “你不必代为自谦,若是本王属意,上表朝廷,料他也不敢抗旨不尊。
明珠蒙尘确为惋惜,倘若只是投机取巧之辈,哼~届时必要连同尔等一起问罪”夏景玉沉下脸,眼神幽深的直望进陈青眼底··    不待陈青招架不住,乱了手脚,夏景玉又一扭头,指着地上一干青菜惊喜叫道“你受贿哈哈哈……被我逮到了吧啧啧啧~”·    刘魏之白眼一翻,咬牙切齿的低喝“我就算受贿也是为了你才不得已为之”·    夏景玉砸嘴咬到舌头,捂着下巴唉唉唤道“……嘶~疼死本王了”·    “活该”刘魏之忍不住抽抽嘴角,低声嘀咕。
只当此番恐吓乃为故意施威,刻意刁难,倒不曾怀疑陈青所言不实··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你说什么”夏景玉瞪目结舌的望向刘魏之,好个胆大的家伙,竟然敢当面非议本王。
    “说你活该”刘魏之拂袖愤然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将陈青一并捎带走··    “喂~喂你……你敢以下犯上,信不信……切~仗着本王疼爱你几分就蹬鼻子上脸……嘿嘿嘿~这木头倒也有趣……”夏景玉难得被人堵的说不出话,转眼一想,又觉这反应有趣,难得刘魏之敢明目张胆的顶撞自己,倒也确实新鲜。
    尤其还有这么一桩暗潮汹涌的趣案摆在眼前,怎不叫闲的发慌的小王爷神采奕奕·    “来人,快来人……”夏景玉扯脖子嚷道。
    ……·    “啥王爷要亲赴青平县,彻查贪官舞弊一案”仆役甲故作惊呆。
    “明天可就三十了,赶过去也结不了案,最多让那贪官在狱中跨年,何必多此一举”仆役乙啧啧有声的分析道··    “许是不想让那贪官多享受一日,才舟车劳顿的匆匆成行吧”仆役甲附议道。
    “切,要我说,小王爷定是不忍咱家大人如此辛劳,才陪着一道前往·看来王爷还是挺体恤百姓的,怕那贪官假借年节大肆敛财,故此才连夜前往”仆役丙即崇拜他家大人,又感慨于小王爷的仁义。
    “拉倒吧,我估摸着准是王爷耐不住寂寞,想拉大人陪他过年”厨娘抽着下摆的面粉,撇着嘴一语中的,揭发王爷的险恶用心。
    没瞧见王爷夜夜拉着她家大人饮酒作乐么无论公务繁忙到何时,小王爷都乐此不疲的摆好酒菜邀人共饮·只有瞎了眼的东西才会以为王爷那是体恤下属,根本没考虑过她家大人乐意不乐意。
    她就瞧见过大人黑着脸陪那幺蛾子王爷喝酒取乐,回去宿醉吐的一塌糊涂不说,半夜还出门吹冷风臭骂那小王爷是个混账··    这些实话,厨娘自是不敢道与旁人听,只得私下里多给大人熬几碗醒酒汤,顺便在心里一起诋毁那多事的王爷。
    仆役甲乙丙一脸木然的瞪着翩然离去的厨娘,暗自揣摩许久方才讪讪散去“干活,干活……瞧这院子脏的,赶紧拾掇拾掇”·    ·    第157章 伉俪情深·    ·    腊月二十九这天,外派暗中行事的一干镖爷纷纷返回,梁家大宅又起灶煮起了大锅饭。
    陈青赶往省城,是以做饭的活计就被李三媳妇和梁佳包揽·一干婆媳被喝令在县城过年,虽是归心似箭,却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违背家主意愿··    和镖爷一同抵达的还有押解罪证的衙差一行,虽未能完美完成任务,但能拖到年节也算是大功一件。
·    十名镖爷在外风餐露宿,几日吃食皆是自行携带,是以吃多了干粮,偶然吃上热腾腾的饭菜,自是甩开了腮帮猛造,直将家里存粮吃去大半才心满意足的跑去补觉。
    梁柏达同梁柏松兄弟为图做足戏码,还假作急色的跑去女儿家借粮··    奈何世态炎凉,女儿有心帮衬,架不住婆家怕沾上祸事,尽皆推脱。
梁柏松不必提,自是借粮不成,反带回两个皮包骨··    梁柏达先是在女儿夫家吃了一记闭门羹,又被孙女婆家讥讽一通,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只摇头叹道“树倒猢狲散,没落井下石也算是顾忌闺女脸面了……”·    梁家落难,此番上门并非刻意考验人心,结果世事难料,歪打正着竟将亲家的丑恶嘴脸揭露了出来。
    往日看在梁家有钱有势的份上,语气还多有敬意,此番遭难,怕被连罪,态度立马来了个大转变,直言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日后就算不断亲也当少来往才是。
    这般极力撇清关系,还不准媳妇同亲家公见面,只这般心思就引得梁柏松暴怒,喝骂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亲他们不断,咱们也得当断则断”梁柏松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梁家好时求不到他们,眼下落难,即便行乞也求不到他们府上·    梁柏达暗叹一声,点头应了,心道“人情如水,冷暖自知”。
    何知县终于迎来官运,急不可待的赶在衙门休沐前开堂审理··    大年三十清早,未闻鞭炮的噼啪声,倒是铜锣响了半个时辰,待得卯时一到,衙门就将开堂审理走私一案。
    县城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将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县城无大事,能惊动县老爷鸣锣开堂的无一不是大案·即便只是家长里短的琐事,也有大把好事人等前来围观。
    何知县略带威严的端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直至急促的“咄咄”声将一干案犯押至堂下才厉喝一声“你二人可知罪”·    梁子俊没被定罪就仍可见官不跪,理顺衣袍才讥讽的看向高高在上的县官,语气轻狂的笑道“不知者不罪”·    “大胆竟敢在公堂上信口雌黄,别以为有功名傍身,本官就奈你不得,待一会儿证据确凿,由不得你抵赖”何知县厉目圆睁,猛拍一记惊堂木,示意师爷将罪名一一道与围观百姓,又指着廖凡志的鼻尖质问“你可认罪”·    廖凡志蓬头垢面,却不减嚣张的笑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已认定廖某有罪,我认如何不认又如何”·    “还敢狡辩来人,把罪证都押上来”何知县大手一挥,衙役便压着一干人证物证上堂对质。
    百姓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这事闹腾了半个多月,大抵都是知道些眉目,这会又见人证物证俱全,都暗抽口气指责这两人胆大妄为··天作之合欢喜冤家乡村爱情·    何知县连夜刑讯逼出口供,又亲自查看过证物,自是不怕他们抵赖。
见廖凡志仍然死不认账,气急的嚷道“来啊,大刑伺候,若是二百大板还不招供,本官就判你无罪”·    何知县此言一出,堂下人等尽皆哗然。
这二百大板打下去焉还有命在何知县这是要屈打成招啊不想死就得招,倘若未免累及家门,说不得就只能硬抗活生生被打死··    廖凡志心下暗松,他等的就是何知县狗急跳墙,只要自己不认罪,即便死了,何知县也不能再判家人连罪之名。
    梁子俊心下大急,正欲出言驳斥时,人群中一女子高声嚷道“罪妇在此,愿同夫君一起受刑”·    人群勉强让出一条通道,让这妇人入场,何知县大砸惊堂木,喝止一众纷纷攘攘的议论声“肃静肃静来者何人胆敢扰乱公堂就不怕本官治下罪来”·    此妇人一身孝服,面容清丽,脂粉未施仍难掩其天生丽质。
盘发未拢,一头青丝如同上等绢帛般披散在背脊,俏丽身姿拨开人群,跪在廖凡志身侧叩首答道“民妇乃为廖凡志之妻,愿同罪子一起领罚”·    廖凡志心下大急,口不择言的骂道“荒谬廖某如今孑然一身,只曾有过一位下堂妻,你这娼妇休要胡言,赶紧速速退去,莫要扰乱公堂秩序”·    他之前委托陈青代为转交的并非家书,而是一封休书,为的就是赶媳妇离去,免得遭他连罪。
可眼见媳妇一身素服前来领罚,怎能不让廖凡志心慌意乱·    好的时候不曾让她开怀,此番遭难何至于累她守寡有岳丈照拂,苏英即便声名蒙羞,也可安然度过余生,若是日后有幸再觅良缘,总比跟着他这个罪人强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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