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7)

分类: 热文
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7)
·    ……·    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时,看见榻侧太子捧着书卷看得入神,迷瞪的眼神霎时变得清亮:“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欢喜地扑上去,大幅度的动作立即激起苗蛊的反噬,剜心刺骨的疼痛猛地窜上来。
    霎那间,只见夏景桐手脚一软,就要栽倒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力量缠在腰际,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拉进了太子的怀里。
    耳边是太子没忍住的笑声··    夏景桐疼得有瞬间的窒息,额头上迅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可眼前的太子不仅没有温言安抚与悉心关切,还被嘲笑了,如雪般苍白的脸色顿时憋出了恼羞的红晕。
    太子忍俊不禁,低头用手指细细划过他紧蹙的眉宇,说:“不要生气了,除夕夜皱眉头,以后一年都会不顺·”·    夏景桐拍开他的手,回答得一板一眼:“带我出宫玩儿,我就不生气。”
    “病好了,才能出宫·”·    “那群庸医治不好怎么办”·    “会治好的。”
    夏景桐趴到窗前,看夜空升起的璀璨的烟火,嗓音听上去沉沉闷闷:“如果这病三年治好,我要三年后才能出去十年治好,十年后再出去还是……永远好不了,我就要在这凤鸣殿待一辈子”·    太子脱了鞋袜,一同趴在窗前,眼睛看向夏景桐时,里面映照着明亮的烟火,如同一江春水上,浮荡着一层融融如许的春光:“世间能人异士不计其数,区区顽疾,怎么会治不好小桐不会等太久,过了除夕,父皇会发布皇榜,广邀天下名医。”
    “这样啊……我信大哥……”·    夏景桐托腮,羡慕地望着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炸裂,流光溢彩,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竹声声轰鸣,扭头问太子:“外面一定很热闹吧”·    “等你病好了,山高水阔碧海云天,任你赏玩。”
    “哎,什么时候好呀”·    夏景桐彻底趴倒在窗前,眼神执着望向夜空,那朵朵点燃的烟火盛开,灿烂绚丽,几乎掩盖了明月的清辉。
    除夕夜,太子前脚离开凤鸣殿,夏景桐后脚就混出了皇宫··    夏帝沏了盏压惊茶,斟给凤瑶皇后,问身旁手持黑子蹙眉沉思的明王:“谁撺掇的”·    明王抬眼,意味不明的目光在夏帝与凤瑶皇后沏茶、斟茶时变得晦涩阴郁,游移了几眼,蓦地勾唇一笑,道:“三殿下的小侍卫,贺长安。”
    贺长安潜进凤鸣殿,只说了一句:“出去玩儿·”·    夏景桐正要就寝,大敞的窗户突然跳进来一个俊秀的少年,表情呆木,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熠熠,尤其在看见他时,如星月生辉。
    少年说:“出去玩儿·”·    夏景桐看他侍卫装扮,不知为何,兴起了逗弄的兴致:“擅闯禁宫,可是杀头的死罪不过么,本宫乏了,不跟你计较,留下名字,赏几个板子,尔以为如何”·    少年鼓了鼓腮帮子,看上去甚委屈:“贺长安。”
    “长安啊……”招手,示意少年过来,“别离这么远,本宫要赏你板子·快,脱了裤子,就打几下·”·    少年的眼睛立即变得红润润的,跟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嗳,你别哭啊——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落泪呢”·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少年张嘴,仍只是:“出去玩儿。”
    翻来覆去的“出去玩儿”,夏景桐听得脑壳儿疼,因为这话实在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想出宫玩儿。
    大年夜,民间定是热闹有趣,仅是想想就心痒难耐得不行··    一旦起了这个心思,整个人就再也平静不下去··    夏景桐略一思忖,看似正襟危坐,询问少年的语气却带了点儿隐隐的希冀:“你能带我出宫”·    少年点头·    金阙不负这繁华盛世,香车宝马花灯满城,顽童顶着生肖面具跑来跑去嬉闹,笑声湮灭在震天响的爆竹声里。
    夏景桐戳了戳少年的侧腰,嘴角勾着一丝玩味:“要去找他们玩儿吗”·    少年依旧冷着脸,执拗地拽着他的衣角,煞有介事地摇头。
    “不去啊……”·    夏景桐好笑地掰开少年拽着衣角的右手,亲自牵起少年的手,说:“那边儿有卖面具的,走,去看看。”
    少年任他牵着,涌进熙攘的人群··    各式各样的面具,夏景桐摘了个乖巧的兔子面具,盖到少年脸上,笑得甚是满意··    摊主说:“这面具十个铜板,公子要两个的话,算您十五个铜板吧。”
    夏景桐又挑了挑,忽然看见一张笑得狡诈的狐面··    ……·    卖糖人的老人身旁围了一圈儿的小孩子,叽叽喳喳,个个伸长了小手要糖人。
    “爷爷,我要飞飞的小鸟——”·    “爷爷、爷爷,你捏一个我——”·    “——不不,先捏我”·    老人忙着捏糖人,任周围的小娃娃吵着闹着,慈爱的眼神像看着自己的小孙子,满脸都是笑开的褶子。
    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拉着少年挤过来,掀开狐面,露出清丽又几分绝艳的面容··    “老伯,照他的模样捏个糖人·”·    说着掀开身后少年的面具,高贵的丹凤眼挑起,看上去竟有几分难言的妩媚。
    “要挨个儿来”一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叫起来,急得跺脚,“你排在后头的,不能跟我们抢”·    夏景桐低头,看那孩子怀里竟抱了个吃奶的小娃娃,哼唧哼唧,裹得圆滚滚的小手小脚不安分地乱抓乱蹬,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瞪着老人手里的糖人。
    “嗳小家伙,再乱动,哥哥就抱不住你啦”夏景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娃娃柔嫩的脸颊··    小娃娃吱哇叫了一声,便伸出两只小胖手讨抱。
    “好乖、好乖”·    夏景桐心念一动,问小娃娃的哥哥:“我能抱抱他吗”·    那孩子咬着嘴唇,把小娃娃搂得更紧,眼睛瞪得大大的,跟护崽的小兽一般,说:“我阿娘就在附近。”
    夏景桐扭头问贺长安:“我看上去很像坏人吗”·    贺长安张了张嘴,还没吭声,这时,老人递上捏好的娃娃糖人,对半大的孩子说:“让那哥哥抱一下吧,咱们这么多人,不怕坏人。”
    那孩子犹犹豫豫,松开小娃娃,小娃娃立即“咿咿呀呀”乱叫,伸长了小胳膊去够糖人··    夏景桐欢喜地接过来,小心抱在怀里,见小娃娃不依不饶地要糖人,便掰了一小块儿塞进小娃娃嘴里。
    小娃娃含着糖人,浅淡稀疏的眉毛往下一耷拉,然后伸长了白胖的小手,要去拍夏景桐的脸颊··    “小东西,就你这小爪子,能有多大的力道”·    两根手指捏着小娃娃的小手,塞进嘴里,夏景桐作势咬了咬。
    小娃娃更兴奋地“咿呀咿呀”乱叫,开始流口水··    夏景桐拿袖子擦了擦,送还给那孩子,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又捏了一把,对男孩儿说:“你弟弟真可爱。”
    孩子顿时露出得意的笑脸,狠狠点头:“我弟弟最可爱”·    逗弄完小娃娃,夏景桐就施施然走得潇洒。
    约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恍然想起:长安呢·    又一顿:又不是吃奶的小娃娃,总不至于丢了吧·    于是夏景桐心安理得地将少年抛到脑后,脸上覆着狐面,去热闹处找乐子。
    没走多久,迎面走来个金发绿眼的青年··    起初并未在意,直到擦肩而过时,衣袖里的手指被轻轻勾了下··    夏景桐愣了愣,愕然转头,看见青年笑得如同狐狸的面孔。
    ……他这是被调戏了么·    夏景桐的脸色霎时又青又白又红,好不精彩,当即提脚追了上去··    前方不远处青年慢悠悠地闲走,他顺手抄起馄饨摊子的烧火棍,加快几步追上,等隔着一丈距离时,手起棍落。
    青年突然回过头,狭长的狐狸眼笑弯成月牙儿··    “你——”·    混沌虚无的脑海里像是劈下一道惊天的电光,那些曾深刻存在的零星的记忆碎片忽然浮现出来,耳边甚至响起了谁的声音。
    “——是谁你、你……奇怪,我认得你,是不是”·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像是惊醒了一般,愣愣地望着眼前的青年,迷惘的眼神堪称天真无知。
    青年并未回答,而是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抓住夏景桐的胳膊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道··    奇异的是并不觉得害怕,像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个蛮夷不会伤害他。
    夏景桐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狐面,又看向青年的身影,忍不住想:是要多么亲近的关系,才能从熙攘的人群里认出他·    正想着,青年停下脚步,蓦地转身,这时他身后的夜空升起了一朵璀璨的烟火,流光溢彩,唯有青年的脸藏在浓稠的黑暗里。
    夏景桐试图看清他的脸,可是下一刻,他被推到墙上,视线里突然出现的手摘下了狐面··    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了几分危机感,可惜此时已退无可退,夏景桐只好问青年:“劫财还是劫色若是要钱,破钱消灾么,可以赏你;可是劫色么,色字头上一把刀,看在今儿心情不错的份儿上,我可以让你选择死法儿。”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哪知青年突然凑上来,黑暗处翡翠般的眼睛里尽是悲怆而凄厉的血色··    “为……”为什么这种眼神看我·    青年说:“我是花兰卿,你的相公。”
    这、这……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言一出,夏景桐只觉得一道飞闪劈在脑袋上,瞬间灵台虚无,视线里夜空中那朵腾空而起的烟火绽放出的绚丽璀璨的光芒,在眼中尽数化为了刺目的白光。
    夏景桐忍不住抬手,想要遮住眼睛,可下一刻,黑影笼罩下来,慌乱间只看见青年幽绿的眼里散发出猩红的锐利的血光,像是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    喷洒来的滚烫的气息似是蕴含着某种难耐的燥热,随之而来的嘴唇被蛮横地撬开,深入纠缠,肆意游走吸吮。
    试图挣扎,哪料这副身子像是留恋这浸入骨髓的甜美的欢愉,对青年的赐予非但没有抗拒,反而顺从一般予取予求··    不知何时衣襟凌乱地散开,手掌爱抚过的肌肤,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如同海浪般的欲潮,蔓延开来,微启的红唇经不住溢出破碎的轻吟。
    夏景桐无力地斜倚在墙上,恍惚觉得,要被“花兰卿”吞噬了··    ·    第62章 第六十二回   女干商·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春风吹到小巷了吗·    ——才怪·    衣裳半褪,意乱情迷之际,夏景桐挥起手里的烧火棍,朝青年的脑袋抡了上去。
    电光火石间,青年应声倒地,受了惊吓的夏景桐扔了烧火棍,落荒而逃··    逃出小巷,撞上了一堵结实的“墙”··    夏景桐捂着撞疼的脑袋抬头,惊道:·    “——五哥”·    “我以为是哪个美人投怀送抱,原来是你啊”夏景闻一脸嫌弃,摸了摸下巴,突然又咧开嘴笑得猥琐,“瞧你衣衫不整的,该不会跟美妇偷情,被人家相公逮个正着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夏景桐恼羞地整好衣裳,恶狠狠瞪了夏景闻一眼。
    夏景闻不以为然,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说:“仙人阁大伙儿都在,走,拼酒去”·    “嗳别拽我,我不去”·    夏景闻挑眉,又说:“大哥也在。”
    “……也、也好,反正我也无事,就跟你走一遭罢·”·    还摆出一张不情不愿、勉为其难的嘴脸,看得夏景闻手痒痒,只想揍人。
    “混小子眼里只有你大哥”·    夏景闻冲他的背影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句,快步跟上。
    心里却在想:果真是世事无常··    当初每每见到太子,都一副咬牙切齿要使坏的样子,现在却像刚出生的小鸡崽子认准了太子是老母鸡,要时常跟着,连小九儿都不怎么待见了。
    流放东海的途中,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不过借失忆的时机与太子放下芥蒂,重修于好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    “失踪”少年贺长安去了大将军府,找小柒。
    小柒很是开心,接过糖人,喜滋滋地问:“铜钱儿买给我的吗”·    贺长安又指了指脸上的兔面,说:“去玩儿。”
    “好呀”小柒兴冲冲地点头,“皇甫哥哥巡街去了,我正无聊咧”·    小柒牵起贺长安的手,一路碎碎念:“糖人一个不够分呀,咱们再去买。
我知道东街口的糖葫芦可好吃了,又酸又甜,嘻嘻还有春大娘家的油饼,我请你吃……”·    次日醒来,夏景桐躺在太子的寝宫··    一缕冷冽的清香不知从何处飘进来,他将窗户推开一条缝,看见窗外积雪消融,一树梅花正凛然开放。
    夏景桐伸手去够梅花,刚伸出窗户,凛冽的寒风立即四面八方窜来,激得打了个寒颤,忙收手,不敢再摘梅花··    这时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听得真切分明。
    夏景桐不禁皱眉,想:哪个无礼的奴才胆敢笑本宫·    丹凤眼挑起,越过重重招展的花枝,望向梅花的繁盛处,见夏景闻领着一个青年缓步走来。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那青年金发绿眼,身形高瘦,可惜像压弯的竹条佝偻了··    “那是……花兰卿”·    夏景桐不确定地趴在窗前,觉得冷,裹了件厚实绵软的斗篷,把脑袋探出去张望。
    ——又找不见了·    夏景桐揉了揉眼睛,想着不会看错,于是拖来毡靴,草草梳洗过后,不顾宫娥们的阻拦跑了出去。
    在梅林转了几圈,夏景桐并未找见那青年··    “唔……难道真是看错了”·    他坐在梅心亭,捻了一块儿糕点丢进嘴里,思绪又飘到了除夕夜。
    梅心亭罩了几层厚重的绣有梅花三弄图的幔帐,地暖烘烤,加之几鼎暖炉,任亭外寒风肆虐,亭内却暖如春日··    四个飞檐垂了霖铃,叮铃作响,配以美景,可谓赏心悦目。
奈何夏景桐趴在栏杆上,无心欣赏,端着一碟子点心,斟了盏热茶,着急果腹··    吃到一半儿,从飘飞的幔帐缝隙看见金发绿眼的青年从御书房走出来,径自朝梅心亭走来。
    青年额头缠了绷带,隐约可以看见血迹,夏景桐咽下糕点,想起除夕夜拿烧火棍抡了他一记,心中不知为何冒出一丁点儿的心虚··    青年撩起幔帐,狐狸眼笑得幽深,道:“草民花兰卿,见过七殿下。”
    “谁找你来的”·    “草民毛遂自荐,为殿下治伤·”·    “你是大夫”·    “略懂医理。”
    夏景桐却嗤笑,不加掩饰地嫌弃:“你的脸色比我都难看,救本宫之前,还是救救你自己吧·”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他不觉得这看上去病怏怏的蛮夷有什么妙手回春的本事。
    花兰卿摸摸自己的脸颊,苦笑:“草民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故如此·”·    “本宫……”也是生了一场大病,什么都忘了。
    夏景桐落寞地垂下眼帘,思及自身,陡然生出来一丝“惺惺相惜”之感··    “殿下在想什么”花兰卿突然走近,靠在他耳边轻轻问了一句。
    夏景桐一时有些恍惚,直到鼻息喷到柔嫩的耳际,忽地一颤,猛然抬头,看见花兰卿翡翠般的眸海里一片柔情··    或许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狡诈。
    “你、你靠这么近做什么”吞吞吐吐半晌,夏景桐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细听之下竟还有几分忸怩··    哪料花兰卿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抬手要触摸他的嘴唇,幸而他反应极快,霍然起身,推开这登徒浪子,勃然大怒:“区区蛮夷,再敢无礼信不信本宫砍了你的脑袋”·    花兰卿无辜:“殿下嘴上沾了东西。”
    下意识摸了摸,竟真的摸到了一点儿糕点屑,霎时脸色绯红,连肩膀都颤抖着··    下一刻,夏景桐抬眸,莹润如春|水的眼眸像燃了烟火,抬手就要甩巴掌。
    “哎呀呀,就知道你要打人·”花兰卿却早有预料般,抓着落下来的手掌,更加肆无忌惮地戏弄,“瞧这白嫩嫩的手指,要是被我这皮糙肉厚的脸划伤了,可要心疼死相公了。”
    “谁是相公啊——要不要脸呐你”·    “我啊——”花兰卿指着自己,“你的相公就是我啊虽然你忘记了,可我记得。”
    “胡说八道——”·    “没有胡说啊,”花兰卿从脖子拉出来一截红绳,拴着一块玉佩,“你看,娘子,这是你当初送我的定情信物。”
    玉佩送到眼前,夏景桐才看清上面镂空雕琢着一朵高洁的兰花,背面却是镌刻着一个拙劣的“花”字··    花兰卿小心翼翼捧着它,说:“我知道你失忆了,现在看我跟看一个蛮夷没什么区别,可当初的海誓山盟我却历历在目;你不记得在青衣巷时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却日夜守在那儿等你归来。
你没有记忆,你解脱了,唯独丢下了我·”·    “这玉……我送你的”喃喃低问,似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可玉上刻字,确是他惯有的行径。
    “你离开之后,只有它陪伴着我·”·    夏景桐真的迷茫了,扶着额头,身子不稳地颤了下,眼里只有那朵兰花:“这般惊世骇俗的事,本宫绝不会做。
花兰卿,定是你骗我的·”·    “草民不敢欺瞒殿下,这玉,确实是您赏的·”·    花兰卿步步紧逼,夏景桐忍不住往后退,仍是不信。
    “除夕夜,草民能认出狐面下的小桐,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娘子·”·    夏景桐大惊失色,眼前的蛮夷无异于洪水猛兽,让他彻底不知所措。
    ——怎么会是娘子·    “疯子——花兰卿,你是个疯子”他难以抑制地吼道。
    “花町阁看见殿下的那一刻,兰卿便疯了·”·    “你这蛮夷——滚开”·    夏景桐激烈地甩开花兰卿搀扶的手,退到朱红的亭柱旁虚弱地倚靠着,眼眸不安地颤动。
此时,就见他捂住喉咙,像是被扼住咽喉一般,脸颊迅速涨红,唇间发出痛苦的粗喘··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都……怪你,好疼……”不仅是噬骨焚心的痛楚,巫蛊的反噬蔓延至喉咙,无法呼吸,很快,脑袋像重锤敲击,阵阵嗡鸣,他扯住头发,觉得里面简直要碎裂了。
    意识残存之际,咬紧的牙关被强力撬开,腥甜的液体流进喉咙,像是枯木忽见春风,枯败的骨骼、经脉顷刻间萌发了杨柳色··    “这是……”·    勉强撑开眼皮,眸子里映出那张放大在眼前的消瘦青白的花兰卿的脸。
    “没事了,”花兰卿贴着他的脸颊,语音犹如绵长而轻柔的雨丝,“有我在,你会好起来的·”·    一瞬间抑或久远,夏景桐垂下眼眸,发现嘴里含着他的手指,喉咙里吞咽的……是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充斥了胸膛。
    这种躁动的难言的情愫太过危险,夏景桐摇头,抬眸看见面容更为憔悴的花兰卿,忽地一掌推开他··    “你若能救我,我会许你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迷茫尽数化为清冷,“相公娘子之类不准再提,否则——”·    “——你果真要丢下我了”·    花兰卿突然打断,痛苦地扒了下头发,说:·    “不怪小桐,是我的错,明知你失忆了,还要强求。”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那……那我不说了”,花兰卿捂嘴,看似听话地点了点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草民来此,是为殿下治病的。”
    “怎么治”治完了快滚·    “可是,还没把脉呢·”·    花兰卿委委屈屈地说完,撩起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夏景桐。
    夏景桐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忍无可忍道:“过来”·    花兰卿小步挪过来··    “喏把脉吧”·    撩起衣袖伸到他面前,夏景桐厌恶地将脸撇开。
    那截玉白的手臂伸到眼前,花兰卿喜不自禁,嘴里含糊说了一句什么··    夏景桐没听清,问:“你嘀咕什么呢”·    “草民夸赞殿下好听话啊”·    “你、你——”·    偏偏这蛮夷还火上浇油:“不气不气气坏了身子,相公可要心疼了。”
    说着牵起他的手,抚摸手腕处的花瓣印记··    “——又做什么”狗皮膏药一样,甩又甩不开,夏景桐气得凤眼微眯,几欲喷火。
    “小桐,我舍不得你疼·”·    花兰卿忽地冒出这句话,夏景桐还未领会其意,想着眼不见为净,急欲离开,却见他翡翠绿眼里溢出几丝荡漾的幽光,紧接着,眼前忽一恍惚,意识坠入了黑暗。
    ——好冷·    为什么这么冷·    耳边风声飒飒,黑暗中,微弱的猫叫声时不时响起。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泥台里,寒冷冻得四肢麻木,他却清晰感觉到肚子传出的火燎的灼烫感,他太饿了,弥留之际,他忽然想起,根本不是什么猫叫,是怀里的孩子在哭··    “——孩子”·    他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喘息急促而不安。
    “做噩梦了么”·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落在额头上·他扭头看见榻侧和衣而卧的花兰卿,喉咙里如同哽了一块烙铁,烫得火燎火热发不出声音,眼眶却跟着发红,有湿漉漉的东西溢出来。
    “只是一场噩梦罢了,”花兰卿继续在他耳边说,“先生死的时候,我也时常做噩梦·后来,我遇见了你,那些噩梦便没有找过我了。”
    涣散的瞳孔慢慢复苏,模糊的视线移到花兰卿的脸上,夏景桐有片刻的失神··    “你……”·    他缓缓开口,说:“……脸色真难看。”
    脸颊透出灰败的青黑,形容枯槁,嘴角有一缕未干的乌黑的血渍,看上去要死了一样··    花兰卿却不以为意地勾唇,笑嘻嘻道:·    “小桐是在担心我吗真开心。
小桐亲我吧,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这话说得下流兼无理取闹,以夏景桐的性子,已然想几个巴掌赏上脸··    花兰卿其实想得很简单,区区一句浑话,只是想惹夏景桐生气,最好气得不再想那噩梦。
    他甚至想过,失忆便失忆罢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尽管留在噩梦里,只要小桐安好··    ……这尔虞我诈的宫廷却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花兰卿专注地想着,忽然嘴唇触到一微凉的柔软之物··    狐狸眼悄然眯起,全然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狡诈嘴脸··    “娘子投怀送抱,我若什么都不做,就是不解风情了。”
    ·    第63章 第六十三回 风流·    ·    凛冬已过,未几时,金阙城已东风徐来,杨柳吹拂,无处不见春光。
    正值乍暖还寒时候,青衣巷的小童已挎上小布包,玩耍着奔向学堂··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孩子头儿狗娃冲在最前头,最先看见花兰卿朝青衣巷走来,欢喜地大喊大叫:“是花叔叔——花叔叔回来啦回来啦”·    花兰卿挨个儿摸了摸那些圆溜溜的脑袋瓜儿,笑眯眯地说:“到了学堂,要听夫子的话,不要调皮捣蛋,知道么”·    狗娃恶狠狠地举了下小拳头,鼓腮帮子:“嘁,那个老头子,他再敢打我手心,我就、我就烧他胡子”·    花兰卿不觉莞尔,拍了拍狗娃的后脑勺,笑道:“快去学堂吧迟到了,打你们手心,又要哭鼻子。”
    “才不会哭鼻子呢”·    ……·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跑远了·花兰卿掩住眼底的落寞,推开院门,庭院角落的几株油菜花竟已冒出了金灿灿的花芽儿,为这院落平添了一抹喜人的春|色。
    花兰卿走到花墙下,凸起的小土包上缠绕了牵牛花,冻土消融,隐约可见几丝绿意··    春归大地,春雷滚滚,牛毛细雨绵绵朦胧··    花兰卿坐在窗前,良久,几不可闻地低叹:“春天来了……”·    皇城,凤鸣殿。
    夏景桐精神不济,春困嗜睡,唯一作伴儿的夏景鸢不知为何突然出宫去了,清冷的宫殿只留他一人··    ……想出宫啊·    他无聊地趴在窗前,手伸出窗户,去接那些冰凉的雨丝。
    “这个时辰,不知道大哥在做什么”·    甩了甩湿淋淋的手,夏景桐起身离开凤鸣殿,溜去御书房翻找出宫的令牌。
    然而,天不遂人愿,夏景桐手持令牌一路不停歇地进了太子府,太子却不在··    ——意外遇见了太子师上君雪··    这位太子师与那些老气横秋的太傅迥然不同,面相异为年轻,但周身笼罩着一股肃杀冷俏的气息。
    上君雪正忙着指挥家仆搬东西,视堂堂七殿下如无物··    夏景桐觉得稀奇,还没有谁敢在他面前摆这么大的谱子·这上君雪身为太子师时常在宫中走动,说是不认得他,也未免太牵强了。
    直到装满了马车,上君雪忽然转身走过来,说:“劳烦七殿下去一趟青衣巷,将东西交给花十二·”·    夏景桐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道:“你让本宫当车夫,替你送东西”·    “不然呢”·    上君雪冷冷看他一眼,眼神阴冷幽深,隐有几分克制的锋锐的戾气,又道:“你的救命恩人,还要旁人去报恩”·    救命恩人——谁·    夏景桐愣神的工夫,便见上君雪潇洒利落地离去了。
    一旁的家仆见状,皆绕道而行··    可惜老管家还未开溜,便被揪住了胡子,回头看见夏景桐阴狠使坏的脸,顿时吓得哇哇大叫,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殿下饶命,老奴花甲之年,膝下几个小孙子不足两岁,还不会叫‘爷爷’,老奴、老奴还不想死啊——”·    “住嘴——本宫问你,这上君雪什么来历”·    一声怒喝,老管家吓得哆哆嗦嗦,夏景桐仍横眉竖眼,恨道:“——区区太子师,敢在本宫面前摆架子,还敢指使本宫,谁给他的本事”·    老管家想起以前夏景桐经常说的,于是战战兢兢答道:·    “上君雪大人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细雨淅沥,烟雨蒙蒙·一辆马车驶进了青衣巷,雨打青芽儿嫩枝,几个顽童踩水跑了过去··    夏景桐掀起车帘,向外张望,恰好看见两个扎着朝天小辫儿的小孩儿蹒跚地往前跑,小身板儿一摇一晃,几次险些摔倒。
·    “……小叔……叔叔……等……”童稚的声音软濡含糊,兴奋地叫着:“小叔叔~~小叔叔~啊等……”·    两个娃娃虎头虎脑,看着甚是可爱讨喜。
    “不等我要回家吃饭去,才不等大胖小胖咧”·    挎着布包的少年笑嘻嘻地做鬼脸,眼看着跑远了。
    两个娃娃肥嘟嘟的脸颊鼓了鼓,继续追:“小叔叔~~小叔叔~”·    跑了一会儿,少年突然从篱笆墙里钻出来,吓得娃娃哈哈大笑。
    紧接着,少年扛起两个娃娃,风一样地往巷子里跑,喊着:“吃饭喽——”·    夏景桐抿唇,经不住笑道:“真可爱,真热闹。”
    篱笆墙里忽地探出个脑袋,狐狸眼笑眯眯地,说:“怪不得今早儿喜鹊一直在叫,原来是有贵客上门啊”·    “你——你不是花兰卿么”夏景桐下了马车,上下狐疑地打量,“上君雪说的‘花十二’,该不会是你吧”·    花兰卿钻出篱笆,拽了拽皱巴巴的袖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道:“寒舍简陋,殿下莫要见笑。”
    “是挺简陋,我就不逗留了·”·    “啊别”·    花兰卿懒得客套了,拽住夏景桐的胳膊往屋里走。
    “殿下病着,还是等雨停了再走罢·”·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屋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几样儿热菜,鲜嫩肥美的乌鸡汤汤汁清透,五香肉炒青菜、回锅肉,蛋花汤漂着河虾紫菜,几张烙饼卷了腊肉摆在盘子里,桌边儿还放着一碗米饭。
    夏景桐没用早膳,此时闻到饭菜香味,肚子被勾得“咕噜”作响,他甚至暗自咽了咽口水,瞄向花兰卿,见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像是洒落了轻柔的银辉,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去添一副碗筷·”花兰卿忽地扭头,看过来··    视线相对,夏景桐恍惚听见“呲啦”火花的声音,眼前泛出炫目地白光,那白光里花兰卿的脸看上去竟显得……漂亮。
    一时间竟移不开目光··    夏景桐却不知他此时痴迷的神态落在花兰卿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花兰卿忍不住笑意,俯身在微启的红唇上添了一下,很轻,就如蜻蜓点水一般。
    夏景桐的脸颊霎时轰地变成了火烧云,抬脚踢了上去:“滚”·    “别气,不惹你了。”
    花兰卿笑眯眯地跑去拿碗筷,踏出屋门,忽地又回头,问道:“娘子刚才是被相公的美色迷住了吗”·    “在本宫面前,你算什么美色”·    夏景桐恼羞地吼道,觉得自己刚才分明是脑子糊涂了,才会觉得他……漂亮……·    八仙桌,两人面对面坐着,花兰卿早已饿得饥肠辘辘,先尝了一个烙饼卷,便再也停不住。
    花兰卿盛了碗乌鸡汤放在他手边,时不时给他添饭夹菜,直到他疑惑地看过来,花兰卿才开始动筷子··    这顿饭实在很合夏景桐的口味,夏景桐夹起最后一条辛辣小炸鱼,满足地放进嘴里,方才放下了筷子。
    吃饱喝足,夏景桐开始犯困,花兰卿殷勤地拉开棉被,铺好床,又走到夏景桐身旁,笑眯眯的模样看上去像是只成了精的狐狸,甚是谄媚··    夏景桐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蹊跷:为何对他如此不设防·    难不成真如他所说……·    ……的那般·    夏景桐突然觉得手脚冰凉,这时花兰卿从后拥住他,手掌小心地放在腰际,骨节分明如竹节的手指轻轻挠了下。
    却像是遇上了洪水猛兽,慌忙仓促间吓得只想逃开,哪料未及逃离,耳旁那人说:“我知道小桐记不得我了,我可以等,但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能将你我的未来交付在失忆的你身上,所以我想陪着你从头开始。
你不用花那些无谓的心思推开我,因为我性子很倔,认准了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所以你么,倒不如试着接受我·”·    “如果、如果我的记忆……一直……”他咬了咬下唇,忽地不吭声了。
    “没关系呀”花兰卿埋头蹭了蹭夏景桐的肩膀,说:“只要小桐依然是我的娘子,有没有记忆并不重要·”·    “我、其实……想不通……”·    夏景桐推开肩膀上蹭来蹭去的脑袋,坐到烘烤得暖和的床上,神情像是很苦恼。
    “想不通什么”·    “为什么我是娘子、你是相公”·    “……”·    要、要怎么说这回是花兰卿沉默了。
    翡翠般的绿眼缓慢转了转,看见夏景桐堪称无辜天真的神态,还有投过来的求教眼神,竟像是入学的稚子一般,瞬间心肝儿颤了颤,觉得自己应当谨慎开口。
    而夏景桐等了一会儿非但没有得到反应,却见花兰卿跟丢了魂似的呆头呆脑站着,更疑惑了··    下一刻,花兰卿沉默着掉头走向衣橱,翻出压箱底的包裹。
    从包裹里捧出件鲜艳的衣裳,仍是不吭声,转身扔到夏景桐的头上··    夏景桐见他忙来忙去,却只扔过来一件衣裳,心下不解··    “真漂亮……”·    从头上扒拉下来,夏景桐才看清衣裳上花团锦簇,刺绣异常精美。
    “你做的”他扭头惊喜地问花兰卿··    花兰卿挨着他的肩膀直愣愣地坐着,闻言,煞有介事地点头,说:“是喜服。”
·    夏景桐一愣:“什么”·    “我说,它是我为你做的喜服·”花兰卿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你的喜服。”
    夏景桐嫌弃地抓住作弄的手,忽地一顿,问:“你手心怎么这么多汗”·    “你不要笑我,”花兰卿窘迫地抬头,额头上的汗珠打湿了金发,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颊,“我在害怕你拒绝我。”
    “拒绝什么”·    “那……小桐要穿吗”·    金阙城繁华盛地,长居皇城的夏景桐自小锦衣玉食,又有夏帝、凤瑶皇后娇养着,眼界被吊得奇高,什么奇珍异宝都不觉得稀罕,可手里这件虽说精美漂亮其实不怎么珍贵的衣裳,夏景桐不知怎么的,却是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仔细看。
    听花兰卿问他,无暇多想,下意识回道:·    “要·”·    “那……相公伺候娘子穿衣。”
    抱着喜服比划的夏景桐未及反应,突然被一股力量扑倒在床上··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这种时候,花兰卿的手脚很是利索,修长的手指挑开腰间扣带,像是剥落了层层洁白无暇的花瓣,衣衫褪落,仿佛可以嗅到芬芳的气息。
    夏景桐的推拒看上去不堪一击,殷红的嘴唇还未发出声音,便被窜进一条不安分的火舌,那般蛮横地索取··    唇舌绞缠,还不来吞咽的津|液溢出唇角,不知名的燥热突然蒸腾起来,夏景桐觉得不可思议,每一处相触的肌肤都难耐地颤抖着。
    食髓知味的身子像是早已熟知了花兰卿,仅是亲吻,身下畸形的花|穴便吐露出- yín -|水,就连身后难以启齿的*口都感觉到了湿意··    嘴唇分开,火舌抽离的瞬间,他甚至难耐地仰头,伸出舌尖去勾花兰卿的唇。
    “不要急……”取而代之的是两根手指探进去,搅动饥渴的舌,舌尖立即卷上去,舔|舐吸吮··    花兰卿移向雪白的颈项,留下一串濡|湿的吻痕,绿眼在看见挺|立的红樱时变得愈加幽深。
    这时,夏景桐的衣物已褪尽,目光所及之处皆柔嫩的花瓣般的雪白··    ·    第64章 第六十四回  花开不及春·    ·    春雨过后,春光一片大好,青衣巷附近的油菜花田仿佛一夜间齐齐绽放,金灿灿犹如闪耀着明媚又清新的光芒,田埂上栽了几株垂柳,微风中柳姿绵软。
    花墙下,肤色苍白泛青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冒出春芽的小土包,周围的春泥已然冒出了绿意··    ——“在想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嗓音。
    花兰卿错愕地回过头去,惊道:“十一——你什么时候来的”·    起身迎上去,已喜笑颜开。
    “是你太专注了·”·    上君雪拿出块手帕让他擦手,神色依然淡漠,“我今日找你,是有事请教·”·    “咦十一要请教什么”花兰卿颇感惊奇,擦了擦手,将手帕丢置一旁。
    上君雪随意倚靠在院落的栏杆上,问:“你揭了皇榜”·    除夕夜后,天下张贴皇榜寻医问药,赏以千金、田地。
坊间流言称九皇子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夏帝故如此··    然而上君雪明白,不是九皇子,是当今七殿下··    花兰卿看着上君雪,忽地古怪一笑:“十一不就早猜到了么,干嘛要多此一问”·    “……”·    上君雪撇开脸,静默了片刻,又问:“你不懂医理,怎么救七皇子”·    “这个么”,狐狸眼狭促地眯起,“不是我救,是借了九殿下的东风。”
    “怎么又牵扯到九殿下”·    花兰卿眯眼笑着,不说话了··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元宵夜,处处笙歌,花灯满城··    夏景桐爱吃甜食,吃了两碗甜口味的汤圆还意犹未尽,花兰卿捏着勺子却怎么也下不了嘴··    “你不吃吗”夏景桐喝了口甜汤,疑惑地问道。
    花兰卿摇头,还在犹豫要不要吃,夏景桐突然凑过来,张嘴含住勺子,连汤水带汤圆一块儿吞进嘴里··    “你不吃就给我吧”嘴里含着汤圆含糊不清地说,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汤汁。
    花兰卿不觉莞尔:“好,给你·”·    ……·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    猜灯谜,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亭台、走廊里,灯下人影绰约,白练衣袂翩跹,如珠似玉。
    元宵夜的规矩,猜中了灯谜,便可自行取走花灯·夏景桐随人群走到花灯下,合上折扇,饶有兴致地点了一盏绘有侍女游春图的花灯,仰头沉思,正想得出神,不远处花兰卿喊了一声:“小桐,过来看这盏花灯”·    流苏垂落,丝绦拂过脸颊,夏景桐忍不住抬手撩开,蹙眉、垂眸的瞬间,长发斜斜洒落,宛如从画中走来。
    花兰卿指着一盏精致小巧的花灯,谄笑道:“小桐快帮我猜这个灯谜,我想这盏花灯·”·    “挡住了,闪开”·    夏景桐不悦地斥了一句,花兰卿忙笑眯眯地挪到他身后。
    灯谜为:相见相思不相识··    夏景桐仅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说:“不知·”·    “咦小桐也不知道么”·    夏景桐抿唇,睫毛扑闪了下,花灯下,看上去如同飞舞的蝶翼晕染了一层星碎的光芒。
·    花兰卿看似很沮丧,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夏景桐,仍不死心:“小桐不要诓我,我很想要这花灯的·”·    “你想不想要跟我何干”·    夏景桐恼怒地转身离去,花兰卿急急跟上。
    这时候,挂满了花灯的游廊尽头,熙攘的人群忽地退散··    夏景桐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几个黑衣锦带的青年笑嘻嘻地打闹走来,姿态肆意张扬又夺目,周遭望过去的视线皆是敬畏。
    花兰卿眼神一暗,快步上前牵住他的手,讨好地说:“前边儿好像有杂耍的,咱们去看看罢·”·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无可无不可地哼了一声,任花兰卿拉着,错过了天引卫。
    头顶上盛开的烟火朵朵璀璨,如火如荼,人群欢呼雀跃,为这盛世、为即将来临的春日那一场繁花似锦··    夏景桐却咬住下唇,凤眼微斜,望向黑衣锦带的青年。
    同样没有仰头看那烟花的还有花兰卿,他痴痴看着夏景桐的侧脸,绿眼瞪着酸疼,不禁伸手揉了揉··    “情”之一字,一旦沾上就是中了毒,日日夜夜纠缠,至死方休。
    待夜色已沉,夏景桐道:·    “我要回宫了·”·    花兰卿正在摆弄一个拨浪鼓,闻言一愣,忙回头劝说:“这个时辰……皇城大门已经关闭了,小桐随我回青衣巷罢。”
    夏景桐嗤笑:“区区宫禁,还能拦得了本宫”·    “都这么晚了,何苦来回折腾,我会心疼……”他伸手去扯夏景桐的衣角,脸色显得越发可怜兮兮,“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啊。
就去青衣巷罢,我发誓,绝不会再动手动脚·”·    “我没你想得那么柔弱”夏景桐面无表情地甩开,神色已是不悦,“还是你把我当成女人”·    此言一出,花兰卿的脑袋直接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我就是想跟小桐多待一会儿,想小桐去青衣巷。”
    “今晚不行”·    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花兰卿苦着脸,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我送你到皇城门口,好不好”·    “不好”夏景桐却板着脸,说:“别装可怜,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说罢,转身要走··    “小桐……”·    “烦不烦不要叫了,跟叫魂儿似的”·    迈出的脚步一顿,夏景桐突然回身,垫脚在花兰卿的嘴上咬了一记,不轻不重,倒像是恼羞下的一时冲动。
    正要想法子挽留的花兰卿顿时惊愕地呆住,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舌头舔向了夏景桐的唇瓣··    “相见相思不相识,小桐,我好喜欢你。”
他想说,从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可惜,小桐从不记得··    夏景桐垂眸,睫毛微颤着,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花兰卿苦笑,道:“那我不送你了,你快回宫罢。”
    “你……”·    红唇微启,夏景桐似是想说什么,但又摇头,一副欲言又止只是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说:“我走了。”
    花兰卿站在青青新意的垂柳下,目送夏景桐远去,等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怅然失落的神情忽地一扫而空··    就见花兰卿眯起狐狸眼,脸色变得阴狠,眼神闪烁似是思量着什么,难以捉摸,然后他抬脚跟上,尾随而去。
    夏景桐并未回宫,而是回到了挂满花灯的走廊下,四处张望,似在寻找谁··    最后他拦住了照看花灯的老板,问:“那些天引卫呢”·    “说是去玉楼春了。”
    此时花兰卿就跟随在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夏景桐又去往玉楼春,花兰卿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这回花兰卿没跟多远,路过一座拱桥时,忽地身形栽倒下去。
    然而并没有等到天旋地转的疼痛,一条手臂及时捞住了他··    花兰卿脸色发白地抬起头,道:“你怎么在这儿”·    上君雪扶着他,说:“路过。”
    “真巧啊”·    缓了片刻,花兰卿才得以站稳,笑道:“这回谢十一了·我还有事,择日再请你吃酒罢。”
    上君雪却拦在他跟前,说:“都猜到了,还去看什么”·    “也许我猜错了·”·    “何必自欺欺人你若去看了,能死心,我定不拦你。”
    花兰卿拭去嘴角的乌血,说:“我什么都不做,只想去看一眼·”·    “去了,也只是徒增悲伤·”·    “可是,十一,我早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花兰卿神色黯然,却毅然决然,“无论是打鸳鸯的棒槌还是乘虚而入的小人,我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跟夏景桐厮守终生而已·”·    “若这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花兰卿却没再答话,挥了挥手,便要走下拱桥。
    上君雪忍着怒意,心烦意乱之际几欲撒手不管这摊子烂事,便不再阻拦,可当擦肩而过时看见他前胸上隐隐渗透的一抹血色,遂手起掌落,劈在了花兰卿的后颈上。
    “下次由不得你任性胡为”·    花兰卿身形晃了晃,上君雪伸出手臂,任由他倒在了臂弯里··    ……·    玉楼春灯火通明,达官显贵往来不绝,一身白衣素衫的夏景桐混入其中,并不显眼。
·    可玉楼春的老鸨却眼光毒辣,在夏景桐踏进去的瞬间便迎了上来,笑得满脸脂粉簌簌地往下掉而不自知··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被这老鸨亲切得恨不得贴上来的架势吓得不禁后撤了半步,刚要开口问天引卫在哪儿,老鸨便亲热地招呼说:“哎呀,七公子,许久不来啦快快,前些日子刚选出的花魁,还没伺候过客人呢,今儿就等您了”·    夏景桐招架不住,被老鸨拉扯着上了楼,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不住看过来,绯红的面容隐在扇子后面,唯有亮晶晶的眸子露着,笑声如珠似玉,清晰地传来。
    听在夏景桐的耳里,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撩开珠帘,老鸨推开房门,说:“就是这儿了·”·    夏景桐本不想进去,可老鸨突然伸手推了他一下,毡靴擦着门槛踏过去,踉跄地差点摔倒。
    这时一声清朗中带有戏谑的笑语响起,如一道雷闪劈在夏景桐的头顶,顷刻间神识灰飞烟灭··    “——红姨又是哪里寻来的美人抬起脸来,让爷瞧瞧。”
    他难以置信地抬眸望去,正看见一位黑衣锦带的青年依靠在美人怀里喝酒,唇角勾起,笑得玩世不恭··    然而,在夏景桐抬脸的瞬间,青年的脸色便如同开了染坊,又青又白又红,握在手中的酒盏“噼啪”碎成了瓷片。
    舞伎被青年周身的煞气惊到,吓得花容失色··    青年扯了舞伎的罗裙擦手上的酒渍,再看向夏景桐时,神色已十分淡然:“你不是跟花十二一起的吗”·    夏景桐垂眸,却道:“过了宫禁的时辰,我——”·    “——我知道我知道”·    老鸨突然掩着帕子探出头,朝青年身旁的一位美貌清雅的女子招手。
    女子对青年歉意地一祍,然后走向老鸨··    老鸨却将女子忽地一推,正推进夏景桐的怀里,又幽幽开口:“太晚了,家门关了,七少爷回不去,就来玉楼春风流一宿么,我知道的。”
    夏景桐忍不住打断,可还没出声,就被老鸨瞪了一眼,耳语斥了一句:“你闭嘴别说话”·    夏景桐:“……”·    立即有了灭这泼妇九族的心思。
    青年脸有愠色,怒视老鸨:“你又在算计什么”·    “哎哟哟皇甫小爷,我怎么敢呀我私底下鼓捣什么,在您面前不都跟明镜儿似的。”
    青年突然起身,看都不看夏景桐一眼,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像是供奉的凶神恶煞的罗刹··    擦肩而过的时候,夏景桐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似曾相识的味道。
    他蓦地抓住皇甫端和的手腕,道:“等一下”·    皇甫端和下意识停住脚,来不及抽回手,就见夏景桐像一只断奶的小狗一样凑过来,脑袋趴在他的肩头,抽了抽鼻子。
    这是……·    皇甫端和看得一头雾水,等夏景桐再抬起头时,神色竟十分欣喜··    夏景桐牵着皇甫端和的手,凤眸微挑,恍如一树杏花沾春雨,明艳而不可方物,希冀地问道:“我无处可去,你可以收留我一宿吗”·    皇甫端和鬼使神差般点头。
    ·    第65章 第六十五回   花眠雨下·    ·    自元宵夜后,夏景桐便不曾踏足青衣巷··    夏景桐时常出入天引卫的屯营,缠着皇甫端和问东问西,可皇甫端和一概不理睬,次数多了,他甚至躲着夏景桐。
    夏景桐吃了闭门羹,却并无不悦,偶尔遇见上君雪··    若说以往的上君雪是一块顽固的捂不热的硬石头,见了谁都没有好脸色,那他如今就是颗扎心戳肺的刺头儿,专找夏景桐的不痛快。
    夏景桐很认真地回想了一遍,实在想不起来跟上君雪有什么恩怨纠葛,有一回他恼了,端出皇子的架子质问上君雪缘由,哪知上君雪才是真架子,脸色都不变,直接将他无视过去。
    现在夏景桐几乎不敢招惹那位煞星,不是怕了上君雪,只是因为每当跟他那双犀利幽深的眼睛对上时,那眼神里充斥着放肆的谴责与怒火般的怨恨··    然后觉得……莫名内疚。
    今日,他本是来找皇甫端和,刚踏进屯营便听见上君雪训话的声音,感动于自己耳力见长的同时,立即转身溜了··    闲逛了一时片刻,又去了太子府诉苦。
    ……·    太子正在亭子里作画,狼毫游走,一幅繁花似锦的春光跃然纸上,听了夏景桐的话,居然不偏不倚:“雪不会无缘无故找茬,你呀,定是犯了错还不自知。”
    夏景桐咽下糕点,正在喝凉茶润嗓子,闻言,很委屈地指责:“大哥偏心·”·    “大哥素来偏心·”·    太子放下软毫,走到窝在竹椅上闷闷不乐的夏景桐,忽地心软,轻声说:“不过大哥是偏心小七。
小七做错事,累及大哥,大哥可以不怪罪;可若是伤及他人,大哥便要主持公道,不然,就是害了小七·”·    夏景桐从膝盖里抬起脑袋,又埋进太子的肩膀上,蹭了蹭,声音很小地问:“大哥,我问你啊,如果你亲近的人骗了你,你怎么处置他”·    太子愣住,反问:“小七怎么想起问这个”·    夏景桐闷闷道:“大哥不要问我,回答我就好了。”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太子搭在他肩膀上抚摸的手一顿,脸色有一瞬间的深沉,但下一刻,他嘴角弯起,笑得如沐春风:“是谁惹到小七了……不过么,小七说不问,大哥就不问。”
    顿了顿,低头时眼神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疑虑与试探,又道:“若是小七骗我,我可以不计较,可换作其他人,欺骗就是欺骗,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
于我而言,欺骗意味着背叛,对于如何处置背叛者,我想我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夏景桐着急地抬头,“——他是我很亲近的人呐”·    眼前难受又似伤心的脸哭丧着,腮帮子鼓了鼓,又像很委屈的模样。
    太子恍惚觉得那张脸忽远忽近,姣好细致的轮廓好似晕开了的水墨,逐渐不清晰··    他不禁伸出手,手指划过眼前的柔嫩白净的脸颊,神色忽然变得感伤,声音也变得沉闷,更有无法忽视的认真:“正因为是最亲近的人,才更无法忍受他的背叛。”
    “没有背叛啊”·    夏景桐不假思索地驳道:“他只是骗了我,没有害我”·    这回换作太子愣住了,神色有讶异还有难以言喻的突如其来的惊喜。
    下一刻,太子突然揉了揉夏景桐的脑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也对啊,这么坦诚直率的真性情的小七,怎么会骗大哥呢·”·    夏景桐疑惑地抬头,不忘拍来脑袋上的爪子,道:“大哥说什么呢还有,我不是小孩子了,别老是摸我的头。”
    太子也懒得解释,笑得莫名开怀:“对呀,小七不是小孩子了,处理这些小事可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么·”·    夏景桐听了,心里窝火:“那你别管我呀我走了”·    说完,不待太子挽留,便气咻咻地跑了。
    太子不觉失笑,道:“花十二何其有幸·”·    夏景桐心有不悦,不愿再逗留,离开太子府就回了皇宫··    路过承云宫时,天外飞来一个黑影,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垂落,落向夏景桐的脸。
    夏景桐伸手一抓,湿漉漉的,一手粘腻,待看清是果核时,脸色霎时堪比锅底··    ——敢这么大胆的,整个皇城,舍“他”其谁。
    夏景桐气得磨牙,视线投向承云宫,果然看见五皇子夏景闻大刺刺地瘫在栏杆上啃果子,身旁坐着二皇兄夏随锦··    夏景桐攥着果核,气势汹汹地奔过去。
    “张嘴——”·    夏景闻:“啊”·    说时迟那时快,果核直接塞进了张开的嘴里。
    “啊呸呸呸——臭小子做什么呢”·    夏景闻腾得跳起来,指着夏景桐的鼻子,唾沫星子全喷了出去,“没大没小见到兄长不问好不打招呼就算了,还作弄兄长,像话么”·    幸而夏景桐早有准备,一把折扇挡开了唾沫星子,悠然自在,鼻子哼哼:“活该”·    夏景闻默了,开始撩袖子。
    “你干嘛”·    “不听话就打,简单粗暴,行之有效·”·    夏景桐自认打不过这位五皇兄,脚步挪动,踱到夏随锦的身后,喊了一声:“二哥。”
    听上去甚是亲热··    夏随锦诚恳道:“我也打不过闻五,你该去找晖·”·    “三哥打得过”·    “这个么,”夏随锦认真想了下,“比武的话,晖赢;可如果是死斗,你该去找父皇。”
    “嘁有那么厉害么”·    夏景闻正在转动手腕,闻言,幽幽一笑:“你可以来试试,五哥手把手‘□□’你。”
    “不用了”·    夏景桐恶寒,对这位不着调的五哥,他一向敬而远之··    夏景闻继续啃果子,忍不住感慨:“这一别,天高海阔,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你、你——”一个激灵,背上的汗毛都要炸起来,“肚子里没墨水,就别学文人雅士,文绉绉的装给谁看呢”·    这话听着实在糟心,夏景闻哀怨切切地飞了夏景桐一眼,闭嘴了。
    夏景桐这才留意到二哥手里拎着个包袱,忙不迭问道:“二哥要走”·    “我性子闲散,在这宫里头实在闷得慌。”
    的确,皇城虽繁华奢靡,却比不上宫外自在逍遥··    夏景桐很心动,可又舍不得离开金阙··    这时,夏随锦说:“这小东西,本来想闻五转交给你的。”
    “嗯”什么小东西·    就见夏随锦摸进包袱掏了掏,掏出一截火红的……蛇·    “去,找你的主人吧。”
    夏随锦伸出手指,戳了戳软塌塌的蛇头··    夏景桐忍不住好奇,也伸手戳了戳,哪料刚戳了一下,小蛇竟仰起脑袋蹭了蹭,然后顺着手指往上爬。
    小蛇爬到手腕处,蛇身绕了一圈蜷起来,看上去像戴了一枚血红的玉镯子··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随锦说:“物归原主。”
    “它是我的”夏景桐惊讶地盯着小蛇,询问说··    “你是蛊师,它是你的蛊·”·    “可我不记得了。”
    夏景闻啃完了果子,扯夏景桐的袖摆擦了擦手,说:“终有一日会记起来的·”·    青衣巷像被遗忘,任花开花谢、流云变幻,春溪潺潺,数不尽的小鱼儿游弋,花兰卿站在花墙下,日复一日地等。
    ——等来的,却是七殿下病重的噩耗··    “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你·”·    上君雪抱剑而立,神色淡漠,唯有一双黑亮的眸子像淬了火。
    “你若死了,你会把你的尸首扔到乱葬岗,任秃鹫啄食、野狗撕咬·”·    花兰卿笑道:“那就劳烦十一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决绝的身影渐行渐远。
·    上君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忽地咬了咬下唇··    ……是如此不甘··    当年的渡景,如今的花兰卿,性情南辕北辙,于“情”字,却是出奇得相似,都是不知珍惜眼前人,非要搭上性命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
    “夏景桐,你怎忍心负了他·”·    上君雪扶着额头,忽地翘起嘴角,几不可察地笑了··    那浅浅的笑意晦涩隐忍,又如春愁般黯淡而悲哀。
    庭院里风吹花落,残红飞雪,谁为了谁,又谁遗失了谁··    花兰卿确是不通医理,所谓救治,不过是将夏景桐反噬的痛苦加诸在自己身上,治标不治本。
    他想,只需等到九皇子归来,便可解脱··    果不其然,夏景桐很快转醒,看见花兰卿时,愣怔了片刻,说:“脸色真难看·”·    花兰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谄笑道:“自是比不上殿下的绝色。”
    “哼,油嘴滑舌·”·    夏景桐不轻不重地斥了一句,撑着身子倚靠在软枕上,目光仍停留在他的脸上··    初见时,虽说病容憔悴,可看上去仍是精神,哪像如今形容枯槁,一副病入膏肓的死气沉沉的模样。
    嗫嚅着嘴唇,问花兰卿:“为什么救我”·    花兰卿疑惑,似是不解其意··    “为了高官厚禄,还是绝色佳人”·    花兰卿却道:“为了花某自己。”
    “什么”·    “花某的心早已给了殿下,殿下若死了,花某也就活不成了·”·    夏景桐霎时面红耳赤:“你这人疯言疯语,都不作数的。”
    “花某句句肺腑·”·    花兰卿说完,脸不红气不喘,凝视夏景桐的眼神深情款款··    夏景桐却忍不住捂脸,心想这人都不知道羞耻为何物么。
    僵持了片刻,花兰卿忽地起身,坐到锦榻上,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哑的嗓音似是揉了一团沙子:“小桐,为什么疏远我”·    “……”·    夏景桐愣了下,从指缝里投出视线,一时间忘了言语。
    “你我地位本就悬殊,你若不愿见我,我便只能在青衣巷等,有幸等到你气消了,你见我;若是一直赌气,你不见我,我便要一直等下去·人生区区数十载,我不想将生命耗费在孤独无望的等待上,因为你的一时兴起,因为你的忧虑,所以我就要像被打入冷宫的废妃一样日日奢望着你的垂怜。”
    夏景桐的眸光闪了闪,不觉抿唇,似是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花兰卿又道:“只有你告诉我,我才能知道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说,想又想不通,苦恼得是你自己,惩罚得是我·”·    顿了一顿,嘴角微勾,笑得苦涩而悲凉,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平静:“还是……小桐不想要我了,要抛弃我”·    夏景桐缓缓抬眸,却道:“从未真心,何来抛弃”·    “……小桐不喜欢我吗”·    “说什么海誓山盟,还哄骗我是你的娘子,花兰卿,明明可恨的是你,为什么还要装作一副无辜、可怜又悲惨的模样好像我是负心人,我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个。”
    花兰卿有霎那间的慌乱,但下一刻,他抓了抓颈侧花白的细辫子,狐狸眼低垂着,枯败的面容突然变得安静··    “你让我怎么告诉你呢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你说你爱极了我,爱的是我‘七皇子’的身份,还是单单我这个人我以为是后者,可皇姐说,你花兰卿是花町阁的老板,你落难时我收留了你,就在那青衣巷,‘委身于你’这种荒唐的事根本是子虚乌有。
你骗了我,还妄想要我的真心,实实在在打得一手好算盘,而今,还理直气壮地来指责我的不是,真真不知羞耻·”·    “小桐说得没错,是我骗了你。”
    “你承认了”·    “当*你穿了嫁衣,却并未跟我拜堂成亲·说来,你为我生有一子,我却欠你一场天下同欢的成亲盛宴。”
    “我为你……生一子”·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它名唤花殷,是你为我生下的孩子,小名儿叫‘小花’,男孩儿。”
    这一瞬间,夏景桐内心的焦躁与烦闷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花殷么,”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花兰卿,“真的么,我为你生的孩子”·    “是真的,它就在青衣巷。”
    夏景桐欣喜地像是要扑上去,眉梢都是如风如醉的笑意,刚要问为什么他都没有见过小花,脑袋里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些零碎错乱的画面··    黑暗中,他恍惚听见了婴孩那细弱的哭声,怀里抱着的猫似的肉团逐渐失去了温度,越来越凉,哭声也越来越小,然后,没有了气息。
    “它死了,”夏景桐突然愣愣地说,“孩子死了,对不对”·    花兰卿迟疑了下,缓缓点了点头。
    “花兰卿,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看见你时,只觉得很陌生,看见皇甫端和时,他的脸、声音还有身上的味道,却好似很熟悉呢”·    ·    第66章 第六十六回    凤越·    ·    “我不知道你与皇甫大人有何渊源,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纵然差一场成婚的喜宴,这仍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可是元宵夜后,我日思夜想的,却是皇甫端和·”·    花兰卿愣住,此时此刻,他才恍然想起,当日夏景桐不是回宫,而是去见了皇甫端和。
·    之前便有此猜测,直到如今亲耳听到时,他才深刻地明了,何为缘、何为份倘若当初没有他,依夏景桐与皇甫端和的爱慕至深,两人早该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如今夏景桐遗失了记忆,不忘的仍是两小无猜的皇甫端和··    兜兜转转了这么久,花兰卿突然觉得他机关算尽,做足了惹人嫌的恶人,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又怒又急,又觉得可笑,失神间,胸前后背突然涌上一股灼烧血肉、腐蚀骨骼的疼痛··    “嗳,你……”·    夏景桐扭头看见花兰卿神色呆滞,目光放空,跟丢了魂一样,刚要叫醒他,哪曾想,下一刻,花兰卿忽地站起身,拔腿往外跑。
    “你去哪儿”·    夏景桐惊慌地抓住他的手,因为强大的力道,自己反而被拖拽了下去,整个人栽倒在青玉板上。
    花兰卿回头搀扶,他却死死拽着花兰卿的袖子,说:“你敢走出凤鸣殿,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青玉板冰凉入骨,夏景桐受不得寒气,脸色很快变得苍白。
    花兰卿着急扶他,矮身时,浸血的衣襟无意间敞在夏景桐的眼前··    夏景桐瞳孔骤缩,大声吼道:“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言辞间,怒气冲天。
    若花兰卿有心留意,哪怕是匆匆一眼,会很容易发现夏景桐脸上不加掩饰的担忧与惊慌··    然而,此刻,花兰卿只想逃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要逃到无人的黑暗处,独自舔舐伤口。
    夏景桐不撒手,焦急的花兰卿弯腰抱起他,刚放到软踏上,转身的空隙便被扑倒··    “不说清楚,你休想离开”·    夏景桐整个人骑到花兰卿身上,看上去甚是恼怒:“是因为我吗因为要治我的病,所以连累你受伤”·    说着就要扒开衣襟,入目一片乌黑的血。
    花兰卿挣扎无果,松散的领口突然窜出一条黑蛇,便夏景桐的脖子咬上去··    “不要伤他”·    话音未落,半空中,一道红光过处,撞上袭击夏景桐的黑蛇。
    赤黑两蛇绞缠着坠到地上,难分难解··    花兰卿趁机推开夏景桐,退到一旁,整好衣物,道:“殿下自重·”·    “本宫若不自重呢”·    夏景桐想着刚看到的大片污血,虽是匆匆一眼,但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为什么伤得这么重·    夏景桐觉得眼眶涩然,忍不住说:“以后你不用医治我了·”这怪病并不伤及性命,花兰卿却不然。
    或许过了一年半载,另有转机··    这时,花兰卿神色恭敬,一本正经道:“殿下不必忧心,待九殿下带血蛊归来,殿下自会安然无恙。”
    夏景桐一愣:“什么血蛊”·    “传说中医死人、肉白骨的蛊·殿下本是蛊师,被体内的巫蛊反噬,故而要时常忍受万蚁嗜心的痛苦,可解之法,唯有血蛊。”
    “有了血蛊,我就能恢复记忆吗”·    花兰卿道:“……草民不知·”·    “那你的伤呢”夏景桐又急急追问,仰着头,凤眸里犹如流转着一泓春|水。
    花兰卿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嘴角微勾,笑意清浅,道:“区区草民,不敢劳烦殿下费心·”·    垂眸时,绿眼可见一片冷冽的寒意。
    看得夏景桐心惊胆寒,任其掰开手指,愣愣地看了半晌,忽地喃喃轻问:“为什么生气”·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兰卿踉跄着跑出凤鸣殿,目眩耳鸣,再也承受不住地扶着栏杆,捂嘴咳个不停,大滩的污血从手掌的指缝间流出来,血色乌黑。
    灿阳般的金发尽数褪为花白,痛苦的面孔此刻狰狞可怖,犹如自地狱爬出的恶鬼··    一路浑浑噩噩回到青衣巷,瘫倒在床上,昏花的眼前有人影晃动。
    勉强撑起力气,说:“告诉你家将军,不要再送丹药补品了,都是些无用的东西,费银子·”·    眼前的人影停住,凑到近前,说:“是我,上君雪。”
    “是十一……十一……”·    倦怠的尾音如丝如缕,缱绻不绝,像是飘荡在空中的青烟,缈缈袅袅,荡然若丝。
    上君雪一时有些晃神,许久,眸子才变回清明,却不若寻常时候的锐利··    夏景桐跑去御书房找夏帝,可夏帝不见踪影,反倒看见夏景闻大刺刺地坐在御案后打瞌睡。
    “父皇呢”·    夏景闻半睡半醒间搔了掻头发,含糊说:“你问我,我问谁去大清早地把我架过来,替他批阅这堆不知道写什么玩意儿的奏折,自己跑得没影儿。
我呸拿老子当劳力,赶明儿别让我逮着他·”·    夏景桐觉得他脾气正躁,不要招惹为妙,遂转身离开··    夏景闻却叫住他,问:“你找父皇干嘛要不要帮你传个信儿”·    “我想找小幺,”随口胡诌,“这么久了没看到他,我这做哥哥的,甚是想念。”
    “嘁”·    夏景闻嗤鼻,眼皮撑开一条缝儿,趴在御案上,左翻翻右找找,翻找出一个细纸条儿,照着念:“凤越,寻幕丹。”
    然后,抬头冲夏景桐说:“小幺在凤越城,已经找到了幕丹·”·    “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么,你不能问我,得问小幺。”
    夏景桐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却越加焦急··    他想尽快恢复记忆,回想起跟花兰卿的种种以往,想弄明白为什么会惦记皇甫端和。
    花兰卿生气了,他不明白缘由,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花兰卿的愤怒,他想挽留,可没有了记忆,对以前一无所知的自己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焦躁与无力交织的难以言喻的感觉逼得他像魔怔了一样,终日念叨着夏景鸢,他甚至不再去天引卫的屯营截皇甫端和。
    午夜梦回,那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他浑身冰冷,冻得四肢僵硬麻木,怀里的婴儿再也没有了气息··    洪水猛兽一般的严寒疯狂地攫取他的温暖,侵噬着意识,意识弥留之际,不知何时手腕处开始源源不断地传送出暖流,流经了四肢百骸,如同天山之巅的雪水奔腾着流向了五湖四海,又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暖洋洋地笼罩着,让他舒适地酣睡过去,等待着明日冉冉升起的晨辉。
    那股将他从寒冷中解救出来的温暖,萦绕在身体里的火焰一般的气息,在他看见皇甫端和的瞬间,彻底贴合了上去··    忍不住想找皇甫端和问清楚,却从未得到答案。
    夜里,夏景桐辗转难眠,想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夏景鸢,一遍又一遍地自说自话:“小幺,你快回来罢·”·    若说金阙是最为锦绣繁华之地,千里之外的凤越城则是富庶丰饶之所。
    正是乍暖还寒时候,海风四面八方肆虐而来,泛出鱼肚白的水天交接的远处,粼粼波光如梦似幻··    潮冷的风里,吹来的依稀有鲜血的腥气。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儿踉踉跄跄地逃到海边,想要躲进渔船,可越靠近大海,海沙溢出的股股水流像有生命的触手一样越来越多,缠着女孩儿的手脚··    水流越勒越紧,女孩儿寸步难行,流沙蔓延、堆积,顷刻间塌陷成沙坑,水流像勒紧的绳索将女孩儿拖拽了进去,沙石掩埋。
    少顷,一位裹着斗篷的少年缓步走来,面容清冷淡漠,一双琉璃样儿的眼珠子粼粼如漾开的水波,更细看时,像是深不可测的翻滚着浪潮的碧海··    少年径自走向犹在垂死挣扎的女孩儿,伸手探向她的咽喉。
    就在这时,另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如坠落玉盘的珍珠般清脆——·    “呃……你在干什么”·    夏景鸢正扼住女孩儿的喉咙,闻言,回头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布衣少年傻愣愣地站着,肩膀上扛着个麻袋。
    少年满脸乌黑,像抹了黑炭,拧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劝:“看你这一身打扮挺值钱的,不像是劫匪,怎么就想不开杀人呢——杀人可是要坐牢的,当然,你要是有钱有势,杀人觉得好玩儿,事后有你父母给你擦屁股撑腰,就当我没说好了。”
    说完了,自己跑到一块礁石上,将麻袋小心翼翼地放下,掬了一捧海水洗脸··    夏景鸢收回视线,正要逼出幕丹体内的血蛊,垂死的幕丹却突然哽了一口血,朝少年喊:“救、救我……我不想死……”·    ——“小姑娘,你让我救你”·    少年不知何时又跑了过来,绕着幕丹走了几圈,又蹲在地上,说:“你是欠了钱还是勾引了这位少爷的老子……呃,瞧你长得寒碜的模样,估计不太可能,难道是你娘勾引了”·    少年洗了把脸,不再脏兮兮地像块儿黑炭,五官竟十分俊秀,尤其是一双眉眼神采风流,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宛如荒漠盛开的一朵红莲。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鸢霎时觉得似曾相识,不由出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濯亮的眼眸转了转,忽地笑嘻嘻地答:“我叫——呃,那个,萧雪歌。
小少爷,你咧”·    夏景鸢愣了愣,竟面露惊色,琉璃样儿的眸子似是失神··    少年笑嘻嘻地凑近,指着夏景鸢的鼻子,问:“你叫什么”·    夏景鸢咬了咬嘴唇,摇头。
    “不说么,唉,不就是一个名字,至于遮遮掩掩的么·”·    边说边摇头叹气,十分自来熟地扒上夏景鸢的肩膀··    夏景鸢嫌弃地刚要推开少年,哪料下一刻,少年出手如电,瞬间点住了夏景鸢周身的几处大穴。
    “你——”·    “莫气莫气乖啊,小少爷,人家小姑娘都向我求救了,我一大老爷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少年豪迈地拍了拍胸脯,然后横抱起夏景鸢,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下,嘴里不停安慰着:“我刚偷……呃,扛来的宝贝都送你罢,算是买了那小姑娘一条命。
佛祖都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为你积福,所以你该谢我·”·    将夏景鸢放到礁石的隐秘处,少年忽地起了色心,伸手捏住夏景鸢的脸颊,啧啧赞道:“好软好滑啊,比窑子里的姑娘都好摸。”
    霎时琉璃样儿的眸子咆哮着,翻滚出惊涛骇浪,几欲将少年吞噬··    少年几个起跃,搬来麻袋,不舍地摸了又摸,最后狠下心,咬牙推给夏景鸢,语气不情不愿:“给你,不要再找小姑娘的麻烦了。”
    说罢,便走向半截埋入沙坑的幕丹,将夏景鸢抛到身后··    夏景鸢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眸海深处逐渐深幽,呈现出沧海的碧色,里面白浪翻滚,铺天盖地而来,与强烈的杀意一并涌出。
    这时,少年不经意间回眸,冉冉升起的光辉下,笑脸明艳夺目,身后的碧海波涛层层迭起,撞到礁石,飞溅的白浪犹如盛开的白荼··    铺天盖地的杀气,尽数化为乌有。
    夏景鸢缓缓垂眸,道:“放过你这一次,小雪……”·    下一刻,黑暗排山倒海而来,虚无缥缈的记忆纷至沓来,意识顷刻间陷入了混沌中。
    夏景桐听闻小幺回到金阙城的消息,甚是兴奋,可当知道夏景鸢并未带回血蛊时,又像当头淋了一盆冷水··    殊芳宫里,夏景鸢倦怠地端着一盏茶,神色薄凉,道:·    “是我的过失,只是事已至此,你跑来兴师问罪也于事无补。”
    夏景桐觉得委屈:“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听说你路上大病了一场,来看看你·”·    “你已不记得我了,如何记挂着我”·    夏景桐被问得一愣,半晌,才吞吞吐吐说:“我不记得你了,可我知道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啊。
弟弟病了,哥哥探望,不是很寻常吗”·    夏景鸢放下茶盏,眸子温和了些,问:“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我、我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怕你。”
    夏景桐站在几丈远处,吞了吞口水,莫名觉得小幺这次回来,神色甚是淡漠疏离,性子全然变得更冷了··    夏景鸢沉默了片刻,期间夏景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听他说:“你想要血蛊,可以去找花十二。”
    这话夏景桐听得一愣,疑道:“花兰卿有血蛊”·    “他是蛊师,自然有血蛊·”·    夏景桐直觉不信,倘若花兰卿有血蛊,为什么还要让小幺千里迢迢去找。
    夏景鸢又道:·    “你去找花兰卿罢,他若真心爱你,便不会吝啬一只血蛊·”·    ·    第67章 第六十七回   玉碎·    ·    春暖花开时,花兰卿只着一件单衣,坐在敞开的窗台下,捏了个蛊诀,周身隐隐冒出乌黑的浊气。
    落花吹荡进来,沾上浊气,顷刻间焦黑成灰··    微敞的衣襟可见一枚莹润的玉佩,然而,玉佩贴近胸膛的位置,污浊盘结,犹如黑黝黝的洞窟,几支带有撕裂的血肉的肋骨刺出个尖儿。
    一条小指粗细的黑蛇蜿蜒爬行,停在花兰卿的耳旁,嘶嘶吐信子··    花兰卿睁开狭长的眼,不觉莞尔:“你喜欢那小红蛇可小红蛇跟它主子一样傲气,恐怕不会把你看在眼里。”
    撕裂的血肉正在缓慢地愈合,待包扎好伤口,花兰卿觉得饥肠辘辘,赶忙拿着小黑蛇去厨房找吃的··    熬了细粥,又烧了几样下饭的素菜。
    花树下,无瑕的花瓣簌簌飘落,花兰卿洗刷了碗筷走出厨房,便看见夏景桐站在那儿,一树的梨花明媚轻柔,他微微低着头,似是沉思··    “真是稀客啊”花兰卿边笑边走近。
    夏景桐闻言,侧身看过来,梨花般的面容清新秀丽,只是笼着一层阴云··    “殿下为何事烦恼”·    花兰卿走到花树下,神态从容,丝毫不见前时的谄媚与殷勤。
    夏景桐忽地觉得眼前的男人十分陌生,因为他的印象里,花兰卿一向是市侩的、逢迎的,身上一股洗不掉的铜臭味儿··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可如今,花兰卿是从容淡然的,没有狡诈的女干商嘴脸,看夏景桐时,姿态尽是对七殿下的恭敬。
    夏景桐掩住眉宇间的失落,道:“本宫来此,是告知你,九皇弟已回到金阙,并未找到血蛊·”·    “所以呢”·    夏景桐愣住,就听花兰卿一字一顿,声音异常镇定又清晰地响起:“殿下亲自来找草民,恐怕不只是为了告知这件事吧”·    “皇弟说,你有血蛊。”
    “所以殿下是来取我的血蛊”·    夏景桐咬唇,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抬眸疑惑地看神色悠然的花兰卿,眼神不经意间流露出惊惧。
    这时,花兰卿忽地抬手,手掌伸过来,夏景桐下意识要躲,可手掌擦过他的脸颊,落在肩膀上,轻轻掸去了雪似的梨花··    “为什么怕我”·    夏景桐舒了口气,摇头:“我没有怕你,只是觉得,你……不像你了。”
    花兰卿叹气,搬来竹编的藤椅,又铺了一层细绒绸缎,说:“过来,坐我旁边·”·    夏景桐迟疑着,脚步挪过去。
    花兰卿看了会儿,忍不住眯眼笑了··    清风阵阵,吹开了粉嫩的杏花,飘飞的梨花簌簌如雪,庭院深深如许,一切显得那么静谧、恬淡。
    两人并肩坐在藤椅上,飞花落满了藤椅,暗香犹存··    这时,花兰卿问夏景桐:·    “如果我不给血蛊,你会怎么对我”·    夏景桐歪头想了想,想起夏景鸢所言,道:“你若爱我,便不会吝啬。”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似乎以“爱”为名的索求,是花开花落、春去秋来般的理所当然··    花兰卿不禁莞尔一笑,扭头看了一眼,又问:“我给了血蛊,你能还我什么”·    “这个么……”不觉抿了抿唇,高官厚禄、良田万亩,他所能给的,不过是这些。
    “殿下能许我一个承诺吗”·    “……可以·”·    花兰卿说“今日之后,殿下不要来找我了。”
    “为、为什么——你还在生气还是介意皇甫端和”·    夏景桐惊讶地站起身,下一刻,被猛地拉住衣袖,跌进了花兰卿的怀里。
    嘴唇被竖了一根手指,就见花兰卿色咪咪地眯起眼睛,挺了挺腰,翠绿的眸子滋生出- yín -|邪的星芒··    “我垂涎殿下的芳泽,”手指解开繁复精美的盘扣,衣裳松散开,如墨的长发搭在雪白的肌肤上,花瓣飘落,美得极致而妖冶,“可以吗”·    夏景桐晃神的工夫,身上只留了一件单薄的素衫,待明白其中的韵味,霎时满脸羞红。
    “你这色痞”·    夏景桐咬牙切齿,下意识就要一巴掌赏上去,可当看到花十二那张谄笑的讨好的嘴脸,不知为何,仿佛看见了自己当初熟悉的模样。
    夏景桐鬼使神差地凑近,双腿缠在了花兰卿的腰际,刚要圈住,蓦地大敞的腿|心碰到了挺立的异是灼烫的巨刃··    这时花兰卿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腰,忽地用力,猛地撞上去,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几乎要顶|刺进去。
    双腿下意识合紧,却更夹紧了花兰卿的腰··    夏景桐忍住脱口而出的破碎的轻吟,撑着绵软的上身,伸手抱住了花兰卿,贴着他的嘴唇,舌尖生涩地舔|舐着,慢慢下移。
    放在后腰的手掌细细摩挲着,扶着柔软的腰肢摆动,紧贴的腿|心磨蹭坚|挺的灼物,销魂噬骨的欢愉如同层层蔓延的海浪跌宕··    当夏景桐的嘴唇含|住花兰卿的喉结,花兰卿突然睁开眼睛,抓住要摸进他衣襟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咬了咬,说:“早这么听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夏景桐抬头,疑惑地看他,一双春波潋滟的泛桃花的凤眼勾魂夺魄··    花兰卿再也忍不住,扣住他的后颈亲吻上去,像打开了一朵娇嫩的含苞待放的花蕾,芬芳的气息吐露出来,绞缠的双舌发出- yín -|靡的水声。
    “啊疼……”·    手指揉捏着胸前的一点红|樱,留下爱|抚的红痕··    梨花簌簌而下,痴缠的二人半卧在藤椅上。
夏景桐欢愉地喘息着,雪白的双腿大敞,凌乱的衣物挂在臂弯,柔软的腰肢在近乎蹂|躏的索|取下无力地摇摆··    粘腻的浊物从身下沿着大腿流淌出来,看上去- yín -|靡不堪。
    花兰卿贴在他耳畔,低声缱绻柔情:·    “叫我‘相公’·”·    汹涌的铺天盖地而来的欢愉侵噬着意识,抱着身上的花兰卿,夏景桐的视线里因极致的欢|爱发出眩晕的白光。
    即便如此,微启的红唇流泄出破碎的娇吟如阵阵入帐的春|风,却自始至终不曾吐出“相公”二字··    ……·    梨花落了满地,残阳下如染了一层迷离的血色。
    夏景桐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残阳坠落,与无暇的梨花交相辉映,如血如雪··    院落里寂静无声,唯有落花的声音··    夏景桐躺在花树下,身上盖着一件衣袍,上面还残留有花兰卿的气息。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黯淡了的光辉掩不住升起的新月··    日落月升,花开花落,青衣巷外的柳色青青,唯独不见了花兰卿的人影。
    夏景桐落寞地垂下眼,这才知道花兰卿让他许下的承诺不是玩笑··    ……花兰卿说:今日之后,不要来找我了··    然,并未恢复记忆。
    夏景桐盘膝坐在台阶上,烟雨朦胧,整个皇城似是笼罩着一层飘渺的烟雾··    春雨早已浸湿了白衣,他手脚冰凉,却并未感觉到寒冷。
    等到退朝,夏帝的龙驭落到了御书房门前,夏景桐黯淡的眼神霎时明亮,急急奔了上去,喊:“父皇”·    不知为何,夏帝猛地虚咳了几声,快步迎上去,捉住夏景桐的手拉进了御书房。
    在宫娥侍卫还未反应时,“哐当”一声踹上了房门··    “父皇,你——怎么——”这么粗鲁啊·    夏景桐觉得不对劲,当看见夏帝扯下玉带,将九龙金冠随手扔到一旁,然后肩膀一塌,瘫在龙椅上不动弹时,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惊呼:“你是——你是——不可能啊,父皇呢”·    “上回不是说了么,翘宫玩儿去了呗。”
    身着龙袍的夏景闻看上去累惨了,端起茶壶往嘴里灌水,同时扔了一块巾布过去,说:“都湿透了,擦擦去·”·    夏景桐愣愣地接住,好似有种身处梦境的错觉。
    “嗳有事说事老子现在忙得一个人恨不得掰八个使,还要管你那鸡毛蒜皮的事儿,”夏景闻一副要弑君弑父的狰狞脸。
    夏景桐果断退了几步,才敢开口:“花兰卿不见了,我想皇兄帮我找他·”·    “我就不找我这么忙,你怎么不帮我处理朝政啊”·    “这个……我跟父皇长得不像,帮不了。”
    夏景桐很诚恳地说,却惹火了夏景闻,夏景闻头顶都要冒烟了,气得要摔东西,可手边儿没什么轻巧能摔的,只能把御案拍得震天响,大吼大叫:“我要能捏脸,谁乐意跟那老头子长得像——滚滚滚你的小情人儿,自己找去老子没空”·    夏景桐没滚,而是直接走到御案前,开始翻翻找找。
    夏景闻还在哼哼:“你倒是挺自觉·”·    “不敢劳烦皇兄,臣弟自己找·”·    “嘁小气鬼,还学会记仇了。”
就见夏景闻不情不愿地从砚台底下抽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摔夏景桐脸上,恨道:“给拿了赶紧滚”·    “谢皇兄。”
    “叫‘五哥’·”·    夏景桐拿到纸条,立即急匆匆跑了出去,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谢啦,五哥”·    夏景桐取了夏帝的御驾,惊了一路的烟尘,在天引卫的屯营下马,不顾阻拦,径自闯了进去。
    副将军杜珩听闻此事,本以为七殿下又是来找皇甫端和的,直觉……不想插手闲事,可七殿下竟直奔向军机殿,便不同以往了··    “擅闯军机殿,即便是殿下,也得去死狱领罪。”
    杜珩的刀架在夏景桐的脖子上,面上一片寒霜··    “就凭你也敢阻拦本宫”·    得了血蛊,夏景桐的蛊术可谓一日千里,武学内力亦是精进,全然不惧脖子上的长刀,屈指扣向杜珩的命脉。
    恰在此时,一柄暗器破空而来,打歪了杜珩的长刀··    夏景桐趁机脱身,轻功飞向军机殿的青铜铁门,高声道:“上君雪,本宫命你归还花兰卿。”
    杜珩懒洋洋地收刀入鞘,觉得自己实在多管闲事,扭头走了··    不多时,上君雪走出军机殿,神色淡漠凛然,却道:“臣效忠圣上,而不是殿下,所以殿下的命令,恕臣不便听从。”
    “不需要你听从,我只要知道花兰卿现在何处·”·    “花十二不会见你·”·    上君雪信誓旦旦,夏景桐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因为花兰卿宁愿找上君雪躲起来,也不想见他;还有先前上君雪时常往青衣巷走动,也是为了见花兰卿··    这么一想,夏景桐霎时恼怒,道:“把花兰卿还给我”·    “还”冷漠的面容突然勾起几丝讥笑,看上去如同嘲讽,“花十二什么时候成了殿下的所有物”·    夏景桐气得咬牙切齿,却偏偏无法反驳。
    “我与十二少年时同窗读书,算作旧友,殿下又是十二的什么人”·    ……娘子·    夏景桐蓦地愣住,脸色又红又白,早已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色厉内荏道:“他是我的……我的恩人。”
    “臣奉劝殿下,待想好了答案,再来要人·”·    上君雪留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军机殿··    还未踏进军机殿内堂,一股浓重的腥臭扑鼻而来,上君雪推开铁门,简陋的床榻上躺着一个蜷曲的人影。
    靠近时,只听骨骼崩裂声,咯咯如同破碎的悲鸣,其中血肉撕裂,摧枯拉朽,声声悲嚎犹如困兽··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上君雪想起夏景桐那可笑的回答:恩人·    ……·    不是恩人,又是什么呢·    ·    第68章 第六十八回   陌上柳·    ·    夏景桐怅然若失地离开屯营,想不明白:不是恩人,还能是什么·    未走多远,看见一棵青青柳树下站着皇甫端和,似是等人。
    这时皇甫端和拂开眼前迎风摇摆的柳枝,看过来,挥手示意··    “你在……等我”·    夏景桐不可思议地走过去,道:“你不躲我了”·    柳色青嫩,垂柳招摇,皇甫端和半掩在柳枝后,俊朗的面容犹如笼罩了一层青纱帐,看得似是而非,并不真切。
    夏景桐走到近前,仍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皇甫端和道:“我要走了,来找你道别·”·    “走——走到哪儿去”·    “边疆。”
    夏景桐闻言,诧异说:“那么远,我岂不是见不到你了”·    “皇甫家的男儿志在建功立业,此番去边疆,只怕没个三年五载不会回来。
临行前,我想见你·”·    话音刚落,只见夏景桐脸色惨白,恍惚了片刻,才回神,上前抓住皇甫端和的手,说:“等我得了空闲,就去边疆看你。”
    “不,我想告诉殿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皇甫端和看向夏景桐,眼神闪烁了下,“既是分别,殿下可否为我折一枝柳”·    “你……真的,真的要走了”夏景桐咬唇,觉得肚子里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似乎又没什么可说的。
    皇甫端和扬眉,看似潇洒地笑了笑,道:“都说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殿下这番依依不舍,是想挽留我吗”·    夏景桐大喜:“我挽留你,你就不走”·    “还是要走。”
    “嘁那就没得说了”·    夏景桐抬手捏了一条柳枝,折断,送到皇甫端和面前,一本正经地嘱咐:“你若想我了,就写信给我,我去看你。”
    这回,皇甫端和没再推辞,接了柳枝,道了一声——“告辞”·    “等下”夏景桐忽地喊道。
    皇甫端和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望向夏景桐··    夏景桐说:“你都要走了,我可不可以……就一次,抱你”·    “好啊”·    皇甫端和很干脆地点头,又折返回来,伸开手臂,喊了一声:“小七。”
    夏景桐一愣,觉得这个称呼十分熟悉,曾经有谁也这么喊过·只是空白的记忆里,这个“小七”似是太久远了,他想不起来,只能暂且抛到脑后,对皇甫端和说:“后会有期。”
    拥抱的瞬间,那种曾在黑暗中拯救他的熟悉的气息愈加浓郁地充斥在鼻间,他贪恋这份温暖,不禁手臂勒紧,抱紧了皇甫端和··    这时,耳边皇甫端和说:·    “救你的不是我,是花十二。”
    ……这份贪恋的温暖,是属于花十二的··    皇甫端和走得那日,天引卫预备役的队员正式开始武试··    连日困兽般焦躁的夏景桐被夏景闻拖去看热闹,众目睽睽之下,夏景桐还要敬重地喊他一声:“父皇。”
    前些日子,昭和公主曾开解他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皇甫那小子走了,你不是还有花十二么大不了跟你二皇兄去武林走一遭,天下之大,何愁没个称心意的”·    夏景桐还是忍不住想皇甫端和,留恋他身上的温暖与气息。
·    ……更想念的,还有那个跑得不见踪影的色痞··    有时,他会控制不住地想硬闯军机殿,威胁上君雪交出花兰卿,可凤鸣殿被安插了暗卫,他甚至走不出皇城。
    ……·    夏景闻不动声色地监视了几日,今日便拽了他来天引卫的屯营解闷··    天引卫的预备役都是少年郎,朝气蓬勃,犹如春日抽高的秧苗。
    夏景桐百无聊赖地扫了几眼,蓦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少年··    那少年站在擂台下,正目不转睛地观战,周遭的喧嚷似被隔离来,少年一人显得尤为安静。
    “那是……”皱眉回想了下,“……铜钱儿”·    这时少年正好转身,面无表情的脸在看清夏景桐时,竟羞涩地抬起胳膊,小幅度地晃了晃。
    夏景桐觉得这少年看上去性子冷冷的,其实像个爱害羞的小姑娘··    轮到少年时,对手是个文雅的公子哥儿,手里装模作样地拿了把折扇。
    ——“你觉得谁赢”·    夏景闻忽地探头,低声询问··    夏景桐得意地扬眉,道:“当然是铜钱儿。”
    他喜欢铜钱儿,自然看不上那小白脸的公子哥儿··    少年一把长刀绘了一朵缠绕的红莲,刀身呈现出墨黑的光泽,唯有刻痕处如火如烧。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公子哥儿忍不住赞了一句:“好烈性的刀曾闻此刀是皇甫前辈的佩刀,今日终有幸得见·”·    夏景桐嫌弃地皱眉,中肯地评价:“废话真多”·    少年先后师承皇甫端和、夏景晖,后来又被夏景闻指点了几次,身法、刀式虽然稚嫩,但颇有“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与阴狠。
    武试之后,少年崭露头角,在新一辈中树立了威望··    上君雪却觉得少年的性子乖戾沉闷,招式过于辛辣狠毒,故而批了下等··    发榜时,“贺长安”三字堪堪吊在了末尾,看上去可笑又可怜,跟硬挤进榜单一般。
    少年进了天引卫,整日□□练,白皙的面庞晒得脱了一层皮··    夜里,贺长安似睡非睡间,察觉到一股十分熟悉的气息靠近,遂翻身坐起,趁其他人熟睡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飒飒东风细雨入夜,黑衣人轻功不俗,身姿如乳燕穿林般轻盈翩跹,几个起跃落到房檐上,躲过巡防营,又踏风潜行,竟是往军机殿的方向去··    贺长安清澈的眼睛如春|水洗涤过,见状,偷跟了上去。
    夏景桐夜探军机殿,本就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可出乎意料地是,十分顺利··    黑暗潜伏下的危机没有来得及开始,便在贺长安的手下解除了。
他暗中护着夏景桐潜入军机殿,之后,又守在军机殿外把风,忽地疾风骤起,他倏地拔刀砍上··    “叮”地一声细响,长刀撞上折扇,只见一个同样穿着天引卫制服的少年笑嘻嘻地捂嘴,看身量比他高一点儿。
    “嗳,你为什么放他进去”·    少年收回折扇,羡慕地看着贺长安手中的长刀“红莲”,说:“你把‘红莲’借我玩儿几天,我就不告密,不然……头目罚新兵的手段可是十分狠毒的。”
    贺长安面无表情地继续把风,对少年威胁的言语充耳不闻··    “唔……我要去突然喊‘抓贼’,你说里面的黑衣人会不会被乱刀砍死”·    话音未落,贺长安手起刀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少年的咽喉。
    霎时血花淋漓··    只见少年折扇挡住刀锋,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急着杀人灭口”退无可退,少年干脆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那日武试你将我踹下台,我都没有记恨你。
这么晚了,我不睡觉跟你来,只想跟你交个朋友,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贺长安说:“朋友,只有小柒·”·    “我、我叫沈郁安,你叫贺长安,都有个‘安’字,这不是命定的缘分是什么”·    贺长安闻言,缓缓收了长刀。
    沈郁安趁机大喊:·    “抓贼啊——”·    一声起,犹如石破惊天,风雨骤紧。
    此时,夏景桐正在军机殿寻找··    腥臭的大殿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他捂住口鼻,忍着推开内室的铁门··    刚推开一条缝儿,腥重的腐臭与涩苦药味迎面扑来,浓重得几欲作呕。
    夏景桐走进去,黑暗中细颈梨花盏散发着微弱的氤氲的白光,眼睛适应了片刻,可以轻易辨认出角落的床榻··    从踏进铁门,他便听见骨骼碾碎般的咯吱声响,又像是撕裂着什么,不禁背脊发凉,寒毛整个要炸起来。
    就在这时,军机殿外凭空响了一声——“捉贼啊”·    夏景桐惊得拿梨花盏的手蓦地抖了下,心想:被发现了·    下一刻,床榻上传来一声粗哑的似是强忍着什么的呻|吟,紧接着,那人说:“十一,是你吗”·    ——那声音犹如含一团死灰,粗哑得恹恹无力。
    纵然没有了往日的清亮,不再温柔又怜爱地喊“小桐”,抑或一遍遍引诱着哄他喊“娘子”·那自称“相公”时语气的得意,不经意间地讨好的言语,突然在此刻深刻而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夏景桐哑着嗓子,仍不敢相信,颤抖着挪动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问:“花兰卿……么”·    还未得到回答,铁门突然被大力踢开,上君雪冷凝着脸的模样如同罗刹,低沉的嗓音冲夏景桐道:“出去”·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夏景桐突然扔了梨花盏,扑向床榻,一把掀开棉被··    一张扭曲得五官移位的形同恶鬼的面孔出现在视线里,形容枯槁,幽绿的瞳孔空洞无物,敞开的胸膛布满血污,皮肉撕裂,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怪物”·    夏景桐面色霎时惨白,又惊又惧··    幽绿的瞳孔转了转,皮包骨头的手缓缓抬起,后背微微佝偻上仰,去够夏景桐的脸,一块儿玉佩因此从胸前的黝黑血洞滑落出来。
    没有了血蛊,年幼时蛊童噬骨腐血的蛊毒,与当初跟苗疆王一站之后的伤势齐齐彻底爆发,才变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花兰卿伸长了胳膊去摸夏景桐的脸,冰凉的手掌摸到脸的瞬间,夏景桐整个人突然抖动。
    ——却听夏景桐忽地惊叫了一声·    紧接着,夏景桐转身跑了出去,面无血色、神情慌乱的模样如同逃命一般。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细瘦干瘪的手臂直直坠了下去,“啪嗒”一声,像是折断了一样··    “十一,他被吓跑了对不对”·    上君雪上前,半跪在地上握住他的手,说:“不要再想他了。”
    “……就说了不要来找我,非要找,吓着了,夜里又要做噩梦……”·    花兰卿缓缓闭上幽绿的眼睛,又说:“十一,你救不了我的。”
    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不在这儿··    ·    第69章 第六十九回   归处·    ·    御书房,五皇子正东倒西歪地窝在龙椅上批奏折,嘴里叼了根柳枝儿,看上去又痞又不正经。
    下一刻,“哐当”一声,上君雪破门而入··    叼着柳枝儿的“夏帝”:“……”·    ——有没有搞错直接踹门进来,还把他这个“夏帝”放不放在眼里了·    御书房外那群侍卫宫娥们都不知道通报一声的么吱都不吱一声,降薪,通通降薪·    夏景闻气得脸色发青,偏偏还不能发作,只能默默扭头吐了叼在嘴里的柳条儿,想着这种时候老爹该是什么反应。
    上君雪张口道:“殿下,臣要请辞”·    “……”·    夏景闻忍不住摸了摸自个儿的脸,想:什么时候露馅儿的·    不过还是正襟危坐,说:“不行我……本宫只是暂代父皇一阵子,决定不了雪卿的去留,日常的休假倒是可以批准。”
    说罢,缓了口气,抢在上君雪之前,又幽幽开口:“雪卿此去至多月余,若偶遇父皇,可代本宫请安·”·    “难道……”·    上君雪意欲带花兰卿回雪国,找渡雪时医治,此言无异于告知:夏帝也在雪国。
    夏帝曾道:春暖花开时,去雪国祭奠旧友·本以为这是玩笑之言,毕竟一国之主怎可肆意去留··    然,思及日前,上君雪不得不承认,君无戏言,夏帝真的去了雪国。
    “请辞”最终变为了“休假”,上君雪纵然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此时不过寅时,天际微亮··    取了休假的文书,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军机殿,上君雪一路上心急如焚,生怕无人时花兰卿生了什么变故。
    ——哪料进了军机殿,军机殿空无一人··    床榻上被窝尚温,可见离开不久,一枚莹白的玉佩落在了一滩血污里··    刹那间,上君雪脑子一片空白,身形不稳地晃了下,几欲栽倒。
    花兰卿珍视、爱惜这玉佩如命,不会凭白无故落下,还是说……·    这时,昏暗的视线里瞥见枕边一张遗留的苍雪般的白纸··    打开白纸,只书有两字:无邪。
    ……不是花兰卿的字迹··    柳暗花明,绝处又逢生··    不多时,军机殿迎来了位不速之客,夏景桐。
    “你来做甚”·    夏景桐神色惊慌,径自冲进内室,却没找见花兰卿,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急急问上君雪:“花兰卿呢”·    上君雪淡淡道:“死了。”
    “怎么、怎么可能”·    夏景桐霎时手脚冰凉,颤抖着嘴唇,看上去极为伤心··    “你害十二到如此凄惨的境地,为什么还有脸找十二”·    上君雪捡起玉佩,随手抛过去,冷道:·    “十二还你的。”
    夏景桐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瓷瓶——里面装有从太医院翻找出来的丹药的瓷瓶,眼看着那玉佩直直坠落到青石板上,像是彻底呆愣住了。
    ……·    御书房,翘着脚搭在御案上,看似十分惬意的夏景闻一手甩柳条儿、一手晃着酒坛子,自顾嘟囔着:“不会这么无情罢,好歹也是青梅竹马玩儿了几年的。”
    灌了一口酒,抹嘴,又说:“皇甫啊皇甫,你可得把人完整送到啊,不然,桐子可要哭死了·”·    窗外晨曦渐升,春|色如新,衔泥的飞燕在细雨中来来去去,几树桃梨沾着朝露、春水,霎时明艳多姿。
    夏景桐不负夏景闻所望,外面淅沥飘着牛毛春|雨,他蹲在窗台下,哭声震天,大滴大滴地淌泪,惊落了簌簌的花瓣··    夏景闻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犹笑嘻嘻的,说:“听说你搬空了整个太医院,也没将人家救回来”·    “呜哇哇哇哇——”·    夏景桐哭声更大了,他还没来得及让太医救人,人就不见了。
    “上君雪是不是还跟你说,那蛮夷死啦”·    “——他才没有死呢上君雪不喜欢我,骗我我才不信”·    “哦,还算有脑子。”
夏景闻陪他一同在窗台下蹲着,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说:“你喜欢花兰卿吧”·    “喜欢——我呸我呸”边哭边恼怒,夏景桐把自个儿噎得打嗝,看上去甚是可怜,“谁喜欢他呀他玩弄我还不够,还欺骗我,说话不算数,这还不算,都吃干抹净了,结果拍拍屁股走人了让我为他哭,这种人,我为什么喜欢他跑了,难道还要我苦哈哈地追——我犯得着这样作贱自个儿吗”·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越哭越伤心,红彤彤的眼睛肿成了核桃。
    夏景闻只想叹气:“花兰卿就是个人渣,死了一了百了·你别哭了,再哭,脸就不好看了·”·    “我不想哭,可眼泪就是停不住……”·    “真是……哎,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一样幼稚”·    夏景桐哭得稀里哗啦,委屈:“都怪你们,都是你们宠坏的。”
    “是是是,都怪我们·”·    夏景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小子确是被宠坏了·可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夏景桐刚出生那会儿卷进后宫权力之争,几次死里逃生,后来又去了苗疆,更是受了不少委屈,大伙儿觉得亏欠,才时时疼爱事事宠溺,养成了如今骄纵的性子。
    夏景闻突然觉得心疼,抬手揉了揉夏景桐的脑袋,声音不禁温柔了些,问:“你要去找花兰卿吗”·    “不要摸我的头,都要秃了。”
夏景桐嫌弃地拍来脑袋上的爪子,怒道:“才不找呢”·    “不找啊——也对,花兰卿伤得极重,指不定就死哪儿了,苦哈哈地找尸首拿来收藏吗”·    “没死没死你哪只眼睛看见花兰卿死了,不要一直死死死,人家没死也被你说死了”·    “好好,我不说”·    戳了戳夏景桐的手肘,再次确认:·    “嗳,我知道花兰卿去了哪儿,想知道吗”·    夏景桐的哭声噎住:“……”·    还真是口是心非,这都是跟谁学的坏毛病·    夏景闻心里啧啧叹,面上继续装模作样,站起身,作势要走,还摇头晃脑说着:“哎呀,是我多嘴,桐子你也不找,知道这没用的干嘛”·    “其、其实……”·    夏景桐抽抽搭搭地开口了,手指绞动着衣袖,“……告诉我,也没什么,我又不找,就听听。”
    夏景闻听了,破功大笑,道:·    “雪国·”·    夏景桐离开金阙时,除了夏景闻,无人知晓,太子却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来城门送行。
    夏景桐觉得讶异,不过有亲人送行,只觉得十分欣喜,开开心心喊了一声:“大哥·”·    太子嗔怪道:“你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都不知道还跟大哥辞行吗”·    “哪里要很久,大哥多心,很快会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带礼物赔罪好不好”·    “这个好,你可不能忘了,不然,莫怪大哥罚你”·    夏景桐点头,又见太子拿出一个锦囊,疑惑道:“什么东西”·    “送你的,愿你心想事成。”
    “护身符吗”·    夏景桐解开,却见锦囊里装着大暗宫的信物,九龙令··    ……·    目送夏景桐走远,太子看似疲惫地揉了揉眉尖,面上尽是苦笑。
    上君雪走出城门,依旧面无表情,问太子:“这么贵重的九龙令,为何送给七殿下”·    太子愣了片刻,方道:“在我手里,迟早会被父皇收回,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随你·”·    诡谲变幻的宫廷风云仍笼罩着金阙城·看不见的腥风血雨下,暗处的不可窥探的暗流蠢蠢欲动着,为下一场席卷整个寰朝的狂风暴雨蓄势。
    ——只是这些,都被夏景桐抛到了身后··    马蹄的前方,没有风雨,尽是柔情··    ·    第70章 第七十回  尾声·    ·    凤越城·    北方最为富庶昌盛的整个寰朝的贸易经商的集大成处,街道上随处可见挑担驾车的贩夫走卒。
各种肤色、各色人等混杂其中,如溪流汇入了五湖四海,为金银为财宝,各显神通··    鼎鼎有名的富贵大街商铺林立,装潢得金碧辉煌的“流金阁”身处其间,生意依然十分火。
    正值忙碌的时辰,柜台上的算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络绎不绝的客流挥金如土,笑得掌柜的眯弯了翡翠般的狐狸眼··    ——“胡老板,有客人找”·    胡三笑眯眯地抬起头:“谁呀”·    意外对上一双明若星辰、潋滟秋水的高贵丹凤眼。
    “是我,找你·”·    一位白衣素衫的男子踏进“流金阁”,径直走向胡三,声音里尽是刻骨的思慕与惦念··    胡三垂眸,手指拨动了下算盘,金发垂散下来,犹如流动的灿阳。
    “我去过极南的雪国、偏远的古兰国,你都躲我,不愿理我,我真的累极了,不想再追下去·”·    蓦地,一道流星般的猩红色的光芒划过狐狸眼。
·    胡三舔了舔唇,道:“那就不要追了·”·    夏景桐不语,沉默着走到柜台前,隔着柜台,望着胡三高瘦的身形,相貌与以前大相径庭。
    凤眼黯然,清丽雪白的面容似有说不尽的倦意··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我用尽了盘缠,想来‘流金阁’应聘。”
    胡三摇头:“这儿不缺人手·”·    “是么”·    男子转头看向“流金阁”对面的一家大白天关门谢客的“醉梦小榭”,指着流光溢彩的十分招摇的招牌,说:“那家应该缺人手,可以一试。”
    说罢,真要离去··    “不行嗳,给我站住——”·    胡三急切切绕过柜台,抓住男子的胳膊,恨道:“那是做皮肉生意的风月场所,你去做什么”·    “以我的相貌,傍个金主应是不难。”
    “不用了,我突然想起来,‘流金阁’缺个人手·”胡三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我可以留下”·    “考核之后才可以留下。”
    男子犹疑地回头看向胡三,如墨的长发下是一截柔嫩的莹白,眉宇微蹙,问:“怎么考核”·    胡三撩动那长发,绿眼盈盈幽幽,如映荡着狡诈的笑意:“唤我一声‘相公’,我满意了,就留下。”
    男子勾唇,垫脚搭上宽厚伟岸的肩膀,凑在耳畔,朱唇微启,如春|风拂过,刹那间百花缭乱··    番外·    ·    第71章 番外  胡三(上)·    ·    “流金阁”的胡老板一连几日不见影子,爱嚼舌根的姑婆争相奔走相告,一时间富贵大街流言四起,都说胡老板色迷心窍,诺大的“流金阁”撒手不管了。
    凤越城,邻近城郊的一处宅院,“色迷心窍”的胡三合上帐册,揉着眉心起身,走进了卧房··    晚晴天,宅院里茂盛的葡萄架上坠着一串串紫红的葡萄,胡三摘了几串,洗净,摆放在绘有青枝珠花的瓷盘里,看上去莹润润的,甚是美味。
    刚坐到松软的锦褥上,夏景桐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撑着坐起,问:“什么时辰了”·    月白色睡袍凌乱挂在细削的肩上,露出大片梨花白的肌肤,上面清晰可见欢|爱留下的红痕。
    胡三取了束发的绸缎,将那如墨的长发松松挽起,道:“饿吗”·    “饿,饿醒的·”·    夏景桐捏起个葡萄扔进嘴里,边嚼边问:“不跑了”·    几次三番落跑,从雪国跑到古兰国,再一路追到凤越城,一个藏一个找,夏景桐才追得辛苦。
    “娘子在这儿,还能跑哪儿去”·    “嘁”·    那副明明在意还要装作不屑的模样,看得胡三心痒难耐。
    起初,去雪国是为了找渡雪时治伤,一连卧床了半年多,说不怨夏景桐是自欺欺人,甚至那段时间,他想过拿碎瓷片割腕,去地下陪伴先生··    ——可怨过了,还在放不下。
    于是收拾了盘缠一路躲藏,放不下、挣不开,像编织了一张网将自个儿套进去,怎么也找不到解脱的结··    在古兰国,胡三曾问夏景桐:“承认爱我,真的很难吗”·    夏景桐却道:“不爱,如何承认”·    心灰意冷之下,来了这凤越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挣扎,像作茧自缚一样折磨着自己,苦于如何解脱,直到那日正在低头算账,胡三突然听见伙计喊:——胡老板,有客人找·    下意识抬头,看见夏景桐走过来,白衣如雪、气质清俊,犹如当年金阙城的花町阁,初见时候。
    他忽地想:我费尽心思,做足了恶人,数次搅和进朝堂的权力之争,九死一生,难道就是为了如今的解脱吗·    ……明明是为了得到眼前这个傲气骄纵却一片赤子真心的夏景桐。
    这样的初衷,怎么能忘记呢·    自缚的网找到了结,眼前便是一片开阔明朗··    挑逗了一番,那声酥入骨的“娘子”,不是“相公”,胡三哭笑不得之余,默认了。
    如今……·    胡三爱怜地亲吻手中的长发,绿眸漾着蜜似的光芒··    嘴唇一凉,一粒葡萄送到了嘴边儿。
胡三捉住那只不沾阳春水的细嫩纤长的手,没有吃了葡萄,而是咬了咬指尖,说:“凤越城的夜市极为热闹,赶快起床,为夫带你去玩儿·”·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牵着夏景桐走在夜市,不是担心走散,而是满腔的柔情蜜意无处施展,十指相扣,寥寥慰藉深情··    夜市多是卖相一般吃了却口齿生香的小吃食,胭脂簪钗等物,胡三看不上眼,却很喜欢各式各样的小吃,一路买、一路吃。
    夏景桐不喜夜市上的粗食,可胡三喂给他,他还是张嘴吃了,后来格外喜欢酸甜的蜜饯,端着个小罐子,时不时尝一个,边吃边玩儿··    凤越城的夜市是天亮才收摊儿的,两人尽兴玩儿了一宿,回到宅院,又闷头睡了一整天。
    ……·    缠绵多日,夏景桐突然收拾了行李,竟是要离开··    “新帝登基,我必须回去·”·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胡三手里捧着账本,十分不情不愿地点了下脑袋:“太子登基,你自是要回去的。”
    “嗳,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做什么一副生离死别的丧气样儿,”夏景桐忍不住戳了胡三的额头一记,叮嘱:“你好好待着,不要乱跑知道么”·    “可我……”胡三哭丧着脸,“……我舍不得你啊,我想跟你一起去金阙。”
    只是“流金阁”确是抽不开身,胡三左右为难,手里的账本都快捏成了废纸··    夏景桐淡淡说了一句:“如果你想,你尽管跟来。”
    胡三闭嘴了,除非他想小桐跟着他喝西北风,否则,怎么也不能抛下日进斗金的“流金阁”··    离别愁绪笼罩着,胡三整个人显得恹恹不快,甚至不怎么搭理夏景桐。
    夏景桐沉默了片刻,忽地走到跟前,清亮的声音不知为何听着十分沉重:“花兰卿,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怨恨过我”·    怨恨·    胡三有一瞬间的愣怔,抬眼看见夏景桐认真严肃的面孔,不觉莞尔:“想听真话”·    “你说呢”撩拨得过火,夏景桐微眯的凤眸有犀利的星芒一闪而过。
    胡三放下帐册,迟疑了一瞬,道:“曾经怨过,不曾恨过·”·    “那你……”·    “我不想跟小桐提这件事,因为……显得我小家子气,小桐会嫌弃我。”
    夏景桐挑眉,不解··    “我以为小桐是个负心人,抛弃了我,害得我那么凄惨,甚至还嫌弃我说是怪物,我差点丢了性命,在雪国的时候,是怨过你的。”
    随后,一声幽幽的叹息,胡三抱着夏景桐的腰,趴在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其实……愧疚的是我才对·小桐什么都不知道,被我埋怨何其无辜,再者,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为小桐做的,既是心甘情愿,怎么能怨小桐呢”·    夏景桐张了张嘴,喉咙却堵着慌,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要是能早点儿醒悟就好了,小桐就不会受奔波之苦,那些本该美好的相守岁月,也不至于流走·”·    胡三可怜兮兮地抬头,哀求说:“小桐,虽然知道你不会因此嫌弃我,但……累你受苦了。
我保证,以后绝不会任性·”·    “你真是……”狠狠一顿,嗔了一句,“……小家子气”·    下一刻,夏景桐推开胡三,拿起行李,转身走了出去。
    胡三揉着推搡到的胸口,匆匆一瞥,那凤眸里莹润如泪的水光,恍如隔世的从梦境走来的画卷··    他想:漫漫人生路,无论去往何方,他都不会再孤身一人了。
    ……他的归处,已然认可了自己··    沉思中,恍惚又听见夏景桐的叫喊——·    “娘子,这定情信物可要收好了,再落下,为夫可要惩罚你了”·    一件物什直直飞过窗户,抛了进来。
    胡三慌忙回神,伸手接住,触手温润光洁,竟是枚上等的玉佩··    仅一眼,便笑弯了狡黠的狐狸眼,越发像一只得了油水的狡诈狐狸,绿眸幽幽,望向窗外夏景桐策马远去的身影。
    ——既是定情信物,怎么能再落下·    不过么……·    “小桐,你才是娘子。”
    ·    第72章 番外   胡三(下)·    ·    新帝登基,本就繁华锦绣的金阙城近日百国朝贺,更添繁荣富贵。
    曾经骄纵跋扈的七殿下、如今尊贵的宁王夏景桐,闲散得整日领着小侄儿夏子瑞,东游西荡,吃喝玩乐··    可怜的小侄儿,太子继位那日正是他的生辰,夏景桐心疼,特意每日都陪着他玩儿,以免到了那日他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小侄儿不知随了谁的品味,尤其喜爱花哨漂亮的小玩意儿,如古玩玉器、簪钗饰物,那性子不似父王夏景鸢的疏冷,养得是傲气娇气,跟幼时的夏景桐倒是极为相似。
    也因此,夏景桐整日疼着宠着,领着四处嬉闹生事,以致夏子瑞愈发无法无天··    这日,晴空大好、草长莺飞,本是踏青游玩的好时光。
夏景桐身子困乏,用了早膳便卧在锦榻上歇息,心里迷迷糊糊想着要带小侄儿去郊外骑马、放风筝、摸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窗外的莺鹂鸣声清脆,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起,他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小侄儿找他来了,翻了个身,喊了一声:“进来。”
    话音未落,便觉得不对·    小侄儿向来叽叽喳喳,一刻也不消停,进了宁王府要么敲门跟打鼓似的,要么冲进来撒娇,哪会像现在老老实实地敲门。
    夏景桐勉强睁开眼,看见推门而入的不是别人,是当今太子殿下··    “……大哥”·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彻底清醒过来。
    “皇兄,怎么有空来臣弟这儿”·    太子坐在锦榻一侧,眉目俊致文雅,温声笑道:“这几天忙得昏头转向,连七弟什么时候回了金阙都不知道。
今日特意偷了闲暇,来看你·”·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闻言,恭敬道:“臣弟一切安好·倒是皇兄近日为诸事操劳,臣弟游手好闲,实在不敢让皇兄费心挂念。”
    这话说得疏离而冷漠,并无丝毫亲厚之意··    太子面色一僵,虽掩饰得极好,但仍能看出几分难言的苦涩··    夏景桐抿了抿唇,又道:“臣弟衣冠不整,请皇兄去移步‘荣安厅’等候。”
    为了追寻花兰卿,他虽常年在外,但金阙城的几桩大事依旧有所耳闻·胆战心惊之余,更觉得面前的太子深不可测,于是下意识疏远了··    如今的夏景桐早已远离朝堂,安分守己地做个闲散王爷,平日里躲着太子,遇上了就客客气气打声招呼,实则井水不犯河水。
·    只是,太子好似不这么想,态度反倒比先前更为亲厚关切,数次弄得夏景桐摸不着头脑··    夏景桐不想撕破脸皮,左右应付了几句,好歹送走了太子。
    午膳时,正食不下咽,忽闻啪嗒啪嗒的跑步声,稚嫩濡软的童音由远及近:“——七皇伯——但我去玩儿”·    夏子瑞一溜烟跑进来,自顾自地爬上夏景桐的膝上,撒娇:“快嘛快嘛二皇伯说柳曲街好多好玩儿的,我想去”·    提到柳曲街,夏景桐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花町阁”,与花兰卿初识,可惜零星的记忆只能存在一个模糊的轮廓,细致的记忆并未恢复,一时间也很向往。
    柳曲街又称“蛮夷”街,街上尽是金发蓝眼高鼻的异域人,人来人往,车如流水·街上店铺林立,铺子里挂着的、地摊儿上摆着的也都是些西域异族的玩意儿。
    夏子瑞乐疯了,舔着一枚七彩圆糖,牵着夏景桐的手,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忽地鼻头一抽,像小狗闻到香味一样,小手指着不远处的店铺,叫嚷:“好香啊——七伯,我们去看什么东西”·    “好好小宝,不要跑,小心摔着”·    夏景桐看着夏子瑞扭来扭去跑远的矮小身影,只觉好笑,忙快步跟上。
    到了近前,只见那店铺风雪飘摇的招牌上,书有三字:花町阁··    走进去,一个少年正在柜台忙碌,见来了客人,忙道:·    “没开张呢,明儿再来罢。”
    “你家老板是谁”·    “都说了明儿——”少年不耐烦地抬头,濯黑的眼睛霎时灼灼一亮,“好漂亮的娃娃”·    说着丢了抹布、越过柜台,跑到夏子瑞面前,流口水说:“娃娃,我好喜欢你,你叫什么名字”·    “呸”·    却见夏子瑞掐着小胖腰,气得脸蛋儿越发红扑扑的,骂道:“我七伯父问你话呢,你家老板是谁——说不说,不说抓你哦”·    少年不管不顾捉住夏子瑞的小手,说:“你叫我‘黑子哥’罢,你这么漂亮,我叫你‘美人娃娃’好不好”·    “呸呸——你是聋子还是傻子”·    少年这才不情愿地转头看夏景桐,说:“你找那个贪财又小气的花老板么,他不在。”
    “花、花兰卿”·    夏景桐闻言大惊:竟然……真的来金阙城了·    脑袋倏忽闪过一个念头,他摸了摸小侄儿肉嘟嘟的脸颊,声音都在颤抖:“你跟着小哥哥玩儿,等会儿来接你。”
    说着便转身跑了出去··    被丢下的夏子瑞委屈地鼓腮:“……”·    “娃娃不要生气嘛,来,给你看有趣儿的小玩意儿”·    少年却乐滋滋的,忙把珍藏的“百宝箱”搬出来,一儿样一样儿拿着献宝。
    夏景桐一路施展轻功,不消片刻,便落到了青衣巷··    一道篱笆墙,花开花落、清幽静谧的院落,院落前一条潺潺流水的浅溪··    院门敞开着,落花落叶被清扫到院落角,月季蔷薇花藤爬满了的花墙下,一人正蹲在那儿,忙活着什么。
    似是察觉到院门的动静,那人惊讶地回过头,流金的头发、翡翠般的眸,记忆里久远的褪去了色泽、模糊得看不清面孔的画面,突然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出绚丽的色彩。
    “花……十二”·    夏景桐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下一瞬,胡三像离弦的箭直直冲了过来,将夏景桐抱了满怀。
    “都一个多月了,想死我了”·    不待夏景桐多问,胡三揽腰抱起他,抬脚踹上了院门,火烧火燎地奔进新近搭建的竹屋,手臂用力一扔,夏景桐便坠进了温泉水里。
    “你做什么——”·    恼怒的夏景桐刚想发火,却见扒了衣裳的胡三也跳了进来,抻着脖子咬上夏景桐的嘴唇,双手同时去扯他的衣裳。
    这般粗鲁野蛮的行径,这番如狼似虎的急色痞模样,就如干柴遇上了烈火,不消片刻,两人便赤呈相对,旖旎缭绕的烟雾笼罩着绞缠的身影··    “花兰卿,你发什么疯”夏景桐难耐地斥责了一声,只觉得身上每一寸被爱|抚过的肌肤都像着了火,酥软的腰肢勉强倚靠着石壁。
    “终于又触摸到你了,小桐,再打开些,让我进去·”·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一遍又一遍的亲吻,来不及吞咽的津液自绞缠的唇舌间滴下,胡三痴迷地抽|插着双腿间的柔软花|心,直到温泉水下几乎站立不稳的双腿乖顺地分开,缠住胡三的腰,难耐地蹭了蹭。
    “来,抱住我”·    胡三拉着夏景桐的手挂在肩膀上,声音嘶哑地犹如颤栗:“抱紧我”·    下一刻,粗壮的巨刃撞进紧致湿软的后*,精准地顶刺到最柔软的一点。
    欢愉瞬间如涌动的潮水溢满了身心,夏景桐逃脱般地后仰,优美雪白的颈项看似脆弱地不堪触碰··    然而,食髓知味的身子很快摆动着,夏景桐觉得自己才是疯了,才会任由这个蛮夷在身子里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地摆弄自己这副异于常人的身子。
    落花吹拂进来,飘荡在水花跌宕的水面上,水花四溅,细碎的娇吟媚叫溢出红唇,只见夏景桐紧紧抱住胡三的肩膀,清丽的面容染了胭脂般的媚|色,妖冶媚惑,无比顺从地放纵着,直至涌上了那浪潮之巅。
    傍晚,夏景桐浑身酸疼地醒来,闻到一股烤鱼的香味儿··    胡三推门进来,撩起床帐,看见夏景桐睁着惺忪的睡眼,揉着肚子,了然道:“饿了”·    “很饿,想把你吞了。”
    “等晚上罢,你想怎么吞就怎么吞·现在么,乖乖起床,吃饭·”·    夏景桐慢吞吞地坐起,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衫,赤着脚,伸出两条手臂,说:“不想动,抱我。”
    胡三闻言,好笑道:“有这么累吗往后夜夜笙歌,岂不更累”·    夏景桐皱眉,显然不想聊这个,胡三却看得心痒难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说:“还是在凤越城的时候听话啊,千依百顺,说什么做什么,那一声声‘相公’喊得真好听。”
    “胡说谁喊你了”·    夏景桐提脚踹了过去,哼道:“再说了,此一时彼一时,能一样么。”
    “嗳,这话说得为夫好伤心呀”·    胡三捉住踹过来的脚腕子,一手沿着初雪般细长纤白的小腿摸上去,素衫内未着衣物,夏景桐霎时面红耳赤,怒道:“色痞,你还敢胡来”·    “咦——这话说得冤枉,为夫可什么都没做啊”·    胡三笑嘻嘻地凑近,手掌爱抚着细嫩的大腿根,手指细致地撩拨,不大一会儿,夏景桐便酥软了腰肢,下一刻,彻底恼羞成怒,抬掌打上胡三的脸。
    胡三却一偏头,手臂忽地放在腰侧,猛一用力,将夏景桐整个人拉进了怀里,嬉笑说:“不气不气啊,这就去吃饭·”·    撩拨得过火了,胡三见好就收,抱起夏景桐出了门。
    一顿晚饭,夏景桐是坐在胡三怀里吃的··    夏景桐觉得难受,奈何胡三坚持,又是夹菜又是盛汤,伺候得殷勤··    夏景桐隐隐有种预感:今晚走不掉了。
    如他所料,晚饭后,被胡三抱着回了卧房,放倒在床上··    “小桐是猜到了么所以才这么顺从,都不挣扎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7)】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