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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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2)
·    花十二看了一会儿,默默退了出去,拿了铜钱儿的衣裳站在门外等·等里边儿稀里哗啦的水声弱了,他才推开门,迟疑了片刻,说:“铜钱儿交给我。
殿下的衣裳湿了,赶快回房间吧,免得感染了风寒·”·    夏景桐拧了拧衣袖,几股水“哗哗”流下,又看了几眼浴桶,浴桶里的铜钱儿茫然而无辜地回视他,踌躇片刻,终于忍不住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殿下”·    花十二弯下腰,碧眸闪烁犹如苍苍汪洋,嘴角勾起的笑意依稀有种女干计得逞的意味。
    夏景桐回到阁子,看见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衣裳,应是刚才花十二找铜钱儿衣裳的时候翻出来的··    “真是……太乱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忍无可忍,屈尊降贵捡起了散落的衣物,折叠整齐放进衣橱里。
“咕噜咕噜”,一节莹润苍翠的玉笛不知从哪儿滚了出来,掉到了地上··    这是……·    这时花十二敲响了房门,低声似是含笑:·    “殿下,热水备好了。”
    由不得细想,夏景桐将短笛塞进衣橱,拉开门,看见花十二手捧着崭新的衣裳站在门口·那双碧眸幽深似海,涌动的波涛仿佛随时会将他吞没,他竟一时怔住了。
    “殿下,您怎么了”花十二大着胆子在夏景桐眼前晃了晃手··    夏景桐这才惊醒,想到自己居然对这蛮子起了惧意,顿时羞愤难忍,狠狠拍掉眼前摇晃的手,怒斥:“做什么”·    花十二吓得哆嗦了下,揉着手退到一旁,白净的面庞看上去十分委屈。
    “哼”夏景桐正在气头上,看也不看他一眼,疾步走向浴房··    走到门口时,跟在身后的花十二停住了,把换洗的衣裳递给夏景桐,绞着手指低下头,低声道:“铜钱儿睡觉不安生,草民要去看着,恐怕不能伺候殿下沐浴了。”
    这副低三下四的模样看上去还挺可怜··    夏景桐挑高了一边眉毛,什么也没说,只摇了摇手指示意花十二可以退下了··    花十二如夏景桐所愿,转身走向铜钱儿的房间。
    不知何时,袅袅熏香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花町阁每一个角落·衣带解下,白衣褪落,夏景桐挽起长发,踏进弥漫着白雾的水里··    花十二看到睡得四仰八叉的铜钱儿顿时失笑,给他盖好了被子,心里却想着:便宜伙计睡觉不安稳,估计一会儿又要蹬被子,要不要干脆捆起来·    当然也只是想想·    花十二退出了房间,关好房门,耳边几声“哗啦”的水响,心念一动,好不容易压下的邪念又一股脑儿冒了出来。
    刚靠近夏景桐沐浴的房间,一条血红小蛇“嘶嘶”吐着信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电光火石间蹿向花十二·一双碧绿的狐狸眼悄然眯起,幽深的绿光仿佛有着某种难以抗拒的蛊惑,他低声笑:“忠心的小东西,我不会伤害你的主人的。”
    说罢,伸手弹了下小蛇的脑袋,小蛇顿时呆头呆脑地缩了回去··    “呵呵,好乖……”·    水声撩人,花十二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隔着张江南□□的屏风依稀可见水雾弥漫,如雪的媚骨若隐若现。
    浴桶里的夏景桐忽然觉得头昏脑胀,挣扎着去抓挂在屏风上的衣裳,这时薄雾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影,无声无息地靠近,如同生存在黑暗中的鬼魅。
    花十二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掂着一鼎小小的香炉·他特意制了这无味的熏香,效用却比先前的要好··    鼎炉放在矮桌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夏景桐警觉:“谁”·    “草民花十二,来伺候殿下”·    夏景桐怒不可遏,抬手要抽打上去,一个黑影压下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你是谁”面前的蛮夷金发碧眼,却比花十二更加高大伟岸,夏景桐只到他的肩部,要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花兰卿,殿下的相公·”蛮夷咧嘴笑,力气大得让夏景桐毫无挣扎的余地··    “什么相公――区区蛮子,就凭你也配”凤眸含水,淬了星火般的明亮。
    蛮夷狠狠咬上他的下唇,问:“你和太子不和”·    夏景桐忍痛,冷笑道:“他想杀了我,我想杀了他,你说‘和’吗”·    “不会,太子他……”蛮夷斟酌了下,继续道:“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你对太子感兴趣”·    “不,我只对你感兴趣·”蛮夷低头亲吻他细嫩修美的颈项,轻声喃呢:“我只要你,只要你而已。”
    夏景桐想挣扎,可是眼前突然浮现出太子清俊的脸,幼时破碎凌乱的记忆像一张无形的黑暗的大网箍了下来,攥得胸口疼痛难忍··    “我恨太子我恨他――可为什么你们都向着他父皇、母后、上君雪都偏向他,就因为他是皇长子是册封的太子吗”愤怒的质问淹没在唇舌交缠的喘息里。
·    “小桐,我只要你……只要你而已,所以不要恨我,求你不要恨我……”·    没过多久,几声隐忍的喘息飘了出来,时断时续,突然一声急促的娇哼,像是被触及到了不可侵犯的禁地,缱绻绮旎,又过了片刻,娇喘迭起,似不堪承受一般发出破碎的啜泣,那尾音荡漾着几缕春意。
    透过虚掩的门缝,只见花十二的檀香扇躺在地上,扇身湿淋淋的,一枚盈绿的扇坠也半浸在了水里··    翌日清晨,铜钱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黑烟滚滚的厨房,看花十二忙来忙去蒸炸煎炒,像个正在旋转的陀螺,嘴里不停念叨着:“哎呀,玩儿过火了……这下玩儿过火了……”·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花十二突然转过头,笑眯眯地走过来,摸了摸铜钱儿的脑袋,越发显得和蔼可亲,说:“铜钱儿乖去给昨晚的大哥哥送饭”·    铜钱儿伸手,接过一碗……稀粥。
    “去吧去吧小心别洒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于是铜钱儿端着一碗稀粥,敲响了夏景桐的房门。
    “谁”·    房间里传出一声嘶哑的回应,铜钱儿张了张嘴,用尽全力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细若蚊蚋的――“嗯”,脸瞬间羞得通红。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道:·    “进来吧”·    铜钱儿推门而入,脸更红了,把稀粥端到外间的红木桌上,立即匆匆退了出去。
    一道珠帘隔开了绮旎春光,细碎的动静传来,透过珠帘,依稀可见绰约朦胧的身影,若隐若现的身姿姣好纤细,天生一副媚骨··    临走的时候,铜钱儿听那声音说:·    “叫花十二来见我”·    花十二早有预料,又唉声叹气念叨了几遍――“玩儿过火了,真的玩儿过火了”,念叨得铜钱儿一头雾水,本就愚笨的脑子更加不灵光。
    花十二战战兢兢踏进了外间,态度越发亲昵:“殿下,草民来了·阁子简陋,委屈了殿下,草民――”·    “――进来”·    夏景桐不耐烦地打断,听似心情不悦。
    花十二思绪乱飞,言行更加小心翼翼,撩开了珠帘,看见夏景桐身着一袭白衫秀丽得犹如枝头带着露水的梨花,此时他正倚坐在贵妃榻上闭目歇息,不知是醒是睡。
    花十二稍作沉思,下一刻惶恐地跪在地上,请罪道:“殿下休息不好是草民之过,草民应早早腾出一间上好的房间供殿下歇息用的·”·    夏景桐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许是累极,又合上眼睛,有气无力地开口:“起来说话。
我头疼得厉害,不想七拐八绕,就直接问了:花老板,本宫昨晚沐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本宫没有半点儿印象”·    花十二抖了抖衣摆,佯装惊讶:“怎么不记得了昨晚殿下沐浴后,不知为何突然酒性大发,硬跟草民要了一壶酒,然后进了房间没再出来。
当时草民实在困得厉害,给殿下送了酒就回去睡了,其他的……草民就不知道了·”·    夏景桐扫了眼床侧歪倒的酒壶,问:“葡萄酒”·    花十二从容不迫,对答如流:“殿下不胜酒力,草民擅作主张拿了葡萄酒。”
    “如此……”夏景桐掩唇,突然没了声响··    花十二暗自打量夏景桐……长发虚掩下白嫩的雪颈,目光馋涎,那时葡萄酒蜿蜒而下,美酒佳人,秀色可餐。
    “罢了,你下去吧,本宫累了……”·    花十二只得退下·    于夏景桐而言,昨晚不过是……春梦一场。
    那手腕处的花瓣娇嫩而青涩,一如它的主人··    一花一叶一双人,生则同辉、死则惧灭··    “所以啊,棒打鸳鸯这种事,真难做啊……”·    ·    第11章 第十一回     吾子·    ·    花十二正忙着花町阁的生意,一位大主顾点名要胭脂“□□”,无奈胭脂早被一抢而空,花十二正想着摆出十几支珠钗来应急,那位大主顾突然面如土色,说什么“改日再来”,甚至没给花十二挽留的工夫,急慌慌夺门而出。
    花十二摇头叹气,神色哀怨无比,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扭头一看,门框上倚着位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挥了挥手,打招呼:“花老板,好久不见”·    花十二的笑脸差点垮下去,腹谤了一番,陪笑道:“原来是皇甫大人”·    皇甫端和也不客气,进门坐在了上座,翘着腿靠在椅背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搁在手里晃着,就那姿势、就那神态,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花十二跟前跟后,一个劲儿点头哈腰伺候··    皇甫端和托着腮帮子,又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花十二,直把花十二看得笑脸差点绷不住,才出言笑道:“七殿下说花老板捡了个便宜伙计,让我来教他功夫。
我过来瞧瞧,要是根骨不错,就收了当弟子·”·    ……唉,花十二再叹气,当然只能在心里叹,本以为夏景桐只是说说而已,居然是来真的·    花十二面上喜滋滋地喊来铜钱儿,铜钱儿慢吞吞地挪过来。
    皇甫端和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打量半晌,那神色,跟逛窑子挑选雏儿的有钱大爷一模一样,连说话的调子都如出一辙:“这模样儿长得……啧啧,可惜了是个傻子。”
    花十二讪笑,痴呆木讷的铜钱儿绞着衣角,看向皇甫端和的眼神带着幼崽一般的胆怯··    皇甫端和心念一动,招招手:“过来”。
    铜钱儿走过去,怯生生地抬眼看他,依旧闷声不吭··    “难不成还是个哑巴”皇甫端和暗自嘀咕,上手捏了把铜钱儿没几两肉的胳膊,力道颇大,铜钱儿闷哼吃痛,又不敢动弹,偷眼瞅向花十二,花十二投以赞许的目光,铜钱儿顿时低头看鞋尖,脸悄悄红了大片。
    “根骨倒是不错,就是年龄大了点儿,能练到哪种程度全靠你的努力了·”皇甫端和貌似还满意,不由又打量了铜钱儿几眼,“拜师那一套就不用了。
我叫皇甫端和,你可以叫我大哥,唔……我想想还有什么,你没有根基是吧,那就先出去扎马步,慢慢来,先扎一个时辰的,去吧”·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不等铜钱儿反应,皇甫端和已拎起他的衣领走了出去。
    花十二忙跟上·    结果皇甫端和站在门口突然侧身回头,说:·    “现在我是铜钱儿的大哥,怎么教他不劳花老板费心·”·    桀骜不驯的面容在阳光下有着盛气凌人的倨傲·    花十二笑道:“那就有劳皇甫大人了”·    一整天下来,花十二都趴在柜台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唉声叹气,因为有天引卫的皇甫端和守在门口,花町阁门可罗雀。
    “……这可怎么办哟……”·    到了晚上,花十二闲来无事,烧了一桌子的好菜,摆上碗筷,没等多久,皇甫端和领着铜钱儿进来了,只见铜钱儿双腿发软,走路东摇西晃,耷拉着脑袋的模样像片蔫吧的菜叶;反观皇甫端和神采奕奕,精神头儿好得犹胜平时。
    “这哑巴小子啃了一天的馒头,是该吃点儿好的”皇甫端和朝花十二扬了扬下巴,又嘱咐:“睡觉前别忘了给他揉捏腿脚。
以后每天扎两个时辰的马步,过个十天半月我再过来教别的,花老板别忘了督促,免得这哑巴小子偷懒·”·    花十二连连称是·    “大致就是这样。
好了,我还有公事,走了”·    临走前,皇甫端和又摸了摸铜钱儿的脑袋··    夜晚星光低垂,夜风送来那人轻柔含笑的声音,由近及远,渐渐消逝。
    花十二叹息:“七殿下对你很上心,你可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    铜钱儿抬头看他,清澈明亮的眸子尽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快吃饭吧一会儿练上半个时辰的字,就该歇息了·”·    “……嗯”·    铜钱儿珍惜地抚平衣襟,那里面藏着漂亮哥哥教他的字。
    练字的时候,一张纸上只有三个字――贺长安··    字迹隽秀工整,一如那人的容颜··    铜钱儿看似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做事却异常坚决。
皇甫端和让他每日扎两个时辰的马步,他便不多不少只扎两个时辰,平时劈柴烧水打扫院子,一开始磕磕绊绊要费很大的工夫,后来动作利索得令人发指··    玉不琢不成器,铜钱儿是块上好的璞玉,有九皇子打磨,日后必成大器。
一想到这块璞玉是自己慧眼识珠捡回来的,花十二心里就美滋滋的,再加上花町阁这阵子日进斗金,可不就逢人三分笑了··    花十二拨完了算盘,喊来铜钱儿,一甩财迷市侩的嘴脸,豪爽万分地开口:“今个儿你去买菜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回来我做”·    铜钱儿一如既往不吭气儿,揣着银子出门去了。
    “唉”,花十二摇头叹息,“再这样下去,真成哑巴了·”·    哑巴少年铜钱儿去了集市,回来的时候身上脏兮兮的满是泥巴。
    花十二头也不抬地算账,抽空问了一句:“摔倒了”·    铜钱儿嘴里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怯怯地偷看,菜篮子装满了蔬果,都是花十二喜欢吃的。
    “下次小心些乖,洗把脸去”·    花十二笑眯眯迎上去,接过菜篮子,忍不住伸手摸摸铜钱儿湿漉漉的眼睛,稀奇地是铜钱儿没有躲开,任花十二摸了一手泥。
    次日,依然是铜钱儿去买菜··    花十二守着花町阁坐立不安,许久,看见个灰扑扑的影子走过来,那般消瘦孤寂,像插在阴暗角落里的一根细杆子,不堪一折。
    明明是炎热夏夜,花十二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萧索的寒意,因为人心··    隔了几丈远的时候,花十二冲着铜钱儿开口:·    “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你若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就要变强。
我是个生意人,不懂什么大智大贤的大道理,只能告诉你:你还小,外面还有更宽阔的世界等着你·你要变强,强得足够打破你的弱小,走向外面的世界,那里有好的坏的,有你喜欢的不喜欢的,还有陪伴你走向生命尽头的……朋友……”·    夏夜燥热,连风都带着热气,大滴大滴的汗渗出肌肤,和衣裳粘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花十二抹了把热汗,苍白的脸色下隐约有青筋暴透出来,湿汗津津,虚脱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细杆子”走到树影下便停住了,捧起菜篮子,露出来细瘦的胳膊仍不见一丁点儿的肉,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来,寂静的夜晚听起来依旧有不真实的感觉。
    他说:“我饿了……”·    花十二忍痛叹息:“养了这么久还不见肉,也不长个头儿,成天吃那么多真不知道吃哪去了”·    不过该吃还得吃,别忘了这位可是七皇子的心肝儿,花十二心里嘀咕,明明是自个儿捡回来的便宜伙计,怎么就成了花町阁的坐上宾了……倘若七殿下一直不来接走他,花町阁岂不是还要养他一辈子·    花十二被自己的猜测震惊了,很久回不过神来。
    于是接下来的好一阵子,花十二都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成天琢磨着这事儿,还没琢磨出结果,铜钱儿出事了··    ――不,是花十二出事了·    这天晌午,铜钱儿前脚提着篮子去买菜,花十二后脚跟了上去,一直跟到柳曲街后胡同口的集市上去。
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大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商旅,鱼龙混杂,花十二记得就是在这儿捡到铜钱儿的··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一群顽童不知从哪窜出来,大嚷着:·    “傻子来了――那个傻子来了”·    丢出几把泥巴,铜钱儿低头只顾往前走,挨了几记,一路尾随的花十二看得窝火,心想:傻子真是个傻子·    傻子买了几样蔬果鱼肉,样样都是花十二喜欢吃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喜不自禁地咧开嘴,暗处的花十二则挖心剜骨得疼,一条鱼、半斤猪肉要一两银子,柿子挑软的捏,卖菜的也知道捡傻子坑,怪不得每回买菜都花这么多钱。
    傻子回去的时候又被丢了几把泥巴,周围的摊贩似乎见怪不怪,继续卖力吆喝,花十二由愤怒到期许,再到麻木,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无力回天的悲哀,这股悲哀一点点转化为无能为力的绝望。
    就在这时,花十二恍惚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还未来得及确认,只听一声怒喝,雷霆万钧之势叱咤风云,花十二一个哆嗦,只能说:天要亡我·    龙蛇混杂的集市突然噤声,夏景桐款款而来,纤指如玉如竹节,指着傻子的鼻子,挑高了嗓音喝道:“贺长安,给我抬头挺胸,狠狠地扔回去”·    这般凛戾的气势显然吓坏了铜钱儿,小脸儿当即变得煞白,抱着菜篮子好像一只随时会逃窜的小老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还·贺长安――”话音未落,冰凉的手指捏住尖削的下巴,逼他抬头,一张秀丽却铁青的面容映入眼底,一字一顿像是在咬牙切齿,“――给我记着,你不是傻子你是花町阁的伙计铜钱儿,是我夏景桐的学生贺长安。
不想让我和花老板蒙羞,就给我扔回去”·    铜钱儿哆嗦着小身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抄起菜篮里的东西朝那群顽童砸了过去,顽童一轰而散,一个都没砸中,铜钱儿的脸通红,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夏景桐这才欣慰笑了,拉起铜钱儿的手,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叫声‘先生’,先生带你去酒楼·”·    铜钱儿乖乖叫:“先生……”·    竟然出乎意料地听话·    夏景桐越发开心了,斜睨了人群中的花十二一眼,却是带了杀意的。
    人没了,菜没了,花町阁还还挂着“歇业”的牌子,人财两空不说,还被瞪了一眼,花十二倍感心酸苦楚··    “花老板,走吧”·    意外看见夏景桐朝自己扬下巴,花十二大喜,心酸苦楚一扫而空,赶忙跟了上去。
    金阙有“仙人阁”、“锦乐坊”合称双璧,吃喝玩乐之处却是一品宫··    九皇子夏景桐领着铜钱儿轻车熟路进了一品宫的东门,匾额上有五个端正楷书――民以食为天。
    几小碟子精致点心,九菜两汤,其中六道荤菜、三道素菜,结账的时候却报出了二百六十四两三钱银子,老板抹去了零头,所以这饭钱是二百六十两银子。
    花十二感慨:“若不是七少爷请客,花某这辈子恐怕都吃不了这么金贵的东西·”·    夏景桐正在给铜钱儿擦嘴,闻言,回头搭了一句:“我以为花老板不缺钱”。
    “花某……”花十二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几句,突然发现怎么说怎么错,话锋一转,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花某正好有个小玩意儿孝敬七少爷。”
    “是么”·    夏景桐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扬起高挑的丹凤眼,目光却是落在身旁的铜钱儿上··    花十二逢迎讨好的笑脸僵了一僵,自觉尴尬,悻悻然坐了回去。
    埋头剥果仁的铜钱儿突然觉得背脊发凉,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见夏景桐盯着他若有所思的脸,顿时吓得一个冷颤,果仁滚落了地上··    夏景桐托着下颌,居高临下俯视着小铜钱儿,缓缓开口:“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铜钱儿动作小小地摇头·    “这都几天了,怎么还不会‘贺长安’三个字,临摹个百儿八十遍也该会了吧”·    铜钱儿的脸立即红彤彤的,像是刚才吃的那熟透的龙虾。
    “是偷懒了还是怎么着”·    “不……唔……”打颤的牙关哆嗦出几个模糊的字眼,小手卷着衣角,越着急越紧张,嘴里吭哧吭哧越听不清。
    “说清楚慢点儿说”气得夏景桐拿手指敲了敲桌··    花十二借机上前帮铜钱儿顺了顺背,仔细一番安抚,铜钱儿嘴里才吐出了几个清晰的字眼:“……先生……教我……”·    夏景桐沉默,端起茶盏做出品茶的姿势,却从茶盏的缝隙偷看花十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白忽红。
    铜钱儿依旧绞着衣角,低着头一声不吭,花十二无言地将他搂在怀里,剥好了果仁喂他··    “吧嗒”――是茶盏放回桌子上的声音,铜钱儿的身子受了惊吓一般抖了抖,抬头怯生生地看夏景桐,嘴里吐出两个字:“……先生”,麻木无神的眼睛似乎闪动着星子的光芒。
    “等我……”夏景桐迟疑开口,朱唇轻咬又松开,几次踌躇,咬了咬下唇,突然间抬头,清绝秀美的面容竟有几分痛苦的神色,“……等我清闲了,我清闲了就教你,好吗”·    铜钱儿缩回花十二的怀里,又不吭声了。
    花十二安抚他:“铜钱儿乖,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都叫了七少爷‘先生’,先生怎么会骗你呢”说罢看了夏景桐一眼,笑意吟吟,“先生,花某说的对吗”·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这只狐狸夏景桐难掩愤恨的神色,又不忍看铜钱儿伤心,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去:“对,先生不会骗你的,等先生清闲了,就去花町阁教你写字读书。”
·    铜钱儿伸出一根手指头·    夏景桐苦笑,也伸出一根手指头,说:“咱们拉勾,先生不会骗贺长安的·”·    铜钱儿咧开嘴,久违地笑了。
    ·    第12章 第十二回    禁忌·    ·    到了吃饭的时辰,越来越多的人进了一品宫··    花十二不动声色地品茶,狐疑的目光停留在夏景桐身上,不明白他为何还不离开,莫不是在等人夏景桐似是没有留意到花十二的打量,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犯困。
    铜钱儿趴在朱栏上四处张望,一脸掩饰不住的新奇,时不时回头偷偷看夏景桐,反复几次,夏景桐换了个姿势,摸出一块儿通体晶莹翠绿的玉佩扔过来,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朦胧的困倦,沙哑中透出温柔的意味:“去玩吧不要跑远了。”
    又招来一个小厮,仔细嘱咐了一番··    铜钱儿接了玉佩,又去看花十二,花十二指着玉佩做了个挂脖子里的动作,铜钱儿懵懵懂懂,把玉佩挂在脖子里,又扭头看夏景桐,却发现他打着哈欠掀开珠帘进了里间儿。
    “我就在这儿等你,快去吧”花十二笑眯眯地挥手,像赶苍蝇··    铜钱儿一溜烟跑了·    花十二欣慰无比,摸出随身携带的檀香扇,不知何时,雅间里飘起一股极淡的清香,香味恬淡,很快充盈了房间。
    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花十二起身,掀起珠帘,走了进去··    如今夏景桐对他已经不设防了,连小蛇都没有放出来,不过……花十二心念一动,走近和衣而卧的夏景桐,眉宇显出一抹忧色。
    “你在想什么呢――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你的心思也够深的,我怎么也琢磨不透,唉……”·    声音惊醒了夏景桐,夏景桐反手扼住他的命脉,声音平静到令人心悸:“花十二,出去”·    “殿下莫急,草民是来解惑的”·    夏景桐一扫之前绵软困倦之态,身体如一根紧绷的弓弦。
他冷眼看着花十二,手指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手腕,眼里的怒火随时会席卷起毁天灭地的海啸,然而他克制着,低声道:“花十二,出去不要试图激怒我,你一介蛮子承受不了后果”·    “七殿下在等谁”花十二不管不顾,竟迎了上去。
    “混账”·    夏景桐气急,话音未落,赤红小蛇窜出衣袖,飞快袭向无礼之徒··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声凄厉的嘶鸣,就见一只火鸢自窗口俯冲而下,利爪带钩,抓住赤红小蛇迅疾离去。
夏景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转向花十二,横眉怒问:“你是谁”·    花十二眯起狡黠的狐狸眼,轻易掰开了夏景桐的钳制,恭敬地欠身行礼,谦卑的姿态隐隐发出一股强势的气息。
他笑眯眯地开口,仍是问:“殿下在等谁”·    夏景桐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朝花十二怒道:“回答本宫,你究竟是何来历”说罢一跃而起,空气中发出无声的激荡,像是一层层漾开的水波。
    花十二被逼得后退,刚要捂住耳朵,剑光随后而至,哪料身体不受控制地松懈下去,“呲啦”一声,花十二堪堪躲过要害,胳膊被划开了一条血口。
    无形的激荡让经脉滞塞,就在这时,花十二抬手抓住袭上脖子的利剑,鲜血股股,腥腻的血味弥漫开来,幽深的碧眸直逼满面怒容的夏景桐,声音里却是带了笑的:“七殿下,杀气收敛下好吗”·    夏景桐抽不出剑,任他徒手抓着,愤怒的脸上布满红晕,朱唇殷红,显得他更加艳丽魅惑。
    “殿下息怒,气坏了凤体可就麻烦了,毕竟殿下的身子……可不是御医能随便看的,是吧,殿下”·    听闻此话,夏景桐如遭雷击,脸色惨白,随后像是被侵入领地的野兽,整个人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指着花十二,强自硬撑着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花十二只道:“天生媚骨,不可方物。”
    “――你知道了什么”·    夏景桐声嘶力竭地怒吼,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巨变,整个人颤抖着,竟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
    花十二手上用力,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鲜血淋漓的手掌上突然密密匝匝布满了黑点,不到片刻,鲜血淋漓的手掌已恢复如初,不见半点伤痕、半分血迹。
修长白皙如竹节般的手指轻轻搭上了夏景桐的手腕,夏景桐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无力地倒向了花十二··    花十二顺势揽住了夏景桐的腰,托着他的手腕送到眼前,微微前倾,细细亲吻着手腕处的花瓣。
    夏景桐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是在等‘他’吗”·    ……那个甘愿让你雌伏的男人·    夏景桐像是被卸去了力气,无力地依靠在怀里,淬火的眼神带着择人而噬的癫狂。
他冷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鲜红如血的花瓣,咬紧下唇,许久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衣衫尽褪,冷香盈室,花十二欺身压上,含笑的狐狸眼定在身下人的身上,幽绿光芒仿佛蛰伏在黑夜里野兽的兽瞳,下一刻就要将夏景桐吞噬殆尽。
    这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让夏景桐的隐忍到达了极限,开口的声音如同喷薄而发的火山,愤怒而克制,又隐约带了颤抖的哭腔:“花十二,我发誓,我不会杀了你的,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仍是定定看着他,手指摩梭着殷红的唇瓣,深邃的瞳眸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今日的耻辱,来日我必定十倍百倍地诸加你最心爱的人身上,我发誓――发誓――”夏景桐咬牙切齿地低吼,出于愤怒疑惑……恐惧,声音已然变得嘶哑。
    花十二突然笑了,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你不会有机会的·”·    好大的口气·    夏景桐自信拿下一个小小的商贩轻而易举,正要出言讥讽,嘴被堵住了。
    ……·    约么过了小半个时辰,花十二退出了“天”字号房间,迎面撞上了意料之中的人··    “草民拜见皇甫大人”·    身为天引卫的右将军,皇甫端和实在闲得不像话,整日出入酒坊花街不说,时不时仗势欺人一番,亏得有他兄长威远大将军顶着。
    “花老板啊,许久不见”皇甫端和无甚兴趣地打了招呼··    花十二点头哈腰,只道:“殿下正在歇息。”
    皇甫端和停住脚,像是随口问了一句:“花老板怎么有闲情逸致到这儿来了”·    “不怕皇甫大人笑话,草民是沾了铜钱儿的光。”
    皇甫端和无可无不可“哦”了一声,推门进去,将花十二隔在了门外··    花十二自觉无趣,找铜钱儿去了··    别看铜钱儿是个闷葫芦,到了外头也是个爱玩的,到底是少年心性。
    花十二绕了大半个一品宫,愣是没看见铜钱儿的影子,正发愁,几个伙计急慌慌跑向远处,花十二这才注意到前院的骚乱,心下一动,也跟了过去··    好不容易挤进去,赫然看见一异族打扮的青年正高高扬起鞭子,大喊大叫着:“一个傻子,一个怪物,哈哈哈……凑到一起了啊哈哈……”一声撕裂的哀嚎响起,匍匐在地上的小孩儿痛苦地滚来滚去,红肿的脸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
    花十二疾扑过去,抱起护在小孩儿身前的铜钱儿,扬起的鞭子落在了他的肩头·这一鞭子的力道之大,直接抽烂了衣裳,露出一条鲜血斑驳的血痕,疼得花十二呲牙咧嘴,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青年未料有此变故,手持长鞭,一时愣住了··    铜钱儿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唔”,清瘦的小脸儿煞白··    花十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转向青年,神色淡漠而语气平和:“不知道我家铜钱儿做错了何事,惹得阁下大动肝火”·    青年恍然大悟,道:“这傻子是你家的”·    花十二还未搭话,就见铜钱儿嗫嚅着嘴巴,似是嘟囔着什么,不由出言喝责:“男子汉大丈夫,想说什么就大声说出来,嘀嘀咕咕成什么样子”·    铜钱儿吓得身子一颤,很快昂首挺胸,大声说:“我不是傻子”,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先生说的”·    花十二甚是满意,冲着青年微笑,说:“铜钱儿不是傻子,阁下可听清楚了”·    青年脸色十分难看,举起鞭子又要抽下去,又听花十二问铜钱儿:“哪个先生说的”·    铜钱儿老实回答:“夏景桐先生。”
    青年的脸色立即大变,目光不禁打量起铜钱儿的打扮穿着,神色惊疑不定··    花十二像是没有注意到青年的神色变化,继续对着铜钱儿呵斥:“先生送你的东西呢――说了让你戴在身上,你丢哪儿去了”·    想当然,铜钱儿懵了,一脸的痴呆相看上去简直是个十足十的傻子。
    “先生送你的玉佩呢”花十二再次出言提醒··    铜钱儿终于反应过来了,捂着胸前,说:“没有丢。”
    花十二想也不想拉开铜钱儿捂在胸前的手,从领口里拉出一块晶莹翠绿的玉佩,只听周围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没丢就好。
先生送的东西,铜钱儿要时刻戴在显眼的位置,不要藏起来,不然一不留神什么时候丢了都不知道”,花十二欣慰地舒了一口气,又转向青年,仍是问:“不知道我家铜钱儿做错了何事,惹得阁下大动肝火”·    青年的脸色一变再变,好不精彩。
    这时“食”宫的管事跑过来,对着铜钱儿毕恭毕敬:“贺少爷受惊了·来人还不快准备伤药,赶紧请大夫来一群瞎了眼的东西,没看见贺少爷受伤了么”·    “慢着”·    花十二挡在管事与铜钱儿面前,似是刻意忽视管事一般,仍是对着青年质问:“不知道我家铜钱儿做错了何事,惹得阁下拿鞭子抽人”·    管事的脸色也变了·    “铜钱儿贪玩儿,不小心冲撞了阁下,是花某疏于管教所致。
花某并非护短之人,如今只想弄清楚来龙去脉,一是让铜钱儿知道自个儿错哪儿了,二是花某回去也好管教,省得铜钱儿一错再错,养了不好的毛病·所以――”花十二撩起狭长狡黠的狐狸眼,笑意盈盈,“――还请阁下告知,铜钱儿做错了什么”·    青年攒紧了手中的鞭子,再开口,声音冷硬:“我管教家奴,这傻……少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碍事,我正在气头上,就连他一块儿打了。”
    闻言,花十二回头看了那家奴一眼,衣不蔽体不说,甚至清晰可见雪白的肌肤上□□过的痕迹,不由叹道:“这可怜的孩子……若铜钱儿冷眼旁观,才真的是猪狗不如。”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你……”青年拿鞭子指着花十二,“我管教我的家奴,与你何干”·    “谁又能作证他是你的家奴”·    “当然……没有人作证”·    青年突然大笑起来,走过去,一脚踩上小孩儿的屁股,踢开他仅有的外衫,里面竟未着一物,只见青涩的幼芽下是一朵本应属于少女的嫩花。
    “这个怪物,生来被父母丢弃,我捡了他当家奴至今十四年了·没有人作证又怎么样,这种丑陋肮脏的东西,扔给你们――你们要吗”·    在青年踢开小孩儿的衣物时,周遭便响起一阵阵惊呼,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对着小孩儿下意识做出掩面的动作,像是看到了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般,嫌恶的眼神里尽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    铜钱儿害怕地缩回花十二身后,这种眼神太熟悉了,在他没有被捡回去之前,每个人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    被青年一脚踩在地上的小孩儿突然蠕动起来,消瘦干瘪的身体剧烈抖动,继而嘴里迸发出一声尖锐的恸哭。
    铜钱儿冷不丁被吓了一激灵,下意识牵住花十二的手,却发现花十二手心汗津津的,不由疑惑地仰头看他,却见那碧眸深沉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不知名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铜钱儿突然觉得胸口疼――直到许多年后,贺长安才明白这种感觉是恐惧――这种疼来自于对未知的惧怕。
    那双碧色的眼睛正要透露出某种情绪,花十二忽然侧开脸,金黄的额发垂下来,恰好挡住了铜钱儿的视线··    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插入,依旧是玩世不恭的口吻,在一片嘈杂声中异常突兀地响起:“――我要”·    那人以放浪形骸的姿态缓缓而来,一把剑指着青年,仿佛下一刻就会拔剑出鞘,桀骜不驯的脸上挂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这小孩儿――我要了”·    ·    第13章 第十三回   天引之名·    ·    “是天引卫”·    御廷十二卫中臭名昭著的天引卫,一群聚集了世子、公侯、少爷等官宦子弟的军痞。
    黑衣锦带,气势咄咄逼人··    围观的百姓被吓得噤声,纷纷退让出一条空路,有人认出了来人,脱口惊呼:“那不是大将军府的小公子么”·    花十二拉住铜钱儿跟着人群不着痕迹地后退,让出空位。
    皇甫端和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解下腰间配剑,就这么大刺刺地搭在肩头,夏日灼热的骄阳打在桀骜野性的脸上,看上去异常刺眼··    “这小孩儿你不要就给我吧算我欠你个人情,怎么样”·    青年微微眯起眼,看周围人的反应,看来这人不是个善茬儿,而且可能颇有来历,不由放缓了语气,问:“你要这个怪物”·    皇甫端和呲牙笑:“拿开你的脚,从现在开始小孩儿是本爷的人了你敢动本爷的人,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话音刚落,就听青年嚣张大笑,脚下用力碾压,小孩儿尖锐的哭叫立即变声,变成痛苦不堪的哑声呜咽。
    “你的人我呸――我还没答应呢小子”·    “无所谓·本爷看上他了,管你答不答应,他都跟你没关系了。”
    青年头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随之疯狂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怎么你也对这怪物的身体感兴趣哈哈哈――听说金阙有钱人都有点儿见不得人的怪癖,今个儿还真长了见识了”·    突然一道灼目的剑光,青年只来得及看见踩着小孩儿的腿整个歪了下去,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紧接着,切肤断骨的剧痛充斥着每一寸肌骨、每一分血肉,青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皇甫端和把剑放回剑鞘,剑上甚至没有染上半分血迹,足见他用剑之快··    “刚才就说过了,那小孩儿是本爷的人,你居然敢把脚放在他身上,不是找死又是什么”皇甫端和突然神色一敛,掩去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桀骜的面容上没有了嘻笑怒骂,骤然显出喷薄欲发的肃杀之气――这种肃杀之气花十二见过,曾在兵戈铁马的战场上。
    “天子脚下,你――你――居然敢持兵器伤人――”·    皇甫端和解下外袍扔到衣不蔽体的小孩儿身上,又走到青年面前,用青年才能听见的语调,淡漠地开口:“天引卫行事,凌驾于□□的律法之上。”
    青年瞳孔紧缩,极度愤恨的目光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钉在自己的骨子里··    “别看了,本爷心情不好,不想让你活命”·    说吧又拔剑出鞘,剑尖对准青年的眼睛。
    “到了阎王爷那儿,记得说是天引卫的皇甫端和送你上路的”·    “皇、甫――”青年牙关打颤,抱着大腿勉强趴在地上,即便是处在生死边缘,脸上神色依旧凛然不屈,甚至在听见“皇甫”二字的时候,身上蓦地发出仇恨的气息,像是在说:要把这个人千刀万剐,让他生不如死。
    花十二下意识捂住铜钱儿的眼睛,不想让他看见接下来的血腥场面,可是铜钱儿躲开了花十二的手,双目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剑尖,眼中突然迸发出的狂热如同烈火,烧得花十二猝不及防。
    偏偏这时,花十二差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只能拉着铜钱儿后退,再后退,直到躲进了人群··    恰在此时,上君雪的声音缓缓而至:·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你在做什么”·    天引卫的头目上君雪突然现身,皇甫端和始料未及,看青年一身的苗疆装束,再思及上君雪也是来自苗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上君雪身后走出来一个身形修长面容冷漠的苗疆装束的男子,倒在地上哀哀叫唤的青年似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爬着去抓那男子的裤脚:“世子,救我,他要杀了我啊”·    世子慕刃苗疆的世子确实,有听说苗疆王要来寰朝求和,怪不得这阵子街上到处可见苗人。
皇甫端和缓缓收了刀,开始思索怎么脱身··    上君雪扫了青年一眼,面露惊色,但很快隐去,冷着脸下令:“皇甫端和持械斗殴,伤人性命,立即拿下”·    皇甫端和扔下剑、剑鞘,束手就擒。
    临走前,皇甫端和朝花十二扬了扬下巴,道:·    “那小孩儿麻烦花老板了·”·    上君雪也看过去,目光停在了铜钱儿脖子里的玉佩上,然后怒瞪了花十二一眼。
    花十二心虚地撇开脸,只当没注意到上君雪的眼神,专心致志研究铜钱儿头上束发的布带子··    等上君雪一行人走了,花十二拉着铜钱儿走到小孩儿面前,暗叹:一顿饭接了个烫手山芋,真是桩赔本的买卖·    花十二唉声叹气半晌,抬手拍拍铜钱儿的肩膀,老实诚恳的铜钱儿立即弯腰抱起小孩儿。
    “七少爷该醒了,咱们去道个别吧”说罢抬脚走了··    抱着小孩儿的铜钱儿起身跟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要担心,有七少爷在,他不会有事的·”·    铜钱儿看着怀里小孩儿疼痛难耐的脸色,虽然面上仍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嘴里却舒出了一口气。
    ……·    夏景桐确实醒了,衣衫凌乱地倚靠在软榻上揉眉心,看上去没有休息好·有小厮在门外禀报:“七少爷,花十二求见”·    应了声:“进来”·    等花十二推门而入,夏景桐已整好衣裳,抬眼意外看见花十二面露忧色,身后的铜钱儿抱着个陌生孩子,那孩子身上的衣袍很是眼熟,夏景桐沉吟片刻,问:“皇甫端和呢”·    “回七少爷,被上君雪将军抓走了”·    “抓走”夏景桐一下子抖高了音调,随后觉得不妥,虚咳一声,再开口,已是冷静自持:“何故”·    花十二叹道:“因为这个家奴。”
    夏景桐顿时危险地眯起眼睛,走上前,上下审视那脏兮兮的家奴许久,觉得没什么威胁,方才放下心,道:“被人下了苗蛊,时日无多·”·    花十二还没什么反应,铜钱儿突然发出一声急切的“唔”声。
    夏景桐惊讶:“你想救他”·    铜钱儿依旧闷声不吭,虽然迟钝却缓慢而坚决地点了点头··    “也好,权当给铜钱儿找了个玩伴儿”·    看铜钱儿面露喜色,夏景桐的心情也变得不错,屈指弹了弹小孩儿的额头,很快,小孩儿的脸色恢复成人色,气息也均匀平缓。
    “带他梳洗去吧”·    立即有小厮去准备热水,花十二道:“先拿些伤药来,他身上都是伤”。
    小厮也忙不迭应了·    梳洗、上药交给花十二,清闲的夏景桐专心逗铜钱儿··    花十二不敢有异议,任劳任怨拿下小孩儿身上的外袍,刚要上药,耳边一声惊呼,随后是茶盏摔在地上的清脆破碎声。
    花十二差点跳起来,忙问:“怎么了”·    抬头看见夏景桐混合着震惊、嫌恶、悲悯等种种情绪的神色,目光紧紧贴在小孩儿的双腿间,像是淬了火、带了刀的,要把那奇异的器官剐下来一般。
    气氛一时变得诡异,犹如绷紧的弦,下一刻就要彻底绷断··    铜钱儿不明所以,来来回回地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唯有花十二被激得出了一身薄汗,小心翼翼开口:“这孩子……身子……有点儿特殊……”·    饱受□□的身子上青紫相交,尤其是红痕斑驳的大腿根部、红肿艳丽的秘花,即便是未经风月的夏景桐也轻易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扔出去”·    花十二吓得一愣:“什么”·    夏景桐冷淡道:“把他扔出去扔到乱葬岗也好,喂狗也罢,反正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铜钱儿扑过去,被花十二眼疾手快拉回去··    这个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花十二只管唯唯诺诺应了··    夏景桐这才作罢,拂袖离去。
    翌日,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在议论:大将军府的小公子、天引卫右副将的皇甫端和又惹事了·    又是仗势欺人,强抢家奴,据说那个家奴还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想皇甫老将军一生戎马,为寰朝开疆扩土立下汗马功劳;大公子皇甫端明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尤其当年以一千精兵对上南疆的十万敌军,大获全胜之余无损一兵一卒,自此南疆俯首称臣再无祸乱。
    帝心大悦,特赐“景”,封“威远大将军”,品阶犹在皇甫老将军之上·此后,民间称皇甫景明为三虎将之首··    然而就是这个将军世家,却出了个混世魔王皇甫端和,以致一提起皇甫家,百姓要么赞不绝口,要么怨声载道。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怨声载道”的皇甫端和又在跪祠堂了……·    大将军府戒卫森严,到处是身穿盔甲、腰配长刀的巡逻兵。
踏进大将军府的瞬间,迎面一股浓郁的肃杀之气,仿佛身处金戈铁马的边疆战场··    大将军皇甫景明与一股子玩世不恭调子的皇甫端和恰恰相反,一袭青衫眉眼儒雅端正,站在祠堂门口,月色下的模样,看起来反倒像个竹林里不问世事的隐士。
    夏夜燥热,祠堂却阴冷灰暗,映在窗子上的树影无风自动,晃出鬼魅的姿态,只见满堂的烛火忽明忽暗,皇甫景明一开口,便是扑面而来的染血铁锈一般的气息:“只怕此事过后,你要小心了。”
    皇甫端和仍是跪在祠堂里,挺直的脊梁上扛着一室黑暗··    此时――·    上君雪跪在殿前,求见夏帝··    夏帝伏在锦案上练字,只着一件宽大的长衫,濡湿的长发随意扎起,不停有水滴落。
    又过了半个时辰,年迈的宫人踏出御书房,拉长了嗓子说:“上将军若是为了威远大将军擅用职权带皇甫副将出狱一事而来,现在可以回去了·”·    上君雪猛地抬头,惊讶地看过去。
    “上将军,容老奴多嘴,若是没有圣上默许,大将军敢这么明目张胆行事吗”·    “圣上……”·    跪了两个时辰的身子晃了晃,上君雪彻底瘫坐了下去,涣散的瞳孔里突然浮现出天引卫头目薛郜的脸,随后坠入无垠的迷雾之中。
    帝心难测,不可捉摸··    此事传到了太子处,太子打翻了棋盘··    也许,这盘棋要重新落子了。
    “九弟要走”·    夏景桐也顾不上磕瓜子了,离开仙人阁,风风火火赶回了凤鸣殿,凤鸣殿内昭和公主正靠在贵妃椅上磕瓜子,自有一番雍容华贵,另一侧的床榻上躺着病弱不堪的少年,苍白如纸的脸上泛出颓败的青色。
    “父皇已交代好了,用不着咱们操心·小幺,你到南边儿乖乖养身子,个把月就回来了,等皇姐清闲了就带着你七哥去看你,若是想家想得紧就写封家书,乖”·    前面那话自然是对着夏景桐说的·    “既然父皇安排好了,我自然……没有异议……”·    夏景桐走到床榻边儿,床榻上的少年奄奄一息没有丝毫的生气儿,看见夏景桐来了也只能无力地勾勾小指,那小指颤了颤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九皇子身子孱弱,经不起一丁点儿的风吹雨打,尤其受不住炎炎夏日·眼看着金阙的天气越来越热,九皇子的身子也每况愈下,夏帝只能送他去海边的别苑养着。
    “也好,那儿清静,到那儿好好儿养身子,这样……再好不过……”·    夏景桐握住少年冰冷的手,虽然脸上笑着,眼神却无比落寞。
    九皇子离宫,一辆锦绣奢华的马车悄无声息出了金阙,夏帝携帝后微服送行··    “这便是九皇子么”·    真正的天之骄子,帝王的宠儿。
    与此同时,太子站在金阙城外的山崖上,遥遥眺望,忧郁的瞳孔中逐渐浮现出炽热、危险的色彩,对着天空张开五指,隐约有翻云覆雨之势··    没过多久,天引卫出事了·    天引卫横行无忌,被大臣参了一本。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谁都知道天引卫嚣张跋扈,又有七皇子和九皇子撑腰,朝中大臣都秉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谁也不想插手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坏就坏在九皇子走了,朝堂之上除了太子就只剩下三皇子和七皇子,虽然三皇子在民间甚有威望,可是天引卫激起的民愤仿佛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突然点燃了朝堂,让整个朝堂义愤填膺起来,三皇子审时度势,敏锐察觉到此时开口求情只会火上浇油,只好按耐下性子等待时机。
    变故出在太子身上·    太子主动为天引卫求情,上书称:“天引卫头目薛郜是七殿下幼时的伴读,又曾是九殿下的近身侍卫,还望皇上念及薛郜与诸位皇子的情意,从轻发落”·    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惹得龙颜震怒,即刻下令捉拿薛郜。
哪曾想,上君雪一不做二不休,无视圣旨,竟在朝堂之上斩杀薛郜··    更妙的是,夏帝只是命上君雪回府思过,半个月后,下旨任命上君雪暂代天引卫头目之职。
    难道说圣上对天引卫早有不满还是有意削弱七皇子和九皇子的势力,想培养太子帝心难测,同时金阕暗处涌动的势力开始流动起来,犹如伺机而动的毒蛇缓缓吐着信子,随时随地对准猎物注入剧毒的毒液。
    ·    第14章 第十四回   风云际会·    ·    一连几日,来花町阁买香料调香的客人络绎不绝,作为一个女干商,花十二理所当然地抬高了价格,胭脂水粉、簪钗首饰也摆满了柜台,不出所料,被一抢而空。
    不过,一直没见着那个人呢……·    花十二拍了拍脑袋,让脑子清醒点儿,人家可是明月一般高不可攀的人物,还是不要做梦了。
    鉴于生意实在太好,花十二决定晚点儿打烊,一直熬到半夜,果然又来了几单大生意··    白天那群人又来要保护费了,花十二心疼那交上去的十几两碎银子,粮蔬也不敢多买了,决心这个月戒肉戒荤,把十几两碎银子节省回来。
市集上听人说什么“宵禁”,他也没放在心上··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晚上,花十二想着再等几单生意,哪知过了亥时,柳曲街空无一人。
花十二一拍脑袋,终于记起了“宵禁”,只得悻悻然打烊,心里又咒骂了那群地头蛇一遍··    只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宵禁”·    没过几日,花町阁迎来了一位“旧客”。
    世人皆知:太子与七皇子不和·薛郜一事让朝堂掀起了惊涛骇浪,身处风口浪尖的夏景桐却清闲地踏进了花町阁,道:“贺长安,先生如约前来,笔墨纸砚可备好了”·    花十二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了·    柜台探出一个脑袋,又飞快缩了回去。
    夏景桐斜睨过去,似笑非笑:“花老板又捡了个便宜伙计”·    花十二张口结舌半晌,突然一本正经地点头:“是的。
我看这孩子孤苦伶仃,干脆捡了回来,给铜钱儿当个伴儿,也能帮草民照看铺子,一举两得·”·    “多了一个人的开销也不打紧”·    “呃……反正没有工钱,管吃管住换一个便宜伙计,划算得很”·    说话的时候,那孩子端上了点心、沏了热茶,又铺了一层厚实的软垫,朝夏景桐的方向看了看,吐出细若蚊蚋的两个字:“请坐”,白嫩的小脸儿刹那间通红。
    夏景桐大悦:“好乖――叫什么名字”·    “元……元宝”·    夏景桐立即看向花十二,花十二摸着头发讪笑,弱弱地解释:“顺口”。
    “正儿八经的名字呢”·    “……还没有”,想到铜钱儿,花十二急忙补充说:“要不殿下取个”·    “不用了”,夏景桐坐在软垫上,抿了口茶,又打量了元宝几眼,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等皇甫端和来了,让他取吧”·    花十二连声应了·    “铜钱儿呢”·    花十二苦笑:“在后院劈柴。”
    果然,夏景桐神色一变,怒道:“你让他劈柴”·    护“子”心切的夏景桐赶到后院,看见铜钱儿大汗淋漓,身旁堆了半人高的木柴,大为心疼:“不要劈了去洗漱,收拾好了再来找我”又指着随后赶来的花十二,冷声吩咐:“准备笔墨纸砚,我在铜钱儿的房间等你。”
    花町阁有间小书房,是花十二特意收拾出来的,可是铜钱儿一有机会就躲在自个儿屋子里,花十二无奈,只能又在他屋子里放了张书桌··    屋子虽简陋,好在收拾得很干净。
夏景桐转了几转,没发现什么值得留意的,心下失望,突然,他脚下一顿,折回到床边,掀开床铺,一张纸赫然出现在床板上,略微眼熟,夏景桐心念一动,翻开那张纸,只见上面书有三个字:贺长安。
    身后传来花十二的声音――·    “想不到殿下竟有乱翻别人东西的癖好”·    夏景桐哼笑:“铜钱儿不是别人。”
    花十二将笔墨纸砚放在书桌上,又道:“铜钱儿不喜欢旁人翻他的东西·”·    “我又不是旁人”·    夏景桐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把纸扔回去,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翘起腿,高贵的丹凤眸里一片潋滟□□,看似心情不错。
花十二认命地铺好床铺,把纸藏到原先的位置,确定没有疏漏,才走到夏景桐面前,诚恳道:“铜钱儿就麻烦殿下了”·    “知道了,下去吧”·    花十二干脆利落地退下·    中午,花十二撩起袖子烧了几道好菜,喊来元宝去请夏景桐。
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眼看饭菜都凉了,还是不见元宝的影子,花十二只好亲自去请,拐弯看见元宝扒着窗户偷看,花十二轻手轻脚走过去,跟着偷看,屋里夏景桐正握着铜钱儿的手教他写名字,可惜成效不大,散落在书桌的一大叠纸上清晰见歪歪扭扭的字迹。
    元宝的眼里满是渴慕,花十二不禁心生怜惜,再思及他的身子,恐怕是得不了七殿下恩宠了,只是不知道皇甫端和会不会教他··    一顿饭下来,怀有心事的花十二吃得索然无味,夏景桐倒是心情不错,喝了点酒助兴。
临走的时候,夏景桐不放心,又教了铜钱儿一会儿,等他写得有了有模有样时,才起身离开··    夏景桐离开没多久,回神的花十二忙追了上去:“殿下,草民闲来无事,可否送殿下一程”·    夏景桐下意识要拒绝,可看花十二一脸诚恳,又念他这阵子费心照顾了铜钱儿,心一软,道:“也好。”
    花十二心喜,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儿··    “殿下去哪儿”·    白衣红妆,醉意阑珊,遥遥一指,道:“醉仙楼”。
    去醉仙楼做什么·    花十二一头雾水地跟着,没走多久,帝都繁华处,虽然不是吃饭的时辰,进出醉仙楼的人流络绎不绝。
    夏景桐貌似心情不错,带花十二进了醉仙楼,直奔二楼的雅间,小二跟在身后慌慌张张地叫唤,夏景桐充耳不闻,推开了“天”字号的房门··    花十二小心提醒:“这雅间已经被预订了……”·    “无妨”·    没多久,醉仙楼的老板急慌慌上门了,哆嗦着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子,边擦汗边一个劲儿地道歉:“这位客人,真真……真不好意思,这房间已经有人了,请、请您通融通融,小的立马给您准备更好的,所以……所以……能不能换个雅间”·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正拨弄着一碟精致的点心,闻言,高贵的丹凤眼微微挑起,斜睨了老板一眼,老板立马吓得瘫跪在地上,抖得越发不成样子。
    “看你也是个有见识的,怎么偏偏脑子糊涂了”·    夏景桐惋惜地摇头,咬了一口糕点,便不再理那老板了。
    花十二察言观色,狐假虎威道:“预订又如何贵贱有别,谁还能比得上咱们尊贵的七公子――去去去,给他们安排其他的雅间,要是不乐意敢闹腾,就带他们来找我们七公子吧”转头看向夏景桐时,又是一张讨好陪笑的脸,谄媚地邀功:“七公子,小的说的对是不对”·    夏景桐似笑非笑,道:“上菜”。
    老板哪敢不从·    几道菜陆续摆上来,即便花十二不饿,也被那香味馋得不行··    花十二虽然猜测醉仙楼之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夏景桐不开口,花十二也只当纯粹来吃饭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无他法。
    陆陆续续上了一桌子菜,花十二暗中吞了吞口水,盯着夏景桐纤细白皙如冰雪一般的手,盯了半晌,仍是迟迟没有动静,终于按耐不住,取了筷子递到那手边儿,道:“七殿下请用”·    夏景桐分出一缕目光扫了花十二一眼,高贵的丹凤眼里分明是带了讥笑的。
    花十二讪笑,又问:“七殿下可是在等人”·    夏景桐这才赞许地笑了·    花十二暗自抹了把冷汗,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没过多久,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声,花十二探头探脑地想去凑个热闹,实际上是想趁机寻个借口溜之大吉,正要开口,嘈杂声戛然而止,急促的敲门声随后而至。
    花十二起身开门,手还没摸到门呢,就听“砰”一声,吓得花十二一个趔趄,急慌慌停住了脚,差点儿被门扇到··    门口处,醉仙楼的老板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一张肥乎乎的脸大汗津津,旁边那人红衣戎装,姿容秀丽无双,却是横眉怒目,刚才踢门的动作一气呵成,有眼见儿的早已猜到来人是谁,即便是不通世故的也看出来这位来历不凡了。
    花十二抚额:果不其然,又是位得罪不起的主儿·    上君雪愠怒的神色在看见花十二的瞬间更加阴嫠了,简直可以用“可怕”来形容,这时从他身后慢慢踱出另一道人影,锦衣华服清俊文雅,神色间稍有忧郁。
    花十二心里哀嚎一声:怎么会是当今太子殿下啊·    “七公子,凡是都该讲究个‘先来后到’,”上君雪上前几步,越过花十二,期间没有施舍给花十二半个眼神,停在品茶的夏景桐面前,俯视着他,冷漠而隐忍道:“要么滚出醉仙楼要么换个雅间,其他的我便不再计较。”
    夏景桐悠然的神色不变,放下茶盏,指了指身旁的空位,道:“难得有机会,聚在一块儿吃个饭如何”然后一手托腮一手倒了杯酒,隔空对着太子举杯,道:“醉仙楼的‘醉梦’,大哥若不尝尝岂不可惜”·    夏元靖虽有瞬间的迟疑,但还是应了。
一旁的上君雪露出惊讶的神色··    花十二赶忙打圆场:“是啊是啊,兄弟一块儿吃个饭,咱们外人跟着瞎掺和什么”说着把太子拉进来,把外边儿一群看热闹的人全给轰走了。
    夏景桐也没闲着,给他们二人斟满了酒,笑道:“上君雪将军斩杀天引卫头目薛郜,龙心大悦,命你取而代之·升迁大喜,只是只有太子一人在这小小的醉仙楼里摆宴未免太寒酸了些,不过嘛……上君雪将军一向低调示人,想来也不喜喧闹。
薛郜本是九殿下的人,承蒙上君雪将军关照,如今九弟不在,我这七哥就代他来表达谢意了·”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上君雪不为所动,冷笑:“薛郜借九殿下之名欺行霸市草菅人命,引得百姓怨声载道,败坏了九殿下的声誉不说还动摇了我朝民心,人人得而诛之。
想是圣上也有此心意,否则不会在我斩杀了薛郜之后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反而命我取而代之·”绵里藏针,上君雪四两拨千斤,竟有了威慑的意味,最后,甚至逼视夏景桐隐怒的目光,一字一顿,仿若警告:“侍宠而骄终会自取灭亡,七殿下以为如何”·    “是啊”,夏景桐眉梢挑起,拿起一杯酒,竟恭敬地送到上君雪面前,勾唇浅笑道:“所以我来替九弟道谢,顺便告知上君雪将军一声:这份恩情,九弟他日定加倍……不,百倍奉还。”
    上君雪去接那杯酒,却被半路截了去··    太子夏元靖截走了那杯酒,道:“拭目以待”··    酒,一饮而尽。
    夏景桐但笑不语·    花十二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贸然搭话,只得埋头装作大吃大喝,勿视、勿听、勿言,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本宫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夏景桐突然拂袖而去·    啃猪蹄子啃得满嘴油光的花十二当即跳了起来,慌慌张张道:“太子恕罪,草民也……也有事,先行告退了”·    “――花十二”·    “嗯”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花十二停住了脚,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上君雪,问:“将军大人有事”·    上君雪迟疑片刻,也许是看出了花十二眼里的完事,嘴巴张了又张,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最近金阙不太平,想要活命的话晚上不要出门。”
    “谢大人提醒”·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明白此时此刻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目光在上君雪与太子之间转了几转,毅然决然离去。
    出了醉仙楼,人来人往,环顾四周皆不见夏景桐的影子,花十二思索片刻,朝着仙人阁的方向一路寻找··    天色渐暗,却迟迟找不见夏景桐的踪影,花十二心急如焚,偏偏又无计可施。
    如今醉仙楼一聚夏景桐与太子一行彻底决裂,虽然和太子只有数面之缘,但是刚才的太子……唔,给花十二的感觉很不好,那张清俊文雅的皮囊之下像是隐藏着一只舔舐伤口的野兽。
    最大的变数是太子师上君雪,依他以前的性子,最厌恶勾心斗角、战争与杀戮之事,可是如今却深陷朝廷辅助太子,真是……捉摸不透啊……·    “夏景桐,你究竟想做什么”·    将自己推到暗潮的风口浪尖,若不能全身而退,将会被失控的浪潮摔打得粉身碎骨。
    花十二浑浑噩噩地游荡在街巷,用力抹了一把脸,眼见街巷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抬眼一看天色,花十二才惊觉天色已晚,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寻找,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花十二果断掏出钱袋,道:“好汉饶命身上带的钱都在这儿了,初到金阙,还没赚啥钱,不多,还请好汉留小的一条贱命”·    那人大笑几声,花十二听着还挺耳熟。
    “最近晚上不太平,花老板还是不要走动的为好”,巷子尽头,又一青年缓缓而至,黑衣锦带,身配一把长刀,竟是之前的皇甫端和··    花十二傻眼,再回头一瞅,那人一张俊朗英气的脸庞简直是花十二内心深处的噩梦,尤其一道纵横右眼的新伤疤令人不寒而栗。
    花十二想起夏景桐说的薛郜之乱,恐怕也波及了整个天引卫··    “草民知道,草民这就回去”·    花十二忙不迭应答,还没来得及把钱袋放回去,杜珩眼疾手快直接抢了去,当着花十二的面儿掂了掂分量,露出满意的神色。
    “虽然不多,但付一顿酒钱绰绰有余――花老板,谢啦”·    花十二咬牙切齿:“不谢这是草民应该做的”·    于是杜珩揣着花十二的钱袋直奔酒馆,不忘拉上皇甫端和。
    皇甫端和被拉着踉踉跄跄跑了几步,瞥见花十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由喊了几声:“花老板――早些回去――不然明天停尸房里见啦”·    花十二方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追了上去,拉住皇甫端和。
·    皇甫端和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反观杜珩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笑得意味深长··    花十二道:“七殿下喝醉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金阙晚上又不太平,大人可否派人找找”·    哪料杜珩听了嗤笑,皇甫端和也似笑非笑盯着花十二。
    花十二倒愣住了,反问:“怎么了”·    “很晚了,花老板还是回去吧”杜珩挥了挥手,便潇洒离去。
    皇甫端和抽空回了一句:“人家可是七皇子,哪儿轮得到咱们操心”·    听似话里有话·    偏偏花十二关心则乱,一时没有品出话里的深味儿,扭头继续找夏景桐去了。
    ·    第15章 第十五回   美人入怀·    ·    夏景桐醉了·    虽不至于不省人事,但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风月湖雾气朦胧,如同笼罩上了一层薄纱,仙人阁就在它不远处·以往才子佳人、达官显贵之流都会在此聚集,赏景赏月赏美人,颇有一番风情·可是如今接近了宵禁的时辰,整个金阙关门闭户,何况这小小风月湖。
    夏景桐本想去仙人阁的,奈何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撑到这风月湖歇一下脚,就再也起不来了··    花好月圆夜,卧看水横波··    兜兜转转了一圈子,花十二终于忍不住到风月湖畔的亭子歇脚,一路走来,也只有这一个歇脚的地方。
    拨开层层水雾,月照人圆,夜深花睡去··    “七殿下,夜里露重风寒,草民失礼了·”·    说罢解下外袍搭在夏景桐的身上,抱起他,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世间最为昂贵的珍宝,那么地小心翼翼,生怕折损了他。
    夏景桐自醉梦中醒来,眸子氤氲而迷离,如夜空中蒙上了水雾烟云的皓月,雪肤染红,魅惑不可方物,凑近了花十二的耳畔,吐气如兰:“放下我,你快走……”·    花十二呆了又呆,突然陪笑道:“草民怎敢丢下七殿下”·    “呵呵,你现在不走,一会儿可就走不了了……”·    夏景桐软软地依靠在花十二的胸膛,那笑声似是穿透那层皮肉,直闯进了花十二柔软的心尖儿。
花十二只觉得通身上下无一处不透露着愉悦,像是浸在清凉的潭水里,毛孔都舒展开来,心情也舒爽无比··    亥时已过,街巷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几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柳曲街杀气四溢,花町阁外的几棵老柳树无风自动,垂下的阴影犹如地狱里延伸出来的爪牙··    花十二站在二楼的阁子里俯视柳曲街,沉吟片刻,关上了窗户,身后墨绿色的床榻如同海底大片大片的海藻,夏景桐躺在上面,肌肤如雪、冷色生香,映衬得一身媚骨越加妖冶。
    点燃了熏香,熏香袅袅,满室盈香··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层层叠叠的纱幔被掀开,修长如竹节的手指探向床榻上的夏景桐,自上而下,指尖拂过姣好恬静的睡颜、俢美白皙的颈项,最后辗转流连在精致的锁骨,轻柔的动作仿佛一片羽毛落下,夏景桐梦中不适,眉宇蹙起,那手指仍下滑。
    手指撩起锦带,解开繁复玉扣,层层剥落,白衣散落了一地··    夏景桐的睫毛微动,少顷,高贵的丹凤眸缓缓张开,尽显迷离的色彩。
    耳边轻笑,夏景桐寻声找去,一双深邃的碧瞳突然撞进了视线··    “花……老板”·    夏景桐强撑起身子要坐起,却撞上一堵厚实的“墙”,“墙”倾压而下,将夏景桐禁锢在狭小的空间。
紧接着,炽热的鼻息喷洒在脸上,夏景桐下意识咬住嘴巴,却被扼住下颌,以强硬的姿态舔舐着□□在外的嘴唇,夏景桐闷声吃痛,花十二趁虚而入,肆无忌惮地挑逗、吮吸着唇舌。
    大手掀开洁白的里衣,侵入,剥落了最后的花瓣,露出了里面最为娇嫩的花蕊··    “不,啊……住手……”·    凝视着那双深邃的碧眸,像沉溺在了里面一样,夏景桐凭借残存的意识抗拒着,反而给人欲拒还迎的蛊惑之姿。
    反应那么青涩,明明是花名在外的风流公子哥儿,此刻经不住抚弄忍声啜泣的七殿下却像被即将夺取初夜的处子一般··    花十二爱极了了他的青涩,动作不免更加轻柔。
    ……·    这是一个噩梦,在那人的身下哭泣,不是因为屈辱、疼痛,而是因为沉溺在那人带来的极致的欢愉中,自己甚至主动迎合着,打开身子,乞求更进一步的快乐,无法自拔。
    忽然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刺入脑海,像一道乍现的白光驱散了所有的梦魇,夏景桐猛地惊醒了,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风铃阵阵,窗户大敞,可以看见外面阳光明媚,夏景桐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花十二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夏景桐呆坐在床上神色恍惚,出言道:“殿下,吃点儿东西吧”·    夏景桐这才扭过头看向花十二,揉了揉眉心,显得异常疲倦。
    “要不再睡会儿”·    “不了”,夏景桐招了招手,花十二立即把饭菜摆上··    期间夏景桐又打了个哈欠·    花十二去倒了杯热茶,递上去,担忧道:“七殿下可是睡得不好”·    “还好,就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    一件雪白的里衣略显单薄,花十二翻出件崭新的外袍要给夏景桐穿上,夏景桐不着痕迹地躲过,拿了屏风上搭着的自个儿的袍子随意披上,起身漱了口,缓缓道:“记不清了,反正是个很不好的梦。”
    花十二又把外袍收好,笑道:“忘了就忘了吧,反正是个噩梦·”·    夏景桐听了默不作声,显然别有心事··    “铺子不能没人看着,草民先退下了。
您有事儿可以随时叫草民来”·    夏景桐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瞥了花十二的背影一眼,像是随意开口:“昨晚你带我回花町阁的时候可遇到了什么人”·    背影一顿,花十二回头恭身笑道:“没遇上什么人。
七殿下洪福齐天,哪儿有贼人敢放肆”·    夏景桐埋头喝粥去了,心道:真难吃·    花十二神采奕奕,虽然一上午了没几桩生意上门,但是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可是有什么喜事了”·    风铃声起,疑有客人来··    花十二忙收敛神色,狐疑:“你怎么来了”·    上君雪不请自来,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上君雪自顾自地寻了个位置坐下,淡淡道:“来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吗”花十二虽然面带谄媚之色,眼神却疏离又冷漠,像看一个不受待见的人。
    上君雪毫无表情的脸稍有动容,声音突然高亢:“你在怀疑我”·    “嘻嘻”,花十二打开檀香扇掩面低笑,“岂敢岂敢,昨夜若没有上君雪将军搭救,花某恐怕现在已经喝了黄婆汤了。”
    上君雪一向讨厌他的阴腔怪调,顿时冷下脸,周遭显出肃杀之气··    反观花十二一派悠然,把玩檀香扇上的吊坠,言笑晏晏:“雪十一,你只管做你的太子师,我安于我的花町阁,我以去世的先生起誓。
所以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奉陪”·    话已说到如此决绝的份儿上,花十二的决心可见一斑··    上君雪沉思良久,才道:“这样也好。”
    花十二收了檀香扇,摆出送客的手势,神色谄媚把自个儿笑成了一只狐狸:“将军大人走好”·    送走了上君雪,花十二抬眼看向二楼的阁子,夏景桐正慵懒得靠在栏杆上打哈欠,脸颊一片绯红。
    “不知七殿下听了多少”花十二毫无惊讶的神色,似是早有预料··    “也没听多少”,突然一个折身跃下二楼,眨眼间已到了花十二的跟前,似笑非笑,“不过……上君雪将军真心待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出言寒了人家的心,真是无情呢”·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嘴唇翕动刚要开口,又听夏景桐冷笑几声,一张清丽绝艳的脸上尽是讥讽轻蔑的神色。
    “也是太子能登基为帝也就罢了,若是成了废太子,牵扯进了无辜的花老板,上君雪将军可是会伤心的呀”·    翕动的嘴唇顿时绷紧了·    “人家上君雪将军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犯了滔天大罪也就是面壁思过的事儿,可惜了花老板……”以指摩梭着花十二绷紧的唇线,像是要把它抚平一般,“别不甘心了,谁让你没有上君雪将军的姿色呢――区区蛮夷,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的好。”
    花十二同样以指掰开了夏景桐的手指,碧眸如海不可捉摸,说:“七殿下为何总是和上君雪将军过不去”·    夏景桐哼笑:“谁让他是太子师呢”·    “那……您与太子骨肉同胞,为何要咄咄相逼”·    ――“啪”一声脆响,一个巴掌搧了过去。
    夏景桐冷道:“知道本宫为何打你吗”·    这一巴掌的力道如此之大,花十二被搧得后退了几步,脸颊迅速红肿,头脑发昏耳边“嗡嗡”乱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花十二擦拭掉嘴角的血迹,低垂下脸,谦卑而惶恐:“草民不知·”·    “因为本宫看你不顺眼”,夏景桐神色高傲,似笑非笑勾起的唇角充斥着鄙夷,手掌握紧又打开,似乎下一瞬间又要打下去。
    花町阁寂静无声,风铃的清脆“叮呤叮呤”,此刻无比清晰··    “……本宫也看太子不顺眼,仅此而已。”
    夏景桐心里不痛快,自然也不能让别人痛快,既然花十二犯了七殿下的“忌讳”,七殿下便毫不客气地砸烂了花町阁··    各色胭脂散落了一地,风铃摔在了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碎声。
    摆放在门口的一盆绛红草也未能幸免于难,被砸了个稀巴烂·破碎的陶瓷碎片迸溅到花十二身上,花十二不躲不闪,脸上、手背上被划开了几道血口子。
    当几滴血溅到地上的时候,夏景桐突然停下了砸东西的动作,问花十二:“为什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能言善辩的吗”·    花十二抬起头,碧色的眸子里一片波光晶莹,宛若最上等的蓝宝石。
他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勾起唇角,突然露出谄媚之色,说不上和善,更谈不上亲近··    夏景桐无来由地讨厌他的这种表情,不由皱眉,看他堆起一张虚假市侩的笑脸,放低姿态,讨好说:“草民口笨嘴拙惹怒了七殿下,若这几件玩意儿能讨得七殿下的欢心,让七殿下心里舒坦些,可是花町阁的福气嘞等会儿草民还要把这些玩意儿收拾收拾,摆在桌上供着千恩万谢呢”·    “呵呵,花老板当真识趣。”
    夏景桐本来想大发脾气给花十二些教训,可看他曲意逢迎的姿态登时没了兴致,扫了眼一片狼藉的花町阁,施施然离去··    花十二跟在其后,毕恭毕敬,欠着身恭送夏景桐出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柳曲街才退回来,关门歇业。
    一连几天花町阁都挂着“歇业”的牌子,让众多慕名而来的“大主顾”面面相觑··    ·    第16章 第十六回    宵禁之夜·    ·    花町阁修缮完毕,重新开张了。
·    开张那天,花十二给铜钱儿、元宝准备了一套新衣服··    元宝也不叫“元宝”了,皇甫端和为他取名――“练柒”。
“练柒”实在像个随口起的名字,花十二不怎么满意,可小孩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他只好勉为其难喊小孩儿:练柒··    “小柒,拿几盒扶春膏来”·    “好――”炼柒小跑着去了。
    “铜钱儿,我放这儿的玉簪你看见了呢”·    “……”柜台夹缝里练字正忙的铜钱儿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花十二叹气:“没事儿,我去找吧·”·    铜钱儿继续练字·    一整天,花十二忙成了脚不点地的陀螺,午饭也没来得及吃。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客人少了,他才有空捶打几下酸疼的腰··    炼柒真是乖巧到了心窝子里,知道老板用嗓子,茶壶里一直备着晾好的温茶;喊一句就知道要干什么,找东西、递东西干净利索;看见客人进来,有时候不用花十二,自己就能搞定生意。
挑剔如花十二,居然找不出他一丁点儿的毛病,再看看铜钱儿,唉,不提也罢··    晚上,花十二特意做了小柒爱吃的菜犒劳这位乖巧的小伙计,把铜钱儿晾在一旁吃白米饭拌青菜叶子。
    饭吃到一半,夏景桐来了·    炼柒对夏景桐有着莫名的惧怕,下意识拉住花十二夹菜的手的袖子··    夹菜的手一抖,卤得红彤彤的排骨掉到了桌上,不能吃了。
花十二不由叹了一口气,将排骨拨进碗里,才抬头看夏景桐,声音似是无奈:“都这个时辰了,殿下怎么来了”·    “不能来么”,从踏进花町阁起,夏景桐的目光就落在铜钱儿手里的白米饭上,再看向花十二时,脸色变得很难看,口气也十分不善:“先前我砸了你的店,你生气了”·    花十二摇头,仍自顾自地坐在饭桌前,拿筷子挨个敲碗碟,发出“叮咚叮咚”清脆的杂音,回荡在空中,异常刺耳。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铜钱儿坐在他对面,把脸埋进饭碗里,打定主意一声不吭··    夏景桐更气愤了,上前拖拽起铜钱儿,铜钱儿手里的饭碗“呯嘭”地扣到了地上,发出尖锐的破裂声,屁股下的凳子也掀翻在地上,“哗啦”“嘭咚”一阵乱响,像是尖锐的冷刺狠狠刺进了骨髓血肉,连同身心一起疼痛,也是一把锋利的锥子扎进了胸口的位置,破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花十二像是不知道面前的人是七皇子一般,伸手讨要:“砸烂了东西,理应赔钱·”·    “赔钱是么”夏景桐呲牙冷笑,一脚踹飞了扣在脚下的饭碗,“钱钱钱,你个唯利是图视财如命的女干商浑身铜臭味儿的你怎么不撞死在钱眼里”·    “殿下说的没错,我花十二爱钱,只爱钱……”目光落在夏景桐暴怒的脸上,碧绿的眼中突然流露出麻木的哀伤。
    “对你不止爱钱,你还敢玩儿阳奉阴违的一套”夏景桐指着花十二怒斥,犹如炸毛的斗鸡:“我命你负责贺长安的饮食起居,为什么他只吃白米饭生气就生气,你朝铜钱儿撒气算什么男人”·    身后的铜钱儿哆嗦了一下,去拉扯他的衣服,可盛怒之下的夏景桐谁也阻止不了。
    花十二甚至顶嘴:“此言差矣贺长安在我这儿白吃白喝白住了几个月,殿下何曾赏我一个铜板我拿我花町阁的钱供他吃喝拉撒住,殿下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你――”夏景桐面红耳赤,提脚踹飞了饭桌,“你要钱是吗――好,我就不给你我施舍给乞丐还能听几个响头,扔了也绝不给你”·    饭桌摔得七零八落,盘碟的碎片四处迸溅,花十二忙把小柒护在怀里。
    “还有这花町阁,我现在就砸了,赔钱――你去皇宫找父皇陪啊”·    夏景桐毫不含糊,松开铜钱儿,转身抄起一丈高的青花瓷摔到了地上,踹倒零星花朵开放的花架。
花架倒下去的瞬间,就见花十二忽然扑了过去,把花架脚下的绛色草护在身下··    厚重的花架“吱呀”一声倒在花十二的后背上,与肉体相撞发出骨骼破碎的声响。
    “殿下,草民只有三盆留兰草·一盆卖给了殿下,还有一盆被殿下砸烂,如今只剩这一株,恳请殿下手下留情·”花十二抱着留兰草匍匐在脚下,佝偻的脊背显得卑微而低贱。
    提起的脚终是没有踹下去,夏景桐哼了一声,忿恨道:“暂且饶了你这一次”随即拉着铜钱儿头也不回地离去··    到了亥时,清冷的月辉洒在空旷的街道上通向无垠远处,拉长了两人一长一短的影子相映交叠,街道两旁无风自动的灯笼发散出的灰暗光晕很快被黑暗吞噬。
两抹孤寂的影子随着洒落的月光一直走,似要走向那月光的尽头、无垠的黑暗处··    这时黑暗中传出轻微细窣的动静,像是爬虫移动发出的声响,密密麻麻地在黑暗处汇聚。
夏景桐不由停住,低头看突然不再迈步的铜钱儿,问他:“怎么不走了”·    铜钱儿憋了很大力气,张大嘴巴,发出了一个细若蚊蚋的字眼:“刀……”·    “什么刀”·    铜钱儿松开夏景桐的手,两只手比划:“刀……长……花花给……”·    夏景桐听得一头雾水,仰头看了看天色,又似随意看了眼黑暗处,高贵疏离的丹凤眼微不可察地眯起。
    “落下刀了啊,”他拉住铜钱儿的手,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没办法,只好回去取了·”·    夏景桐拉着铜钱儿回到花町阁的时候,寂灭的黑暗中只有那一扇门大敞着,明亮的灯光照着花十二抱着留兰草坐在门槛上缩成一团的身影,看上去竟十分可怜。
    夏景桐疾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了片刻,正想绕过这可怜的一团,跨过门槛,哪知刚抬脚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裤脚·夏景桐顺着手臂看过去,一张眼眶红肿、鼻头通红的脸映进眼里,上面泪痕未干,依旧撇着嘴泫然欲泣的模样。
    “真难看,”夏景桐嫌弃地踢开他的手,回身冲铜钱儿说:“去睡吧走的时候我叫你”·    铜钱儿一声不吭地进去了,眼睛木然地看着前方,扬起的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若是花十二看见了,肯定会感慨一番:养了几个月了,小白眼狼终于养熟了··    夏景桐屈尊降贵坐到门槛上,声音里依然带着怒气:“瞧你现在的模样,活脱脱一条丧家之犬你不是挺精明的么,大晚上坐在这儿装可怜,这是要用苦肉计了”·    花十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我只是……难受……心里难受。”
    “你难受,不就是砸了你几样东西才难受么,”夏景桐拿出个锦囊,倒出一颗流光四溢灼灼耀眼的夜明珠,“赔你的可满意了”·    花十二居然不为所动,仍旧趴在膝盖里啜泣。
    “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它可以买你十家花町阁了,你还不满意”·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花十二抬起头,满面泪痕地控诉:“我何曾亏待过铜钱儿小柒帮我照看生意,我犒劳他一顿好的怎么了铜钱儿昨晚不知节制吃坏了肚子,我罚他吃素不对吗我拿铜钱儿当半子,你看他吃白米饭就挑我的过错你怎么不看他身上的新衣服来夸我――”·    若换作平时,夏景桐早送他去见阎王爷了,居然敢当面指责他这天下至尊至贵的七殿下,当朝皇帝都未曾对他说过半句狠话。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可是看花十二红彤彤的兔子眼,夏景桐只觉得自己是在欺负无依无靠的小孩子,再多的怒气卡在嗓子里都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要哭了,是我不对我错怪你了”·    这简直是天下奇谈,要知道,养尊处优的七殿下恃宠而骄,哪怕冒犯了丞相大人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留下一句“得罪了”,对着凤摇皇后也不曾说过软话,更不要想道歉这码子天方夜谭的事了。
    花十二继续抽噎,开口尽是哭腔:“你砸了我的花町阁,我都没计较,好不容易修整好,你又想砸,还不许我难受吗”·    “那是你活该谁让你问太子的你惹我生气,我不该拿你的花町阁撒气吗”·    “殿下……”·    “少装可怜。
你又不是铜钱儿,这招没用·”·    花十二的哭声顿时扬高了,哭得撕心裂肺好不凄惨,“若殿下肯对草民有铜钱儿一半的好,草民死也心甘情愿了。”
    “这话就假了,”夏景桐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换作是你的小情人听了兴许会感动,可惜对我没用·”·    “小情人――我才没有小情人呢”·    “胡说看你老大不小了,又不爱拈花惹草,不是有了小情人还能是什么你承认了我又不会笑你,何必这样遮遮掩掩。”
    这下花十二是真的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颗大颗的眼泪溢出眼眶,翠绿的眼眸像是浸了水的翡翠··    夏景桐无奈地叹气:“知道了,没有小情人那这夜明珠,你还要不要了”·    “――要”·    花十二夺过夜明珠塞进衣襟里,目光灼灼瞪着夏景桐,吓得他往后挪了挪。
    “你……看我做什么”·    花十二抽了抽鼻子,突然饿狼一般扑了上去·夏景桐下意识往后躲,却撞到了门框,退无可退,被扑了个正着。
    “花十二,你、你放开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可怕的颤抖,张开的手臂停在半空中,不知是要推拒还是想拥抱怀里伤心的人。
    “殿下……”花十二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中,抱紧了夏景桐的腰,将他压在门框上,脸埋在如白玉兰般散着香气的颈间,依旧抽噎不停。
    “放、放开……”·    怀里炽热的躯体像是裹着火焰的无坚不摧的利剑,挟着狂风暴雨一寸一寸撬开他坚实带刺的外壳,想要露出里面不为人知的最柔嫩的花瓣。
    夏景桐颤抖着,从未与外人接触过的肢体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反抗的意识,只是维系着一个推拒的姿态,稍一触碰,脆弱的它就会彻底湮灭··    这时放在腰间的手游移到腰侧,轻微的力道实在很小,小到很难察觉,夏景桐却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急促的轻喘,像一只挠人的爪子撩拨了一个,夏景桐自己都觉得心里滋生了一股涌动的热潮,僵在空中的手缓缓地、轻轻地落在了花十二的背上。
    相拥的动作看似笨拙、稚嫩,却是初次靠在了一起··    寂静的夜晚,空气不知何时变得燥热·放弃了抵抗一般的倚靠在门框上,流进脖子里的眼泪烧得肌肤像火烤般疼痛,甚至牵连起全身的肌肤像热流滚过一般战栗。
    那是情动的模样·    梦中破碎的记忆浮现出来,- yín -靡的炽热的梦境,依稀也是这样滚烫的体温,绞缠的身影,无法抗拒地沉溺下去。
    夏景桐茫然地盯着虚空中某一处,秀丽绝艳的面容染上妩媚的绯红色彩,殷红的唇吐出支离破碎的言语,低到几不可闻:“为什么又哭了呢”·    “殿下……”花十二离开眷恋的怀抱,含泪的碧眸凝视着夏景桐迷离的凤眼,温柔的喃呢像是春日最缠绵的微风:“殿下,我喜欢你,很喜欢。”
    眼前迷离的凤眼顷刻间瞪大,下一刻,花十二被狠狠推倒在地上·他抬头看夏景桐,只看见他盛怒下狰狞的脸,心下苦笑··    “我走了照顾好铜钱儿”·    稀奇地是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拳打脚踢,夏景桐就这么走了,而且看他离去的身影,实在很像落荒而逃。
    花十二呆愣了片刻,抹了抹眼睛,突然很想拍地大笑:这是有可趁之机的意思吗·    当花十二顶着一脸傻笑关门的时候,铜钱儿抱着他送的雕有花纹的木剑出现在身后,说:“出去”。
    花十二惊疑地回身:“你怎么出来了还拿着木剑,想出去做什么”·    铜钱儿羞红着小脸儿,指着门外:“先生危险,救先生。”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弹了他的额头一记,花十二失笑道:“要下雨了,你去陪着小柒,我去给先生送伞”·    铜钱儿喜不自禁,捂脸跑了。
    走到半路,天地间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天地如同白昼,他看见街道的尽头走来一个穿着苗装的少女,想了想,把伞送给了少女,忍不住说:“要下雨了,赶快回家吧”·    少女笑嘻嘻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伞,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风中飘来淡淡的血腥气,花十二蹙眉,想着最危险的人走了,剩下的小喽啰不足为俱,便又折返回去了。·    花十二前脚踏进了花町阁,后腿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不到片刻,大雨滂沱倾斜如柱。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第17章 第十七回   苗疆王·    ·    七殿下遭刺客袭击的消息传出,龙颜震怒。
    花十二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不敢相信,直到皇甫端和来教铜钱儿功夫,说:“先生有事,这几日不能来了·”时,他才不得不信··    市井流言甚嚣尘上,太子与七皇子之争被传得有板有眼。
    朝堂上风云变幻,各方势力闻风而动·恰在此时,苗疆王来了··    不过,管它朝堂风起云涌,我自信步闲亭·苗疆王带着儿子求亲来了,可跟他们小老百姓有关系吗·    反正跟我没关系花十二不甚关心地嗤笑,翘起的嘴角颇有嘲讽的意味。
    这日,皇甫端和早早收工,叫上花十二:“喝酒,去吗”·    铜钱儿还在琢磨刚学的剑法,练柒则躲在柜台后面朝这边儿羞涩地张望。
    皇甫端和还在看着花十二,眼里满是同情:“走吧,我请客,请你们喝酒”·    花十二一头雾水:“为什么请我喝酒”·    皇甫端和说:“苗疆王的儿子幕刃来求亲,据说看上了昭和公主。”
为此,杜珩已经一连几天找他借酒消愁了,每回都喝得烂醉如泥,习惯了他平日的豪爽洒脱不着调,突然来这么一出,看着也挺可怜的··    “……所以呢”·    “虽然你本来就没什么指望,可眼见小情人远嫁苗疆,你……唉,在我面前就不要装了,我懂我都懂的”·    懂――你懂什么·    花十二如坠雾里,突然一个晃神,豁然开朗:“皇甫大人可能误会了,昭和公主这般高不可攀的人物,岂是我等宵想地了的”·    这下换皇甫端和皱眉了:“昭和公主不是你小情人吗――我还跟七殿下说来着,当然,没说你的小情人是昭和公主。”
    “不是”花十二突然觉得头疼,怪不得七殿下误会,原来这才是罪魁祸首··    “那‘她’是谁”·    “皇甫大人以为是谁”花十二随口敷衍道。
    随之是一阵不同寻常的静默,花十二停住算账的动作,抬头,看见皇甫端和一脸沉思地看着自己,锐利的眼神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花十二索性丢下算盘,隔着柜台上身前倾,靠近皇甫端和的耳边,低低笑道:“皇甫大人既已有了猜测,又何必多此一问”·    皇甫端和侧开脸,本想避开花十二,却不想正对上一双狡黠如狐的眸子,温热的鼻息交织,过近的距离让他轻而易举看见碧眸上扑散开来的睫毛竟是金灿灿的异色,与主人的金发如出一辙。
    两人都未动作,只是无声对视着,在练柒看来竟有一种亲昵的意味,于是殷红秀气的小嘴悄悄嘟了起来··    那低笑的模样分明有着示威的意味,皇甫端和却先撤开了视线,邪气地挑起嘴角嘻笑,仿佛之前的对峙只是错觉。
    “花老板有如此城府,想必抱得美人归也如探囊取物一般吧”·    花十二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可惜……”皇甫端和似笑非笑,倨傲地抬高下巴,突然施舍般丢下一个鄙夷轻蔑的眼神··    腰间长刀瞬时出鞘,抵上了花十二的咽喉,刀身灰暗,刻有赤红的繁复暗纹,可辨认出是一朵绽开的莲花。
    刀尖处袅袅血丝溢出,花十二却不躲不闪,任由血丝顺着苍白修长的脖子流淌,深邃碧眸汪洋如海,沉静的面容不卑不亢,一时间竟与皇甫端和与分庭抗礼之势。
    “这把刀名为‘红莲’,价值百金,看在你勤奋刻苦的份儿上,赏你了”·    长刀应声脱手,眼看要飞了出去,却半路打了个弯,擦着花十二的脖子拐到了另一侧。
    躲在柱子后面的练柒瞪圆了眼睛看刀朝向自己飞来,下意识抱住脑袋蹲了下去,却见铜钱儿面无表情,长刀擦着他的脸□□了身后的墙壁··    铜钱儿小跑跟上,拔出长刀,又朝向皇甫端和伸出手,然后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刀鞘扔了过来,铜钱儿爱不释手地接过,空洞的眼神里有了奇异的光彩。
    皇甫端和瞥了花十二一眼,嘴角蓦地勾起嘲讽的弧度,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花十二道了声“慢走”,脸上仍是谄媚地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皇甫端和没走多久,杜珩就踏进了花町阁,说:·    “花老板,头目有请”·    纵横右眼的伤口已经痊愈,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
如今杜珩在天引卫新上任的头目上君雪手下任职,皇甫端和也是··    花十二正心烦意乱,撑着脑袋趴在柜台上,眉头拧成了死结,闻言,只得按捺下焦躁的情绪,深呼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再抬头,仍是一副和气亲热的面孔。
    花十二临走的时候丢下了些碎银子,叮嘱铜钱儿他们:“我若回来得晚了,你们别等我,自己去买吃的,吃完了早点睡觉,记得关门上锁·”说罢,挂了歇业的牌子,随杜珩走了。
    太子府·    不受宠的太子吟诗作画甚有才情,常与文人雅士结交··    太子府有一大片梧桐林,梧桐花开,绚烂犹如云霞。
杜珩领着花十二进了梧桐林,只留下一句:“太子殿下在等你·”·    花十二看着杜珩的背影若有所思:不是上君雪请他来的吗·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梧桐林深处依稀传出琴声,花十二寻着琴声走去,琴声越加清晰。
    “那是……”·    远处湖畔坐落着一间竹楼,旁边修建了凉亭,里面坐着几个人·锦衣青衫是太子,旁边红衣戎装的自然是上君雪,至于弹琴的苗装青年,花十二认出他是那日一品宫见过的世子慕刃,可那个肆无忌惮地大笑的成年男人是谁·    太子先看见花十二,斯文有礼道:“花老板”·    花十二忙堆上谄笑的嘴脸:“在下是花町阁的花十二,在柳曲巷做些小本买卖,有幸得太子殿下抬爱,实在是上辈子烧香拜佛求来的福分。”
    上君雪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花老板太客气了”,太子顿了顿,又看向那成年男人,恭敬道:“这位是苗疆王――”·    只听“扑通”一声,惊得太子忙看过去,只见花十二跪趴在地上抖若筛糠:“草民、草民拜见苗疆王”·    竟是吓成了一只见到猫的老鼠,跑都不敢跑。
    苗疆王失笑:“太子,你这朋友倒有趣儿”·    上君雪干脆把脸扭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慕刃停下拨琴弦的手,抬起指向花十二,笑道:“你就是上君雪在无名私塾的同窗”·    花十二诚惶诚恐:“回世子,草民曾去过无名私塾读书,只待过几年,不敢以‘同窗’自居。”
    “那些陈年往事,不要再提了·”上君雪突然冷声道··    花十二遂低头不语,眼角的余光看向苗疆王,这时太子上前要搀扶起他,余光里的苗疆王抢先一步:“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熟,本王在哪儿见过”·    手已搭上他的肩膀,蛮横霸道的蛊力穿透皮肤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经脉撕裂又似蛇鼠虫蚁撕咬般的痛苦瞬间吞噬了意识。
    花十二下跪的姿势晃了晃,控制不住地向一旁倒去··    下一刻剑光如电,直挑向苗疆王放在花十二肩膀上的手·苗疆王被迫撤开,瞪着上君雪手里的剑,手背上的青筋狠狠抽搐了几下。
    上君雪顺势抓住花十二的胳膊拉开与苗疆王的距离,低头看时,见花十二眉宇紧蹙,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满是津津冷汗,看向苗疆王的眼神更加凌厉:“你这是什么意思”·    苗疆王抖了抖衣袖,爽朗大笑道:“这花老板身上有苗蛊的气息,本王就想试他一试,下手不小心重了,上将军可不要见怪”·    “你――”·    上君雪还想再说,却被太子打断:“雪,你带花老板去歇息。”
    逐渐恢复意识的花十二勉强睁开眼睛,恰好看见上君雪关切的神色,忍住冲撞经脉的疼痛,出声道:“草民皮糙肉厚伤不到哪儿去·”·    然后看向苗疆王,恭谦赔笑:“当年在无名私塾上将军曾教过草民蛊术,只可惜草民脑子愚钝,至今只会养些蛊虫玩耍。”
    向来耿直不知变通的上君雪居然开窍了,顺着花十二的话茬接道:“你还记得这么多年了,蛊术之类我早已忘干净了。”
    花十二抹了抹泛红的眼眶:“草民不敢忘·”·    上君雪嘴里“嗯”了一声,把脸撇开,不再说话了。
    “原来是这个缘故啊,”苗疆王摸着胡子,不露声色地打量花十二,“是本王唐突了,哈哈,小兄弟想要学蛊术只管来找本王·本王亲自教你,保管比他上将军教得好”·    花十二虚弱道:“草民谢苗疆王。”
    苗疆王又道:“本王走了省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嫌老头子碍事,这个拘束那个拘束,说话都不自在·老头子走了,你们年轻人才敢撒开脚丫子玩儿”·    太子忙道:“侄儿不敢。”
    送走了苗疆王,世子慕刃还在··    慕刃拨了下琴弦,琴声悠远,然后看向太子:“表哥,我也走了·”·    刚才太子对着苗疆王自称“侄儿”,花十二已经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再听慕刃叫太子“表哥”,心里更是打起了退堂鼓。
    “花老板,后会有期”慕刃看了花十二一眼,几不可察地扬起嘴角,花十二也回以一笑··    “草民恭送世子”·    凉亭只剩下太子、上君雪和花十二三人。
    花十二靠在栏杆上坐好,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问上君雪:“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见苗疆王”·    “不完全是”,上君雪模棱两可地说,“我察觉出太子府有苗蛊的气息,特意请你来驱蛊。
恰好苗疆王来访,我就想着……咳,不过现在没事了”最后义正言辞地看向花十二,冷声质问:“你跟苗疆王怎么回事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苗蛊,你的蛊是哪里来的”·    花十二向太子投去求救的目光,太子低头摆弄琴弦,似乎没看见。
    “苗疆王啊,真是很久远的事了,”花十二无奈叹道:“当年战火频发,我随家人逃到苗疆,可是苗疆也不太平·眼看出去找食物的家人都没有回来,我饿急了,也跑出去找吃的,结果被苗疆王捉去试蛊。”
    “试蛊”倚靠着栏杆的上君雪顿时站直身体,目光逼视花十二,难以置信道:“如果苗疆王真的捉你试蛊,你还能活到现在”··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我能死里逃生,是世子慕刃帮了我。”
花十二躲开上君雪审视的目光,随手捻起一片梧桐叶,斜看了太子一眼,碧眸深处翻腾起惊涛骇浪··    太子被看得不自在,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问:“所以花老板精通蛊术”·    “是啊”花十二咧嘴笑:“我也算因祸得福,试了一身保命的蛊。
跟苗疆王的这笔烂账早就一笔勾销了,太子不必介怀,这桩十几年前的旧事现在想来实在不值一提,太子说是吗”·    太子微笑道:“花老板有如此心胸,本宫钦佩之至。”
    “我啊,只是看开了·人这一辈子经历的磕磕绊绊的事太多,倘若桩桩都费心计较,我早就累死了·”他甚是洒脱地伸了伸胳膊,灼灼生辉的碧眸似是随意扫向上君雪,半是玩笑地说:“人死如灯灭,与其沉溺于虚无缥缈的仇恨,倒不如丢开伤心的过往,活着的人要继续活下去,还要过得好,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亲人。”
    上君雪扭头哼了一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夏风吹过梧桐林,像吹过一片碧绿的汪洋,荡起层层前浪推后浪的波涛,飒飒作响的梧桐叶声连成悠长的海浪声。
太子仰望那繁盛茂密的梧桐林,眼神中带着某种期许,嘴唇翕合,说了一句什么,但很快弥散在绵延起落的树海浪声中··    花十二只是凝视着捻在手里的梧桐叶,心里想着只有另一个人,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尊贵而骄纵却让他一见倾心的七皇子。
    ……·    上君雪说的没错,太子府确实有苗蛊的气息··    三人绕着太子府兜兜转转,燥热的风浪挟着丝丝混浊的土气从四面八方扑来,烘得人很不舒服。
荷花湖里的各色荷花开得正是娇艳,花十二跑到荷花湖中央的凉亭里,对着亭亭茎直的荷花深吸了几口气,总算驱散了心头的烦闷,平添了几丝清爽··    “真漂亮”·    花十二衷心赞道,然后探出半个身子伸长了手去够离他最近的一朵摇曳红莲。
    上君雪在他身后冷眼看着,无人注意到跟在最后的太子停在凉亭外,含笑的眼底闪烁着晦涩幽暗的光芒··    前方花十二折腾了好一会儿,结果手指尖都没碰着那朵红莲,气急败坏之下跨过荷花池旁白玉雕刻的栏杆,再探身出去够。
尝试了几次,终于抓住了一片花瓣,正要再接再厉,哪知用力过猛,整个人探出了栏杆,花十二无法控制地栽倒下去,眼看漂浮的绿藻越来越近,水里游过几条庞大的绝非鱼类的黑影,他顿时吱哇叫了起来:“救命啊――十一救我”·    指尖划过水面,漾起微小的涟漪,然后停住了。
    就见上君雪捉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拉,及时拉进栏杆,冷声斥道:“你在干什么”·    花十二捂着脸大叫:“快走快走水里有蛊――要杀出来了”·    话音未落,只听耳边“哗啦”几声巨响,上君雪提起花十二的肩膀如鸿雁般飞掠过湖面,落到湖中凸起的假山上,凉亭被湖里涌出的剑气包围,瞬间零碎成块状掉进湖水。
    紧接着,湖里跳出几个黑影直冲向太子,太子像是未料到有此变故,一时愣在了原地,上君雪顺手将身边的东西扔了出去,砸中那个持刀就要砍伤太子的刺客。
    几个刺客很快包围了太子,但下一刻上君雪一个起落挡到太子面前,剑光所到之处,残肢落了一地··    护卫听到动静也很快赶来,上君雪这才有空留意到脚边哀叫打滚的花十二,想到刚才顺手扔出的东西,不禁心虚地撇开脸。
    ·    第18章 第十八回    蛊女·    ·    距太子遇刺已经大半个月了,与七皇子遇刺时的龙颜震怒相比,这次的事端居然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风波,朝堂上依旧平静得不同寻常。
    花十二守着花町阁寸步不离,自从上次夏景桐大闹了一场后,铜钱儿的身份越发娇贵,彻底变成了吃白饭的,还好有越发懂事乖巧的小柒打下手,每每都让花十二赞不绝口。
    时值炎夏,骄阳似火·金阙迎来了“泗水”节··    “泗水节”本是流传民间的盛事,只是恰逢苗疆王携妻儿朝拜,据闻苗疆王的大公子幕刃甚是仰慕寰朝的风土人情,夏帝为此张榜——“与民同乐”,今年的“泗水节”便不同以往,显得分外热闹。
    难得花老板大清早挂了“今日歇业”的牌子,拉着铜钱儿逛集市,练柒怕生,留在花町阁不肯出门,花十二只得随他去了··    还没到“泗水”的时辰,大街小巷却已经熙熙攘攘满是行人,花十二生怕铜钱儿被人群冲散,拿出预备好的链子锁住两人的手,沾沾自喜说:“这下丢不了了”·    铜钱儿晃了晃手腕,链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禁觉得有趣。
可是,没过多久,铜钱儿觉得它太碍事了·    路过一个面摊儿,花十二招呼铜钱儿:“来吃碗面,待会儿可不能乱要零嘴儿了。”
    摊主是个憨厚壮实的汉子,嗓门大得离谱··    “老板,两大碗面”·    “好嘞——”震得桌子抖了几抖,险些散了架。
    摊主手不停歇,擀面下锅,不一会儿就端上了两大碗葱香四溢的手擀面··    铜钱儿狼吞虎咽,活像被黑心老板饿了几天几夜,看得花十二颇不是滋味,犹豫了下,把自己的面推到铜钱儿面前。
·    铜钱儿接过,又是一通吞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吃饱了吗”·    铜钱儿意犹未尽抹了把嘴,刚想摇头,却看见花十二的脸色不太好,遂点头。
    “很好,接下来可不许要零嘴儿·”·    花十二丢下几枚铜板,拉着铜钱儿离开面摊儿,精巧细致的链子锁着两人,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铜钱儿突然停住脚,嘴巴张了张,花十二跟着停下,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霎那间还以为听错了··    夏景桐不知从哪儿拐了过来,眼睛像淬了火,说:“你这是在遛狗吗”·    花十二当真吓得一愣,前阵子大街小巷还都是这位主儿被贼人袭击生死不明的流言,铜钱儿为此还难过好久,可看夏景桐现在趾高气扬的模样确实不像受伤的。
    铜钱儿也是眼睛一亮,扭捏地抬头看夏景桐··    花十二很快回神,垂下眼眸掩住热切欣喜的眸光,上前陪笑道:“七少爷何出此言呐集市人多,这不是怕走散了么”·    夏景桐斜睨向他,嘴里“嘁”了一声,脸色不善。
    铜钱儿上前几步,以为夏景桐又要打花十二,以自之身挡在他面前,摆出疑似保护的姿态··    夏景桐顿时拉下脸,还未发作,又一道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还飘来一股极清极淡的冷香,只见花十二鼻翼翕动,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
    一位异族打扮的少女款款而来,身后还跟着上君雪··    花十二暗叫不好,立即偷瞄夏景桐,果然见夏景桐狭长的丹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这位是……”少女一眼便瞄中了花十二,美目顾盼,冰雪伶俐的人儿,反倒将夏景桐冷落到了一旁··    上君雪刚想回答,花十二抢先一步答道:“在下花十二,来自西域,如今在柳曲街租了间铺子,做些小买卖。”
    少女眼中的灼光更甚,凑近了又上下打量一番,直把花十二看得背脊发凉,方道:“我是幕莲,来金阙玩儿的·我不要上君雪陪,你陪我玩儿好不好一天嘛——给你十朵金牡丹,保准比你铺子赚得多”·    这……听得花十二目瞪口呆,一时简直不知道如何反应,求救的目光看向上君雪。
    猜测没错的话,这位恐怕是苗疆王的爱女幕莲郡主,怪不得跟上君雪凑到了一起·只是幕莲郡主游玩,为何只有上君雪相陪即便是□□尊贵,不将区区苗疆王放在眼里,至少也该派个皇亲国戚撑场子吧……确实上君雪是夏帝面前的红人,可又怎能跟皇亲国戚同日而语·    一旁的上君雪眼眸低垂,目光的方向,像是看向……花十二的身后。
    花十二当即虚咳了一声,说:“花某惶恐,愿效犬马之劳·”·    上君雪抬头,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花十二回以诚恳无辜的笑脸·    可惜天不随人愿,花十二没走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碧绿的眼珠子瞪着链子空荡荡的一段,一副被雷劈的表情。
    ——铜钱儿不见了·    几句话的工夫,怎么就不见了·    没影儿的还有夏景桐,莫不是两人私奔去了花十二有点儿惊悚地想。
    幕莲郡主掩住嘴巴小小声地开口:“你我可是有言在先的,你可不能丢下我自个儿跑了·”·    花十二顿时惊恐了,责怪的目光瞥了上君雪一眼,嘴上仍应付着幕莲郡主。
    哪料幕莲郡主吃了秤砣铁了心,一个劲儿嘻笑,就是认准了花十二·花十二心里惦记着铜钱儿,也没了耐性,正想摔袖子走,看够了热闹的上君雪终于出言解围,仍是冷淡到让人心寒的口吻,带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你再胡闹下去,我送你回驿站”·    花十二缩了缩脖子,忽然觉得幕莲郡主也挺可怜。
    幕莲郡主挺了挺没有几两肉的胸脯,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上君雪的鼻子,怒斥:“你敢”·    上君雪看了眼腰间的配刀,说:“你可以试试。”
    眼见幕莲郡主乌云盖顶,嘟囔着花瓣般娇嫩的嘴唇,忿忿剁了剁脚,屈服了··    花十二差点“噗嗤”笑出声,赶紧低头研究袖子上的刺绣。
    上君雪指了个方向,说:“那儿”·    花十二“哦”了一声,溜了··    上君雪看他飞快溜走的身影,不由翘起了嘴角,像是微笑一般。
待回过神,发现幕莲郡主也盯着花十二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浮动着幽深阴晦的暗光··    可是瞬间的工夫,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含着少女怀春的羞涩,对上了上君雪的眼睛,说:“我喜欢那个人。”
    仿佛之前的幽暗只是上君雪的错觉·    “他会喜欢我吗”·    幕莲郡主捧起脸颊,明媚的笑脸尽是小女儿的天真烂漫。
    上君雪强捺下心中的不适,说:“你可以亲自问他·”·    花十二去找铜钱儿了吗·    ——当然没有·    男孩子就该满大街乱跑才像话,何况有七殿下在,能出什么事·    那幕莲郡主,花十二想不通为什么觉得她眼熟,敲了敲脑袋,他突然想起是那晚遇上的穿着苗装的少女。
    那晚也是七殿下遇刺的时候··    花十二直觉猜想下去很危险,赶紧甩了甩脑袋,心安理得地把幕莲郡主和铜钱儿甩到脑后,去东街口买李家铺子的酥油饼子。
哪知刚走到东街,突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吓得一跳··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打雷——可青天白日的,连丝乌云都没有,哪来的雷·    不多时,满天雨水打了过来,清凉解暑,浑身都通透了起来。
路旁的摊贩纷纷支起早已备好的草篷,放下草帘子,继续做生意··    花十二冒雨一路小跑,跑进了李家铺子,排队的人一如既往地多,等了半个时辰才买到几个,用油纸包好,又要冒雨跑回去。
    好心的店家送了把伞,花十二忙不迭道谢··    轰隆巨响时断时续,街上不知何时聚满了人,成群结队在雨里嬉闹游玩不亦乐乎,还有顶着大荷叶的小孩儿跑来跑去,满大街叫嚷,有时会有摆摊儿的婆婆送几块糕子花生之类。
    雨停了,没过多久,又来一场,循环往复,大小不一··    燥暑的天儿突然来这么一场急雨,确实挺怡人的··    花十二蹭了个屋檐躲雨,边啃酥油饼子边感叹大伙儿童心未泯。
    ……·    集市南街上,夏景桐在前,铜钱儿跟在后,亦步亦趋不敢停歇··    “找你家老板去,不要跟着我”·    夏景桐满面怒容,拂袖而去。
铜钱儿仍是跟着,木讷的脸上带着受伤的神色··    又跟了许久,夏景桐进了一家酒楼,铜钱儿不敢进去,留在门口等··    天气闷热难耐,午后的阳光更是毒辣,炎热的气浪烤得铜钱儿的脸颊通红,额发湿了一圈儿。
    没过一会儿,有小厮跑出来,对着铜钱儿请道:·    “小公子,七少爷请您进去”·    铜钱儿依言进了酒楼,看见二楼倚靠着栏杆等候的白衣身影,眼睛闪了闪,如同洒进了璀璨的星点。
    “先生——”·    发出的声音竟异常洪亮,引得夏景桐往下看了看,看到铜钱儿微红窘迫的小脸儿,心里莫名欢喜,脸上的神色随之缓和了些,说:“上来吧”·    十几道佳肴美味上桌,铜钱儿一心扑在碗里,头也不抬,吃得米饭翻飞,看得夏景桐频频皱眉,问:“花十二不给你吃饭吗”·    说罢,铜钱儿的脑袋更低了,简直要塞进碗里去。
    “他若敢亏待你,你只管告诉我·”夏景桐低敲了敲手心说道,又喊来小厮加了几道菜,意外瞥见铜钱儿的耳根子红彤彤的,忍不住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笑得铜钱儿的耳根子更红了。
    “花十二最近忙些什么”夏景桐懒懒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铜钱儿身上,突然问了一句··    铜钱儿迟疑了下,点了点头,继续扒饭。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    铜钱儿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疑惑地看夏景桐··    夏景桐勾了勾嘴角,做出一个关切和安抚的表情,说:“金阙死人了,我担心你家老板遇上危险。”
    铜钱儿仍是疑惑的神色,直直盯着他的脸,像是一根针穿透夏景桐的眼睛要刺进他的脑袋里一般··    夏景桐不自在地撇开脸,掩饰般虚咳了一声。
    铜钱儿方才慢吞吞开口:“老板晚上出去,我、小柒不等他·”·    “每天晚上都出去”·    铜钱儿“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很颤抖,像是带着不知名的恐惧般。
    “我……”·    夏景桐直觉铜钱儿看出了什么,正踌躇着怎么圆场,突然窗外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就见铜钱儿吓得一抖,一口鱼汤喷了出来。
    夏景桐失笑,上前把他手里的汤匙抽走,板着脸一本正经说:“别吃了,小心吃撑了肚子疼·先生带你去看‘泗水’·”·    铜钱儿乖乖点头·    刚出酒楼,从天而降一阵凉水浇了过来。
    铜钱儿抹了把湿淋淋的头发,说:“伞·”·    “不需要”·    街上人满为患,夏景桐抓住铜钱儿的胳膊,说:“跟紧我,不要乱跑”·    泗水节,哪儿都是水。
    铜钱儿被拉着踉踉跄跄往前趟水,突然觉得胳膊痒,以为被虫子叮了,刚要伸手挠,却摸到一个黏腻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顿时惊呆:上面趴着一只色彩斑斓的爬虫。
    什么东西·    铜钱儿“啊啊”几声,抬头想跟夏景桐说,一根纤长如雪的手指挑走了爬虫,紧接着耳边响起如水波荡漾一般温柔的声音:“虫子而已,不要害怕”·    没害怕呀铜钱儿想。
    “是是,铜钱儿最勇敢了”又见手指蜷起,敲了铜钱儿的脑袋一记··    铜钱儿吃痛,捂着脑袋看夏景桐掏出一枚瓷瓶,瓶塞不见了。
    夏景桐把爬虫装回瓷瓶,环顾四周,像在寻找什么·铜钱儿也跟着四处张望,很快看见不远处一个异族打扮的少女踩水嬉戏,这时,夏景桐拉起铜钱儿的手走过去,挑起高傲的丹凤眸,朱唇轻启,唤道:“柳妙人”·    “哎”·    少女应了一声回头看,清脆而甘甜的嗓音像密林里流淌着的山泉,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她不是幕莲郡主么铜钱儿鼓了鼓嘴巴,看夏景桐··    少女的反应极为震惊,张着嘴,瞪着夏景桐像瞪着一只怪物。
    ——“幕莲郡主”·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夏景桐看过去,看见上君雪费力挤出人群,远远地朝这边走来。
    上君雪关切的神色在看清少女身旁的夏景桐时已恢复成平日的淡漠,随即对着少女一句冷斥:“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不乱跑”·    “原来是幕莲郡主”夏景桐故作惊讶道:“不好意思,刚才看走眼了,让郡主受了惊吓,实在是罪过。”
翘起的嘴角却勾起了魅惑促狭的笑··    少女灵动的眼珠子转了一转,说:“无妨·陪我玩儿就不怪罪你了·”·    “住嘴”上君雪又一声呵斥,道:“这是‘七少爷’,不可放肆”·    “七少爷”幕莲郡主惊叫,当即捂住脸,顺势踢了上君雪一脚,连连抱怨:“你怎么不早说”·    上君雪刚要答话,就听夏景桐笑道:·    “我以为幕莲郡主早已知晓本宫身份,便没告知。”
    然后,幕莲郡主只是笑,笑得很无辜,眼底却极冷··    “本宫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告辞”·    夏景桐抬手一指,又道:“金阙繁华,多少人慕名而来却败兴而归。
幕莲郡主第一次来金阙,可要玩儿得尽兴,毕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幕莲郡主笑道:“谢七少爷指点·”·    所指方向,分明是金阙皇宫之处。
    ·    第19章 第十九回   傀儡术·    ·    “花老板,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夏景桐拉着铜钱儿看泗水,城南到城北,城西到城东,十几个三人合抱粗的磨尖儿的木柱子坠击草木繁茂的地面,戳穿地下水,瞬间喷涌出近百丈高的水笼罩了金阙,同时有十几个水车将水引到各处。
这天,水会漫延整个金阙,是一年一度的奇景··    城东一茶棚底下,遇见了啃酥油饼子的花十二··    花十二灌了一肚子的凉茶,肚子撑得难受,自顾自地抱怨:“贼老天,雨怎么还不停”·    夏景桐调笑道:“贼老天管不了。
你若想停,找放水的百姓去,保管你想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不过,人家不一定搭理你就是了·”·    两人互视一眼,一个满眼刻骨的思慕,一个不屑一顾眉宇间清透的疏离。
    那夜的亲昵暧昧忽然像隔了层迷雾,怎么也记不清了,依稀有种恍如隔世过眼云烟之感··    花十二按下心底的怅然,低声含笑似是克制着什么,眨着眼睛反问:“为什么贼老天管不了下雨这茬,是说该龙王爷管吗”敢情一直以为这水是天降之物。
    引起茶棚一阵接一阵的嗤笑··    夏景桐拉着铜钱儿坐下,立即有勤快的孩子端上凉茶,扭身的时候特意偷看了花十二一眼,捂着小嘴嗤嗤笑。
    花十二更是一头雾水,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却不明白为什么··    铜钱儿倒杯凉茶给他,言简意赅:“喝茶,不说话·”·    意思是让他闭嘴吗·    花十二长叹一声,拿出最后一块酥油饼子,问:“只有一个,谁吃”·    铜钱儿埋头灌凉茶,眼珠子偷偷看夏景桐,又定定看着酥油饼子。
    夏景桐坦然接过:“多谢·”·    铜钱儿的脑袋彻底耷拉下去了·    回去的时候,花十二买了糕点带给练柒。
    天色渐晚,泗水的寒意仍未褪去,大街小巷灯火通明,一片繁华··    铜钱儿和练柒收拾完了饭桌便去睡了,留下花十二继续对着账本算账。
    戌时将尽,花十二放下账本,透过窗户看见今空一弯皎洁皓月,伸手捂住胸口,隔着几层衣物,那枚因刻着拙劣“花”字毁坏了整块美玉的玉佩静静待在离心最近的位置。
    那人随心随手的施舍于他而言便是世间独一无二无价的珍宝··    无论是上君雪还是夏景桐都是他想倾心以待的至亲至爱,可是,月缺人不圆的夜晚,花十二只能踏着月光,走出花町阁,迎着繁华热闹的街道,涌进了潮水般的人群。
    死狱,帝都金阕光明、圣洁、繁华背后的人间地狱,寰朝捕获的十恶不赦的死囚皆收押在此··    上君雪等候多时,红衣戎装,森然瑰丽。
    “不好意思人多,路上耽搁了·”花十二姗姗来迟··    “无妨”,声音依然冷漠,“有什么进展”·    “上将军不愧是太子师,无时无刻不惦念着太子殿下。”
    “不要耍嘴皮子,快说”·    花十二瞪了一眼,不情不愿:“我又不是你的属下,此次帮你纯属私交。
抛开酬劳不谈,你的态度是不是该好点儿”·    上君雪忍住拔刀的冲动,说:“你我没有私交·”·    “你真当我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奴才么”,花十二抓了抓头发,把头发抓成了鸡窝,叫起来:“上君雪,现在是你求我”·    拔刀出鞘,架在花十二的脖子上割开了一道血口子。
    花十二识时务改口:“带我看刺客尸体,我给你答复——”·    上君雪收刀入鞘:“不要跟我耍手段。”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草民不敢”·    血口子很快愈合,花十二满腹怨言地轻轻拭去脖子上的血迹,跟着上君雪往前走。
    死狱的第三道门打开,腐臭气息迎面而来,然后看见阴暗潮湿的墙上吊着几根锁链铁钩,墙角摆放有几具尸体··    花十二围着尸体转了几圈,几次伸手,都被腐臭呛得缩了回去。
    尸体搁置太久,早已腐烂,花十二试了几次没找到下手的地方,只好放弃··    “你说了,他们刺杀太子的时候只懂攻击,身上被砍杀了数刀仍一味往前冲,被捕时突然没了气息。”
花十二的眼神暗了暗,突然话锋一转,问:“你觉得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君雪未料他有此一问,下意识说:“很好的孩子。”
    “……”,就见花十二的脸瞬间扭曲了下,“你再想想·”·    上君雪沉思:确实是个很好的孩子。
    清晰记得那时秋意寂寥,锦华华服的少年坐在冷宫凋零的梧桐树下对着一只猫儿说话,脸上寂寞而哀伤·后来他才得知,少年是当今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的母妃却居住在冷宫,是个痴傻疯癫的女疯子。
再次看见少年时是少年的生日,少年捧着一碗极普通的长寿面,眼泪泛滥成灾··    那碗长寿面是七殿下夏景桐做的,偷了御膳房的材料,借了冷宫的冷灶,为此差点失火烧了冷宫。
    少年说:“我想他叫我‘大哥’,你可不可以帮我”·    第二天,上君雪上奏夏帝,自荐为太子授业解惑,为太子师。
    所以说,太子是个很好的孩子··    “算了”,花十二暗自叹息,又问:“你怎么认识幕莲郡主”·    “我生在苗疆,家境……艰苦,受苗疆王照顾颇多,与幕莲郡主偶有来往。”
    上君雪的反应很平静,花十二却很唏嘘:“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深究来深究去,反而更复杂了··    花十二觉得脑壳子疼,想甩手走人,耳边又响起上君雪的声音:“为什么问这些”·    “唉,你就当我一时兴起关心你吧”·    上君雪垂眸,道:“你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
    “我只是怀疑”,花十二干脆承认,又问:“太子的母妃,你知道多少”·    “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太子的母妃是金阙的禁忌,恐怕只有宫里年迈的嬷嬷才知道太子的母妃曾经发生的事。
    花十二揉着脑袋,神色隐忍不发,再次开口,却是劝告:“上君雪,这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趁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赶快脱身”·    上君雪摇头:“身在局中,已无法脱身。
操控尸体的蛊术苗疆自古就有,可惜我只懂皮毛,只能找你来·你只要告诉我这是什么蛊术、谁人精通此术便可·”·    蛊术千变万化,不可捉摸,花十二勉强靠近了尸体几步,飞快扫了一眼,退出去,沉吟片刻,才道:“傀儡术,上乘蛊术,天下之大,如今精通此术的不过五人:苗疆王、苗夫人,幕莲郡主,七殿下……”·    七殿下·    上君雪难掩惊讶神色,七殿下天潢贵胄之躯,怎么可能擅长苗蛊见花十二突然停住,他提醒:“还有一人”·    花十二转过身,雪白容颜上尽是哀凄之色:“最后一人,太子的母妃——摇光夫人。”
    巧合的是,五人皆在金阙··    上君雪神色闪躲了下,不去看花十二刻意打量的目光,低头看向潮湿阴暗的角落,声音低沉却坚决有力:“苗疆王跟太子的关系非比寻常,不可能刺杀太子;摇光夫人被幽禁在冷宫,更不可能插手此事,所以只剩下七皇子。”
    “蠢才亲兄弟还自相残杀,十几年见不了一面的苗疆王突然来看太子,谁知道怀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花十二下意识驳道。
    上君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深知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花十二神色一敛故作正经,抢先一步转移话题:“太子遇刺一事是个钩子,谁知道会扯出什么来,夏帝深谋远虑,明面儿上让你彻查此事,可是涉及此案的五人,你谁动不了。”
    上君雪什么都没有说,不过看花十二的眼神更不同寻常了··    花十二叹气:“当然,依你的性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只管往前冲,只是……雪十一,麻烦用你那不灵光的脑子想清楚,夏元靖虽然不受宠但好歹是个太子,刺杀太子说重了等同谋逆,死狱、大理寺、刑部、司法使哪个没有断案如神的鬼才,可是夏帝偏偏命你一介武将彻查此事,我可不觉得夏帝是真的拿你当心肝儿,什么事都想着你。”
    上君雪犹豫了下,刚要说话,又被花十二当机立断截道:“不要自作多情了·依我猜测,夏帝根本不关心谁想杀太子,让你办案只是个幌子,试探你倒可能是真的。”
    “——不可能”上君雪断然摇头,锐利的目光不掩锋芒,“我虽是苗人,却从未有过异心·”·    “就你个愣子,要真有异心,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花十二裂开嘴,笑得意味深长,狐狸般的眸子直直看向上君雪,说:“或许夏帝只是想知道,你效忠于君……还是太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虽然我相信你和夏帝之间清清白白,可是看夏帝这回拐弯抹角试探你,看来对你也不是没有心思的·”·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扔下这句暧昧绮丽的话,干脆利落转身离去,不多时,身后响起一声怒喝:“花十二,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    正值泗水节,哪儿都是水,夜风吹来,灌进单薄的领子,通身一个激灵,瞬间灵台清明。
    唉,果然是帝心难测啊·    花十二裹紧了衣领,越加觉得自己不能掺和进去,没走多久,迎面走来一个醉醺醺的大汉。
    起初花十二没有在意,只是摸了摸鼻子,觉得很臭,直到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掺杂在酒气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花十二暗道:不好·    醉汉挠背的手再拿出来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冲花十二砍下去。
    花十二反应极快,后撤一步侧身,大刀顺着他的鼻尖擦过去,然后扯开了嗓子嚎:“救命啊——杀人啦——”·    赶紧往回跑,没跑几步,前方雾水里出现一个人影。
    花十二边跑边喊:“杀人啦——来人救命啊啊啊——”·    街道两旁屋檐上窜出十几条人影,皆是冲着花十二去。
花十二眼见前面雾水里的人影持剑走来,腐烂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暗暗心惊··    他自认不掺和朝廷纷争,独善其身,什么时候成了被杀的目标·    不待细想,十几道寒光骤降,花十二下意识抱头蹲下,只听几声兵器相接“呯叮”声,花十二从指头缝朝外看,登时发出惊呼:“殿下——草民就知道殿下会救我的——”·    “哦”夏景桐对付几个尸人游刃有余,一挑凤眼,回头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花十二噎住,总不能说他早察觉到有人尾随吧于是谄媚着一张含羞带怯的笑脸,趁夏景桐不备抓住他的衣摆,说:“我与殿下心有灵犀……”·    “滚”七殿下这样说·    散落了一地残肢血骨,没有了手脚的尸人仍挣扎着向花十二蠕动,可见傀儡术的可怕。
    夏景桐一脚踹开花十二,挡在他身前,瞪着雾水里走来的人影,喉结滚动,发出甚是凄厉的两个字:“薛、郜”·    身后的花十二探出脑袋,暗想:这竟是天引卫的前任首领,被上君雪砍杀的那个瞧他腐烂得那个样子,真亏夏景桐能认出来。
    这时,花十二抽了抽鼻子,腐臭之下又有飘来一股清淡的冷香,挡在他身前的夏景桐缓缓开口,声音森冷:“柳妙人……不,是幕莲郡主,既然来了,何不出来相见”·    花十二诧异,隐隐觉得事情越发不可收拾,若当初刺杀七殿下的是幕莲郡主,刺杀太子的是尸人,难不成从始至终都是同一拨人在捣鬼·    少女掩唇低笑,如林间百灵鸟般清脆悦耳,慢慢从暗处踱了出来:“许久不见,难为七殿下还记得小女子。
苗疆的猎艳珠开了,很美,不知道殿下还记不记得”说罢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花十二干脆走上前,不耻下问:“郡主,您认识殿下”·    “认识当然认识”幕莲郡主承认得爽快,灵动的眸子游转,见之忘俗,落在夏景桐身上,再开口,未语先笑,透露着久别重逢的欢快:“想忘也忘不了呢我还记得你为讨我欢心,特意采了山崖上盛开的猎艳珠送我,我好喜欢啊对吧,绮罗师姐”·    猎艳珠可是剧毒,其实殿下是想借猎艳珠杀了你吧花十二暗自嘀咕,突然肩膀抖了一抖:“绮罗师姐”是什么情况偷偷看夏景桐的脸色,花十二心里咯噔一声,想着: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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