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4)

分类: 热文
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4)
·    冲在最前方的少年稚嫩哭泣的面庞突兀地落尽眼底,七皇子夏景桐猛然惊醒,挣扎喊了一声:“铜钱儿……”·    如折翼的鸿雁从高空跌落,重重摔到了地上。
    昭和公主、夏景晖、太子即便是花十二也不曾料到有此变故,一时都忘了言语,都怔愣望着持剑而立的皇甫端和··    皇甫端和面无表情地拿“莲姬”指着夏景桐,剑尖的血滴到地上,是鲜艳无垢的红。
    “皇”·    昭和公主的尖叫声乍起,夏景晖第一个回神,弹一枚玉石打落了皇甫端和的长剑“莲姬”,正要冲出去,却见夏景桐捂着胸口挣扎站起,突然放声大笑。
    凄厉哀绝的笑声飘荡在空中,犹如鬼泣··    “皇甫端和,你当真……负我”他抬起头,染血的面容明艳媚丽,眦裂的眼神犹如迸溅着星火。
血晕染着红衣,几缕蜿蜒血迹顺着细白的胳膊流淌到手背,又被不着痕迹地藏到身后··    皇甫端和神色冷淡地开口:“臣的娘子只有幕莲郡主”。
    “幕莲郡主”夏景桐忍不住大笑,充斥着讽刺的嘲笑,听着却像嚎哭,“可惜真是可惜你的娘子早就死了你抱着那堆黄土去洞房花烛,去白头偕老啊”说罢,神色一凛,手指飞快结印,不等夏景晖阻止,一掌打翻了大厅外附近的假山,逼得藏在假山里的天音坊主护着幕莲郡主逃了出来。
    “住手”夏景晖飞身跃起,一手钳制住夏景桐,同时朝天音坊主低吼:“带她走越远越好”·    “放开我”夏景桐念起蛊诀,朝幕莲郡主伸出手,气势万钧,冷喝道:“回”·    盖头被风掀起,惊慌无措的幕莲郡主躲在天音坊主身后,额头隐隐浮现出一枚印记,那是黄泉钉。
天音坊主拉着幕莲郡主的手腕,源源不断地送入蛊力,竭力抗拒着那股让她烦躁不安的力量··    此时,夏景晖抬手劈向夏景桐的后颈,想把他劈晕过去,哪料耳边突然响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笛声。
    “这是……镇魂”昭和公主像失了魂魄一般看向花架后,那里早已没了花十二的身影··    受笛声影响,夏景晖行动受制,只这瞬间,夏景桐竭尽全力的一掌打了上去,同时身后骤响起破空声,只来得及分辨是几枚细如牛毛的针,他可以轻易避开,可一旦避开,它将正面刺中发狂的夏景桐。
    夏景晖无奈之下,只得生受了一掌,借力打力,将细针尽数打散··    “三哥得罪了”·    夏景桐趁机挣脱,指尖不知从何处勾起一滴血,弹指一挥间,天音坊主被震地松手后退,幕莲郡主额头的印记顿时变得清晰。
·    “回”夏景桐一声冷喝··    只见一枚通身漆黑的长钉缓慢从额头抽离·黄泉钉离体,鲜活的肉体刹那间腐烂成骨,倒在了假山旁。
    从始至终看好戏的苗疆王惊叫一声扑过去:“莲儿――”·    “怎么会”上君雪一时愣住了,但他反应极快,长剑如虹刺向夏景桐,杀气腾腾,墨黑的眼里翻滚着挫骨扬灰的恨。
    太子惊道:“阿雪不可”·    长剑未刺中夏景桐,半道上夏景晖抄起剑鞘迅疾一翻,将长剑收进去,上君雪欲用力抽回,手腕一疼,却见他反手一抄,连剑带鞘一并带了出去。
    飞出去的剑鞘击中夏景桐后背,身子晃了晃,躲过暗中袭来的暗器,下一刻夏景晖踏风而起,落到他身后,手起掌落,击中夏景桐后颈··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早已是强弩之末,虽察觉到身后异样动静,但是来不及躲开,眼前一黑,便彻底栽倒下去。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    昭和公主道:“夏景桐身负重伤,性命危在旦夕,本宫做主:暂押皇宫凤鸣殿,听候父皇发落·”·    不等众人抗议,夏景晖抱起夏景桐飞身离开,瞬间不见了踪影。
    “在场宾客――二品以下官员一律关押,逃走的抓回来·太子、苗疆王跟本宫回宫复旨”顿了顿,昭和公主突然冷笑,朝他们一个个望过去,最后停在突然出现在人群里的花十二身上,语调越加阴冷:“你们谁敢散播谣言,小心诛连九族”·    昭和公主的气魄非常人可比,一番话下来,愤怒的苗疆王也不敢不从。
    不过一会儿,熙攘的大将军府就被清空·上君雪跪在幕莲郡主的遗骸前,碎发散落在额前,遮掩了面容,只隐约看见碎发下雪白如冰雪般的轮廓··    周围一片寂静,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轻若微风的声音:“把黄泉钉推回去,她还会活着。”
    上君雪疑惑地抬头,眼睛被阳光刺了一下,晃神的片刻,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花十二……十二……”·    茫然地望着前方,落寞地想:又被抛下了,不论是那时还是现在,被抛下的只有他一个人。
    杜珩走过来,请示:“二品以下的官员已经全部收押,其他宾客怎么处置”·    上君雪垂眸看向幕莲郡主的遗骸,冷道:“昭和公主没有指示,那就放了吧。”
    放了啊……·    恐怕明天又要闹得满城风雨,杜珩边走边想,忽然看见天边有一道火光,随口喊来个天引卫,把头目的意思传达下去,自己慢慢悠悠地又去找皇甫端和。
    “一次都没用过呢,多可惜呀”·    杜珩边走边叹,找到皇甫端和的时候,婚房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精致华丽的婚房付诸一炬,皇甫端和站在婚房前,灰烟中低垂悲怆的面容犹如遗失伴侣的孤狼。
    “你……还好吧”杜珩问完,自己都觉得问得真蠢··    皇甫端和看过来,却勾着嘴角,笑得甚是轻佻:“我很好,倒是你,怎么一脸要哭的可怜样儿”·    “屁咧”气势汹汹拎住他的胳膊,“知道你可怜了,跟哥们喝酒去一醉解千愁,今晚不醉不归”·    皇甫端和煞有介事地点头:“好,你请客”·    小柒跟着花十二回花町阁,一路上都在追问:“老板不管铜钱儿了吗”·    花十二好脾气地解释了一路:“没有不管。
铜钱儿被三殿下带走了,前途无量,跟着我才是耽误了他·”解释到最后口干舌燥,小柒才消停了些··    走到柳曲街,小柒突然挣脱他的手,站在那儿不走了。
    “又怎么了”按住突突乱跳的额角,花十二耐着性子问··    小柒看上去很伤心:“你不管铜钱儿,还害先生,我……不要跟你走”·    小孩子闹起性子也是很愁人的·    “我没有不要铜钱儿,没有害你的先生。”
花十二斩钉截铁地态度,就差指天发誓了,“铜钱儿想学功夫,三殿下肯教他是他的福分,你该替铜钱儿高兴才是·”·    小柒嘟嘴,闷闷不吭声了。
    花十二又道:“铜钱儿随时可以回来·”·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花十二去拉小柒的手,拽着他走。
    “不不要”惹急了小柒,小柒也会咬人··    花十二拖拽着小柒走,突然手臂一疼,回头看,小柒正抱着他的胳膊当酱肘子啃。
    花十二也不是没有脾气的,直接把小柒推倒,怒道:“我不管你了你爱走不走”·    小柒的倔脾气上来,竟然吼了回去:“不走我就不走”·    “你――”现在一个两个都敢爬他头上作威作福了,花十二气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瞪得眼眶几欲眦裂。
    “你害先生拿暗器打先生,还吹笛子”小柒理直气壮地指责,一脸的不服气··    一道惊雷劈在花十二的脑壳儿上,身子晃了晃,随即怒火攻心,烧得花十二气急败坏之下干脆承认:“是是是是我是坏人害你先生的大坏蛋”·    小柒一愣,下意识反驳:“你不是坏人你害先生,可你不是大坏蛋”·    “怎么不是”似是忆起了往事,幽绿的眼眸如黑夜蛰伏的恶狼兽目,“我为了活命害死先生,现在为了得到夏景桐还要先毁了他。
贪生怕死、工于心计,难道不是坏人吗”·    “没有……”小柒抽了抽鼻子,通红的眼睛浮现出一层泪光,怯怯地打量花十二的模样像极了受惊的小兔子。
·    “可是……不后悔”,花十二突然变得冷静,仿佛之前的愤怒悲伤只是小柒的错觉,“走,回去吧,我教你怎么得到皇甫端和。”
    他拉起小柒的手,这回小柒异常乖巧,不吵不闹地跟着,哭也哭得很秀气··    皇宫,凤鸣殿··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几位年迈的御医各司其职,药方子改了再改,忙活了几个时辰,等涩苦的药汁灌进七皇子的嘴里,卡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位。
    三皇子夏景晖从始至终守在塌前,手里捧着夏景桐刚脱下的红装,或者说是一件血衣··    昭和公主来的时候甚是惊讶:“怎么伤这么重”·    遍体鳞伤的模样只皇甫端和那一剑达不到这种程度。
    夏景晖叹道:“他去大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受伤了”··    “是上君雪”昭和公主玲珑心窍,立即明白了其中缘故,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指戳了夏景桐一记,落下去的力道却轻得像是羽毛拂过,“父皇让上君雪幽禁你就是防着你乱来,你倒好,拼了命去当情种,结果呢,沦为别人笑柄就罢了,还搭上自个儿尊贵的身份。
活该真真活该”说到最后,自己都心疼了··    “天引卫奉旨明为保护实为幽禁景桐·即使景桐硬要出宫,上君雪奉命阻拦,下手也未免太重”夏景晖向来对朝中事敬而远之,这次见血缘至亲重伤至此,不禁对上君雪心生不满。
    昭和公主却是迁怒于皇甫端和,喊来侍女,指着血衣吩咐:“将它拿给皇甫小公子,就说是本宫送他的谢礼·”·    夏景晖依言把血衣递给侍女,了然道:“你气他做什么他也是逼不得已的。
要不是皇甫端和这看似凶险的一剑,景桐早已进了司法使大牢·”·    “哼”昭和公主斜他一眼,笑道:“装什么正人君子,明知我想气他,你还把血衣给他,这不是口不对心是什么”·    “呃……”夏景晖难掩赧然神色,还要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道:“我与景桐血浓于水,偏心他不对吗”·    “对真是对极了”昭和公主忍都忍不住,笑得凤眼弯弯犹如月牙儿,哪还有公主的矜持与端庄,“三哥,你若不是我三哥,我一定要嫁你”·    “不必了”想也不想地拒绝,简直没有丝毫的余地,“我还想多享几年清福,你若想玩儿,大可去找太子。
太子跟上君雪闹了这出,够你玩儿的了·”·    昭和公主冷下脸,哼道:“你转移话题的技巧真是糟糕透了·”·    夏景晖:“……”·    “景桐破坏了婚宴,有你我求情,最多禁足个把月,唯有幕莲那丫头的死是个麻烦。”
    “如果不是今日景桐收回了黄泉钉,谁也不知道幕莲死了,”夏景晖神色凝重,亦是无奈,“黄泉钉连接着生与死,是一种古老的巫术,景桐自幼爱钻研奇技- yín -巧,学会了也不稀奇。
不管他因何缘故杀了幕莲,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苗疆王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太子再从中作梗……”·    “哼三哥,此事可大可小,”昭和公主看似胸有成竹,“只要景桐不承认,谁敢定罪大不了本宫费点儿心思赔苗疆一个幕莲郡主就是了。”
    夏景晖失笑道:“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嘻嘻,不能说”,昭和公主卖了个关子,漂亮的眼里满是算计,掩唇低笑道:“三哥,你就等着瞧吧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帐看我怎么讨回来。”
    花十二,债主之一,此时正优哉游哉地跪坐在茶几前沏茶,茶几另一边是小柒俯首贴耳地跪坐着,纵然心有疑惑也没有擅自开口,乖巧的模样儿看上去像是请先生指点迷津的学徒。
    沏好茶,倒了满满一杯茶水,花十二眯起狭长狡黠的狐狸眼,看向小柒的眼神幽深地如同黑夜下的万丈深渊:“水满了,装不了其他东西,你说该怎么办”·    小柒愣了片刻,答道:“把水倒了,就能装了。”
    “很对”含笑的嗓音低沉而沙哑,越加温柔,“皇甫端和喜欢夏景桐,好比这杯子加满了水,你挤不进去,可是把水倒了,杯子空了,你还装不进去吗”·    “可是……”小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他跟先生两情相悦,别人插足不了的”·    可一想到今天皇甫端和对先生的冷酷无情,小柒又犹豫了,或许他们……并没有那么两情相悦。
    “他们走不到一起的”,那温柔含笑的嗓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般,一点一滴地渗透着,“你的经历不同于铜钱儿,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世间只有一个皇甫端和,你错过去,就只能找别人了。”
    小柒低下头,秀气白净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花十二可以清楚察觉到他瘦弱的肩膀在颤抖,透出的无力和孱弱让他的心一阵抽痛··    “他不嫌弃我,我想找他,不找别人。”
少年稚嫩的哭腔里连抽噎都很克制,他跪在地上乞求的模样如同他的身份一样卑微··    花十二忍不住拉他起来,却并未看他满是泪痕的脸,仍自顾自道:“两情相悦的皇甫端和与夏景桐如今有了隔阂,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小柒,你甘心不要吗”·    小柒听见自己动摇的心鼓动地如春雷拂过大地,春芽萌发般的力量在躁动,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花十二默不作声地等,等了不知道多久,也像是一瞬,小柒的声音迟疑地响起:“我比不过先生,他不会喜欢我的·”·    “不喜欢又如何”花十二淡淡一笑,眉宇间竟透露出一股难以名状的狂傲,“你是唯一一个能陪伴皇甫端和的人,这就够了。”
    “唯一一个”小柒重复了一遍,然后眼睛变得异常明亮··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又道:“天晚了,你去睡吧。”
    他没有停留,逃离一般地夺门而出,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    花十二仍坐在原处,举起一杯茶做出邀请的姿态,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苗装打扮的青年踏进来,高瘦的身形看上去像是一把拉开的□□,也像一头瞄准猎物的野兽,冲着花十二蓄势待发:“你想做什么”·    “你应该问我想要什么”,花十二无奈地扶额趴在茶几上,“慕刃世子,你终于舍得醒了你昏迷的这几天可花了我不少药钱呐。”
    慕刃选择无视,走到他面前,坐下,说:“当年你欠我的人情,现在还了·”·    花十二:“……”·    “多行不义必自毙,劝你好自为之。”
    花十二虚咳道:“刚沏好的茶,喝吗”·    慕刃推开茶盏,言简意赅:“都是聪明人,有话直说。”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跟世子你聊聊·”·    ·    第31章 第三十一回    天罗地网·    ·    夏景桐大闹婚宴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收押的官员不久后被放还,无论谁提及此事皆三缄其口,摆明了态度独善其身··    金阕本就是非多,有人看见花十二当时进了大将军府,也跑去花町阁明着暗着打听,可惜全被轰出门。
    此事闹得越来越大,像是决堤的洪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七皇子夏景桐被推到风口浪尖,稍有不甚便粉身碎骨··    昭和公主那儿没有任何动静,深得民心的三殿下夏景晖那儿也听不到消息。
    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长公主忧国忧民,三殿下爱民如子,不是不顾及手足同胞之情,而是七殿下的所作所为太让人寒心呐”·    跑腿儿的店小二笑骂:“你这酸秀才懂什么人家才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咋不想想到现在七皇子还在宫里头好吃好喝伺候着,皇上有说啥吗”·    说书先生听得脸色大变,急惶惶打断:“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圣上以仁孝治天下,律法辅国,怎么可能偏袒”·    “啊呸吵什么吵,没看见客人在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捧着春花般的面庞,笑得是少女怀春般的娇羞可人,“一群大老粗活该打一辈子光棍那皇甫端和真不识货,换成老娘,管她什么郡主,早跟七殿下跑了。”
    老板酸溜溜地说:“那也得七殿下看得上你呀”·    “嘁死鬼打什么岔”老板娘横了他一眼,然后望着窗外凋谢的残红哀怨:“别说七殿下,就是有个傻子胆敢不要高官厚禄,抛下荣华富贵要跟我私奔,我都愿意。”
    “抛下荣华富贵、高官厚禄私奔的,那才是傻子·”·    “是啊那七皇子就是个傻子”老板娘突然大声说。
    老板吓了一跳,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婆娘嗳,要杀头的”·    七皇子本就飞扬跋扈,此事一出,民怨四起。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纵使夏帝有意维护,夏景桐也逃不了责罚··    凤鸣殿,凤摇皇后疼惜身心受创的夏景桐,没日没夜地悉心陪伴·夏帝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疼之余更是愤怒。
    夏景桐过了几天悠闲日子,看到夏帝踏进来的身影时,便知道父皇兴师问罪来了··    “父皇,儿臣知罪·”他直挺挺地跪到地上,一脸不服输的倔强模样。
    夏帝好整以暇地问:“你何罪之有”·    “扰乱婚宴,强抢皇甫端和·”·    “还有呢”·    夏景桐认真回想了下,摇头:“……没有了。”
    夏帝上下审视他片刻,突然笑道:“你这肆意妄为的性子真不知随了谁·太子谦逊沉稳,行事稳妥,雪卿心性耿直,他们不愿与你计较,你却变本加厉,处处为难,如今甚至牵扯进了苗疆郡主。”
    夏景桐震惊地抬头,连日受到的委屈与怨忿刹时攀升到顶峰,还未反驳,又听夏帝说:“皇甫端和与幕莲是朕赐婚,你胆敢捣乱,已是砍头的死罪”·    “父皇要杀了我吗”他怒目而视,燃烧的怒火烧得胸口发烫,不经意间牵扯到伤口,流出的血晕染了白衣,如点点红梅飘落了雪上。
    “你若杀了苗疆郡主,朕只能杀你·”夏帝敛去了笑容,神色冷得阴郁,气势凌人犹如陡峭山峰惊涛拍岸,饶是夏景桐也忍不住心生惧怕。
    一念之间,夏景桐答:“是我杀的·”·    “你――孽子”夏帝气极,扬手竟要打下去。
    “她要杀我,我为什么不能杀她”扬起的巴掌狠狠落了下去,夏景桐捂着脸质问:“你从小到大都不打我,现在为了那个要杀我的幕莲打我到底谁是你亲生的”·    “你还不知错”·    “本来没有错,都是你才错的”夏景桐站起身,忍着让头脑眩晕的疼痛冲夏帝大吼:“你明知我喜欢皇甫端和,还赐婚给他。
如果你不赐婚,我怎么会捣乱说到底都是你引起的祸端”··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帝气极反笑:“既然是朕引起的祸端,为了不牵连到你,你走吧”·    “走就走”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他转身踏出了凤鸣殿,不带留恋的背影看上去十分洒脱。
    留在原地的夏帝愣了下,随即大怒:“夏景桐你走了就不要回来”·    赌气的声音远远传来:“不回来了你请我也不回来”·    灯火阑珊的泠光殿,上君雪站在高耸的房檐上,遥看着跌跌撞撞穿过一道道宫门的夏景桐。
    ……·    夏景桐并未走太远,伤势复发,拖着虚弱的身子昏倒在了去仙人阁的路上··    “送走了一个,又捡到一个。”
花十二背着装有草药的竹篓钻出灌木丛,身后跟着小柒··    花十二把夏景桐捡回花町阁,让小柒去准备剪刀热水,他去找伤药··    白衣染成了血衣,从不知道他会伤这么重。
剪刀剪开衣物,梨花般雪白的肌肤布满血,很快染红了床褥,除了胸口贯穿的剑伤,身上狭长深刻的刀口子也在流血··    这伤口太熟悉,花十二一眼就断定是上君雪所为。
    这时,小柒拿了烫过热水的毛巾去擦夏景桐的胳膊,却被拦住:“给我,你去睡吧”·    小柒担忧地看了夏景桐一眼,犹豫了下,还是把毛巾递给花十二。
    临走的时候,小柒把染血的衣物收拾一并带走,花十二满心满眼只有昏迷的夏景桐,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直到子时,守在塌前的花十二朦胧中听见夏景桐的□□,猛地惊醒,意外看见包扎好的伤口全部裂开,雪白的里衣已经染红,他在疼痛中不安分的挣扎,似是陷入了可怕的挣脱不开的梦魇。
    “小桐……”·    不待细想,花十二焦急地把脉,可是除了脉象微弱外并无不妥··    怎么回事·    一股暗香若有若无地飘来,花十二迟疑地看向窗外,突然神色一变,轻拍床角,翻出隐藏的暗格。
    从暗格拿出瓷瓶,倒了一枚药丸,渡进夏景桐嘴里··    花十二稍做细想,又默念蛊诀,唤出的冰蚕蛊在伤口上游走,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睡吧,醒来就没事了·”·    他留恋地亲吻夏景桐汗湿的脸颊,拥着一同躺回床上··    这熏香气味清淡,催人入眠,可遇上伤口会使血气流窜,无法止血,对夏景桐而言是催命的符咒。
    这香名唤:花眠·    ……·    夏景桐醒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好冷”·    他忍不住蜷缩起来,光裸的肌肤裹在绵软轻薄的被褥里,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惬意的长吁。
    这时一股炽热的气息包裹了上来,将他禁锢进狭小的空间,肌肤相触的瞬间,冰凉与炽热,像冬日的初雪遇上了炎夏的骄阳,顷刻间化为融融春光下荡漾的春水。
    夏景桐受到惊吓般僵直了一瞬,回头,花十二疲惫的睡脸映入眼底··    什么鬼·    为什么是这蛮子·    呆愣了片刻,下意识推开花十二禁锢的胳膊,推了一下,居然推不动,他这才发现身上的伤不见了。
    夏景桐想起昨晚去仙人阁的时候半路晕倒,难不成被这蛮子救了·    这么冷,愈合的伤口处还残留着蛊的气息,感受了下,竟是冰蚕蛊。
    “怪不得这么冷……”·    夏景桐冷笑,正寻思着什么整人的鬼点子,突然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的玉··    那是块儿雕琢精美的无暇美玉,却被刻得拙劣的“兰”字毁了。
    头更疼了,尤其在看见花十二眼下一圈乌黑时,火燎的刺痛钻进昏昏沉沉的脑袋,疼得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你这蛮子――是不是又点熏香了”夏景桐狠狠戳了他脑袋一记,不解恨,又连戳了几下。
    “不要吵我,好困……”花十二迷迷糊糊地凑进细白的颈项,把脸埋进去··    算了,放过你一次·    夏景桐难得大人有大量,炽热的鼻息喷洒进脖子里,好痒……·    他又推,又掰,横在胸前的手臂非但纹丝不动,又抱紧了几分。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他实在头疼得厉害,经不住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觉得身上很温暖,不想动,懒洋洋地躺着,享受久违的静谧··    “小桐……”·    耳边一声轻唤,夏景桐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清澈而深情的翠绿,如一块晶莹的翡翠,里面倒映着自己惺忪的绯红的脸。
    他忍不住垂下眼眸,推他:“不要靠这么近”·    花十二几乎整个儿压在他的身上,稍稍后撤了些,继续打量他的脸色,在他恼羞成怒之前,笑眯眯地说:“看来殿下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再修养几天就可以出门了。”
    “――先把你的衣裳穿上”他忍无可忍尖叫一声··    这一声尤其尖锐,吓得花十二抓起榻前折叠整齐的衣物一溜烟蹿进屏风后,手忙脚乱套上。
他贼心不死,边穿边透过屏风的缝隙向外张望··    和煦的阳光洒在那光裸的脊背上,呈现出雪白花瓣一般圣洁而脆弱的美感·他隐约觉得夏景桐和以前不一样了,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忽然,那蔓延到小巧玲珑的耳朵根的异样的红映进他眼里,不由呼吸一滞,随即心花怒放了:所以……是害羞才生气的吗·    花十二走出屏风的时候,夏景桐随意披了件薄衫正艰难地起身下床。
    “您的伤刚好,还很虚弱,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他慌忙迎上去,扶住夏景桐的手··    “谢了”,夏景桐不甚诚恳地说,“你去仙人阁找管事的嬷嬷,让她来接我。”
    花十二愣了一瞬,立即诚恳地看着夏景桐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自荐:“草民精通医蛊,殿下留在花町阁肯定比其他地方好”··    夏景桐一脸不屑:“……”·    “我会鞍前马后照顾得周到,仙人阁人多嘴杂,坏了殿下的清誉,不好。”
·    夏景桐哼道:“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跟本宫何干何况……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最后一句话说得阴测测的,嘴角那抹笑看上去实打实的不怀好意··    花十二叹气:“您是铜钱儿小柒的先生,您这番行为做派不怕他们效仿吗”·    夏景桐想象了下铜钱儿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模样,高傲的神色一变,如春风拂过,明媚的杏花一夜绽放,让花十二飘摇的心瞬间荡漾了。
    他点了点头,笑道:“我觉得挺好”·    “……殿下执意,草民多说也是无益”,花十二突然放软了声音,作出一副期期艾艾的可怜模样,“可是……我想你留下来,修养也好,教小柒习字也好,你就让我伺候你好不好”·    夏景桐将话里的弦外之音琢磨了下,然后甚是惊奇地看着花十二,喃喃道:“还有人赶着当奴才的”·    花十二搀扶着他躺回榻上,态度越加诚恳:“当殿下的奴才是我的荣幸。”
其实是别有心思罢了··    这时肚子突兀地“咕噜咕噜”响了起来,花十二忙道:“我这就去准备吃的,殿下稍等片刻·”·    夏景桐的脸红了又红,一脚踹过去:“还不快滚”·    花十二去了厨房,意外看见炉子上温着蔬菜粥,蒸笼里放着一碟子蒸菜、几个白胖包子,掀开海碗是酸甜可口的拌菜。
    他又绕到铺子,铺子已经开张了,小柒正坐在柜台后头算账,看见花十二,很是欣喜地问好:“老板”·    “嗯,你做得不错”花十二夸赞道,又问:“厨房的饭菜你做的”·    小柒点头,亮晶晶的眼睛看上去很有神采。
    他喜不自禁地称赞:“我家小柒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小柒害羞地低头,抿嘴笑··    临走的时候,花十二问他:“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啊”,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昨晚睡得太好了,差点睡过头。”
    花十二取笑道:“你睡过头,我可就没饭吃了·”·    花町阁的后院建造了一个凉亭、一个荷花池,还有座别致的阁楼,隔开的瓦房是厨房。
一楼用来放置杂物货物,顶头的一间是书房,打尾的是浴房;二楼是居所,依次是铜钱儿、小柒、花十二的房间,最后一间是特意为夏景桐准备的··    阁楼周围围绕着一丛花架,花十二在里面发现了熏香“花眠”。
“花眠”的效用撑不过两个时辰,现在已经没有味道了,隐藏在花丛中,即便是花十二也颇费了一番工夫寻找··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花十二把残余的“花眠”投进了荷花池,端着饭菜边走边叹。
    门虚掩着,一眼望过去,透过微风中层层迭起又垂坠的纱幔,看见夏景桐倚靠在软榻上,凤眸低垂,认真地盯着手腕处的花瓣印记··    隔着一道门,却如隔开了真假虚幻,好似那人是镜中花,永远处在他触摸不到的世界。
    抬手敲门,里面传出声音:·    “进来”·    花十二端着饭菜走到他面前,放到支起的矮几上··    一碗肉末炖大骨的细粥,一屉小笼包,一碟子下饭的干煸酸菜。
    “厨房里蒸着糕点,等会儿就能吃了·”·    夏景桐一脸掩饰不住的嫌弃:“就这些”·    “殿下想吃什么,我去买”,他矮身贴近夏景桐,一副听候差遣的卑谦姿态。
    “唔……算了”,夏景桐伸手去端肉粥,刚碰到碗,半路被花十二抢先一步端走··    “我来吧”·    夹了一条儿酸菜放进肉粥,拿勺子连粥带菜一并舀起,送到夏景桐嘴边。
    明明都一起睡过,眼前这般亲昵的姿态却让夏景桐很不自在··    晌午阳光明媚却不灼热,花十二犯困,胳膊肘撑着脑袋想晚上吃什么,这时小柒喊了一声:“老板”·    花十二勉强打起精神,抬头看见柜台前一张明艳妩媚的笑脸。
    “原来是舞楼阁主,失敬失敬·”·    ·    第32章 第三十二回     贪欢·    ·    荷花谢了,花十二整日对着荷花池里的莲蓬流口水。
    “等过些日子,就有不花钱的莲子吃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反复唠叨几次,连小柒都嘴馋了,等到铺子打烊就去找夏景桐,追问:“先生,莲子怎么做才好吃啊”·    夏景桐想说他不喜欢莲子,但又不忍心打击满脸期盼的小柒,只好每次都绷着脸说:“教你的功课都学会了”·    于是花十二经常看见书房灯火通明,小柒苦着小脸儿读书,旁边的夏景桐手持戒尺神色冷然,观之肃然起敬。
    空暇时,他就靠在书房外的柱子上往里看,如果没有杂事打扰,他能看半个多时辰··    夏景桐每次看他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的身影,都觉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还看得特别认真。
    只是偶尔会觉得那身影很孤寂,像一根刺,不知何时扎进了心里,不疼,但很不舒服··    甚至难受……·    “先生,我好困。”
    小柒突然放下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去睡吧”·    夏景桐也觉得自己脑袋疼了,看小柒欢喜地跑出去跟花十二说话,花十二脸上宠溺的微笑在月色下尤其温柔,突然意识到他对自己从未这样笑过,从始至终他都是谄媚的、讨好的,市侩而虚伪的。
    “如果我不是七皇子,你还会对我好吗”夏景桐冷声问他··    花十二目送小柒回房,闻言,惊疑地回头看夏景桐:“殿下怎么这么问”·    “回答我”他看上去面色不善,隐有怒意。
    花十二更加疑惑,但还是老实回答:“无论你是不是七皇子,我都会对你好·”·    “那我要你杀了上君雪,你去杀吗”·    花十二苦笑:“我不想骗殿下,我不会杀上君雪。”
    夏景桐大怒,抬手一巴掌赏了下去,哼笑:“你对他这般好,他却一心向着太子,还是父皇的宠臣·”·    “我知道上君雪打伤了殿下,可那是奉旨行事,若论对错,殿下杀幕莲郡主在先,扰乱御赐的婚宴在后,换成寻常百姓早已人头落地。
殿下如今非但不知悔改还诋毁上君雪,落得今日人人喊打的地步,才真的是――”·    “――闭嘴”·    一字一句如刀似剑,夏景桐从来不知道他敢当面说这些逆言,下意识扬起胳膊。
    “我没说错,殿下分明是活、该”抓住他又要搧下来的手腕,拉到眼前,花十二盯着夏景桐的幽绿的眼眸简直像是饥渴的猛兽,迫不及待地要将猎物撕咬。
    夏景桐只觉得手腕疼得可怕,依稀听见骨骼断裂声:“放手你这蛮子你弄疼我了”·    突然一股灼烫的气息喷洒在鼻端,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唇舌被撬开,蛮横无礼的力道吞骨入腹般搅弄着舌蕾,鼻端、嘴里充斥着花十二带有脂粉味的气息。
    “你……唔……”·    手指拈了个蛊诀,还未成形,被花十二捏住手腕带到了近前··    “殿下,你该知道你的蛊……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刻意放慢拉长的声音在耳边辗转厮磨,听在夏景桐耳里,无异于夏日一道轰隆雷闪··    夏景桐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落在受他钳制的手腕上,听见自己异常镇定地说出:“花十二,放手。”
    花十二看向他的眼神近乎痴迷,这时微凉的冷风灌进书房,吹动门窗呼啦作响,他怔了怔,幽绿的眸子逐渐黯淡下去,慢慢松了力道··    夏景桐转身走出了院门·    花十二跟上去·    书房大敞的门窗呼啦灌进冷风,吹开又合上,嘭咚嘭咚,声音传到远处的街巷,在这个夏末秋初的时节显得几分寂寥萧瑟的意味。
    金阕繁华,花灯彻夜通明,远看如簇拥着银河的璀璨星光··    而柳曲街处在金阕一隅,以异域商贩居多,贩夫走卒流氓匪徒掺杂其中,可谓鱼龙混杂,再加上官府无人管制,治安十分混乱。
    安分的人家关门闭户,夏景桐一路走来,除了身后的脚步声,依稀可以听见暗处的骚动··    他硬撑着虚弱的身子走出柳曲街,迎面看见一家客栈,便走了进去。
    柜台后一个汉子正在对账,看见夏景桐进来,憨厚的脸立即笑成了褶子:“黑子赶紧儿出来,有客人上门”·    夏景桐看见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小童一蹦一跳地跑了出来,柔软发黄的胎发跟着一蹦一跳,声音脆生生的像铃铛:“阿爸说的客人是你吗”·    夏景桐点头,汗湿的额发挡到眼前,他不舒服地撩到耳后。
    “哇哦……”小童突然瞪圆了眼睛:“大哥哥好好看哦”·    “黑子没规矩”·    那汉子斥了一声,小童赶忙乖乖站好,像模像样地晃着脑袋说:“十个铜板一晚,先交钱再带你去屋子。”
    夏景桐看着他人小鬼大的模样心痒痒,忍不住逗他:“我先交了钱,看了屋子不满意怎么办”·    “不怎么办,退钱呗”小童摇晃着脑袋,头顶的发揪绕了个圈,几绺短发偷跑了出来。
    夏景桐实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朝天揪,吓得小童抱头窜起来:“你、你干什么”·    汉子大笑道:“黑子,大哥哥喜欢你咧”·    夏景桐走到柜台前,正要付钱,这才想起――·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没、带、钱。
    夏景桐黑脸,斜眼看见花十二跟着走进客栈,小心翼翼地摸出十个铜板··    “达叔,给我一间房·”·    “咦”黑子跳出来,皱着小鼻子指着花十二:“这不是那个贪财又小气的花老板么阿爸,我不喜欢他,你不要让他住。”
    花十二讪笑,去摸黑子毛茸茸的脑袋:“几天不见,黑子越长越机灵了·”·    这次黑子躲得及时,没摸到··    花十二的笑脸就要挂不住,抬眼看见夏景桐要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子,低声央求:“别走,都进来了,钱都给了,今晚住这儿吧,啊”·    夏景桐看了眼那十个铜板,然后看花十二。
    花十二:“……”·    黑子皱着鼻头看一眼花十二,又看了看夏景桐,再看一眼花十二,琉璃色的眼睛打量来打量去,最后求救一般的看向埋头对账的汉子:“阿爸,他们怎么都不说话”·    达叔抬头朝儿子笑了笑,也没说话。
    黑子撇了下嘴,不开心地去拉花十二细长的金辫子,稚嫩的童语听上去很认真:“喂,你们还住不住店啦我很忙的,再不说话我要走喽”·    花十二不情愿地再摸出十个铜板,拍到柜台,粗声粗气道:“两间房。”
    达叔这才抬头,乐呵呵地冲儿子吩咐:“领他们看屋子,要对门的·”·    黑子蹦蹦跳跳上楼:“知道了,跟我来吧”·    夏景桐瞥了一眼哭丧着脸的花十二,跟了上去。
    身后的达叔笑呵呵地捡起那二十个铜板,放在手里掂了掂,他又抬起头,对着两人上楼的背影感慨:“年轻人啊……吵吵闹闹地好啊……”·    达叔说是对门,黑子就挑了对门。
    花十二满腹怨念地目送黑子一蹦一跳地走远,转头就看见夏景桐毫不留情地关门,然后听见“啪嗒”落锁的声音··    “小桐殿下”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试着敲了敲。
    里面一声怒吼传出:“滚开”·    花十二:“……”·    没过多久,黑子蹦蹦跳跳地走过来,说:“大哥哥,我给你送热水烫脚,阿爸说去火气。”
然后端着盆子送到花十二眼前:“给”·    花十二忙接住,低声笑:“帮我谢谢你阿爸·”·    夏景桐开门,正好看见他谄笑的嘴脸:·    “小的来伺候殿下。”
    挥舞着小弹弓的黑子跟着起哄:“对呀对呀,让这个小气鬼给你洗脚,喝你的洗脚水·”·    夏景桐淡淡道:“进来。”
    花十二忙喜滋滋跟了进去,不忘带上门··    房里布置十分简单朴素,两个凳子一张桌子,床是木板上铺了一层床褥,好在干净。
    花十二搬来个小板凳,坐着给夏景桐脱鞋袜,脚刚碰到水,夏景桐皱眉,正要缩回去,被花十二抓住了脚腕··    “这是拿艾草老姜熬的,就要热水泡才好。”
他掬水浇脚面,等脚适应了,慢慢摁进热水,“忍一忍,等会儿就舒服了··    夏景桐被烫得抽气,他还在喋喋不休:“我知道殿下生气,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可也得先等我伺候完呀。
我保证待会儿泡完脚任您老儿处置,捶背捏肩暖床,您――”·    “闭嘴”夏景桐咬牙切齿,瞪着他,“再废话就滚出去”·    “好的好的,”忙不迭应下,埋头勤勤恳恳地伺候七殿下泡脚。
    花十二闭嘴,狭小的房里立即变得安静··    已经很晚了,他困倦地靠在床边,寂静的氛围让他昏昏欲睡,内心竟也奇异地平静下来,而花十二低三下四讨好的姿态落入眼里,多了几分暧昧朦胧的意味。
    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的·    是被他救了之后·    还是从那晚一场欢爱开始,夏景桐抬手按住嘴唇,心里胡乱想着:抑或更早·    ――“殿下怎么脸红了”·    花十二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夏景桐惊醒,低头看他,却看见他捧着自己的脚错愕地盯着自己,脸色更红,训斥的话卡在喉咙,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没事了,你滚吧”恼羞地抽回脚,他干脆冷脸看向别处··    “可是……”花十二看似犹豫。
    “没什么可是,”顺势一脚踹上花十二的脸,就听一声惊叫,夏景桐回头一看,见他极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莞尔一笑:“我应该把洗脚水踢你脸上。”
    “唉,殿下对我真狠心·”花十二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端起盆子,胳膊肘撞开床前的窗户,把洗脚水泼出去··    “哗啦”一声,夏景桐看他,愠怒道:“你、你就不能出去倒了”·    “我懒啊”花十二理所当然地回答,取了布巾,蹲到地上给他擦脚。
    夏景桐却急着抽脚,恼怒:“你怎么还不走”·    “不走了”,他煞有介事地摇头,“我今晚留下伺候殿下,不能走。”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不稀罕”·    “我稀罕就好·”·    这回不等夏景桐提脚踹,花十二拉开他的腿欺身压了上去,咬上夏景桐的唇角,装无赖色痞:“殿下,你好香,我真想吃了你。”
    夏景桐挣扎未果,只能认命:“那就吃吧吃完了就滚,滚得越远越好·”·    “这可不行”·    “不行就给我滚开”·    “呃……更不行”,花十二低头看进夏景桐犹如墨玉般的眼,那双高贵的凤眸此时正因为恼怒变得异常明亮,不仅是恼怒,还是一点点的、很难察觉的却让花十二欢喜到发狂的羞怯,胸口一阵阵地发胀发热,像是积蓄了一股膨薄欲发的洪流。
    爱到极致,便不能自已··    夏景桐愣住,竟忘了移开目光,翠绿的眼里映出自己恼羞的脸,深邃而幽深,他不禁看得如痴如醉··    不知何时,几缕红霞爬上了耳朵,染得雪白的颈项莹润圣洁,如飘红的梨花。
    这时,炙热的鼻息喷洒在上面,越来越近,夏景桐忍不住绷紧了身子,无措地垂下眼帘,内心一片慌乱··    火热的唇吻上肌肤的瞬间,他猛地一颤,推拒的力道不知何时放软。
柔软的素手如延伸的、缠绕的花壶,缓慢地缠向花十二的后腰··    无知无觉的花十二低头在颈上吮出红痕,亲昵了片刻,他贴着他柔嫩如花瓣的唇,含笑道:“殿下,您的杀意可以隐藏好点儿吗”·    下一刻,他抓住腰侧的手禁锢到身前,笑意更深,一边斜眼看夏景桐一边舔舐指尖上的红汁。
    “这是赤苓花果实的汁液,虽说是剧毒,可对我没什么用处·”花十二将红汁舔入口中,眯眼打量的模样像一只慵懒的狐狸··    夏景桐惊讶地瞪着他,一时忘了抽回手。
    花十二又道:“是甜的,像殿下的身子一样甜……不,这种东西,还是殿下更甜·”·    他忍不住嘟哝了一句:“真是个怪物。”
    花十二笑得越发得意,得意之际,挑起他腰间一条绸带,轻轻一拉,雪色束腰的纱如盛开又很快凋零的花朵般脱落,衣襟松散开··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摸进松散的衣襟,触手可及处,柔嫩细滑。
·    手指捉住衣襟下的一点樱红,轻捻··    身下的夏景桐一声轻喘:“啊……”·    另一只手掀开白衣,入目皆是雨后白玉兰的柔白润泽。
    花十二俯身含住手指下的樱红,一路亲吻柔白的肌肤,沿着修美脆弱的雪颈,在他耳边轻声说:“殿下,其实……我不杀上君雪,可以杀太子。”
    ·    第33章 第三十三回   执念·    ·    薄烟朦胧,月色撩人,看似静谧的柳曲街重归于暗夜。
    翌日,太子府··    太子持剑与上君雪的苗刀对招,半柱香过去,管家慌慌张张跑来:“不好了不好了太子殿下,花十二打进来了。”
    上君雪微一分神,攻势出现破绽,太子趁机回撤,躲过了他的刀势,笑道:“雪不专心,就练到这里吧·”·    另一道声音响起――·    “这就是太子府的护卫吗”·    太子看过去,正看见管家七窍流血倒了下去,伺候的侍女吓得花容失色,而始作俑者花十二从容地坐在凉亭里,捏起一块儿糕点投进嘴里:“这么弱,怎么保护太子的脑袋”·    太子隐怒道:“花老板这个玩笑是否玩儿大了”·    上君雪更直接:“你来做什么”·    花十二笑得轻蔑,忽略了上君雪,目光径直落在太子身上,道:“杀你”·    话音未落,雪亮的剑锋架上了他的脖子。
    上君雪问:“为何”·    花十二顺着剑锋看向握剑的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只手,静若止水,动则惊涛骇浪。
它曾斩杀数千敌人的首级,血染红了一江春水,无名谷秃鹫终日徘徊不去,只为保护他们··    如今,它仍握着利刃,却不再是守护眼前人··    花十二移开目光,说:“上君雪,若论武功,我不是你的对手;可要是搏命,你觉得你能胜我”·    碧眸突然染上幽绿的瑰丽色泽,再睁开,看进上君雪的眼睛,上君雪只觉得眼前一暗,瞬间被剥夺了意识,再回神,已然倒在了地上。
    心底蓦地一凉·    “不――住手花十二住手”他惊慌大喊,一向清冷的声音此时听着尤其尖锐,像是包含着愤怒,像是夹杂着恐惧。
    花十二接了他掉落的剑,提剑刺向太子,太子横剑挡上··    “花老板为什么背叛我”·    “只不过各取所需,谈何背叛”花十二漫不经心地取笑,异域苍白的脸色配上幽绿的碧瞳,看上去很诡异。
    “谁让你杀我的”·    “七殿下”·    太子一愣,花十二趁机攻向背后,他忙翻身借势一个起落,与花十二交手,几招下来游刃有余。
    “你说是七殿下”语气听上去竟很怀疑···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当然,是七殿下,夏景桐。”
    这时太子右手的剑突然转向,落入左手··    锋利的剑刃直切入花十二胸前,就花十二那三脚猫的功夫,来不及往回撤,反手又挡不住,迟疑间,太子剑锋陡转,直接震飞了他的剑。
    “不对,不是他·”太子收剑入鞘,认真道:“他若真想杀我,只会亲自动手,绝不会假手他人·”·    花十二愣了片刻,又听太子说:“花先生想要杀我手段多得是,可偏偏这么明目张胆地行刺,恐怕不是单纯为了杀我吧。”
    “太子殿下英明”,他突然裂开嘴角,笑着恭维了一句,“太子莫急,我这就告诉你理由·”·    说罢,那双翠绿的狭长的狐狸眼看向太子,狡诈的女干笑一闪而过。
    上君雪只来得及提醒:“太子小心”·    太子后撤的脚步猛地一顿,暗道不好,身体像□□控一般僵在原地,就在这时,花十二伸到眼前的布满细密虫卵的手掐上了他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自天边御风而来,身姿清俊轻灵,手中一把剑却是携带着毁灭的力量破空而出,砍向花十二的手臂··    只听见脚下青石板发出破裂的龟裂声,下一刻,太子彻底无力地栽倒在地上,急喘着,视线落在近在眼前的不速之客身上。
    白影翩然落地,一身白衣,肌肤胜雪、长发如墨,挑尾的凤眼含着喷薄的怒意··    花十二抱着被剑气波及的胳膊站在一旁,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小桐……”·    “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宫的事都敢插手”夏景桐抬手赏了他一个耳光。
    花十二被打习惯了,捂着脸继续讨好夏景桐,可看在上君雪眼里却是格外恼火:“你做什么”·    怒气全是冲着夏景桐,夏景桐冷笑道:“我教训我的奴才,管你上君雪将军什么事”·    “他不是你的奴才”·    “是不是我的奴才,可不是你说了算。”
夏景桐扭头问花十二:“你的同窗好友心疼你了,你不打声招呼”·    花十二赶紧摇头:“我可高攀不起将军,高攀七殿下您一个人就够了。”
    “先前那么护着他,再说这些,真真是虚伪了·”他嘲讽一笑,转身去看太子,不再理会一脸苦楚的花十二··    在他扭头的时候,上君雪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红痕,心里一惊,去看花十二,这时花十二满心满眼里只装着夏景桐,对他的打量视而不见。
    夏景桐走到太子面前,端详他紧张泛红的脸色,哼道:“好歹也是寰朝挂名的太子,居然被一个蛮子弄得这么狼狈,真是丢人现眼·”·    太子垂眸,低笑:“让七弟见笑了。”
·    “哼”·    太子抬眼看他,目光有种难言的苦涩,还有一丝丝隐藏很深的很难察觉的……类似于温柔疼惜这样的感觉。
    夏景桐仍自顾自地说:“那个蛮子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过有上君雪在,你也杀不了他就是了·”·    太子轻轻“嗯”了一声,听得夏景桐心头火起,下意识瞪他一眼,却正好看见他盯着自己意味不明的目光,嘲讽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
    “你、你……”飘忽的眼神慌忙移向他处,又看见太子被剑气伤到的手上正在流血,夏景桐呐呐半晌,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逃一般地离开了。
    太子的眼神里就多了一分宠溺的意味·    这时候花十二走过来,交给他一块焦黑石块儿,说:“碾碎,兑水给太子府的护卫服下,蛊毒自解。”
    太子道:“你来太子府就是为了证明这个”·    “他恨你,但并没有杀你的心思·我会带他走,至少在你登基之前,不会再回来。”
花十二认真道,“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扰我们·”·    太子反问:“你以为他会跟你走”·    “这就是我俩之间的事了”,他突然咧嘴笑,翠绿的瞳眸却像冰凉的翡翠,冷彻心骨,“我来是为了告诉太子,你跟夏景桐毕竟是手足同胞,血浓于水,没必要拼得你死我活。
我带他走,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    “当然,你要是死缠烂打,你也看到了,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消失。
太子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抉择·”·    花十二留下这句威胁的话,甚至没有再看上君雪一眼,施施然走了··    太子看着花十二离开的方向,失神愣了一会儿,突然手上用力,焦黑石块儿碎成了粉末。
    那一瞬间,太子夏元靖的眼神是阴冷的·    离开太子府的花十二追上夏景桐,这时刚过卯时,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早点铺的摊子上却是挤满了人。
油条、卤蛋、豆腐花、羊汤泡饼的香味混在一起飘来飘去,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琢磨着开口:“殿下,东街王麻子家的早点铺最近出的葱油饼味道很不错的,您去尝尝吗”说完偷偷看了夏景桐的肚子一眼。
    夏景桐没吭声,依然往前走,花十二看这方向是去……仙人阁··    “殿下,花町阁无人照看,柳曲巷又鱼龙混杂,我怕小柒一个人害怕”,花十二谄笑地跟在夏景桐身后,“咱们去早点铺带点吃的回去吧,别让小柒饿着了。”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停脚,回头怒道:“你滚不要跟着我了”·    “殿下您……为什么不高兴啊”他绞着衣角,抬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夏景桐,“你恨太子,我自告奋勇帮你杀了他,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你敢杀了太子,我就杀了你的上君雪。”
    “咦上君雪跟我有什么关系呀”,他一脸疑惑,“虽然我跟他去过一家私塾,可是太久远了,现在完全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夏景桐挑高了眉尾,眼里尽是鄙夷的针芒,听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不想再插手他的事情,如果可以,不瞒殿下,我想离开金阙·”·    花十二说完,抬眼偷看夏景桐的反应,却被他针芒一般的目光刺得心惊胆寒。
    夏景桐说:“我不信你·”·    不信……么……·    不知何时,街上的行人多了,那转身离去的身姿一派从容潇洒,络绎不绝的行人隔开了花十二的视线,人影交错,很快白衣的身影隐没在了人流中,他仍是呆呆望着。
    昨晚的缱绻缠绵仿佛春梦一场,梦醒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花十二抹了把脸,继续追了上去··    东街王麻子家的早点铺在附近几条街都是有口皆碑的,花十二一直追到早点铺门口,正好看见夏景桐走出来,手里提着打包的油纸袋子。
    “带给小柒,”他说,“不要再跟着我了·”·    此时此刻,他的脸色冷然淡漠,看向花十二的眼神也是带着轻蔑,花十二却觉得胸口正被什么东西炙烤着,烫得他眼眶发红,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字眼:“桐,小桐……”,一遍又一遍,这是他所能拥有的全部,是他倾注了心血,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珍宝。
    花十二掂着油纸袋在原地愣了一瞬,精明的脑袋难得乱成了浆糊,下一刻他追上前抓住夏景桐的手腕,扯着往柳曲街的方向走··    “放开——你又做什么”·    花十二才不管夏景桐如何恼怒如何气急败坏,直接用蛮力拽走。
    一路上惹得不少行人瞩目,都被夏景桐恶声恶气地吼了回去:“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    这么一吼,反而引来了更多看客。
    花十二走得更快,夏景桐就要跟不上,积累的怒气爆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催动了杀人的蛊力··    “不要乱来”花十二回头吼他。
    他吼回去:“你凶什么凶你抓疼我了,放手”·    “不放”花十二说:“跟我回去,我有事跟你说。”
    “有事现在说·”·    花十二鼓起腮帮子,突然装可怜:“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你说·”·    “那就想好了再来找我”他抿了抿嘴,又道:“你以为你是铜钱儿,撒个娇我就得依你不要装了,太难看了。”
    “如果你对我能有对铜钱儿一半儿的好,”花十二一本正经地说:“我愿意把花町阁送给你·”·    “谁稀罕”夏景桐嗤之以鼻。
    “在你眼里,花町阁不值钱,在我这儿它就是我的全部·”·    那双翡翠般的绿眼仿佛盛装了璀璨的星辰,折射出迷离而梦幻的色彩。
夏景桐眯着眼斜睨过去,像是为了掩饰胸腔里不知名的悸动一般,他冷下脸,毫不留情道:“我不知道花町阁是不是你的全部,我只知道你再不放开我,回去我就一把火烧了它。”
    花十二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头,说:“你想烧就烧了吧但是,殿下,你烧之前一定要先告诉我一声,让我把钱什么的挪出来。”
    “嘁”他不屑地哼道:“放手,我现在就回去烧了你的花町阁·”·    花十二谄笑着应道:“好。”
    哪知刚松开手,就见夏景桐活动了下手腕,抬手给了花十二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好了,走吧”夏景桐这才满意了。
    花十二捂脸,乐颠颠地跟上··    没走几步,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挡住了去路··    “这不是废皇子夏景桐么,前阵子怎么找都找不见你还以为你躲到哪儿哭去了,现在这是哭完了”·    吏部尚书的大公子刘棠一脸傲慢,趾高气扬地挡到夏景桐面前。
他后面跟着丞相的独子亦真,还有一位是小将军司晚··    夏景桐脸上有一瞬间的疑惑,显然是在意“废皇子”三个字,但是刘棠傲慢无礼的姿态摆在眼前,夏景桐根本想不了其他,只觉得一股火烧上来,烧得理智尽失。
    “竟敢直呼本宫的名讳,尔等好大的胆子”他压着嗓子,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很平静,手指已经开始结印,体内的蛊蠢蠢欲动。
    刘棠愣了愣,突然大笑:“还拽什么啊,本宫哈哈,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小真、小晚,你看他,长得不男不女,现在性子也变得阴阳怪气,该不会被皇甫那小子刺激得变傻了吧”·    这时有不少行人驻足围观,冲着夏景桐指指点点。
他们嫌恶的嘴脸清晰而深刻地摆在眼前,刺得夏景桐眼眶发疼,也让他发昏的头脑逐渐变得清醒··    耳边响起花十二的声音,一开始嗡嗡作响的耳里什么也听不清,当意识到是他的时候,嘈杂声已经掩盖了其他声音。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不知道花十二说了什么,只看见他越过自己,走到刘棠面前,脸上虽然噙着笑,绿眼却冷到了极致··    花十二说:“刘大公子,那位虽说被废了,可他的双亲还是夏帝跟皇后,他的兄弟姊妹还是当朝的皇子公主。”
    这话点醒了刘棠··    刘棠平时也是飞扬跋扈惯了的,好不容易有机会找夏景桐的晦气,结果被花十二这么一提点,心里又开始后悔。
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要他赔礼,岂不是让他颜面扫地·    正巧,亦真走过来,说:“仙人阁的舞会要开始了,再不去舞楼阁主可要等急了。”
    “啊……对”刘棠赶忙催促,“快走快走可不能让美人久等了·”·    三人匆匆离开·    纸终究包不住火,花十二苦笑,回头看夏景桐,欲言又止。
    “你刚才说有事跟我说”,夏景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是什么事”·    “就是……七皇子您被贬为庶民”·    ·    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庶子·    ·    杀幕莲郡主,扰乱御赐婚宴,单其一条罪名就得砍了脑袋,夏景桐犯了两条,如今只是被贬为庶民,已经是圣上开恩。
    夏景桐问花十二:“先前你死活不让我出花町阁,就是为了瞒我”·    花十二看他并没有露出很伤心的表情,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轻轻一点头。
    “蠢才”他骂道,“我离宫前跟父皇吵架,以后我不会回去了,是不是皇子又有什么关系”·    “父子俩起了争执很正常啊,过几天皇上气消了,殿下回去认个错——”·    “够了——我不会回去了”夏景桐急促地打断他的话,如雪的面容上染了一层愤怒的薄红。
    花十二下意识抖了一下·    “以后不要叫我‘殿下’,这里没有殿下·”他看眼前那张露出恐惧的脸,又道:“我已经不是殿下了,你再跟着我也拿不到任何好处,所以……就此别过吧。”
    “不行”花十二真是吓着了,抓住夏景桐的手腕急道:“不行不行——我怎么拿不到好处了世上金银财宝不计其数,却只有一个夏景桐。
我为你累死累活,不就是求你看我一眼”·    夏景桐凤眸挑起,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嗯”是什么意思花十二抬眼偷看他,发现他勾着嘴角,看上去像是……心情不错·    这时身后响起一声轻佻的笑声,花十二羞得面红耳赤,转身,看见人群中缓步走来的天引卫副将杜珩。
    杜珩身后那人,同样黑衣锦带,俊美的面容野性而桀骜··    花十二立即回头看夏景桐的反应,还好,没什么反应··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花老板声音放这么大,也不嫌害臊。”
杜珩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两人几眼,脸上的笑越加痞气:“哎哟哟,前阵子还大闹婚宴,今儿个小手都拉上了·这小情话说得甜甜蜜蜜的,简直羡煞旁人啊”最后一句话却是单对着皇甫端和说的。
    皇甫端和活动了下脖子,脑袋歪向一旁··    夏景桐冷道:“你是在取笑我还是说我喜新厌旧”·    “不敢不敢,”杜珩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    “哼有什么不敢”即使被贬,夏景桐那娇气傲气的高傲性子非但没有收敛,看上去甚至更张扬了。
他冷着脸,口气冲得像在挑衅:“我现在可是个普通百姓,见了您是不是还得喊一声‘杜大人’”又将目光落到他身后的皇甫端和身上,压低的声音含着怒气:“还有……皇甫‘大人’”·    皇甫端和依然歪着头,听见刻意压低的“皇甫‘大人’”四个字,也跟没听见似的。
    夏景桐怒气更甚,直接掉头走了,花十二道了一声“告辞”,也急匆匆追了上去··    等他们走远,皇甫端和才正脸看杜珩:“废话真多”·    “哥们儿,知道你心情不好了,要不要喝一杯去”·    “执行公务呢”皇甫端和嘀咕了一句,“记到账上,回头请吧。”
    杜珩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夏景桐怀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到花町阁,小柒正在收拾铺子,见他脸色很不好,吓得嘘声。
    “看什么看,教你的功课都学会了”·    小柒拨浪鼓一般使劲摇头,眼眶发红,说:“先生,我饿·可不可以先吃东西再做功课”·    正巧花十二踏进来,两手空空。
    夏景桐皱眉,问:“我给小柒买的早点呢”·    花十二愕然,回想了会儿,说:“半路上急着追你,不知道落哪儿了。”
    夏景桐点头,表示知道了,手指向门外,淡淡道:“再去买吧·”·    花十二刚踏进去的脚又收回去,悻悻然走向街头的早点铺。
    身后夏景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东街王麻子家的油饼包子豆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接着是小柒细软的声音:“我要吃油条。”
    花十二恶狠狠回道:“大早上吃那么油腻干嘛有吃的就不错了,不准点菜·”·    小柒“哦”了一声,大着胆子蹭到夏景桐身边,说:“谢谢先生。”
    却见夏景桐低头扶着额头,脸上苍白无色,看上去比刚才更不好··    “先生您生病了吗”小柒担忧地问他。
    夏景桐难受得不想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小柒想了想,自告奋勇:“我给您把脉吧我看医术学会了一点点,老板都夸我呢”·    夏景桐被吵得头疼,把手伸出去,算是默许了。
    小柒把手搭在手腕上,像模像样地把脉,摸了一会儿,他突然瞪圆了眼睛,大声惊叫:“先生,你怀小宝宝了·”·    夏景桐缓缓抬起头,脸白如纸,眦裂的瞳孔泛出青白,像浮出水面的恶鬼一样瞪着小柒。
    花十二买了油饼包子豆浆,一路来回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哪知还没歇口气,远远看见柳曲街的上空冒着黑烟··    是哪儿失火了·    他疑惑地奔向自家铺子,刚踏进柳曲街,就看见闹哄哄的一片。
    小柒哭得稀里哗啦,一看见他,立即扑了上去:“老板你可回来了铺子着火了,都烧了什么都烧着了”·    花十二觉得脑袋有点晕,跑的时候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花町阁的大火牵连了隔壁的瓷器店,火势熊熊,燃烧的门窗“咔嚓”“哐当”掉落,隔绝了最后的希望·虽然有天引卫坐镇,但火势并没有减小,火光照映着花十二错愕又难以置信的脸。
    “夏景桐呢”他轻声问了句··    小柒吓得抱住他的腰,说:“先生要杀了我·”·    这时杜珩走过来,平静的面庞看不出任何情绪,语调也淡淡的:“火源在铺子里头,火势很猛,是有人在里面纵火。”
    花十二没有吭声,目光巡视左右,看见夏景桐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脸色是骇人的青紫··    杜珩继续说:“起火的时候现场只有夏景桐、小柒两人,好在没有受伤,不过里面的东西救不回来了。
花老板,节哀顺变吧”·    刚说完,花十二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进大火,杜珩拉都拉不住··    “不用管他,钱是他的命根子,救不出来他才真的不活了。”
皇甫端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被大火吞噬的花町阁,目光闪烁着跳跃的火苗··    杜珩才懒得多管闲事,转身走向夏景桐,说:“劳烦跟我走一趟府衙。”
    夏景桐靠着槐树,朝他冷冷一笑:“你怀疑是我放的火”·    “案子还没审判,要搜集人证物证。
是你,你逃不了;不是你,自会还你清白·”杜珩招手,立即有下属拿着手铐去锁夏景桐··    夏景桐怒道:“你敢”·    “没什么不敢的,”杜珩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现在我是官你是民,你有纵火的嫌疑,我就能抓你进牢子。
你敢反抗,吃苦的是你自个儿·”·    “你——”他难以置信地站直,嘴里发出急促的喘息,赤红的眼眶呈现出癫疯的异状,“就因为我不是皇子了,你就敢这样对我”·    “今时不同往日”,杜珩一本正经地说:“你要还是皇子,你就不归我管了。”
    这无疑让夏景桐的怒火烧到了顶峰··    他垂下眼帘,面容掩在凌乱的发丝后面,只能看见红得滴血的嘴唇:“今日谁敢碰我一丝一毫,我就送他去阎王殿报到。”
    “你这是何必呢·如果不是你放的火,天引卫还能冤枉了你么·只不过是跟我走一趟,干嘛这么生气呀”杜珩无奈了,扛着把大刀站在那儿,随口又说:“还是真是你纵火烧了花町阁,不敢去府衙”·    夏景桐咬唇,冷道:“我真想杀了你”·    “别千万别我只是公事公办,不想把命搭进去。”
    杜珩心里很清楚,虽然这位因为苗疆那破事儿被贬了,可仔细一琢磨,苗疆顶多算个寰朝的小看门狗,这位才是实打实的亲儿子,现在给苗疆王个交代让彼此脸上都好过,可苗疆王一走,天高皇帝远的,夏帝爱怎么疼儿子就怎么疼儿子,他还管的着·    再说了,这位现在是个被贬的皇子,但人家的兄弟姊妹没被贬呐。
    杜珩搔了掻脑袋,正头疼呢,恰好看见皇甫端和走过来,赶忙冲他招手:“嗳皇甫,这位不肯跟咱们回府衙,怎么处理啊”·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跟前,杜珩拿手肘撞了撞他,朝他挤眉弄眼。
    皇甫端和虚咳一声,不敢看夏景桐的脸,低头看脚尖,端着张一本正经的嘴脸,对一旁的下属说:“如果是夏景桐放的火,他不会不承认·他不屑于撒谎,不承认,这事就不是他做的。”
    这话说得有些混乱,意思却明明白白,很容易听出里面的维护之意,下属们都是心思精明的,当即打哈哈说:“既然不是他做的,也没理由拿人了。
走吧走吧”·    “嗯嗯,走啦”·    杜珩勾上皇甫端和的肩膀,低声问:“现在知道心疼啦”·    皇甫端和扯出一丝苦笑,察觉到夏景桐看过来,随口找了个借口溜了。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嘻嘻,你去哪儿啊”·    皇甫端和匆忙回了一句:“找昭和公主。”
    嘈杂的街市上他的声音低到微不可闻,杜珩却听清楚了··    现在能帮夏景桐的,也只有昭和公主了··    杜珩对着他逃离一般的背影啧啧感叹:“真是狼狈啊”·    然后他扭头,问夏景桐:“你跟花老板……”呃,要怎么问·    “我跟花十二的关系不劳你操心。
你回去告诉皇甫端和,他不要我,现在我也不稀罕他了·”说完就转身走了··    杜珩苦恼:要不要原话告诉皇甫·    大火还在烧着,花十二还在里头,不知道死没死,杜珩看了眼烧透的花町阁,又仰头想了想:夏景桐找谁去了现在人人都拿他当过街的老鼠,谁敢大着胆子收留他一个废皇子,跟太子作对·    哎,烦·    当晚,夏景桐确实无处可去。
    金阙繁华,处处笙歌,香车宝马从身边疾驰而过,却没有一个逗留··    夏景晖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仙人阁侧门的台阶上数星星。
    夏景晖取笑他说:“你也学会伤春悲秋了”·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眼眶微红··    “走了,三哥带你去吃饭。”
他牵起夏景桐的手,常年握剑练功的手掌厚实粗糙,却暖得像手炉··    “三哥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一直在找你,可你倒像是藏起来了。”
想起这茬,夏景晖不免生气,“找到最后,昭和还以为你出城散心去了,气得不行·好在晌午的时候皇甫端和来报信,说你出现了,又费了好大劲,你呀,这才找着了。”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夏景桐的额头··    “疼……”夏景桐泪眼汪汪,“我一直在花町阁·”·    “花町阁”他停下脚,难以置信道:“我去过花町阁找你,可花十二说你不在啊。”
    夏景桐垂下眼帘,淡淡道:“花十二是个骗子,他骗你的·”·    “这算什么”夏景晖愕然·    “还能算什么,烂桃花呗”·    ·    第35章 第三十五回   吾心归处·    ·    青衣巷,南街一处偏僻的清幽之地。
    几排高大繁茂的梧桐桑槐环绕,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颇有小桥流水如诗如画的江南风韵··    青衣巷的头一户人家是新搬来的,篱笆墙缠绕着红粉相间的蔷薇,紫藤花爬上了房檐,一串串紫花垂下来,有的悄悄探进了隔壁家。
    女扮男装的昭和公主英姿飒爽,躺在竹编的躺椅上嗑瓜子,脚下扔了一地的瓜子壳··    夏景桐忍不住说:“别嗑了,这又不是皇宫,没侍女帮我打扫的。”
    于是三皇子夏景晖默默地拿起扫帚,围着昭和公主清扫··    夕阳西下,夏景桐目送两人离去,诺大的院落顿时变得空旷··    打开食盒,热腾腾的饭菜有酒有肉,是昭和公主担心他饿肚子,特意带来的。
    明天,会有奴仆来送饭、清扫房子、洗衣服,后天依然如此··    没有人伺候,他活不下去··    没有了皇子的头衔,他才惊觉自己一无是处。
    这时虚掩的门扉被推开,特制的铃铛声惊醒了夏景桐··    “是谁”他看过去,顿时惊讶地回不过神。
    只见夏帝换上了素服,长发束起在风中张扬,斜眉入鬓,威仪的面容看似恼怒:“为父特地来看你蓬头垢面的惨状·”·    夏景桐扯了扯嘴角,懒得搭理,对他身后带着斗笠白纱掩面的女子,唤道:“母后。”
    “现在可没有‘母后’,小子,别忘了你不是皇子了·”夏帝走到夏景桐面前,鄙夷的目光难掩得意··    “哎,娘亲,你来就好了,为什么带这个人来”·    夏帝眉头一皱,道:“你小子离宫没多久,尊师重道的礼仪都忘干净了”·    夏景桐不吭声。
    “朕……我不想来的,是你娘非拉我来的,”顿了顿,又上下打量顽劣任性的七儿子,似笑非笑:“既然来了,朕……我正好看你过得怎么惨兮兮的。”
·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夏景桐诚恳说,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夏帝,“我离了宫,现在过得也挺好,好歹没有蓬头垢面让旁人笑话了去。”
    “哼没有昭和跟景晖,说什么蓬~头~垢~面~”刻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顿,斜眼看夏景桐又气又急偏偏又隐忍不发的脸色,心情突然就变得十分舒坦了,嘴上还在继续:“可能还会流~落~街~头~”·    “够了——”凤瑶皇后大发凤威,“你俩是吵嘴来的”·    “不是”,夏帝飞快总结:“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你就感激涕零吧”·    “那也是感激我皇姐跟三哥”夏景桐横眉怒目,牙齿咬得咯嘣响:“就算真的饿死冻死了也都怪你怪你”··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骂,这彻底激怒了凤瑶皇后。
就见凤瑶皇后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夏景桐的耳朵··    “啊疼疼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凤瑶皇后再戳夏景桐的额头,一下两下,戳得他额头红彤彤的,“你知不知道你让多少人担心你疼,娘的心更疼小九儿性子孤僻,幸而独善其身,从小到大没出什么岔子。
你倒好,脑子不灵光还总招惹是非,性子倔了敢跟父皇吵嘴了,现在落得这般狼狈该怪谁”·    “怪我怪我”·    “任性妄为又仗势欺人,被贬了真是活该正好给我长个记性、吃个教训”·    端庄贤淑母仪天下的凤瑶皇后教训起儿子来,真跟泼妇有得一拼。
夏景桐内心悻悻然··    等教训完了,凤瑶皇后心里也舒坦了,终于大发慈悲:“我们走了·青衣巷虽然简陋,但也清雅,你在这里给我好好地修身养性。”
    “儿臣知晓·儿臣以后每日必焚香沐浴抄写经书道文,不辜负您的期望·”·    抱臂看热闹的夏帝听完,鼻子里发出质疑的哼声。
    夏景桐当即横了一眼·    “皇后若不放心,可以每日检查他抄写的经书道文·”夏帝善意地一提醒··    夏景桐立即收回目光,乖巧道:“娘亲要管理后宫诸多事务,这等小事就交由皇姐劳心。”
    “嗯,回头我会嘱咐昭和·”·    临走的时候,夏景桐送他们出青衣巷··    “你这孩子被娇养坏了,吃点儿苦头也好。”
凤瑶皇后又心声感慨,摸了摸夏景桐被戳红的额头··    夏景桐扯开嘴角笑了笑,“娘亲放心,我不会再让您担心·”·    “那就好。”
    夜风萧飒微凉,夏景桐踏着最后一缕霞光回到住处,探进窗台的月季含着粉浓的花苞羞怯地缠在雕花窗框上,他懒得关窗户,直接和衣钻进被褥··    半夜,他是被饿醒的。
    醒来时,脸上一片潮湿,他抬手摸了摸,看向大敞的窗户,有雨丝吹进来,原来外面下雨了··    要不要关窗户呢·    他拉了拉被子,把脑袋钻进去,心想:算了。
    朦胧睡意中,夏景桐听见关窗的声音,然后他被揽进了一个火热的怀抱,鼻尖有淡淡的花香气息··    醒来时,看见窗台上盛开着一朵火红浓艳的月季花,一滴水珠顺着花瓣流动,迎着太阳折射出夺目的光芒。
    好饿……·    夏景桐抿了抿嘴唇,撑起身子坐起,意外看见篱笆门外站着灰头土脸的花十二··    他浑身湿透,像是站了很久,看见窗前的夏景桐看过来,呆滞无神的面庞愣了一愣,然后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都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夏景桐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抓起一件厚实的外袍披上,出去开门··    “你来干什么”他冷着脸问花十二。
    花十二可怜兮兮地低头,声音里带着哀求:“花町阁烧没了,我没地方去·”·    “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桐……”,他简直要哭了,“我就住几天,等我把钱庄里的银子兑出来,我就走了。”
    “走”夏景桐想了想,慢条斯理地问:“走哪儿去”·    “不知道”,花十二突然耷拉着眼皮叹气,表情看上去很颓废,“一把火什么都烧没了,我现在身无分文,金阙城是待不下去了,我想去凤越城看看,也可能回西域。”
    “你……”夏景桐惊讶道:“……要走”不是去投奔他的狐朋狗友,竟是离开金阙。
    “对呀我要走了,走之前可不可以收留我几天”他又开始不遗余力地鼓吹自己:“我什么都会做的,做饭洗衣服打扫房子,还会缝衣服养花,小桐可以观察我一天,满意了让我住下,不满意再赶我走。”
    夏景桐一时有些慌神··    “小桐,你有听我说话吗”花十二伸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时候,谁的肚子“呼噜”响了。
    夏景桐:“……”·    花十二却狐眼一亮:“我去做饭”·    这顿早饭花十二大显身手,甜的咸的蒸煮炸炖,不带重样儿的。
    夏景桐咬了一口莲蓉馅儿的小馒头,又尝了茄子肉饼,鲜嫩的蔬菜粥入口即化,猪肉包子有点儿腻,葱油饼还可以··    尝一口,再尝一口,最后他对着一桌空盘子满足地舔舔粘着糕点屑的手指,说:“你住下吧。”
    花十二感动地淌泪,“多谢殿……小桐·”·    当天,花十二拖了地板、清扫了庭院,劈完柴又去洗衣服,期间夏景桐就躺在竹编的躺椅上看书,身后一丛盛开的月季秋菊。
·    看书的时候,夏景桐心里杂七杂八想着其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抬眼看见花十二晾衣服·花十二额前的金发湿了一块儿,垂在翠绿的眼睛前晃来晃去,看久了,夏景桐觉得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几下,很不舒服,具体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傍晚,花十二蹲在院子里洗碗刷锅,夏景桐吃饱了翘着脚,一副大发慈悲的施予模样,说:“你留下吧·”·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忙千恩万谢,乐颠颠地把碗碟搬进橱柜。
    “你……这是什么”夏景桐正要去休息,看见花十二不知从哪拎来个大箱子摆在院子里··    花十二抽空回了一句:“这是我的行李,跑进火里好不容易救出来的,只有这么多。”
    打开箱子,夏景桐看见一个长木匣子,还有一件红艳夺目的衣裳··    “你拼了命也要救出的东西,看上去不值钱·”·    “对旁人来说不值钱,对我而言……”花十二抬头看夏景桐,涩然笑道:“不怕小桐笑话,这是我恩师的遗物。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都带着它,说什么也不能弄丢的·”·    夏景桐却神色狐疑地看着箱子,突然屈膝,伸手去拿摸那件红衣,半路被截住··    他抬眼看花十二,花十二却眼帘低垂,异与常人的苍白的皮肤在月色下泛出朦胧的光晕。
    他视线下移,看见花十二骨节修长有力的手指抓着自己的手腕,恍然想起这温度像极了昨晚包围着自己的驱散寒冷的温度··    耳边是花十二低哑得像是克制着什么的声音:“殿……小桐,我睡在哪儿”·    夏景桐突然觉得脸颊发烫,赶忙拍来他的手,说:“只有一张床,你睡地铺。”
说完就起身走了,像是逃离一般··    花十二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失笑··    这晚,夏景桐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月光下花十二垂眸淡然的模样。
    庭院里点了一盏灯,花十二坐在桌前不知道在侍弄什么,夏景桐就扒着窗台偷看,漫天星光环绕在他的左右,脚下开了一朵泛紫的牵牛花··    偷看了一会儿,夏景桐发现他是在……刺绣·    在那件艳丽的红衣上绣花,居然还藏着这手艺。
    夏景桐惊叹了会儿,不知何时又躺回床上,睡意来袭,很快睡着了··    夏景桐不知道的是,大约子时,花十二放下绣花针,走到窗前,隔着窗台去摸他的脸。
    花十二确实把夏景桐伺候得周到·清晨,夏景桐刚醒,趴在窗台上,一眼看见不远处花十二卷着裤腿拿着鱼叉站在小溪里··    正看得入神,一滴露珠滑下月季浓艳的花瓣,滴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鼻尖一凉,夏景桐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继续躺回去··    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可哪儿不对劲,夏景桐又说不出来。
    他苦恼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又朦朦胧胧地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闻到烤鱼的香味··    他咬了一口鱼肉,被鱼刺扎了下,口齿不清地问:“你什么时候走”·    花十二盛饭的手顿了顿,道:“我的钱票被烧了,钱庄不肯兑钱,我正在想办法。”
    “这样啊……”夏景桐捧起碗吞了口粥,犹豫着开口:“你要是急着走,我可以帮你·”·    “不用”许是觉得自己的口气太急了,花十二忙掩饰地谄笑,信誓旦旦:“小事而已,如果我真的解决不了再劳烦您帮忙。”
    “嘁”却惹恼了他,“到时候我就不管你了·”·    那正好,我不用走了·花十二暗暗想道。
    放置好碗碟,花十二走到夏景桐面前,抽走他手里的书··    夏景桐疑惑:“你这是做什么”·    花十二在他面前半跪下,仰看着他的脸,问:“你很希望我走吗”·    夏景桐吃饱了正犯困,随口敷衍:“你爱走不走。
你走了,我乐得清静·”·    “你嫌我烦么”,花十二受伤,更加颓废,“你要是嫌我烦就跟我明说,我改·”·    其实……我没有嫌你烦啊夏景桐心里想着,然后打了个哈欠。
    花十二:“……”·    “你还有事没我好困·”他干脆闭上眼睛不看花十二,又往里挪,一副很想倒在竹椅上补眠的样子。
    花十二突然有些无奈,起身,与他一同坐在躺椅上,很认真地问:“小桐,你知道我最想去哪里吗”·    夏景桐垂下的脑袋晃了晃·    花十二伸出手指,指尖落在夏景桐的胸口上,说:“我想去这里。”
    轻轻一按,夏景桐向后倒去··    花十二心惊,忙抱住他,这才发现他睡着了··    “我的故乡是西域,可西域战乱,我跟家人流落到苗疆,在苗疆我失去了家人。”
    花十二慢条斯理地拉开夏景桐的衣襟,欺身吻上他雪白如凝脂的颈脖,沙哑的声音继续在说:“后来我逃出苗疆,流浪到雪国,被先生捡到。
我以为先生是我的归处,可是,他在祸乱中……去世,我伤心极了·”·    手指伸进去,爱抚着每一寸肌肤··    “离开雪国的时候,我以为天下之大,却没有我的归处。
直到我来到金阙,遇见了你夏景桐……”·    夏景桐羽扇般的睫毛颤了颤,像是醒了,又像是仍陷在睡梦中··    花十二伏在他耳边说:·    “我想去的地方,整个世间只有你一处。
夏景桐,你是我的归处·”·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你是我的归处··    我庆幸遇见你,让我有家可归。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进行了一半儿,夫夫感情终于进入正轨了··    ·    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新欢·    ·    贪吃、嗜睡、犯懒,花十二端着木盆去晾衣服,看见夏景桐又窝在竹椅里打瞌睡。
    似乎还……胖了·    晾完衣服,花十二凑近端详他安详的睡脸·发现他尖削的脸颊现在圆润了不少,戳一戳,觉得软软的,再捏一捏。
    “你再捏,这手也不用要了·”夏景桐突然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他一眼··    花十二忙收回手,赧然笑道:“小桐,今天阳光这么好,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不好”想也不想地拒绝,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整天闷在这院子里,都要发霉啦”·    “那你自己出去,不要烦我·”·    花十二想了想,又说:“小桐,醉仙楼出了几道新菜色,你不想尝尝吗”·    下一刻,夏景桐睁眼瞪他:“……”不说还好,一说,好像又饿了。
    花十二大喜,再接再厉:“走嘛咱们去偷师,下次你想吃什么我亲自做给你·”·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夏景桐犹豫着坐起来,抬眼看花十二,花十二忙堆上谄媚讨好又纯良真诚的笑脸··    在他满含期望的视线下,夏景桐迟疑地点头:“好吧……”·    还不到吃饭的时辰,进出醉仙楼的寥寥无几。
夏景桐也不客气,点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点完了问花十二:“心疼钱”·    花十二哪敢点头,摸了摸鼓囊囊的钱包,死命摇头:“不心疼,小桐喜欢就好。”
    夏景桐轻轻“哼”了一声,解下钱袋,问:“够吗”·    花十二刚想说他请客,站在旁边的店小二抢先拿走钱袋,说:“够了够了,谢公子赏赐。”
他才意识到夏景桐是跟店小二说的··    于是,这顿饭下来,花十二只顾扒碗里的米饭,脑袋耷拉着恨不得埋进饭碗里··    夏景桐细嚼慢咽吃得有滋有味,吃完了,擦嘴,满足道:“走吧。”
    花十二还没吱声,外面响起杜珩笑嘻嘻的声音·他下意识看过去,正好看见几个天引卫勾着肩晃进醉仙楼··    皇甫端和跟在最后,衣角拽着一个俊秀纤瘦的少年。
    花十二当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小柒怎么会跟着皇甫大人”·    夏景桐只道:“走吧·”·    甚至没有等花十二,他起身走出醉仙楼。
    二楼的精致雅间里,皇甫端和靠窗坐,正看见人群中夏景桐离开的身影··    这时敲门声起,皇甫端和回过神,惊讶道:“花老板”·    花十二拱手一礼:“草民参见皇甫大人。”
    杜珩奇道:“只有皇甫大人”其他人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跟着起哄··    皇甫端和懒懒靠着椅子,腿翘上茶几,强健舒展的体魄如山林间漫步的姿态优美的猎豹,呲牙问:“花老板为何而来”·    花十二道:“小柒。”
    说话间小柒已扑过来,抱住他的腰,眼眶泛红却一脸不加掩饰的开心:“老板你去哪儿了我到处找不到你,又累又饿,是皇甫哥哥收留了我。”
    花十二拉开小柒,笑道:“花町阁没了,我现在自顾不暇,你以后跟着皇甫大人,记着要听话·”·    小柒的眼眶更红了。
    “哭什么呢,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花十二伸手把小柒鬓角滑落的一绺头发撩到耳后,手指不经意间摸到他的耳朵··    只这瞬间,灼烧皮肉的疼痛灌进耳朵,像捅进出一把烧红的锥子。
    小柒不敢动,因为他知道老板真的动怒了·只要他敢动,别说一只耳朵,恐怕连他的眼睛都保不住··    拿一只耳朵让老板出气,从此恩怨一笔勾销,说到底他还是赚了的。
    “好了,去找皇甫大人吧·铜钱儿在三殿下那儿学武,你有空去找他玩儿·”花十二把小柒往前一推,淡淡扫了眼望着窗外出神的皇甫端和,诚恳道:“以后小柒就麻烦皇甫大人照顾了。”
    小柒红着眼目送花十二下楼,鼻子一抽,眼眶里打转的泪花迅速大滴大滴溢了出来,打湿了嫩白的小脸儿··    醉仙楼最烈的酒开了三坛,杜珩独占一坛,天引卫向来千杯不倒,划酒令猜拳,不一会儿雅间就充斥着呛人的酒气。
    皇甫端和连灌了五杯,看见小柒还在淌泪,把袖子凑过去:“擦擦·花十二说得没错,天下无不散之筵,你我迟早也会分开的·”·    小柒仰起满是泪痕的脸,问:“谁能跟我永远不分开”·    皇甫端和又灌了杯酒,烈酒入喉,烧得他脸颊发红,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说:“与你两情相悦、不离不弃的人。”
    “嗯,”小柒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皇甫哥哥,我知道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甫端和却懒洋洋地已经趴在窗台上,朝街上一位买胭脂的美貌小姑娘招手。
    “那不是尚书家的大小姐么,你看上人家啦”天引卫的人都眼尖,爱凑热闹··    皇甫端和色咪咪地笑:“刘尚书一脸褶子,想不到女儿长得很漂亮嘛。”
    花十二循着蛊蝶的踪迹追到玉楼春门口,难以置信道:“小桐来青楼做什么”·    ——青楼么,自然是寻欢作乐。
·    他憋着一肚子的火气踏进玉楼春,迎面看见一群莺莺燕燕扑来,环肥燕瘦或清丽或美艳,虽然比不上舞楼阁主的姿色,但在花十二看来,尚可入眼。
    没有等到美人投怀送抱,花十二错愕地发现她们是冲着厅子里歌姬环绕的年轻公子去的··    花十二只觉得一股怒火烧到嗓子眼,口干舌燥,当然不是因为那些歌姬,而是那位醉卧美人膝的公子夏景桐。
    夏景桐不胜酒力,被灌了几杯就醉醺醺地靠着一位金发绿眼的舞姬,跟她们说笑··    “七公子竟也是个痴情种·若燕郎为奴家放弃荣华富贵,奴家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燕郎是天引卫副将燕云奇,处处留情的风流公子哥儿··    夏景桐笑道:“燕云奇好福气,只可惜人家看不上眼,你再多的柔情又能如何呢。”
    弹琴奏曲的歌姬唱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这‘情’之一字,确实让人又爱又恨。”
夏景桐抿了一口酒,又道:“最先爱上的那人是可怜的,被爱的是幸运的·有情人之所以苦便是因为最先爱上·”·    “那……公子后悔吗”歌姬那双哀伤的眸子犹如多情的秋水,透露着惺惺相惜的哀怨,“为了那样一个人,值得吗”·    夏景桐醉得靠在舞姬怀里,轻声呵笑:“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然后他伸手去摸歌姬的脸,说:“长夜漫漫,留下来伺候我·”·    “若是公子,奴家愿意·”·    就在这时,一条手臂突兀地隔在两人中间,她们还没弄明白是谁,那手已经搀扶起夏景桐。
    “你醉了,我带你回去·”·    金发绿眼的青年面容清俊,裂着嘴角笑弯了一双狭长勾人的狐狸眼,看向周围莺莺燕燕的眼神却是阴冷的。
    她们被青年轻飘飘的一眼看得害怕,都捏着帕子不作声··    夏景桐还在嘟囔着:“今晚我留下,你不要烦我·”·    “我不烦你,你要睡觉咱们回去睡,要不然去客栈,睡在青楼里像什么话。”
花十二嘴里哄着,拖着他往外走··    夏景桐却恼了,高傲的丹凤眼蒙上一层湿润的薄雾,看得花十二心痒难耐··    “花十二,我来玉楼春是找乐子,你看不惯可以走。”
    “你要找乐子,我陪你找乐子,外头那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你要什么我买什么·”花十二还在劝,那些歌姬们听了突然拿帕子捂着嘴笑,他脑袋里电光火石间闪过什么念头,但没有抓住。
    “什么小玩意儿,‘找乐子’你不懂吗”夏景桐突然变得很暴躁,指着花十二大吼大叫:“我要睡女人,我要跟女人上床我今晚要睡在这儿,不要跟你回去——你听懂了吗”·    他吼得很大声,以至于最后的那句话变得嘶哑,花十二愣了愣,像是反应很迟钝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夏景桐不耐烦地抓了一个舞姬上楼,花十二突然像受了惊吓一般冲上去拉他的手,声音同样有点儿嘶哑:“小桐你醉了,跟我回去”·    他翠绿的眼睛隐隐发红,态度一反常态地坚决。
    “我逛个青楼你凭什么管我”·    “你向来洁身自好,就为了跟皇甫端和赌气来青楼作贱自个儿,我不能放任不管。”
    夏景桐醉得走不稳,突然绊了个踉跄,花十二伸手去扶他,被他一巴掌拍来··    “闭嘴——”·    只见夏景桐脸颊通红,瞪着花十二的样子像疯癫了一样:“不要跟我提他”·    “好,”他淡淡应了声,“我不提他,你跟我回去。”
    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狼狈极了,虽然衣衫整齐,在那儿安静站着,可是整个人像被追进死胡同的负伤的野狗一样··    当绿眼看向夏景桐的时候,里面如同囚禁着一只挣不开枷锁的野兽。
    夏景桐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失笑道:“花十二,我为什么不能找乐子”·    花十二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脸色阴郁犹如一根绷紧的弦。
    “是不是你觉得……”他摇晃着走到花十二面前,笑呵呵地在他耳边说:“……我只能被你睡,像个女人一样躺在你身下”·    花十二的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混浊而含糊的哑音。
    夏景桐没听清他说什么,酒在脑袋里发酵,眼前灰沉沉的,看着花十二的脸很模糊·他拉开彼此的距离,嘴角勾起一抹讥笑,问花十二:“还是你觉得我这样畸形的身体见不得人”·    ……·    夜晚,花十二坐在玉楼春的阁楼下等。
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他想夏景桐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就算是也该捂暖了··    他的心里是不是只有皇甫端和皇甫端和不要他,他仍只爱皇甫端和。
    那我呢花十二悲哀地想,或许直到他死的那天,夏景桐都不会为他流泪的··    夏景桐找到花十二的时候,看见他像困兽一样在原地走来走去,嘴里不知道在咕哝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刚出声,花十二猛地转过头,赤红的双目像喷火,下一瞬间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吓得夏景桐退了一步,又被他拽住。
    “小桐”花十二的声音像嘶吼,“你、你完事了”·    夏景桐冷脸,提脚踹上去:“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花十二捂嘴,摇头表示不说话了。
    “以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只有皇甫端和,直到你花十二出现,一开始我没把你放在眼里·”夏景桐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地听不出异样的情绪,花十二却觉得心跳飞快,隐约有种说不出的让他亢奋的预感。
·    “后来你睡了我,我惊讶地发现也不是非他不可,我为他守身代表着忠诚的行为,可现在看来却像个笑话,”夏景桐顿了顿,眼神中又有迷惘,“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换作以前,我不会允许旁人对我有亲昵的动作。”
    “——我可以吗”花十二急切地问他,一轮圆月高高地挂他的身后,月光撒下来,打在他不同常人的异常苍白的脸上,显得那么深情又温柔。
    夏景桐一时有点儿失神··    花十二以为他默许了,低头吻上他的唇··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亲吻,试探性地浅啄了几次,花十二撬开夏景桐的双唇,温热的气息扑入嘴里,像是庭院里含苞欲放的花朵被打开,羞怯地吐露芳香一般。
    花十二又撤回去,抵着他的额头,问:“你这样,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呢”·    夏景桐垂着眼眸,安静地像是没听见花十二的话一般。
    花十二看见他羽扇般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衬着墨玉的瞳眸格外迷离深沉,他躁动的心更是心猿意马,抬手扣住夏景桐的后颈狠狠亲了上去··    夏景桐迟疑了下,缓慢地伸出手臂,不知道是想推拒还是迎合。
    玉楼春的阁楼人影晃动,皇甫端和一人倚着栏杆望向远处,面沉如水,腰间的长刀“莲姬”发出躁动的嗡鸣··    ·    第37章 第三十七回   红妆·    ·    青衣巷附近的桂树上开满了淡黄的桂花。
    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不过花十二对着针线刺绣的时间越来越长·夏景桐虽然心有疑惑,但也没兴趣问他做什么,整日懒散地除了吃就躺在竹椅上看书。
    午睡醒来,桂花落了一身,香气浓郁·夏景桐喜欢桂花的香味,小时候还经常把花瓣揪了,偷舔里面的花蜜··    身上盖着毯子,却不见了花十二,夏景桐张望了几眼,没有找见他。
    花十二提着几只山鸡回青衣巷,发现小溪边儿有人在烤鱼,大感稀奇·他跑过去看,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你不会又来收保护费吧”·    当初在柳曲街每月都要被迫上缴保护费,从他手里拿钱的人就是化成灰,花十二都能认出来。
    刘壮实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居然红了红,说:“老大受伤了,这儿清静,养伤正好·”·    花十二这才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下躺了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回到青衣巷,竹椅上落了一层桂花,正奇怪小桐去哪儿了,听见厨房有动静,然后花十二看见夏景桐捧着早晨剩下的桂花糕细嚼慢咽地走出厨房··    “我饿了,快去做饭。”
他走到竹椅边儿,拿浮尘把桂花扫下去,自己躺上··    花十二默默看了眼天色,才刚吃过午饭怎么就饿了再看夏景桐,吃完了一盘子糕点还意犹未尽地吮手指。
    “你愣着干嘛”夏景桐抬眼瞪他··    花十二被瞪了一眼,忙往厨房冲,身后夏景桐又说:“你走的时候,莫忘了告诉我。”
    花十二这才想到去厨房拿个糕点这么短的时间内竹椅上不可能落满了桂花,他甚至有点儿奢侈地想:小桐是不是以为他走了,去找他了·    这个猜测让他的胸膛瞬间变得火热。
    几只野鸡烤了半只,另半只煲清汤,炖了一锅野蔬汤,又炒了两个菜··    夏景桐一开始嫌少,但想到快吃晚饭了,也就没有计较··    入了秋,天气还是燥热。
傍晚,夏景桐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这时花十二已经烧好了热水,连换洗的衣裳都整齐地叠放在椅子上··    屋子大得空旷,夏景桐懒得关窗户,解了衣裳泡在浴桶里,花十二摆好碗筷来找他,推门便看见雾气缭绕中未着一物的清瘦身姿。
    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凌乱的床褥上他们绞缠在一起·花十二吮吸着夏景桐的唇舌,手掌急切地爱抚每一寸肌肤,来不及吞咽的津液溢出唇角,看上去尤其- yín -|靡。
    食髓知味的身子难以抵抗这样的欢愉,早已软成了一滩春|水,任由花十二予取予求·突然他发出一声媚惑的轻喘,挑高的眼尾尽是迷离的春|情··    就见花十二啃咬着他胸前的一点红|樱,一手禁锢着夏景桐细瘦的腰肢,另只手滑向微微分开的腿|心。
    剥开层层花瓣,手指深入··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是夜,桂花飘进了庭院,幽香远溢,簌簌地落在地上的声音掩盖了屋里似泣非泣的轻吟。
    “唔……太快了,嗯、唔啊……”·    直到凌晨才停歇··    夏景桐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他是饿醒的,但他连喊“饿”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刻花十二推门进来,端着细粥馒头几样小菜和不知道什么馅儿的包子··    一顿饭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夏景桐是没有力气,花十二则是不知道说什么,可是一个喂一个张嘴吃,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花十二把碗碟送回厨房,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件明艳的红衣。
    “小桐,你穿上试试·”他脸颊微红,绿眼看向夏景桐的时候里面闪着莫名的兴奋与期待··    夏景桐“嗯”了声,身子犯懒本不想理他,但那衣裳看上去十分漂亮,于是闭上眼睛任他摆弄。
    等了没多久,听见花十二说:“好了·”·    夏景桐这才睁开眼睛,看见花十二眉眼微醺像喝醉了似的,狭长的狐狸眼笑得好像明亮的弯月,翠绿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孔。
    没有镜子,夏景桐看不见穿上红衣的自己是何模样,不过看衣服上绣着精致的暗纹,袖口衣领处用各色丝线绣着鲜艳的芍药菊花牡丹,想来差不到哪儿去。
    花十二突然笑得有几分腼腆:“这是我做的嫁衣·”·    “嫁衣”夏景桐挑眉斜睨向他,淡漠的面容因此变得生动,“你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介蛮夷,怎么不是你嫁我”·    花十二呆了一呆,待反应过来,他脸上瞬间迸发出痴狂的欢喜,握住夏景桐的手欣喜若狂道:“嫁娶全凭小桐喜欢,我、我怎么都好·    “蠢才——谁说嫁娶了,做什么白日梦”夏景桐大怒,提脚踹了上去,结实踢中了他的大腿。
    花十二委屈:“小桐……”·    “滚开我要吃烤鱼”·    “你、你刚吃完饭,又要吃”·    “嘴馋,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花十二哪敢有怨言,灰溜溜地跑出去找鱼叉,捉鱼去。
    出门的时候,夏景桐冷若冰霜的声音突然从窗户传出来:“站住”·    花十二回头看他,看见他斜倚着窗户,红衣明艳若朝霞,长发如瀑,凝眸回首间,好似虚无缥缈的画中仙。
    “早点儿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夏景桐的声音犹如飘荡在云里雾里,花十二听得心神荡漾,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可是窗外花枝摇曳,只能看见他清丽犹如白玉的侧脸,脸色在明媚的阳光下白得几近透明,一截如雪的颈项掩在长发下,隐约可见- yín -|靡的红痕。
    夏景桐窝在竹椅里看书,模糊听见了三哥夏景晖的声音,他抬眼看向篱笆墙,笑道:“你怎么来了”·    夏景晖懒得走门,直接跃过篱笆墙,落在夏景桐面前,说:“三哥请你走一趟东海玉凉镇。”
    “小幺出事了”夏景桐反应极快,看三哥神色不对,立即想到了暂住玉凉镇的夏景鸢··    “别担心,九弟并无大碍,只是……”夏景晖顿了顿,似是犹豫。
    “——你别吞吞吐吐地吓我”·    夏景晖看他面红耳赤,真的恼了,想到这事迟早瞒不住,便据实告知:“九弟前阵子突然病倒,御医在信里说是中了了苗蛊——”·    “开什么玩笑”夏景桐一听,整个人都慌了,“小幺身子不好,怎么经得起苗蛊的折腾”·    “你先别急,御医说没有性命之忧,但我不放心,所以想你去一趟。”
    夏景桐攥紧了手里的书,沉声道:“我今晚就走·”·    “别你总得买匹马吧”夏景晖忙拦住他。
    此去东海千里迢迢,没马寸步难行,夏景桐只好松口:“我明天准备,后天出发·”·    花十二早点儿回来,看见夏景桐坐在竹椅上发呆,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打趣他:“就离开一小会儿,你就想我想得茶不思饭不想啦——回神回神”·    “爪子拿开”夏景桐皱眉扬了扬下巴,脸色十分难看。
    花十二察言观色,讪讪地收回爪子,一张脸谄笑地问:“我回来了,你不是有事跟我说吗”·    夏景桐“嗯”了声,说:“我有事要离开,这院子你暂且住着,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关窗。”
    “你要走去哪儿”·    “东海玉凉镇”·    “我也——”·    “随便你,”夏景桐淡淡地打断他,“你想跟就跟着。
我累了,饭好了叫我·”说罢躺回竹椅上,眉宇间透着疲惫··    花十二没想明白什么叫“想跟就跟着”,是默许他一起去东海的意思吗·    想着想着,花十二开始傻笑,东海那么远,小桐肯定是舍不得跟他分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离开,可远离朝堂对夏景桐而言终究不是件坏事,说不定去了东海再去雪国,以后就不回来了··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第二天一大清早,两人去了金阙最繁华的街市,夏景桐买马,花十二则去买其他,约定了时辰在醉仙楼会合。
    花十二心想着路上有驿站,再不济逮只兔子烤野味,干粮可以不买,就只买了调料跟水袋,正寻思着还买什么,看见世子幕刃站在隐秘的街角朝他看去··    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花十二警惕地环视四周,没发现行迹可疑的人,他才放心走过去,低声问:“有事”·    幕刃开门见山说:“父王盯上了夏景桐,要夏景桐血债血偿,你带他离开。”
    花十二更在意:“你为什么帮他”·    幕刃面色冷峻,只道:“夏景桐死了,对苗疆没有好处。”
    花十二还想追问,幕刃突然朝他使眼色,他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看见一个红衣小童碰碰跳跳地跑过来··    “是舞楼阁主的奴儿,你——”刚要提醒幕刃离开,花十二回头,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这时红衣小童已经跑到花十二跟前,指着不远处的品香阁,笑嘻嘻地说:“姐姐找你咧”·    “花某有事在身,改日再登门拜访。”
花十二疏离地推辞,心下苦笑··    “呸姐姐在等你,你敢不去信不信我揍你”奴儿吹了吹拳头,露出凶狠的表情。
    花十二赶忙改口:“我去见舞楼阁主,再去办事也是一样的·”·    奴儿这才笑了,摇头晃脑道:“这才对嘛你这蛮子还算识相”·    识时务者为俊杰,花十二亦然。
    奴儿领着花十二进了品香阁,茶几上、角落里摆放着许多精致小巧的鼎炉,袅袅升起的熏烟让花十二有种雾里看花的错觉·他的嗅觉本就灵敏,各种香味掺杂在一起,等推门看见舞楼阁主的时候,嗅觉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灵。
    花十二不适地摸了摸鼻子,一旁的奴儿叫了声“姐姐”识趣地退下,把门带上··    舞楼阁主一袭清丽的清兰晕染的襦裙,妆容妩媚,一双梨花带雨的杏眼看向花十二时就如一池荡漾的春水。
她手里捧着一鼎香炉,问花十二:“花町阁失火,可找着凶手了”·    花十二眼神暗了暗,脸上却笑着道:“承蒙阁主厚爱,花某受宠若惊。
花町阁已经烧没了,能不能找到凶手,其实对花某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舞楼阁主捧着香炉的手指紧了紧,看向他肩上的行囊:“花老板要走”·    “是啊,花町阁烧没了,我打算出趟远门,把散在外地的钱收拢一下,金阙寸土寸金,没钱的话寸步难行。”
    “这样啊……”舞楼阁主垂眸,似在思量着什么,“花老板不必如此麻烦,我身为一阁之主——”·    “——阁主”花十二突然十分愤怒地打断她,“我花某虽然缺钱,但也不至于向女人伸手拿钱”·    舞楼阁主没料到花十二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又羞又恼,瞪着一双美目,秀美端庄的面容染上一层胭脂般的薄红。
    “阁主的好意花某心领,”花十二似是很生气,冷着脸,翡翠绿眸尽是霜天,“阁主经常照顾花町阁的生意,花某在此谢过,等有朝一日花町阁再开张,我必奉上请帖。”
    花十二向来是市侩、虚伪的,舞楼阁主印象中他一直是贴着一张假笑又谦和的面皮示人,如今突然撕破脸皮,舞楼阁主恼羞之余又变得冷静,歉疚道:“是我失言了,花老板不要见怪。”
    花十二没吭声,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舞楼阁主亲自奉茶,关切道:“花町阁已经烧毁,不知花老板暂居何处”·    花十二道:“乌衣巷。”
    ·    第38章 第三十八回    美人恩·    ·    醉仙楼,夏景桐等了许久,仍没有等到花十二。
    北郊的乌衣巷,是金阙城最烂的一条街,里面乌烟瘴气,有最难喝的酒、最丑的□□,还有穷凶极恶的匪徒,里面的房屋想当然是最廉价的··    舞楼阁主是养尊处优的,她纤白如青葱的手指不曾沾过阳春水,曼妙的身姿只在仙人阁的高台上翩跹起舞。
    乌衣巷是被唾弃的存在,她抿唇,笑道:“去了乌衣巷还能安然无恙,花老板是好胆量还是深藏不露”·    花十二只是笑,笑得疏离而冷漠,似是在说:这就与阁主无关了。
    仙人阁与锦乐坊并称金阙“双璧”,它们的主人舞楼阁主与天音坊主也是天上明月般的尊贵人物,师承凤瑶皇后,就连当朝皇子见了也要礼让三分,如今却被商贾花十二找难堪。
    舞楼阁主放下捧在怀里的鼎炉,凑近花十二,突然勾唇,那笑里三分冷三分怒四分恨··    花十二躲了下,侧脸对着她,苍白的皮肤如同冰雪。
    她冷笑道:“我以为我与花老板是朋友,却原来是自作多情了·”·    “阁主要自找难堪,花某也无可奈何·”花十二的声音同样疏离。
    舞楼阁主咬唇:“你以前不曾这样对我·”话里竟有几分委屈··    花十二只道:“那时我是花町阁的老板,舞楼阁主是花町阁的主顾,我待你自然跟现在不同。”
    静默了片刻,花十二以为她终于忍不住要他滚,心里开始盘算到了醉仙楼怎么解释才能让小桐满意又心疼他··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哪知舞楼阁主轻柔一笑,矜持而高贵,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日后花町阁开张,花老板可不要把我拒之门外。”
说罢,抬手撩起他的一绺金发··    花十二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愣了一瞬,一时忘了躲开,再想起时,那绺金发已被锋利的细长刀片割断。
    “我留着权当作念想,花老板请回吧”舞楼阁主收起那半截金发,又下了逐客令··    这个时候,奴儿推门进来,笑嘻嘻地说:“姐姐赶你走呢还愣着发花痴”·    花十二心下大喜,面上还要客套一句:“阁主,后会有期。”
    好不容易从品香阁脱身,花十二脚不沾地地跑去醉仙楼,他怕夏景桐等急了,自个儿先走··    一路没敢停脚,累得气喘吁吁跑进了醉仙楼,正看见夏景桐夹了最后一片竹笋放进嘴里,而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空盘子。
    然后他放下筷子,冲花十二说:“吃饱了,走吧”·    花十二肚子“呼噜”响了下,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吓得花十二诚惶诚恐地跟上,绝口不提饿肚子这码子事。
    谁让他迟到的,活该·    花十二垂头丧气地追上,还没来得及说出早已想好的借口,夏景桐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走开你身上什么味道,难闻死了”他捂着鼻子狠狠瞪了一眼,快步走了··    花十二:“……”低头,鼻头抽了抽,没什么味道啊·    太子府·    月黑风高夜,苗装少女手持密令,一路风尘。
    太子在书房批阅文书,苗疆王焦躁地来回踱步,等得极不耐烦,这时有人通报:“禀太子,郡主来了”·    苗疆王大喜,没过一会儿,一位娇小的少女推门进来,欢喜地扑向苗疆王:“阿爸,我好想你”·    “乖女儿。”
    少女解下红色的兜帽,露出一张与幕莲郡主截然相反的平凡无奇的脸··    太子放下朱笔,含笑道:“幕丹表妹·”·    “太子表哥”,幕丹郡主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事情办好了。
我在东海玉凉镇待了九天,在夏景鸢的饭菜里下了九天的蛊,赤鲲蛊,我亲眼看他吃下去的·哼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是么”太子脸上尽是怀疑,“他身边跟了那么多御医,若真的如你所言,我为何现在还听不到夏景鸢病危的消息”·    幕丹郡主气恼地跺脚:“不怪我”·    “怎么了女儿发生什么了”苗疆王同样不解,普通人根本受不了苗蛊,夏景鸢病怏怏的身子一只赤鲲蛊就能要了他的命,幕丹郡主却连下九天,不是多此一举吗·    “都是因为那个怪物”她愤愤叫嚷,“我到玉凉镇的头一天就在夏景鸢的饭菜里放了一只赤鲲蛊,可是他完全不受影响,没办法,我只能多待几天,直到第七天才蛊毒发作。
我一不做二不休再加了几只赤鲲蛊,觉得差不多就回来了·”·    苗疆王越听越觉得稀奇,“世间少有体质奇特的人,不拿他试蛊可惜了·”·    太子垂眸,幽深的瞳孔看不出色彩。
    送走了幕丹郡主,书房只剩下苗疆王跟太子··    苗疆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眼睛里杀气腾腾:“你在怪我杀了夏景鸢”·    太子静默了片刻,只道:“我请舅父拖住夏景鸢,而不是杀了他。”
    “难不成到了今天,你还顾及着手足间的情意”·    “舅父多虑了”太子似是察觉到苗疆王的杀意,禁不住叹息:“从母妃被打入冷宫受尽欺辱开始,我就是孤身一人了。
他们只是我的敌人,只要他们还活着,母妃就得不到解脱·”·    “你知道就好你拖得了一时,等夏景鸢回来,计划败露,你我都得死”·    太子眼神游移了下·    苗疆王又道:“无毒不丈夫,夏帝偏心夏景鸢,指不定哪天就立他为太子,我让小红杀了他,才能永绝后患。”
    太子垂首:“舅父教训得是·”·    “解决了夏景鸢,下一个是夏景桐”,苗疆王神色变得狰狞,眼神嗜血而疯狂,“夏景桐非死不可——当年我怎么就没杀了他呢还有皇甫景明,杀我苗疆数万同胞,我迟早要他陪葬”·    门外突然一声异响——·    ——“谁”·    苗疆王一掌打过去,强劲的内力下是剧毒的苗蛊。
    “父王”幕刃推开门,迎面而来一股掌风,无处可躲,他仓促之间只来得及侧身撤了半步··    苗疆王见是幕刃,可来不及撤回掌力,眼看要打上幕刃,电光火石的刹那,太子忽然落到两人之间,拉开幕刃,同时将苗疆王的手腕打偏。
    苗疆王脸色冷漠,问幕刃:“我让你监视夏景桐,你来太子府做什么”·    “孩儿无能,跟丢了夏景桐。”
    “什么——”苗疆王抬手给了幕刃一巴掌,“真是废物”·    太子忙挡到幕刃面前,说:“舅父不要担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逃不了的·”·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苗疆王猩红的双目瞪向太子,太子肯定地点头··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
太子信誓旦旦地开口··    苗疆王自知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看似无能软弱的太子·他正在气头上,对太子的态度也变得蛮横甚至轻蔑:“要怎么做”·    太子乖顺答道:“我进宫找上君雪,舅父去捉拿夏景桐。”
    苗疆王冷笑:“你让我捉拿夏景桐,可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夏景桐在哪儿,但他跟着花十二·我知道花十二在哪儿。”
    提起花十二,苗疆王想起那日在梧桐林见过的金发绿眼的青年,当时便觉得眼熟,现在想来,多年前他抓进洞窟试蛊的孩子似乎有一个也是金发绿眼。
    夏景桐担心小幺,日夜兼程,到了驿站花十二负责喂马,他点了几样小菜,荒山野岭没什么讲究,他勉强吞了几口米饭就回房休息了··    花十二心疼,借用驿站的厨房炒了几道菜,又煲了锅汤,端着送进屋里。
    夏景桐这才提起兴致,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期间还是不肯让花十二近身,若是花十二厚着脸皮曾上去,他会头疼地难受·隔着门端茶倒水伺候的花十二看得一本满足,心里想着要不要再添几道菜。
    “我累了,不要烦我·”他看上去很是疲惫,和衣倒在床铺上蜷缩着,神色透露出难言的不安··    花十二曾问过他去东海玉凉镇做什么,但他只是说“不要多管闲事”。
    几天连夜赶路,绕是花十二也吃不消·路过翠屏山时,花十二看了眼天色,指着不远处的浅溪,一本正经道:“去那里休息会儿·你要是累倒了,才真的得不偿失。”
    夏景桐沉默了片刻,策马走向浅溪··    花十二不禁松了口气··    翠屏山山青水秀,山脚下有几户人家,今晚可以借宿。
    浅溪边,夏景桐掬了一捧清水拍在脸上,水里倒映出他苍白无血色的面孔·听见花十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烦道:“离我远点儿你让我难受。”
    花十二知道是自己身上的香味惹他反感,可凭他扣香师的鼻子,分明什么都闻不到··    到底是谁的嗅觉出差错了·    脑海里忽然跳出舞楼阁主的脸,当日在品香阁混杂成一团的香味让他的鼻子有些难受,然后见到舞楼阁主时,又没有香味了,他甚至闻不出她捧在手里的鼎炉散发的是什么香气。
    他至今不明白舞楼阁主为何剪断他一截头发,现在想来,能在他身上做手脚的,也只有那个时候了··    难道说——·    他呐呐道:“我去洗个澡,”·    夏景桐狐疑地回头看他一眼,不明白他突然发什么疯。
    这次搓澡,花十二先全身上下仔细搓一遍,手劲大得全身的皮都要刷下一层,再拿艾草在身上搓洗,费了半个多时辰,觉得差不多了,又去找夏景桐··    “现在还有味道吗”拿出胳膊让他闻。
    夏景桐往后躲,嫌弃道:“不是和之前一样么·”·    花十二彻底愣住,脑袋里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一个念头,但他没来得及抓住,就见远处丛林的上空惊起一群飞鸟。
    ——来者不善·    “小桐我们在东海会合”花十二匆忙留下这句话,飞身上马,朝相反的方向飞奔远去。
    他不曾想过,此次离开,再相见竟是物是人非··    夏景桐望着他绝尘远去的身影,手覆在白羽大氅里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再看向惊鸟飞林,脸上不禁多了一抹忧色。
    ·    第39章 第三十九回    殊途·    ·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隐隐成型,花十二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舞楼阁主这招一箭双雕,怪不得以前先生经常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她虽然是针对夏景桐,可引开祸患的却是他花十二··    花十二想不明白她平时跟夏景桐走得那么亲近,为什么突然算计他·    不曾想翠屏山北面是陡峭的山崖,花十二翻身下马,心道:束手就擒也好,等小桐逃出翠屏山,他再设法脱身。
    这时身后疾风劲草,他转身,不觉愣住:“上君雪”·    他想过等来的是太子派来的杀手,可上君雪统领西门虎衙,又是天引卫头目,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追杀夏景桐。
    上君雪问他:“你要去哪里”·    “我又不是你的阶下囚,去哪儿跟你有关吗”花十二眯眼,又道:“从金阙追到这儿,上君雪你是太闲遛弯儿来了还是为我送行的”·    “我来劝你收手。
夏景桐骄纵跋扈,自持皇子身份与太子处处为敌,甚至以身犯险谋害太子,如今夏帝震怒,命我率领天引卫来捉拿他·”上君雪拔出苗刀,指向花十二,沉声道:“你若再跟着他,我只好以‘从犯’的罪名押你回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以为你上君雪自命清高不屑插手权党之争,却原来为了太子也学会了勾心斗角那一套·”花十二听到一半儿便觉得血气上涌,胸膛里都是对他上君雪的失望。
    “我没有”·    他激烈地吼了回去,俊秀的面容赤红,“你当时亲眼看到的那些从水里冒出的傀儡拿刀冲向太子,不是刺杀又是什么——恨太子入骨的蛊师除了夏景桐还有谁——是太子的舅父苗疆王还是他的母妃摇光夫人”·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花十二却摇头,语出惊人:“至之死地而后生,兴许是太子自导自演的这出戏。”
    “污蔑太子可是死罪”·    “你如此信任太子,我只觉得可笑”,他解下腰间短笛,继续道:“曾经我说过,等太子的了结就处理你我之间的恩怨。
现在时机正好,决斗之后不管生死都恩怨两讫,此生不复往来·”·    上君雪手中的长刀一颤,低声应道:“好·恩怨两讫,此生不复往来。”
    “我会速战速决,赶去救他·”·    短笛放到唇边,吹一曲“离魂”··    笛声幽怨,如丝如缕。
    与此同时——·    世子幕刃一身黑衣束腰系袖,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繁茂的枝丫后,精瘦挺拔的身姿如一匹蓄势待发的猎豹·他视线不离苗疆王,手里捏着一枚淬毒的暗器。
    树下,苗疆王肩头落着一只黑蝶,黑蝶引向上君雪追去的北方··    戴着红色兜帽的少女捂嘴隔开飞扬的尘土,冲苗疆王道:“夏景桐身上有苗蛊,经过的地方会留下蛊虫的讯息。
阿爸你找只虫子带路,肯定能找着他·”·    苗疆王依言催动蛊术,不一会儿,泥土里冒出密密麻麻的爬虫,惊得马蹄四起··    幕刃正要追上去,肩膀一沉,他猛地看过去,眼前是一张英气俊朗的邪笑的脸。
    “苗疆世子,真巧,我们又见面啦”·    杜珩笑嘻嘻地抬手打了个招呼,一身干练利落的玄衣,而不是天引卫黑衣锦带的独有装束。
    “你不去跟着你父王捉拿夏景桐吗”他随口问了一句,又将视线落在幕刃手里的暗器上,啧啧问道:“淬了毒的,你这是想杀谁”·    “与你无关。”
    幕刃神色极不耐烦,当发现挣脱不开肩膀的禁锢时,眼神阴冷地犹如毒蛇··    “杜珩,你若不想夏景桐死,最好放手。”
    哪知杜珩颇不苟同地摇头,“那苗疆头子不敢夏景桐再怎么混账也是夏帝的儿子,夏帝跟凤瑶皇后亲得不能再亲的七儿子。
自家儿子想废想宠就一句话,可苗疆头子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夏帝就能让你整个苗疆陪葬·”·    幕刃神色一紧,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难道你想、想——”杜珩突然醒悟过来,”苗疆世子,大义灭亲也不是这么干的。
‘弑父’传出去多不好听呐好歹让我这个外人动手,来来来,把暗器给我”竟真的出手去抢··    幕刃偏头看向他,沉声问:“你有什么目的”目光隐约透露出杀意。
    杜珩依然扬着嘴角笑,说:“你我身手不相伯仲,真要打起来谁也占不了便宜,不过我可没去害夏景桐的爹·等咱俩打出胜负了,夏景桐的坟头草估计都长出来了。”
    幕刃沉吟不语·    杜珩又拍了怕胸脯,脸上情真意切道:“我就看个热闹,我保证,要是插手捣乱我就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幕刃虽然不信任他,可也没有比现下更糟糕的情况了,便默许了杜珩的随行。
    翠屏山树木茂盛,夏景桐沿着小路策马狂奔,马蹄扬起烟尘,枯黄的落叶如同被驱赶的枯叶蝶··    他强忍着小腹的不适,心头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天空掠过,甩出强劲的袖风冲向马背·黑马受惊,仰天一声高亢的嘶鸣,将没有防备的夏景桐摔了下去··    苗疆王朗声大笑:“我的好徒儿,见到为师行此大礼,也不枉那几年的精心教导。”
    夏景桐从地上爬起来,眼神冷得没有丝毫情绪··    “真是狼狈啊绮罗,从九天之上跌到谷底的滋味儿好受吗”苗疆王话锋一转,阴毒的面孔充斥着仇恨、愤怒与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不怀好意地逼近夏景桐,兴奋得双手发抖,“为师改变主意了,不抓你回去问罪,就在这取了你的脑袋为我的女儿阿莲陪葬·”·    夏景桐掸去衣服头发上的落叶枯草,余光环视周围,不着痕迹地找寻逃脱的机会。
    “不不不——不能轻易让你死我要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哭着求我放过你。”
    疯子夏景桐忍不住皱眉,这时马蹄声靠近,其余人马追了上来·他手指结印,正要催动体内的蛊,哪知小腹突然袭上一阵尖锐的疼痛。
    苗疆王猛扑过来,掐住他的脖子,狞笑着收紧:“想跑你以为你跑得了”然后一脚踢中他的腹部。
    “当年夏帝不念旧情,命皇甫端明远征苗疆屠杀我苗疆数万兵马,哦不,皇甫端明因为那次战役被御赐‘景’,已经是皇甫景明了·”苗疆王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笑,“——这还不够夏帝将我妹妹摇光打入冷宫,受尽折磨,他的好儿子装成女人,化名‘绮罗’来窃取我苗疆的蛊术,哈哈,还什么□□风范帝王仁德,视天下为一家”·    这时幕丹郡主下马,走过来拉他的袖子,说:“阿爸不要伤心,太子表哥会帮咱们报仇的。
这里荒山野岭的,夏景桐死成什么样儿还不是阿爸做主·”·    夏景桐没有听清他们说什么,脖子上的力道越收越紧,窒息的痛苦愈加强烈,他的意识甚至出现混沌的模糊。
    苗疆王享受极了他此刻痛苦的表情,但这不够,他突然松手,看夏景桐摔到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息的狼狈模样,笑得那么疯狂:“求我啊——或许为师会看在以往的情面上让你死得痛快,求啊磕头哭着求我,再不张嘴我剁了你的胳膊扔进狼窝——绮罗,你说话啊”·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夏景桐挣扎着想站起来,苗疆王踩上他的手狠狠碾压,嘴里流泄出一丝疼痛的闷哼,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无声地承受着屈辱。
    “为什么不说话”苗疆王脚尖挑高他的下巴,结果看见他疼到扭曲的脸上露出诡异的青白,抿紧的嘴就是不张开··    就在这时,幕丹郡主惊叫了一声:“阿爸小心——”·    无色无味的毒砂渡到踩着夏景桐手指的脚上,再看他的脸色,分明是被体内的毒蛊反噬了,苗疆王不以为然的冷笑,下一刻踹中他的胸口将他踢开。
    夏景桐的身体被踢飞,撞到树干,痛苦地咳出一口血沫··    “你以为你的苗蛊都是谁教你的”·    苗疆王手势结印,就见夏景桐周围远处许多细长的爬虫,边靠近夏景桐边道:“——我的徒儿,用蛊可是杀不了为师的。”
    这时他又取出腰间弯刀,刀尖落在夏景桐的左手腕上,作势挑断他的手筋··    藏在灌木丛里观望的杜珩拿手肘捅幕刃:“你不管”·    幕刃正拿了一块黑布蒙面。
    杜珩继续拿手肘捅他:“嗳,你看那个逃跑的是不是花老板”·    幕刃被烦得忍无可忍,突然抓起一把潮湿的泥巴糊上他的脸,又飞起一脚,把杜珩踹出了灌木丛。
    “——啊啊啊你混蛋你不讲义气”始料未及的杜珩吱哇大叫。
    苗疆王反应极快,手持弯刀瞬间攻向杜珩:“杀了他”·    苗疆士兵应声而动,迅速包围杜珩··    苗疆王与之缠斗,同时苗蛊四面八方冲向杜珩,可杜珩无所畏惧,在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完全不受蛊毒的影响,苗疆王盛怒之下全身笼罩起赤红的荧光,数只徐徐展开双翼的琉璃蝶飞向杜珩,撒下细密璀璨的光点。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卿色倾城+番外 by 纸扇留白(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