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男妻 by 半亩秋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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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男妻 by 半亩秋棠(2)
·    宽敞的马车内,倒是温暖·钟毓裹着貂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郭殊涵:“你怎么了”·    钟毓叹道:“待会去了,王大锤肯定要给我灌酒,我当年不辞而别,来了后又没第一时间去找他,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记恨我呢。”
    “王大锤”·    “皇城禁军总教头王石川的儿子王东易,我们都叫他王大锤·”·    郭殊涵忽然问:“那你叫什么”·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    “你是以为我有多小”郭殊涵有些无语。
    钟毓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离家出走呢·”·    长安城有个闻名遐迩的温柔乡,名叫十里铺,酒香馥郁,美女如云。
是个出了名的销金窟··    销金窟内到哪都能看到讨论生命和谐的鸳鸯,钟毓怕一路上所见所闻给他这个才过门的小媳妇带来太大的刺激,便叫马夫把车开进十里铺。
    十里铺本作步行所用,不过能容纳一辆马车前行·此刻到了夜晚,牌坊里头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出来迎客,各种招呼暧昧之声不绝于耳,恩客们也乐得在摩肩接踵间揩上一点油,过过手瘾。
    于是本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美妙场合,忽然挤进某个庞然大物,人群被迫分流,一时间骂声载道··    “这他-妈谁,不知道这里不让行车吗”·    “嘘,小声点吧,你看那车。
咱们惹不起·”·    “镇远侯府就了不起吗,有种下来单挑·”·    偏生某个有股无名火没处发的人听见了,掀开车窗帘子,对着街上三大五粗的草莽汉子,皮笑肉不笑道:“你要和本少爷单挑”·    马车本就走得慢,车夫听到大少爷的话,立刻勒住马缰。
马车停下,很有车主要下车一较高下的意思··    草莽汉子血性十足,听到这话,立刻撸了袖子就要和钟毓干架,被周围的人瞧见了,赶紧上前拉住他,对钟毓点头哈腰道:“真对不起爷,他外地来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钟毓微笑:“好说好说·”·    帘子放下,马车继续前行··    草莽汉子不高兴的挣脱同伴:“你拉我做什么”·    旁边的人呸道:“你懂什么,他是出了名的废柴,没有半点武功,全长安城都知道,你和他打什么”·    马车驶到醉乡亭,钟毓挥退了要来接客的老鸨龟公,轻车熟路的带着郭殊涵上楼。
一路沉默,到了包厢门口,钟毓停顿了片刻,这才强迫自己挤出笑容,满面春风的敲响房门··    郭殊涵早就发现从出门那刻起,钟毓的表情和神态就有些不对,一路过来,就是瞎子也该发现了。
    门拉开,是个身着暴露,面若银盘的女子·女子容颜绝美,气质却风尘,她媚眼如钩,浅笑道:“公子请进·”·    暖香的气息从房间里扑出来,人嗅上几口,有燥-热的味道。
    郭殊涵打量了女子一眼,寒冬腊月就穿了件纱,眼神扫下去,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一览无遗··    郭殊涵本能的反感起来,钟毓却在这时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对女子调笑道:“哪来的如此俊俏的妹妹,面生啊。”
    郭殊涵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钟毓手掌的凉意,在热气扑鼻的房间里,有着异样的触觉··    女子笑道:“奴家来这里已经小两年了,钟少爷不认识是应当的。”
    说罢,领着二人进去··    妓院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乌烟瘴气,男女媾-合之事,郭殊涵已经做好准备看一场活-色生香的春-宫图,走进去后才发现,原来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入目处有个圆桌,桌旁坐着几个男人,卓有身姿的女子都在后面安安静静的站着,倒是这两个男人间划拳擦掌闹得火热··    钟毓笑道:“哥几个好啊。”
说罢,朝着坐在后面椅子上一名男子点头道:“太子殿下·”·    郭殊涵此前从未见过太子,只是在营地里听同僚说起过他,好似在军队方面还来不及有什么建树,但到底文韬武略,也不算辱没陛下名声。
    郭殊涵本以为担得起文韬武略称呼的太子,大抵该是个身形伟岸,像镇远侯那般的男子,却不料太子是这样一个美如冠玉、怕是换上女装也不会难看的人。
    他的气质如同白玉,温润有方,又熠熠生辉·即便只是单纯的坐在一旁品茶,这身与生俱来的出尘的气质,就是在勾栏这样腌臜的地方,也不受半分影响。
·    郭殊涵跪下,口中道:“草民郭殊涵,见过太子殿下·”·    正把玩着琉璃盏的太子李佑抬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郭殊涵,缓慢的收回视线,没有张口让他平身。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郭殊涵跪在地上,视线投在地面上铺着的乳白色羊毛褥子上,敏锐的察觉到太子投过来的眼神·他心中一惊,脑中急转直下,却着实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个初次见面的太子。
    扳手劲输了王大锤的司马凌风瞧着似乎不对,正要开口,钟毓忽然跪了下来,与郭殊涵保持着同样双手撑地的姿势,陪在郭殊涵旁边··    相当符合心宽体胖描写的王大锤王东易,再慢半拍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给司马凌风打了个眼神正要跟着跪下,就听太子温声笑道:“都跪着做什么,这又不是在朝堂,还要我叫你们起来。”
    郭殊涵莫名松了口气,被钟毓扶着起来,拉着手站到旁边··    王东易听到这话,嗐了声,笑道:“太子您刚才气都不出,我还以为……”说罢,指着钟毓道:“你小子过来,今儿个不灌趴你,爷……我跟你姓。”
    向来无所顾忌的王东易总算是记得这里还有个位高权重的太子,没有直接把老子称呼出来··    钟毓嘿嘿一笑,于是赶紧示弱:“没问题没问题。”
说罢,拉着郭殊涵给他介绍几人,“这两个都是和我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王东易,司马凌风·”说罢,给几人介绍,“这是我新婚妻子·至于喝酒嘛,不是问题,可是我媳妇在呢,影响不好,能不能宽容点。”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王东易半身肥肉多而不腻,称不上大胖子,但比之其余几人却明显胖上不少·他一脚踩在凳子上,哼道:“美得你,正好你媳妇在,喝醉了他背回去。”
    “那成,喝就喝·”说罢,钟毓接过王大锤递来的酒杯,满饮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王大锤竖了个大拇指:“痛快”接着递上第二杯。
    钟毓连个眉头都没皱,再次饮尽··    郭殊涵生性敏感,他从钟毓一口闷的样子中,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按理说好友聚会,不应该是欢喜得痛饮吗,为何他却感觉钟毓的眉间有丝苦闷,和平常吊儿郎当的痞子样完全不同。
    他是想一醉方休,郭殊涵想··    ·    第14章 太子遇刺·    ·    王大锤也没闲着,你来我往,陪着钟毓灌了一杯又一杯。
    司马凌风看热闹不嫌事大,兴高采烈的在旁边鼓掌“好嘞,再来一个”,被王大锤挥掌拍到一边去··    他没好气道:“你凑什么热闹,一边去。”
    司马凌风“嘿”道:“什么叫我凑热闹,你才一边去·”·    钟毓喝多了有点上脸,不过却不是红,而是白,白得没有血色。
他看着两人打闹,不言不语的笑了下,一杯酒再次入腹··    郭殊涵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三弟兄觥筹交错,好不热闹·钟毓被灌的双眼迷朦,不知醉了没有。
    趁着这边热闹的功夫,郭殊涵悄悄打量了下坐在一旁的太子,太子不知喝得是茶还是酒,喝的极慢,姿态却优雅,分明是孤立在一旁,却丝毫没有被冷落的感觉。
    久不出声的太子忽然朝这边看了过来··    郭殊涵赶紧收回视线,钟毓刚喝掉一杯烈酒,又有一杯举了过来·郭殊涵有些看不过去,从司马凌风手中接过酒杯,说:“这一杯,我代他喝吧。”
    却被半醉的钟毓拍手打掉,“小孩子喝什么酒,去去去,一边去·”·    郭殊涵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久在外围的太子起身坐了过来,轻声道:“别喝了,再喝待会就认不得人了。”
    太子说话,还有谁敢不听·郭殊涵从钟毓手中夺回酒杯,放在了桌上··    钟毓大概还没醉,被郭殊涵扶着,老实的坐在位上。
    太子问:“大锤,你说的美人该上场了吧·”·    “嘿,瞧我这记性,”王东易一拍脑袋,对着刚才给钟毓二人开门的姑娘道:“妞啊,去请赵姑娘来。”
    钟毓垂着头紧挨在他身边,肩并着肩,郭殊涵甚至能透过衣料感受到钟毓有些发热的身体··    郭殊涵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自在。
房间里地龙烧的太多了,他看了看钟毓身上裹的雪白的貂裘,心道他喝了酒,不知会不会太热··    门吱嘎开了,有空灵的宫商之音随之响起,一阵暖香袭来,不同于钟毓房间里自己烧的中草药的香气,这是一种馥郁的让人沉醉的香味。
    近十个身着白色长裙,手拿各色乐器的女子分两排走进房中··    紧接着,一双白色小脚在层层纱帐中迈进视野,有名身着紫色长袍的女子怀抱琵琶,头戴面纱,脚踏金莲步而来。
    郭殊涵背对着入口处坐着,只能听到细琐的脚步声,看不到女子容貌,但他看得到司马凌风眼中流露出的惊艳··    看来真是个绝色女子,他想。
    司马凌风的家世郭殊涵早有耳闻,在朝堂上可以说文武百官通吃,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能露出这样的神色,只能说女人太过出色··    找来这样一个女子恐怕要费些功夫吧,他想。
郭殊涵听到女子弹起琵琶,他不懂琵琶,只能听得出她弹得很好··    对面的王东易正眉飞色舞的介绍自己是怎么发现这个绝色美人的,也不嫌自己聒噪:“此女子名叫斩菊,名字奇特吧,是个苗疆姑娘,身体柔软得跟猫似的,什么动作都能做。”
    司马凌风眼睛里仿佛夜幕中撒了把星星进去,表情意味十足,于是三番两次暗指太子赶紧纳入囊中,倒是最可能名花得主的太子没什么意动,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沉默不言。
    或者不是面无表情,而是一直以来就没什么表情··    几人静静的欣赏女子的琴技··    时间长了,房间里有些闷热,半醉的钟毓解开貂裘,扔在一边,随手靠在了郭殊涵的肩膀上,甚至还在郭殊涵的肩窝里蹭了蹭。
    酒的后劲开始发作,这个时候的钟毓怕是开始醉了··    郭殊涵手臂条件反射的一跳,被钟毓枕着,半条手臂都失了知觉··    房间里很有点热,郭殊涵觉得不自在起来。
他想要动下胳膊,却感觉被钟毓当枕头的胳膊仿若有千斤重,举起来太难··    郭殊涵整个人处在外表麻木,内心纠结的状态之中,不知是房间太热还是什么原因,他竟然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
    他深吸口气,平静的想把胳膊从钟毓手中抽出来·然而就在这时,算得上久经沙场的他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仿佛被野兽盯上,有随时被扑上的错觉。
    郭殊涵汗毛倒立·他握紧钟毓的胳膊,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    与此这时,摆在桌上的白玉酒杯忽然倒映出一道雪亮的影子。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郭殊涵迅速起身,抄起桌上的酒杯就砸向了雪亮的来源··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酒杯飞速旋转,怦然一声发出清越的声音。
    司马凌风大惊,正要问怎么了,就见酒杯砸向的地方,赫然出现一把短小的匕首··    王东易大叫声护驾,赶紧把太子护在身后,同时警惕斩菊的一举一动。
    司马凌风掀桌而起,朝着斩菊杀过去··    乒乒乓乓之声响起,桌椅茶盏磕磕碰碰,被郭殊涵推开的钟毓捂着不慎清醒的头,正要叫嚣别吵了,一看神情严肃的太子和王大锤,清醒了半截。
    慢半拍的转过头来,却被扔出酒杯后迅速抽身的郭殊涵拉到一旁,用身体挡着外面的争斗,斥道:“别过去·”·    钟毓透过郭殊涵这个人体屏障,觑了眼声源处,顿时双目圆睁。
    视线的尽头处,一白一紫两道影子不断分分合合,简直刀光剑影,两个人纠结成一团,快得钟毓一双丹凤眼根本看不过来··    所以他……直接晕了。
    脑袋摔到郭殊涵的肩膀上,平稳的呼吸气流扑打在郭殊涵的脖颈··    他又睡着了··    郭殊涵:“……”·    钟毓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有肆无忌惮的笑语,有郎骑竹马的无邪,有最张扬最活力的感情。
梦里,仿佛一切纯净如天上白云,美得不惹尘埃··    然而梦醒,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现真的只是个留恋在过往的梦境··    梦里有多欢乐,醒来便有多落寞。
    钟毓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明媚的光线,有细微的尘土在上面飞扬·他翻身,把头埋在被子里··    两个呼吸功夫后,钟毓猛然坐起,满脸惊惶。
他一把掀开被子,随手拿起搭在床边的貂裘,没理会刚进门的紫嫣的呼喊,风一样的奔出院子··    正好碰到郭殊涵在隔壁院子里练剑··    “太子怎么样了”钟毓问。
    郭殊涵收剑,看了眼满脸焦急,外套都没系好,甚至,连鞋都来不及穿的钟毓,皱眉道:“你先把鞋穿好,快下雪了·”·    “太子受伤没有”钟毓追问。
    郭殊涵从没见过钟毓这样的神色,这样惊恐的难以用言语慰藉的神色,就像摇摇欲坠的白玉瓷杯,只要郭殊涵轻轻一碰,便能瓦解的支离破碎·于是温声道:“他没事,你别担心,刺客跑了。”
    钟毓仿佛有根骤然被拉紧的弹簧,神经拉得绷直,直到郭殊涵第一句话出口,七魂六魄才骤然归位,心脏掉回肚子里··    方才骤停的心脏开始跃动起来。
    郭殊涵疑惑的看着钟毓··    恰好紫嫣拿着衣服鞋子赶过来,急道:“大少爷,您先把衣服穿了·”说罢,不等钟毓说话,便走到钟毓面前,伸手要解开钟毓的貂裘。
    钟毓一把握紧自己的衣服,挡住紫嫣的手,骂道:“在这里脱爷衣服,你要冻死爷啊·”·    紫嫣脸色有片刻僵硬,这还是大少爷第一次如此明白的拒绝她。
不过紫嫣到底心有丘壑,不会这么直接的表露出来,只是笑道:“大少爷才不怕冷呢,都敢赤脚在石头上跑了,哪在乎这点冷·”·    钟毓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惨叫一声,夺过紫嫣夹在腋下的鞋,套在自己脚上。
套完后,趾高气昂的哼了声,骂骂咧咧的就要回去··    “等一下·”郭殊涵忽然开口··    钟毓脚步一顿··    “我能不能问一下……”郭殊涵语气迟疑的问道。
    钟毓的脸色不自在起来,好在背对着郭殊涵,没让他发现··    郭殊涵在他身后问:“说好的狗呢”·    钟毓:“……”·    他一字一顿的说:“马上就给你。”
    下午,装在大铁笼里面的獒熊犬就被运到了郭殊涵的院子··    房间里,郭殊涵看着笼子里焦躁不安,对着他龇牙咧嘴气势汹汹的大安,骂道:“怎么,还想咬我。
都到我手里的了,不老实就抽死你·”·    “汪汪”大安叫得猛烈,撞在铁笼上咚咚直响··    来送狗的紫嫣轻微不喜,说:“涵少爷,这是大少爷最喜欢的狗,您对它好点。”
    郭殊涵意味深长的睇了紫嫣一眼,在紫嫣被看的毛毛的时候,问道:“大少爷呢”·    “大少爷出去了。”
    郭殊涵点了点头,叫人把狗送到自己房间··    看着郭殊涵最后对着狗的眼神,紫嫣寒毛倒竖,可怜的狗怕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因着暗杀太子,现在全城戒严,出入城门都要经过层层盘查,尤其是酒楼客栈成了重灾区·墙上到处都贴有斩菊的画像,明眸皓齿的美人图不要钱似的到处可以看到。
·    司马凌风的巡防营忙了个底朝天,恨不得一人长个八条腿,每天把长安城跑个两三遍·他虽说是个小队长,到底还是个跑腿的··    司马凌风急的火气上涌,满嘴的泡,只能借着换人的中途赶回营里歇口气。
偏生钟毓缩在他值班处烤着手炉,披着毛毯,就差叫两个丫头给他揉肩捏腿了··    司马凌风气的大骂,结果哪知才开口,就牵扯到嘴里的泡,刺溜溜的疼,顿时止住了唾沫横飞的口水,捂着腮帮子坐在旁边气得不说话。
    钟毓没心没肺的大笑··    说来也是好玩,天不怕地不怕的司马凌风偏生怕疼,打手板心疼,打屁-股疼,连赤脚在地上走路被石子烙了也疼。
小时候就是嫌疼,去学了射箭,幸好射箭还练得不错,否则非得被他爹抽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笑道:“这有什么办法,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抬,出去了也没有半点作用。”
    司马凌风气着捂着嘴,含糊道:“抓了这么多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就是看到了,只要这姑娘稍微易个容,你手底下有几个认得出来的。”
钟毓毫不留情的打击,顺便提到:“燕国皇子还有两日即到,从朱雀门进来,就是这个你管辖的地方·你有的忙了·”·    司马凌风颓丧的坐在椅子上:“早不来玩不来这时候来,不是跟着添乱吗太子怎么样”·    “他不是没受伤吗,我哪知道。”
    司马凌风诧异的看着钟毓,“唉哟我说,当年是谁发个烧都衣不解带的跟在旁边的,你确定不去看”·    钟毓高深莫测的站起身,睥睨了看着司马凌风,目光里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站了半天,听到这话没回答,打个岔,“都抓了三天,看样子你这边估计没戏,那我先回去了·”·    “别”,司马凌风拦住他,“还是有线索的。
醉乡亭里给斩菊拿换洗衣服的婢女说,有次她无意中看到斩菊后肩有个鹰的图案·”司马凌风拿出笔,画给他看,“就是这个鹰·”·    那是个飞翔的鹰,两只翅膀极大,脑袋却很小。
    钟毓一眼就认了出来,他脸色慎重的问:“是屠”·    司马凌风点头··    ·    第15章 屠·    ·    屠是个杀手帮派,一直隐藏在暗中,没有人知道屠到底存在了多少年,也没有人知道屠的势力有多大。
只知道但凡出得起价钱,他们可以杀掉你提名的任何一个人··    包括皇子··    包括十二年前,齐国皇宫遇刺··    想来如果没有那场血腥的暗杀,他们这几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定然不知道屠的存在,定然不会想到在青天白日下还会有如此幽暗的毒蛇存在。
    钟毓恍然醒悟:“难怪斩菊功夫那么高,听我媳妇说你们三个连同后来赶到的护卫都没能留下她·”·    司马凌风胸中一刀,身为一个在长安城混了二十余年的武将,居然败给了一个丫头,为了挽回颜面,他说:“斩菊被我刺了一剑。”
    “是,然后她给了你一巴掌·”·    司马凌风:“……”·    钟毓双手抱臂,忽然说:“有件事我不明白。”
    “你说·”·    “为什么斩菊没有等更进一步的再动手等她靠近一点,或者……和太子同房的时候。”
    司马凌风:“难道是自视过高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时候要不是你妻提前警觉,没准她就得手了·我琢磨着太子得好好赏赏他。”
    “是吗”钟毓有些怀疑,做杀手的,可就只有一条命,而且刺杀的是太子·按理说绝不可能这么鲁莽··    熙熙攘攘的街头,有穿着铠甲的士兵在人群中巡逻。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佝偻着腰,颤巍巍的敲响了一家门庭冷落的四合院的门··    披着坎肩的大汉打开门,看着老妪摆摆手,说:“今天不做生意。”
    老妪佝偻着腰,哆嗦着从怀里拿出几个铜板,含糊不清的说:“我孙子今天特别想吃您家的烧饼,我出两倍的钱,您帮我做一个可以吗”·    士兵往这边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
    大汉看着钱,勉为其难道:“那你进来吧,不过要等个半柱香的功夫,炉子没有生火·”·    “不碍事,不碍事·”老妪笑道,拄着拐杖进了四合院。
    才进去,老妪佝偻的腰立即舒展开来,拐杖就成了装饰品,她冷笑道:“凭这几个废物,还想抓到我,白日做梦去吧·”声音一改刚才的嘶哑,清丽的带着阴冷的味道,“他来了吗”·    大汉点头:“早来了,在房间里等着。”
    斩菊摸了摸还在疼的腹部,前几日这里被剑刺伤过,“这几日医馆都查得特别严,我不敢去开药·你这里有没有备用的”·    “有,我去拿。”
    斩菊轻车熟路的走到房间,掀开暗红色的棉花门帘,里面坐着一名黑衣男子··    男子抬起头来,斩菊看清楚他的面相,诧异道:“原来是你。”
    男子说:“我也没料到是你·”·    斩菊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以及一枚银质鹰型徽章,“标的交给你了·”·    男子接过徽章和信,问:“你不杀了”·    斩菊:“杀一国太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更不想以后被齐国通缉。
出手不过是为了帮你探路而已·倒是提醒你,太子李佑身边有个高手,平常都没有露面·那天我和司马家的少爷交手的时候,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男子听到这话,开口问:“有几个这样的高手,你知道吗”男子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在殷红的嘴唇外盘旋,更显得嘴型单薄,色泽艳丽。
·    “不知道,但至少有一个,但这一个怕是能抵得过十个我了·”·    一踏进家门,钟毓顿时心塞至极··    狗还在郭殊涵那呢。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这都三四天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它··    钟毓心疼的不行,决定先从紫嫣那探听点口风··    紫嫣嘟着嘴说:“大少爷,你就不该把狗给涵少爷。
涵少爷把狗关在他的房间里,任何人不准进去·我大着胆子溜进院子,听到狗一直在叫呢·”·    钟毓更心疼了:“还在叫呢”·    “现在没有了。”
    “那我去看看·”说罢,朝着隔壁院子走去,恰好碰到紫竹,“涵少爷呢”·    “他好像出去了,说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紫竹说··    钟毓悄悄道:“我进去看看·”说着不等紫竹阻拦,走到自己熟悉的房门口,对着紫嫣示意·紫嫣点头,表示就是这个房间。
    钟毓叮嘱:“在门口把风·”说罢,自己推开房门··    才进去,做贼似的反手关上房门··    自打钟毓从这间屋子搬出去后,以前留在这个屋里的小物件小摆设,都被紫嫣跟着搬到隔壁院子了。
    好在端如昕对郭殊涵还是极为上心的,吃穿用度都和钟毓一模一样·新婚后来这个房间里看了看,觉得冷清了,立刻带着郭殊涵上街买了一批用品用具回来。
    钟毓乍然看到自己的房间变了个模样,还真有些不习惯··    房间光线很亮,钟毓溜进去,顺着狗笼里悉悉索索的声音探寻过去·没走两步,猛然停住脚步。
    房间里光线相当充足,足以看清郭殊涵一袭墨绿色的身影··    钟毓尴尬的笑笑:“早啊·”·    房间里,郭殊涵拿着书,端个小板凳正坐在铁笼前面。
    郭殊涵抬了抬眼皮,看了钟毓一眼,继续低下头去··    倒是久不见主人的大安激动的浑身直颤,嘴中呜咽声一浪接一浪·钟毓厚脸皮道:“那个,能不能让我和它说说话”·    郭殊涵抬头,一脸无辜:“你说。”
    钟毓:“……我能和它单独待会吗”·    郭殊涵:“你说了给我养十五天的·”·    钟毓:“……”·    大安委屈的哼唧,钟毓眼巴巴的看着他,郭殊涵脸色冷寂下来,一脸受伤的起身道:“那你和他说吧,我走了。”
    钟毓拉住赌气要离开的郭殊涵,告饶道:“唉别走,我错了成不·你留着吧,我走·”说罢,颇为留恋的看了眼自己的狗,转身离开屋子。
    紫嫣还等在门口:“少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啦,狗怎么样,有遭受虐待吗”·    钟毓想了想,貌似还真没有,而且就刚才的态度来说,似乎狗对郭殊涵的态度要好了不少。
这样一想,就安心下来,一边回房一边反问道:“你说我的狗为什么会对郭殊涵这么大的敌意”·    大安第一次见到郭殊涵,是在郭府里。
那个时候郭府人来人往,从来不乱叫的大安会猛然从墙角里蹿出去,直扑郭殊涵,无论钟毓怎么拉也没用··    第二次见到郭殊涵,是在婚礼上·大安感受到郭殊涵的气息,顿时龇牙咧嘴,做出攻击的姿势。
若非钟毓拦着,把它关进笼子,指不定又要发生血案··    所以说大安对待郭殊涵,绝不是普通的误伤,而应该是有目的性的··    可是他们在此之前,可从来没见过。
    郭殊涵在钟毓离开很久后,还保持着刚才要离开的姿势,丝毫未动··    不知为何,钟毓拉过的手肘处,似乎一直带着温凉的触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怪怪的。
可是之前在军营里,来自五湖四海的各色糙汉子勾肩搭背,他也没觉得什么··    为什么单单到了钟毓这里,他就觉得特别怪呢·    难道是因为名义上的夫妻关系郭殊涵一时想不通,索性不再理会。
    他重新坐回小板凳上,拿起书继续翻看·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大安刚刚瞧见了郭殊涵,又闹腾起来,在笼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发出粗重的喘-气,像在示威。
    郭殊涵语气平静道:“再不安静,今天的晚饭也没了·”·    大安目露凶光的盯着郭殊涵,然而不过两秒,便连头带着身子扭到一边。
大安显然是挨过饿肚子的苦,它一屁股坐下来,背对着郭殊涵,反抗之心不予言表··    但到底是安静下来··    晚饭的时候,帮着搜捕逃犯的钟毓终于舍得回家吃晚饭,端如昕特意要大厨做了顿丰盛的饭菜,自然又迎来钟毓满嘴的吹捧,捧的端如昕心花怒放。
    吃完饭后,端如昕拉着钟毓二人说话,镇远侯作陪··    端如昕道:“明日就是你们成亲的第六天了,按照长安的习俗,涵儿是不是要回娘家一趟”·    郭殊涵皱了皱眉,说实话,他可不想回去。
    钟毓这才想起来:“是哟,我给忘了·媳妇,你爹娘喜欢什么,咱们得买点带过去·”·    郭殊涵听着媳妇两个字,心里顿时又不自在起来,想想算了,叫声媳妇又不少块肉。
    端如昕拍拍钟毓脑袋:“哪有像你这样陪媳妇回门的,看老丈人都是有规矩的,哪能随便买·该准备的,娘已经给你们备下了,明天早上就过去,听到了吗”·    “是,娘。”
    说罢,端如昕朝向郭殊涵推心置腹的说:“你娘家的事,我不好多说,但你现在毕竟嫁进我们钟家,就是我们老钟家的人·遇到不顺心的事,不要憋在心里,出了事就找毓儿,反正他从小就是个不怕惹事的性格。”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郭殊涵看着端如昕把话说完,沉默的嗯了声,没有说话·十七年里,还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和他说话··    钟毓委屈:“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端如昕瞪眼:“娘说错了你惹的事还少听说前几天太子遇刺,你在吧·”·    钟毓比窦娥还冤。
    一直沉默的镇远侯忽然问道:“听陛下说你自打回来后,就没进过宫·以前不是跑得很殷勤的吗陛下还念叨过你·”·    镇远侯是跟着现任陛下征战疆场发家的,年轻的时候也曾称兄道弟过,因此便是如今有了君臣嫌隙,也还是希望能够把当年的感情修复过来。
    钟毓是个好的突破口··    然而自打钟毓说亲开始,接二连三有名门闺秀出事,连郭殊涵都有人暗杀,端如昕听到陛下就没好感,只好隐忍不言。
    钟毓:“我进宫干吗他们皇家的事,我一介布衣过问什么·”·    钟毓以前跑皇宫跑的勤,为此陛下还特意恩准钟毓可以自由进出皇宫。
端如昕本以为毓儿喜欢进宫,听到这话顿时笑了:“对啊,皇宫有什么好的,不去就不去·”·    镇远侯见母子二人都支持不去看望陛下,也不好多说什么,换了个话题:“殊涵,先前从侯府里跑出去的刺客,到现在都没查到踪迹。
你想想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至少让我有个追查的方向·”·    端如昕小声问道:“难道不是……”·    镇远侯:“不是。”
声音很轻,但语气肯定··    端如昕就没有再问,侯爷自有自己的办法,如果他说不是皇宫,那就自然不是··    可是除开侯府的因素,谁会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    第16章 假归宁,真闹事·    ·    郭宇城历经千辛万苦终是往上升了一级官,但到底没坐上盐运使司的位置。
那个位置被人捷足先登了,不过没关系,还有机会··    郭宇城想着,不管怎么说,还是多亏了和镇远侯的亲事··    得知儿子今日要回来归宁,郭宇城特意起了个大早,葛亭亦是盛装做陪。
    郭宇城特意叮嘱:“这孩子现在嫁到镇远侯府,不管怎么说,腰杆子都硬了·待会他们来了,你可别没眼识的给他下畔子·”·    葛亭:“放心吧老爷,我知道分寸。”
    两人满面春风的坐在大堂里等着,时不时说会话,再看看外面·然而茶水凉了又凉,该来的人却还是没有来·郭宇城问向管家:“怎么还没有来,你去门口看一看。”
    老管家应下,半晌后回来说:“街上没有看到·”·    “这可奇了怪了,都这个时辰,就是走路也该到了呀。”
葛亭说··    大街上,寒风瑟瑟中,远远就见一团人聚在一起,有白色热气在人群中央飘起,看着就热乎··    “牛肉烧饼,三份”老师傅吆喝着。
    “我的,我的”有个身穿淡蓝色貂裘的俊逸公子在人群中唤道,高举着手,从老师傅手里接过包好的热腾腾的烧饼,一路小跑出来,坐上马车,递给马夫一份,便掀开帘子进去。
    跛了条腿的老马夫接过烧饼,先暖暖手,顿时觉得暖到心里去了,顺口说:“大少爷,时辰不早了,该去郭府了吧·”·    “急什么,前面拐弯不远处,还有家酒窖,酿的是花雕,可香了。
徐伯不来两斤我保证不和爹说·”马车厢里传来声音··    倒是车厢里另外一人说:“这不太好吧·”·    “啊你竟然觉得不好徐伯,快马加鞭,立刻去郭府”·    “……”·    徐庆在外面乐呵呵的笑着,露出缺了口的门牙,嚼着烧饼含糊不清的驾起了马车。
知道少爷想顺少夫人的意,故意放慢了脚步··    郭殊涵被钟毓消遣了顿,颇不爽气,见钟毓吃烧饼吃的不亦乐乎,忽然伸手一夺,连着牛皮纸把钟毓嘴里的烧饼抢了过来。
    钟毓自诩风流潇洒一世的姿态差点露了馅,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没让嘴里已经咬碎的烧饼连着一块带出去·他把险些喷发出去的丢人压下,回头对始作俑者怒目而视。
    郭殊涵才不怕他,对着他灿烂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随手把钟毓咬了一半的烧饼从车厢里扔了出去··    钟毓:“……”他感觉郭殊涵现在对他越来越不客气了·    为了扳回自己为人丈夫的气场,钟毓平和一笑,靠在车厢上,贱兮兮的说:“媳妇儿,笑得不错,再给爷笑一个。”
    郭殊涵:“……”他刚才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在把烧饼扔出去的片刻,担心钟毓会生气··    气死他最好·    钟毓趁着郭殊涵失神的片刻,从郭殊涵手里夺回烧饼,毫不客气道:“你没资格吃了,看着我吃就好。”
    郭殊涵:“……幼稚·”话是这么说,郭殊涵的目光却忍不住在钟毓的脸上打转··    钟毓是长得真好看,不是扑着胭脂水粉的好看,是种风流到骨子里的倜傥。
    钟毓的眼睛细长,嘴唇极薄,看面相是个寡情性冷的人·郭殊涵在侯府,常看到他出言暧昧又不露骨的调戏侯府丫鬟,不等不谙世事的小丫头面红耳赤,人就已经跑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翻了个大白眼,咬了口滚烫的烧饼咽下,顿时暖到胃里去了·他收敛了笑意说:“昨儿个爹说刺杀你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恐怕来历不简单。
你真不用爹给你安排的暗卫”·    郭殊涵忙挪开视线,心道自己盯着他的脸看什么:“连侯府都可以进出自由,安排几个暗卫也没什么用,我不可能总带着。
倒是凭你爹的能力,都查不到是谁吗”·    如果是真的想查,哪怕是像当年把长安城掀了一层皮那样,总是能查出来的·可是钟毓知道他爹现在是想查又不敢查。
    有消息说,不是陛下派的人,可是钟毓怕是连他爹自己也不敢肯定:昨晚他那么说,有七成可能只是为了宽慰他娘··    问题的关键是查出来了之后呢如果真是宫里的人,这层窗户纸是捅破了还是装作没有发生·    钟毓摇头道:“我爹最近风头太盛,不好搞太大的动静,到现在还没查出来。”
    徐伯在大街上溜了两个大弯,溜到郭府所在街道时,这才挥舞马鞭,做出加急的样子,一路跑到郭府··    郭府门口早有人候着了,是郭府管家,被老爷命令过来的,远远的瞧见侯府马车,立即派人去通知老爷,自己则走过去迎接。
    侯府高大威猛的马车停下,徐庆推推帘子,提醒道:“大少爷,郭府到了·”·    钟毓在伸了个懒腰,掀开车帘,懒懒散散的说:“怎么这么快。”
    郭府管家郭东抬头看了看快要日中的天色,把后面那句“怎么这么晚,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给咽了下去··    两人在管家的带领下穿过回廊,花坛,抵达中院,钟毓在管家后面小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自然是指对待郭府两老。
    自打郭殊涵嫁进侯府,府里的暗卫第一时间就调查了郭殊涵的家庭情况,这些年郭殊涵在郭府的待遇,钟家三人都一清二楚··    郭殊涵面不改色的说:“还能怎么办,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钟毓偏个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是拉不下脸,我可以帮你出气·”·    两人并肩走着,靠得太近,钟毓这样在他耳边说话,郭殊涵觉得耳朵好痒,莫名的尴尬起来,甚至有片刻担心管家这个熟人会回过头来,看到他们这个格外亲昵的动作。
    郭殊涵掩饰着心里的尴尬,反问道:“你能怎么做”·    钟毓得志一笑··    两人以“陌上花开缓缓归”的闲适心情抵达了大堂。
    得知两人已来,郭府二老早端坐在主位上··    地上摆着两个棕色的毛垫子,就等着二人下跪请安呢··    钟毓才踏进去就行拱手礼,笑道:“小婿给二老请安,实在抱歉,出门的时候我家大安非要跟着,花了好大力气才劝回去,望岳父岳母见谅。”
    葛亭笑着说没事,多嘴问了句:“大安是谁”·    钟毓人畜无害的笑道:“哦,是我养大的狗。”
    此话一出,郭宇城夫妇二人脸色顿时不好看··    郭殊涵憋了会憋不住,怕笑出声,便上前一步打算给郭宇城夫妇请安··    说实话,郭殊涵从来没把他们两当回事,但人在屋檐下总得低头,况且郭殊涵再想使坏,表面上也绝不会撕破这层脸皮。
    撕破了,他怎么下阴手·    然而才迈出一步,腰还没躬下去,就被钟毓伸手止住了··    郭殊涵眼皮一跳,所有的神经触觉第一时间集中到了左手手指处,那里正准确无误的传达出接触到冰凉物体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全身的血脉喷张,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脑袋里,冲的他头脑发昏··    一时间忘了言语,也忘了高座上郭宇城夫妇可能出现的神色。
    钟毓不动声色的拉着郭殊涵的手,阻断他上前,没事人似的说:“小婿今日陪媳妇过来,是听说他有几件物品还留在家里,不知道岳父岳母有没有清理他的院子,不如让小婿陪他回去先把东西取了吧。”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丝毫没有继续请安的意愿·葛亭早已面有不虞,还是郭宇城老谋深算,笑道:“好啊,那你们先忙,忙完了一起吃个饭。”
    两人转身离去,才跨过门槛,钟毓便放开了郭殊涵··    郭殊涵的手没了冰冷的触觉,全身的血液终于停止叫嚣,安安静静的顺着经脉游走,灌入四肢五骸,唯独没有流进心脏。
    那里好像空了一块··    郭殊涵冷静下来的脑子里,依稀听到葛亭小声抱怨:“来得这么晚也就算了,连跪也没跪·”·    “忍忍吧,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指不定会怎么做呢”·    郭殊涵知道郭宇城说的是自己,反正无所谓,也任由他们说了,倒是葛亭的话让郭殊涵忽然想起,钟毓似乎见太子都没有跪过。
    偏僻的院子里本就没有什么花卉草木,到了冬天,就更荒凉了,光秃秃的一片·平日里本就没有人来,显得更加寂静··    和钟毓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院子自然不同。
    钟毓看着满目荒凉的院子,啧啧道:“媳妇儿,你这日子过得貌似不太好啊·行了,你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一块拿了吧,反正也只是拿这个做借口。”
    郭殊涵倒真是有东西要带走,是陪了他多年的□□,不到半个手臂长,藏在袖子里刚刚好·成亲之前他被郭宇城下了药,绑在房间里好多天,根本来不及收拾,于是说:“也成,我进去看看,你呢”·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伸了个懒腰,“我搬把椅子到院子里晒晒太阳,难得现在有太阳。”
    郭殊涵抬头看看露了个点似的太阳,嘱咐道:“有跟没有一个样,待会你冷就说一声,叫人给你拿个毯子过来·”·    钟毓不在意的嗯嗯两声,找了个躺椅过来眯眯眼。
    院子里安静的异常,虽然有点微冷,但比起热来,这种带着凛冽的凉意更让钟毓觉得舒服··    他不自觉眯起眼,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
    本该安静的落叶可闻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人的吵闹声··    有个尖嗓音的女子叫到:“你给我站住再跑一下试试”·    有人的攒动声,女子的啼哭声。
    娥眉女子得意的冷哼一声,命令道:“你们几个给我拖到里面继续打·”不管怎么说,虐待下人说出去总难听了些,还是要避着人的··    身着富贵的峨眉女子正指使着凶神恶煞的嬷嬷往院子里走,忽然撞见一名身穿貂裘,面容英俊的男子躺在院中。
·    ·    第17章 风云旧事·    ·    男子剑眉星目,体态风流,懒散的睡躺在躺椅上,眼睛半眯不眯的看着她们,任凭微风阳光落在满身。
    女子冷不丁撞见陌生人,还是在不得见人的时候,立即尖叫道:“你是谁”随即意识到自己言行不合规矩,轻声细语下来,但姿态仍然倨傲:“这里是后院,不是你一个陌生男子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钟毓不动声色握住了拳头,居然敢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吵到他·    起床气格外大的钟毓抬头看了女子眼,早在她们往这边来的时候,钟毓就注意到她们。
只不过这是郭府的私事,哪个府邸没两三件腌臜事呢,他一个外人自然不会干涉··    却不料女子还来找他麻烦了··    钟毓扫了眼几个气势汹汹的嬷嬷,有个嬷嬷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个丫头。
丫头穿着灰不溜秋的冬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都打得快看不出长相了··    钟毓再次秉承不干涉的原则,懒散的闭上双眼·哪知这个不以为是的姿态彻底惹怒了堂堂郭府大小姐。
大小姐郭殊妹怒道:“来人,给本小姐把他轰出去”·    钟毓:“……”·    他招她惹她了·    听到这话,钟毓坐起身,静静的看着这几个女子。
他倒要看看这个郭府有没有胆子敢把他赶出去··    虽然钟毓坐在躺椅上,视线要比郭殊妹等人矮一些,但不妨碍他用睥睨的眼神看着她们,居高临下,带着世家大族锦衣玉食里养出来的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
    倒是旁边有个嬷嬷见钟毓穿着不俗,不像一般客人,在郭殊妹耳边嘀咕道:“小姐,我看他不像一般人,要不先问问清楚再说”·    得到许可后,嬷嬷站出来颐指气使道:“我家小姐问你是谁凭什么在这,要是不老实回答,别怪我家大小姐不客气。”
    钟毓都快被这个嬷嬷气笑了··    恰好郭殊涵走了出来,听到这话走到钟毓身旁不悦道:“怎么了”·    郭殊妹看到郭殊涵,诧异的话都说不好了,“你你你,你怎么在”·    旁边的另一个嬷嬷恍然醒悟,“是了是了,前两天听老爷说大少爷近两日是要回来省亲的。”
    钟毓坐起身,问道:“东西拿好了”·    郭殊涵点头,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郭殊妹,介绍道:“那是我妹,郭殊妹,比我小一岁。”
说罢,凑了过去,在钟毓耳边小声说:“当初本是来算把她嫁给你的,结果你娘没看上·”·    钟毓大笑:“我娘睿智·”·    两人自顾自的说话,把郭殊妹晾在一边。
她是郭府的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加上从没把郭殊涵放在眼里,连带着看钟毓也轻视起来,愤懑的说:“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钟毓目瞪口呆··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接触的人和事都只是院子里四面高墙下的零星一点·在四方地里说一不二,就真以为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了·    钟毓总结,都是惯的。
    钟毓拍拍郭殊涵肩膀,感叹道:“还是你好·”随即低声:“要不给她点教训”·    郭殊涵诧异,反问道:“总不能和郭府撕破脸吧,你能怎么做”·    这些日子来,他有些发现。
    比如镇远侯走路,身轻如燕,若非特意察觉,根本不知道镇远侯已经走近·这是有轻功在身的缘故·又比如夫人走路,姿态端庄稳重,却也轻盈。
    唯有钟毓走路,和常人别无二致·如果郭殊涵所料不错,钟毓怕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然而就是这样一点武功也不会的人,可是曾经在燕国军营中穿行而过,进而全身而退。
    郭殊涵当年做斥候的时候,亲眼所见·若非如此,大安也不会……·    所以郭殊涵也在好奇,钟毓到底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钟毓发现他话说完后,郭殊涵的眼睛一亮一亮的··    郭殊涵的长相本就带点邻家弟弟的乖巧,单纯从长相来看,完全是人畜无害型,此刻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极了在黑暗无边的夜幕里,洒了把星星上去。
    忽然间璀璨起来··    看得钟毓心神荡漾·他一心神荡漾就忍不住嘴贱,伸出冰凉的手指捏着郭殊涵的脸颊,调笑道:“媳妇~,你长得好像姑娘啊哈哈哈哈。”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郭殊涵:“……”他是多有病才会相信钟毓会正经起来·    他甩开钟毓的手,冷着脸一言不发就要走,被钟毓拉住手,哄到:“媳妇生气啦,媳妇不生气不生气。
我错了好不好”·    郭殊涵被钟毓一句话磨得没脾气,任由他拉着··    钟毓下巴戳着鼻青脸肿的丫鬟,问道:“管不管”·    郭殊涵顺着钟毓的下巴的方向,看了丫鬟一眼,丫鬟带着期冀和求助的目光看过来。
可惜郭殊涵外表温顺,内心却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尽管红薯照顾他近两个月,还不至于因着这个和郭府明面上闹矛盾··    于是他说:“以前伺候过我的一个下人,不知道她犯了什么事。”
    可惜红薯不会看人脸色,听到这话,眼泪立即上涌,推开旁边的嬷嬷,扑到郭殊涵面前跪下来,声泪俱下的哭道:“少爷救我,大小姐要打死奴婢了,求大少爷救我。”
    大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红薯以前还伺候过他,郭殊妹这么做岂不是太不给郭殊涵脸色了·可惜郭殊妹不给他哥脸早已经是常事,郭殊涵就是想救,理智也告诉他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正要推开红薯,钟毓忽然开口:“你犯什么事了”·    郭殊妹早已猜到钟毓身份,却不把他放在眼里,听到这话,叫嬷嬷把红薯拉走,哼道:“我管教我的下人,轮得到你管”·    说着,不知从哪摸出手绢,塞进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红薯嘴里。
    钟毓看到她指使下人,摸出手绢,塞进嘴里,动作一气呵成,忍不住拍拍郭殊涵的肩膀:“媳妇,你以后不会也像你她这样彪悍吧·”·    郭殊涵瞪了他一眼。
    钟毓嬉笑:“你怎么说”·    郭殊涵看了眼红薯:“她是被卖进郭府的,只要没人赎身,就出不去·我现在帮她一次,郭殊妹记恨上了,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
    郭殊妹被当面指责,气得脸上红白交替·红薯听到这话,如何不懂,终于死心··    郭殊涵抬脚就走··    钟毓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说侯府每个下人都要经过严格的考核,红薯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成为侯府的丫头·就是钟毓真给红薯赎了身,她从郭府出去后,只要郭府记恨了,下点绊子,这辈子就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更何况,钟毓没有那么多的烂好心··    钟毓追上郭殊涵,好哥们似的搭着他的肩膀:“我别的不行,坑个把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要是看你这个妹妹不顺眼,我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帮你下点肠穿肚烂的□□之类的。”
钟毓漫不经心的回答,不知为何,脑子里冷不丁想起他第二任未婚妻好像就是身染重疾,不治而终··    钟毓忽然在想,如果这任未婚妻不是被他克死,那么会不会是被人下了毒·    那个姑娘日渐消弭的时候,他正和师父忙着炼毒,头昏脑热的根本没时间顾及。
现在想来,这事怕有蹊跷··    钟毓在思索的时候,眉间不自觉有道褶,本该是轻浮放浪的一人,因着这道褶,忽然有了沉思稳重的味道··    这还是郭殊涵第一次在钟毓身上看到严肃的味道,他不忍打断,随着钟毓往前走。
    哪知,钟毓思考过了头,没留意脚下,被颗大石头绊住了脚,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前倾,眼看着就要以狗吃-屎的状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郭殊涵眼疾手快的一手从后面搂住钟毓的腰,一手扶着他肩膀,在电石火花的短短几秒内,将钟毓扶了起来。
    郭殊涵其实要比钟毓矮些,此时钟毓半个身-子没站直,反倒是郭殊涵要高些·他把钟毓扶起身,惯性作用下钟毓习惯性后仰,直接被郭殊涵抱在怀里。
    这个距离太过亲近,以至于钟毓往后倒的时候,后脑勺撞在了郭殊涵的脸上·郭殊涵的嘴唇满满当当的亲在了钟毓的耳朵上··    凉凉的触觉,仿佛有电流在郭殊涵嘴唇上滑过。
    钟毓倒还没觉得怎样,郭殊涵已经满脸通红··    “娘,你是没看见,郭殊涵他丈夫,竟然那样的态度对我·娘,你得替我出气”郭殊妹跑来葛亭这里告状,哭得梨花带雨。
    葛亭心有不喜,觉得姑娘太不懂事了,只好轻声安慰道:“好啦,我听张妈说了·分明是你的不是,还怪上别人了·”·    郭殊妹不可置信的看着葛亭:“娘,我还是不是你女儿,你竟然帮着外人说话。”
    葛亭:“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娘对你怎样你心里不清楚,说出这话来伤娘的心·”见郭殊妹脸上有了羞愧之意,又柔声解释说:“别说他只是这么对你,就是这个态度对你爹,你爹都不敢多说什么。”
    郭殊涵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他可是什么官位都没有·”·    “娘当初和你想的一样,后来问了好多人才打听清楚这事。”
葛亭说着,看了看屋外,确定没外人在··    这才缓缓说:“这事得从十二年前说起·你知道钟毓幼年是太子伴读吧,所以钟毓常年待在宫里,和已亡故的太后皇后关系极好。
    十二年前太皇太后寿辰宴上,有大量的高手突然袭击皇宫,高手数量太多,皇宫内的御林军根本应付不来,当时情况十分危急·”·    “听说刺客的主要目的,就是击杀以陛下为首的皇室,连已经八十岁的太后都没放过。
当时太后和皇后太子坐在一起,混乱中皇后根本来不及把太后带走·有个刺客就看准了她们,当时就朝着她们两个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出手·情急之下,幸亏钟毓跑了过来,挡在了她们前面。
两人躲过了这一劫,钟毓却倒下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郭殊妹听得心神荡漾:“后来呢”·    “后来,杀手被剿灭,但皇宫里众人都元气大伤。
陛下受了伤,自此后身体就开始消沉下去·太后和皇后倒是躲过一劫,但太后受了太大惊吓,不过一年就去世了·只有钟毓,太医判断他是中了寒冰掌,此后经脉俱断,瘫痪在床,连站也站不起来。”
    “陛下为了感谢钟毓救了太后和皇后两条命,下令要把钟毓接到皇宫去养伤,被钟夫人,也就是钟毓他娘提着剑把来人全轰了出去·此后钟夫人一心一意的照看钟毓,数不尽的珍品药材跟不要钱似的流进钟府。
    镇远侯,那个时候还只是镇北将军,带着人马追查这件事·其实出了这事后,陛下就已经派人去查了,但镇远侯不理会,他要给自己的儿子报仇·那一整年,娘记得,长安的街上都是死寂沉沉,随时就有镇远侯的铁骑踏过,没有人敢触他的眉头。
    镇远侯带着人马血洗了四十多个寨子,抄了十几个江湖世家,血流了满地,大火滔天,晚上在长安城内都能听到远处的惨叫声·那段时间江湖上,便是朝野上都是谈侯色变。”
    葛亭说的戚戚然:“可惜最后也没能查出来是谁,只是隐约听说是和燕国有关·后来两国的战火就没有断过·”·    “那钟毓呢,怎么又能站起来了”·    ·    第18章 雾散·    ·    钟毓能站起来的事,确实是个奇迹,因为当时满朝御医都说经脉已断,是起不来的。
后来镇远侯放出高价悬赏,遍寻天下名医,结果来一个走一个··    这事就这样来来回回耽误了小两年的功夫吧,有一天钟毓就突然能站起来了,却不知道是哪个大夫有如此回春之术。
·    葛亭想了想说:“这个我不知道·这件事说来已经十多年,成了咱们齐国的心病,没什么人敢提·渐渐的也就没有人说了。
镇远侯那段时间南征北战,缴获的药材都第一时间流进镇远侯府,钟毓能够站起来也不足为奇·”·    葛亭所不知道的是,这类搜缴的东西按规定应第一时间送往国库,可是碍着镇远侯强势的态度,和陛下对钟毓的怜悯之心,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再后来呢”郭殊妹问··    “再后来的事,娘也不清楚·只和你说一件事,钟毓虽然能站起来了,但连路都走不稳。
有一次钟毓被刑部侍郎的嫡长子打了,那个时候镇远侯刚回来,好家伙全身还带着血气呢··    听到这事,立马带着军-队冲进了刑部侍郎的府邸,把刑部侍郎的儿子抓来狠狠打了个半死,听说半条腿都打残了。
刑部侍郎,那可是你爹捅破了天都坐不上的位置,和镇远侯同一级的官··    刑部侍郎丢了面子,又打不过镇远侯,就跑到陛下那里告状·你知道当时陛下是怎么说的吗陛下说钟毓用他的命,救了陛下生母的命,救了太子生母的命,刑部侍郎一个儿子居然敢打钟毓,这不是在打钟毓,这是在打皇帝的生母,在打皇帝的脸·    吓得刑部侍郎再也不敢多说什么,第二天就带着儿子去镇远侯府登门请罪。
结果又在钟夫人那吃了个闭门羹·”·    郭殊妹听得心神摇曳,她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这么厉害·在她印象中,她爹便是顶天的存在,家里的下人仆从,还有来往的客人亲戚,就没有一个不对父亲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
    可是现在听娘这么说,才知道自己坐井观天,扯虎皮当大旗,明明没两三点墨水,却偏在钟毓面前招摇·这样一想,她顿时觉得钟毓的身影高大起来。
    紧接着,便生了仰慕之心,连着脸颊都不好意思的羞红起来·可是一想到自己先前拒绝了钟家的婚事,刚才又是那种态度对待钟毓,心里别扭起来,脸色更红了。
    葛亭如何不知女儿所想,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大半,故意说:“当初想让你嫁给钟毓,你还不愿意·结果被郭殊涵抢了去,你看吧,现在连郭殊涵都骑到你头上了。”
    郭殊妹急了:“那我还能不能……”女孩子家家的,到底脸皮薄,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做出忸怩姿态来··    葛亭如何不知道,故意叹气道:“难啊。
郭殊涵已经坐稳了正妻的位置,你再想坐可难了·”·    提到郭殊涵,郭殊妹轻视的态度又起,她不屑的哼道:“一个男人,又不能传宗接代,被挤下去是早晚的事。
只要能嫁过去,我不介意一时的委屈·”·    葛亭赞许的点头,“有志气才是好事,不过从妾做起,到底难为你了·”·    “没关系,就算是妾,只要正妻不得宠,还不如妾。”
    葛亭准备了顿极为丰盛晚餐,郭殊涵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钟毓这才知道郭殊涵除了两个妹妹外,还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弟弟··    难怪这么急的把郭殊涵嫁出去。
钟毓看见满桌子好菜,习惯性的赞赏一番,本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却把葛亭捧得开怀不已,她矜持的笑道:“哪里哪里,这些菜都是小女做的·”·    早已按捺不住的郭殊妹听到这话举起酒杯,娇怯的看着钟毓,柔声道:“今日下午,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姐夫……不知道是大哥,多有得罪,所以特意做了这桌饭,还请大哥见谅。”
说着,站起来就要敬酒··    郭殊涵抬眼看了眼郭殊妹,发现她看起来比平时漂亮了不少··    她头上梳着百合髻,插着金菊花案的头钗,身上穿着内穿高胸长裙,外穿广袖衫,长裙束腰带,这是长安城才流行起来的款式,行为举止哪有半点跋扈的样子。
正纳闷,想着难不成这姑娘转性了·    回头一看,发现钟毓正有些发愣的看着郭殊妹··    郭殊涵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毫不客气的用胳膊肘撞了下钟毓,提醒他回神。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看到此情此景,葛亭自然分外满意··    钟毓被郭殊涵撞的,筷子都差点掉了,忙换上了酒杯,与郭殊妹碰杯:“没事,还小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跋扈。”
    心里却道,奇怪,下午看见的姑娘是这个人吗长得不太一样也就算了,怎么给人的感觉也变了··    女人真是个善变的的动物。
    喝完酒,钟毓道:“听殊涵说,下午你打的丫头本是他院里的丫头,以前专门伺候他的·”·    主人才走,就不给下人好果子。
这不是打狗,分明是打原主人的脸··    郭殊妹的表情尴尬起来,强撑着微笑解释:“是,后来大哥出嫁后,那个丫头就分到我房里·这不是是因为那个丫头偷了我的东西,我气不过,才动手的。”
    钟毓恍然点头,似乎相信了这个解释··    郭殊涵忽然插-了句话,冷冰冰的说:“那个丫头叫红薯,以前伺候我很尽心,没觉得她会手脚不干净。”
    郭殊涵说完,没事人似的夹起桌上的菜,自顾自的吃,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    钟毓撑不住笑起来,这才觉得郭殊涵其实是个焉坏焉坏的人,以前还真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气氛再次冷场··    郭殊妹尴尬的不知该如何回话,葛亭忙出来打圆场,笑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妹儿房里值钱的东西多了,难保那个丫头眼红。”
    钟毓:“这话我听不明白了,殊涵一个正儿八经的嫡长子,房间里的好东西会比他……妹妹少”钟毓本想加个“续弦”,后来觉得这样彻底撕破脸不好,这才没说。
    然而没说,就已经让葛亭的脸色白了白··    郭殊涵抬头看了眼钟毓,面上不明显,心里却还是暖了一下:这么多年来,钟毓是第一个会出言护他的。
    恰好钟毓回过头来,眼里的笑意在烛火的倒映中,零星点点:“媳妇,没事,在咱侯府,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少夫人,没人敢为难你·”·    郭殊涵“嗯”了声,把碗里的饭三口两口扒完,说:“那我们回家吧。”
    “成·”钟毓拉起郭殊涵,起身要走··    郭宇城忙道:“至少先把饭吃了完吧,你们吃饱了吗”·    钟毓摆摆手:“吃饱了,天色已晚,也该回去了。”
说着,拒掉要送行的下人,与郭殊涵结伴出府··    出了郭府,天色已暗··    徐伯赶着马车从郭府侧门出来,被钟毓拒绝了:“徐伯您先走吧,我想在外面走走。”
    徐伯也不客气,道声“好嘞”,自己赶马朝街上走去··    剩下两人在冷冷清清,空无一人的街上走··    钟毓身上的狐裘毛迎风而倒,自打回长安后,就很少有这样抗风走的时候。
好在钟毓只是体寒,不是体虚,不至于因这点冷就风寒··    他忽然问道:“听说你在郭府的待遇一直不好”·    郭殊涵没出声,他低着头,余光正好瞥见钟毓的羊皮靴子,正踢踢踏踏的踩在地上。
    钟毓还当是勾起了郭殊涵的伤心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堂堂一个侯府的少夫人,谁以后还敢轻视了你去·要是你觉得不高兴,回头和我说,保证让郭府没有出头之日。”
    寒风里,钟毓的话带着能融化人心的温度,这是他难得的优点:待人真诚··    从小到大,但凡是钟毓喜欢的,都掏心掏肺的对他们好,会变着法子的讨他们欢心,爹娘是,太子司马等人也是。
如今到了郭殊涵这,加上几分愧疚使然,怕是此刻对郭殊涵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可惜郭殊涵在尝透了人世冷暖后,没那么容易放下戒备·他只是一哂后问:“你怎么让郭府没有出头之日”·    钟毓笑:“这个太简单了,当今陛下在行-贿这一块管的太严,可以说是深恶痛绝,却不知水至清则无鱼。
这样直接导致满朝文武看起来清正廉洁,实际上没一个干净的·但是因为官官相护,所以行贿的事情,不会让陛下知道·”·    郭殊涵讽刺道:“所以只要把郭宇城受贿的证据摆到陛下的案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钟毓点头:“是这个理·”·    郭殊涵真的觉得太讽刺了,他明察暗访的收集了那么久,郭宇城受-贿-行-贿的证据都有案板那么高了,可是因着镇远侯的亲家关系,这些东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可现在却又因钟毓的一句话,想摆在陛下的面前,真就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郭殊涵忽然对权势有了认识··    郭殊涵想原来扳倒郭宇城,其实也没那么难。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已经看不清的郭府大宅,记忆中险恶如深渊的冰冷府邸,这一刻渺小成世人皆可踩踏的蝼蚁··    算了,他想,这样废物一般的宅子,不值得他劳神。
    毕竟,只要侯府不倒,只要镇远侯还在,想让郭府倾塌,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回过头,对钟毓说:“肚子饿了,刚才没吃饱。”
    钟毓一笑:“走,是回家吃,还是找个馆子吃”·    两人的身影在漆黑的巷道里渐渐消失,只有轻微的声音顺着街口的风吹来。
    “回家吃吧,上次你叫厨子下的那种面很好吃·”·    “哪种面厨子会下的面多着呢·”·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那种一小碗一小碗的,吃一顿得上□□碗的那种面。
我记得那次你吃了十一碗·”·    “有吗,我哪能吃这么多,肯定是你记错了·”·    “没有,我数了的。”
    ·    第19章 唐炎真容·    ·    燕国小皇子终于在一场鹅毛大雪中,抵达了长安··    在一场绝对称不上隆重的接待仪式过后,燕国小皇子唐炎住在了王大锤家的隔壁,一个刚被抄家不久的二品爵府邸。
    小皇子唐炎安安静静的带着他为数不多的仆役住了进去··    这日,王大锤邀了钟毓,司马凌风到他的院子里去·好在天晴,阳光灿烂,否则钟毓绝不肯出门。
    钟毓的貂裘已经换成了狐裘,淡蓝色的裘衣,围着脖子处一片白绒绒的狐毛,愈发衬得他眉目俊朗,风神如玉··    几人在院子里点起了篝火,司马凌风还架起了烤架,串了只烧鸡,王东易叫人送来了酒壶,哥几个碰了个杯。
    说着说着,就聊起了近日长安的热闻,司马凌风问:“大锤,听说燕国皇子就住隔壁,你有去串门子吗”·    “还用串门子吗,”王东易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隔壁道:“就在那,翻个围墙就能看个清楚。”
    钟毓正烤着火,听到这话说:“嘘,小声点,没准隔壁听得到·”·    “听到就听到呗,败将之国,有什么好怕的。”
王大锤无所谓的说··    司马凌风:“上次这个皇子来的时候,我在负责治安,没瞧见,听说长得很怪”·    王大锤想了想,咂摸着:“也不能说怪,只是按理说唐炎刚满十二岁,就拿毓儿的弟弟来说,十来岁不知多讨喜,可是他长得吧,就……”王大锤组织了下语言,想了很久,才从嘴里憋尿似的憋出两个字来,“阴狠。”
    钟毓单名一个毓字,只能搭上北方的儿化音,叫个“毓儿”,可这个名字总让钟毓想起醉乡亭的那些叫金啊玉啊的下等-歌妓,因此每每听到心里都怪别扭。
    好在叫的时间太长,钟毓想不习惯也不得不习惯··    钟毓笑道:“十来岁就能长得阴狠这从小是受了多少虐待哟。”
    王大锤:“还不止,他长得很老气,根本不像个小孩子,尤其是和你弟弟比·”·    钟毓一脸得意:“那是。”
玩笑说完,带着疑惑的问:“老气”·    “不像十来岁的,倒像二三十岁的·”·    司马凌风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个冒牌吧反正又没人认识唐炎皇子长什么样,你说燕国会不会随便找个人来顶替”·    王大锤:“太子之前也有过怀疑,所以找唐炎过去聊会天,说唐炎作为一个皇子该有的学问教养都有,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从数百个手拿武器的御林军面前穿行而过,没有丝毫慌乱。
太子说他有皇子的气度·”·    钟毓想了想说:“燕国皇室人丁单薄,有皇室血统的,除了皇帝,只有一位侯爷·那个侯爷的儿子带过兵,和我爹打过,是个三十多岁的人。
认识他的人极多,如果是他假冒的,不可能这么多天都没人认出来·那么就只有皇帝的两个儿子,皇长子手握军权,是个厉害的,不可能送过来,算来算去还是只可能是唐炎本人。”
    王大锤喝了口温酒:“还有一点,这个小皇子个头挺矮,毕竟只有十二岁·找一般的小孩来顶替,不太可能·”·    这样评价一个小孩,司马凌风被勾起了兴趣,“哎,说的我都纳闷了,一个小孩说得好像有三头六臂似的。
咱哥几个去看看”·    昏暗的房间里,有个着黑衣的男子递上银质鹰型徽章,笔直的站在桌前,用机械化的语气说:“丁字号寅前来报到。”
    屠下杀手按天干地支给每个人员取了代号,而这个人按顺序排下来,便是丁寅·每个代号是固定的,从踏入屠的第一天开始,直到死亡··    双目如钩的男子坐在椅子上,阴沉着检查完桌子上的徽章,目光中的意味好像不是在检查徽章的真实性,而是在审视杀父仇人的骨灰。
    检查完后,男子轻蔑的说:“天干里高手多的是,你的暗杀能力绝不是第一,你确定你能做到”·    男子面相阴狠,嗓音却有些稚嫩,故意说着轻蔑的话,听起来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小子。
    丁寅面无表情道:“暗杀并不是功夫越高越能成功,你只是要那个人的人命而已,别的不用管·”·    男子大笑:“好,只要你能杀了那个人,我就把解药给你。
至于安排上,我自然会配合你·”·    丁寅点头:“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需要一年的时间。”
    男子正要说话,房间外面忽然响起咚的声音,仿佛有重物击打在地面··    丁寅说:“今日过来,我只是来来报个到·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男子点了个头,旁边有人领着丁寅,通过一个窄门走到里面··    “放轻松,我没有恶意”·    一个被六七个粗莽的汉子围着的华服青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了看已经空无一人的墙头,心里暗骂了句卖队友的王八羔子,脸上嬉皮笑脸道:“各位大哥实在抱歉,我是住在隔壁的王东易,刚才在枝头抓鸟来着,没抓着,这才摔下来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几个大汉将信将疑,其中一人操着西南地方的口音问:“王东易,我怎么记得王东易是个胖子”·    钟毓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怎么会,一定是你记错了,我就是王东易,父亲是皇城禁军总教头,母亲是前任阁老的嫡女,我住的地方就是隔壁那间拿鹅卵石铺地,大理石做墙的院子,没有任何问题。”
    这时,有个男子小跑过来,说:“王公子,我家殿下有请·”·    钟毓强按下底气不足的理亏,整理整理衣衫,揣着副高人模样的风范,由旁人领路,大步流星的走向书房。
    心里却在想:两个王八犊子要是有半点良心,赶紧过来救我·    钟毓跟着领路的人踏进房门,看见有人正在开窗,有人正在泡茶,全是一色的汉子在忙活,却井然有序。
    有个身着大棉袄,个子矮小的人从里厢走出来,看了眼钟毓,然后把手背在后面,冷着脸说:“你不是王东易·”说罢,也不理会钟毓,径直坐到对面,端正坐好。
    一副要公事公办的模样··    钟毓看了眼这个传闻中的燕国皇子,刚才误闯他人庭院的忐忑顿时消散,甚至还打量起燕国小皇子的姿态,没心没肺的大笑道:“你装大人装的真像。”
    唐炎恼怒,竖起两道眉:“我不是小孩子”·    钟毓点头:“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子,那你先找个大号点的鞋子来穿好不好。”
说着,用手比划着唐炎不到巴掌大脚丫子··    唐炎低头看了下自己的鞋,立即把脚收到椅子下面,换了个坐姿质,做出大人的稳重姿态问道:“你是谁,敢擅闯我府邸。
虽然我只是个人质,但毕竟是燕国皇子,不是什么人都能侵犯的·”·    钟毓故意大惊失色:“我什么时候侵犯你了,我连你的手都没有摸过”·    唐炎:“……”他愤怒的大叫:“来人,把他给孤压下去”·    “慢着慢着,”钟毓摆手,一脸正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是巡捕五营下统领军巡防营小队长,司马凌风。”
    “司马凌风你在我的院子里做什么”唐炎问··    钟毓人畜无害道:“都说了是在捉鸟,结果我被猪一样的死党王东易坑了。
他伸手把我从围墙上推了下来,我一个没留神,就摔倒了在地,然后你们就冲过来了·”钟毓摊手,显得很无奈··    唐炎拧眉思索,鹰勾眼转来转去,似乎在确定钟毓所言有几分可信。
末了,他唤来下人,在他耳边嘀咕几句,下人领命去了··    过了片刻,下人重新进来,在唐炎耳边说了什么·唐炎一边听一边打量着钟毓,后者正吊儿郎当的吹着口哨,还架起了二郎腿。
    下人说完,唐炎勃然大怒:“你摔的地方根本没有鸟窝,大冬天的你上哪去找鸟”·    “谁说没有,我面前都有好几只。”
钟毓说的大义凛然··    “哪里”·    钟毓一脸诧异:“难道你裤裆里没有”·    唐炎怒目而视,他已经气得不想和钟毓说话了,“来人,把他给孤关起来。”
    “你确定我爹可是咱们大齐国皇帝的姐夫,你敢碰我”钟毓扯出司马凌风家的大旗,狐假虎威道。
    唐炎气得腮帮子直鼓,像只炸毛的公鸡:“明明是你擅闯民宅,仗着自己的家世居然欺压到无辜的人头上·你们齐国还有王法吗”·    “当然有,”钟毓脸上的正直比珍珠还真,“如果有人敢擅闯我的府邸,咱们齐国的律法就保证这个人不会被我家下人打死。”
    唐炎磨牙:“那孤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人打死你”·    钟毓小饮口茶,慢吞吞的说:“这就是你的不对啦,为了两国邦交,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好好款待我,以诚挚的热情表示对我朝的友好,然后我再借用我的关系,向上面说说你的好话,争取帮你早日恢复自由之身。”
    唐炎:“……”·    钟毓继续教训:“念在你还小,我不给你计较·但这是官场之道,你一定要多加注意。
咱们齐国的帝王纵横之术代代相传,乃是治国养民的不二良方,你定要用心去学·比如说现在,就是咱俩拉关系的最好时候,一定不要摆出这么个盛气凌人的姿态·”·    唐炎:“……”·    “有句话怎么说,好兄弟就是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
为了进一步拉近咱们的关系,我有个提议,不如咱们去逛窑子吧,醉乡亭新到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水灵了·”·    唐炎:“……”·    钟毓看到唐炎的小拳头握得死死的,啧啧嘴说:“不去就不去嘛,这么生气,气多了伤肝。”
    唐炎:“……”·    一秒钟翻身变八婆的钟毓终于意识到从始至终就自己一人在说话,于是收起吊儿郎当的腿,咳嗽了声,正儿八经的低头道歉:“我错了。”
    唐炎:“……”好话坏话都让他一个人说尽了,他还能说什么··    唐炎咬着腮帮子,气鼓鼓的说:“你好,孤算是见识到你们齐国的礼仪之邦了。”
    “别一会一个我,一会一个孤了·”钟毓啧啧嘴:“你怎么能这么想呢,管中窥豹可不是用来探测一个国家的·泱泱大国,你该学习他的军队,他的文治武功,他的管理他的体制,是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迎着钟毓人畜无害的笑脸,唐炎的瞳孔剧烈收缩一下,不过只是片刻就恢复如常,他平静的说:“是该借鉴。”
    钟毓没放过唐炎脸上细微的表情,却还是难以判定他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若是真心,反倒是无所谓,当初镇远侯谈到把唐炎软禁在长安城本就说过有利有弊。
若唐炎是个英才,三五十年间完全可以把齐国的治理学个透彻,到时候他回去用这套方案治理燕国,必定会带来燕国的强盛··    这是无法避免的··    更何况要进行彻底的改-革,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所以钟毓反倒不担心这个··    但唐炎方才的表情又不像是心底的秘密被戳破,难不成他有更大的打算·    钟毓一时间捉摸不透。
    ·    第20章 醉酒·    ·    钟毓继续没事人似的给唐炎灌输男人就该左拥右抱,虽然年纪还小,但十三四岁,正是可以初尝禁果的理念,听得旁边的下人眉头直皱,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们的殿下就被钟毓带跑偏了。
    这时,有下人来报:“殿下,齐国太子来了·”·    唐炎一直把钟毓当空气,分外平静的看着钟毓在那里乱侃,只有偶尔在钟毓说得实在不像话的时候,露出一个或愤怒或鄙夷的眼神。
    听到下人来报,他瞪着钟毓:“你叫来的”·    钟毓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很勉强:“大概是王大锤那个王八犊子叫来的,我也不想他来,真的。”
    太子李佑卸下了他明黄色的天家皇衣,只着淡紫色锦袍,头戴玉簪,在一身大棉袄、面容枯瘦的唐炎面前,格外出尘··    他进来后,首先撇了眼钟毓,见他好生生的站着平安无事,才对唐炎歉然笑道:“我这个朋友平日里可能口无遮拦,行为鲁莽,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李佑出场,唐炎再生气也不能下他的脸子,只好说:“还希望贵国太子带回去后多加管教为好·”·    “这是自然,”太子对钟毓说:“钟毓,还不过来给炎王子赔礼。”
    唐炎目瞪口呆,继而勃然大怒:“钟毓”·    钟毓有着堪比城墙的脸皮,丝毫不畏惧唐炎几欲喷火的目光,淡然的走到太子身后,对唐炎作揖道歉:“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瞧这走过场似的的语气和措辞,半点也不走心,唐炎气得哼了声,别过头去··    太子瞪了眼钟毓,歉然一笑,带着钟毓离开。
    两人离去后,唐炎脸上从看到钟毓后就一直保持的怒意和天真一扫而空,他整个人彻底是换了个气质,鹰勾眼沉了下来,本就瘦削的脸颊仿佛布了层乌云。
    他舔了舔嘴角,勾嘴一笑:“钟毓有意思·”·    他挥手,叫来下人:“去把钟毓的生平查来。”
    “是,殿下·”忠心耿耿的仆人道··    离开唐炎住处,太子二人坐上马车,不大的马车厢里挤进两人,显得有些局促。
    钟毓才进去就发现了,顿时觉得不自在起来,真不知道太子今日为什么挑了个这么小的马车··    好像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碰到对方。
    钟毓尽量让自己坐远点,可总共才巴掌大的地方,还就一条座椅,能坐到哪去·    太子好似没有察觉钟毓的不自在,问道:“怎么样”·    钟毓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一亩三分地,回答:“我很好,没什么事。”
    太子看着钟毓:“我不是问你,凭你的嘴皮子功夫,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你进去,我要担心也是担心唐炎有没有事·”·    钟毓听到,撑不住笑了。
    太子脸色柔和下来:“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钟毓双手交叉握着,想了想说:“我只能说我也不确定·”·    “说说你的想法。”
    “有一种病叫侏儒,得侏儒症的人个子非常矮小,即便是成年人也只有孩童的身高·我在南方游离的时候曾见过·”钟毓斟酌用词,“一般患有侏儒的人,只是个头矮,面相还是成年人的面相。
这一点倒和唐炎有点像·”·    “但是,唐炎的长相若说只是成熟点,也说得过去·”钟毓想了想,继续说:“而且,他进来的时候我比对过,大概到我的前胸这里。
这个身高比一般侏儒要高,也比十二岁的孩子要高·”·    太子:“所以你最终没法判定他是个成年人,还只是个孩童”·    钟毓道:“后来我曾试探过,嗯……用的是荤话。
一般小孩子听到这么□□的荤话都会难为情,不好意思·比如司马那个家伙,当年被我骗去妓院的时候,脸红了好几天·但是炎王子只有生气,不断的生气,我没看到任何的害羞或者难为情的姿态。”
    钟毓确定自己说的话是极有画面感的,他仔细回忆刚才唐炎的细微表情,绝对没有王东易看到美人后那种露-骨的样子,甚至说他看起来都没什么感觉。
    这样的情况,要么是还没破的雏,要么是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太子沉默了会,忽然问:“你说的是什么荤话”·    钟毓不意太子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太子,似乎在确定他说的什么。
    正好对上太子温润如湖的眼神,又很快低下头去,语气平淡道:“都是些市井的粗话,还是不要污了太子的耳·”·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太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歹他也是成了亲的人,什么荤话会污了他的耳。
    太子继续说:“可是听你的意思,你也没法保证他是不是过早的就……懂得这方面的事情·”·    钟毓点头:“没错。”
    撇开这段荤话,唐炎的表现,无论是装作大人的问话,还是对钟毓欺骗他的恼怒,都像是领地被侵犯,只能急的跳脚,想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却无能为力的雏鹰。
而这个不满又只是弱者的偏激,除了叫嚣,一无是处··    唐炎诠释的太好,以至于钟毓分不清真假··    如果这都是假的,那么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个可怕的人。
    太子叹道:“当时我和他聊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又懂一些·”·    之后,车厢里就沉默了下来·太子问起钟毓的事情,比如当年出游,比如新婚,钟毓都随意的回答两句敷衍过去,再后来,太子就没问了。
    车厢里有尴尬的气氛传开,钟毓坐立不安,只能强忍着守着自己立锥之地,把自己防备的严严实实,不让太子看出异样来··    马车缓缓停下,太子下车,钟毓跟在后面,下车后才发现是到了太子的府邸。
    钟毓心惊,暗骂自己大意,躬身请罪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我……”·    “不碍事,进来吧·”太子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钟毓踯躅两下,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太子府邸,朱色的大门,白玉的石阶··    五年前钟毓离开长安的时候,这个府邸才刚修好,四合院的骨架才搭完。
那个时候他最后一次站在长安城城门之上,依稀能远眺到太子府邸的轮廓··    如今,府邸内雕梁画栋,绿意森森··    回廊上,水仙墨兰开的灿烂,一路走来,寒风中香气扑鼻。
    格外沁人··    也显示着打理的人格外用心··    院中种有果树,风吹来,树叶沙沙·树影攒动间,钟毓恍惚中看到一个袅娜的身影,他蓦地停住脚步,又生了逃跑的念头。
    太子走在前面,似有察觉,问道:“谁在那”·    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走出来,见着李佑,笑道:“太子,是臣妾。
臣妾瞧这些花开得挺好,就让下人搬过来,您觉得好看吗”·    太子没有回答,他蓦地转过头,只见钟毓站在离他三丈开外的距离处,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树影打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隐没在阴影之中,只看到他脖梗处雪白的狐裘长毛,正迎风倒下,贴在裘衣上··    钟毓作揖行礼,语气平淡如常:“草民钟毓,见过太子妃。”
    “免礼,”太子妃龚幼珍并未细瞧钟毓,她本就不认识钟毓,只是挽着太子的手臂,亲昵道:“前天我去给父皇请安,发现父皇的咳嗽似乎严重了,我酿了些雪梨汁,什么时候咱们一块再去给父皇请安。”
    “这些日子我都忙糊涂了,幸亏你提醒我,”太子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臂,“咱们明天就去,你先下去吧,我有事要和钟毓说·”·    太子妃乖巧应诺,转身离开。
    钟毓眼观鼻鼻观心,只听到他们亲亲昵的话像数不清的蚂蚁一样强行钻入耳里,密密麻麻,又嗡嗡作响··    晚上,天色已经黑了,郭殊涵房间里点起了一盏黄色小灯。
郭殊涵拿着从镇远侯那里借来的兵法书,坐在大安的牢笼前看着··    大安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曾拿石头扔它的人,平静的坐在它面前,除了偶尔对他吱吱牙外,大安都不理它。
    郭殊涵书看到一半,见大安安静的很,忍不住放下手,伸出手,想试探下大安··    一只瘦削的手才伸进铁笼,原本安静的大安立马目露凶光,爪子不安的在地上开始刨起来。
    郭殊涵收回手,面带微笑:“很好,明天的早饭没有了·”·    似乎很明白郭殊涵露出这样的微笑意味着什么,大安更加恼怒和急躁。
    郭殊涵继续看书,头也不抬的说:“继续叫,连着明天的午饭也没有了·”·    “汪汪汪……呜呜呜。”
    郭殊涵抿了抿嘴唇,笑意如蜻蜓点水·他再次把手伸进去,大安做出警惕的姿态,却没有后退··    郭殊涵的手缓缓搭在了大安的脑袋上,再轻轻的按下去,顺着大安的毛向下摸。
    大安最终也没有反咬一口··    郭殊涵知道自己成功了,这十几天的时间里,大安从最开始敌意深深,到现在能允许他接触,郭殊涵相信至少钟毓那边是不会在意了。
    否则,大安对他如此浓烈的敌意,该怎么解释··    “想不到你的记忆力这么好,只见过我一次就记住了·很可惜,你主人没记起我。”
郭殊涵拍拍大安的脸颊,“再过两天就要把你还回去了,忽然有点舍不得·”·    大安被摸得舒服的很,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郭殊涵起身,准备熄灯睡觉,忽然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
    因为狗的缘故,很多场面不方便让下人看到,所以郭殊涵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下人··    郭殊涵听到声音,走了过去,正被冷风灌了个满怀。
    刚要出声提醒先把门关了,就瞥见一个瘦高的人裹着风雪进来··    屋外,白茫茫的雪花在漆黑的夜里打着转,顺着风飘了进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你吹风不冷吗”郭殊涵绕到钟毓后面,关上了门。
    才关上门,一个寒冷的身体裹挟着人呼出的热气,忽然间靠了过来··    郭殊涵猛然间僵住,关门的手保持着扶门的姿势,脸上红的像打了厚厚的粉,有什么东西要跳到喉咙里了。
    郭殊涵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    第21章 情-动·    ·    钟毓转身的时候,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郭殊涵的后背上。
    他喝多了酒,意识有些不清楚,只感觉自己抱了个很舒服的东西,就索性抱住了·庆幸残留的一点意识还支撑着自己,他呼了口气,醉醺醺的说:“我,我有事找你。”
    郭殊涵脑子里一会想着你有事说事,一会想着能不能先把手放开,再一会又想着你怎么喝酒还醉成这样··    总之脑回路里各种思想的火花噼里啪啦的燃烧,烧得他整个人都难受起来,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钟毓晕的有点厉害,郭殊涵半天没说话,他差点都要倚在郭殊涵身上睡着了,过了好半天才咕哝着:“我知道这事不好,不该出尔反尔,可是现在……”·    现在怎样郭殊涵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
    钟毓打了个小酒嗝,酒气上涌,全喷到他脖子里·发丝在郭殊涵脸上摩擦,痒到郭殊涵心里去了··    郭殊涵等了半天,却没了下文。
他轻轻抬起手臂,把钟毓这个醉鬼唤醒,心道:“酒量不好还贪杯·”·    钟毓被郭殊涵弄醒了点,不过也只有一点·他迷迷蒙蒙的睁开眼,过了好半天,才开口:“好不好”·    好不好什么·    郭殊涵懵了,只觉得自己跟一个醉鬼说话,真是浪费力气。
他松开钟毓的手转过身,钟毓没了支撑,立刻软了下来··    郭殊涵赶紧扶着,手不自觉搂住了钟毓的腰,惊觉钟毓的腰细的他一只手都可以环抱住··    这下子,钟毓彻底醉倒在郭殊涵怀里。
    郭殊涵忍不住心猿意马,又很快打住,心里骂到这都是些什么事,手却没松开,扶着钟毓走到桌前··    钟毓却不干了,他嚷嚷道:“好不好,好不好”·    不知为什么,郭殊涵被钟毓折腾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平日里单手可以放倒大安的人,现在却连钟毓都扶不动,心里有些不明所以的乱,被钟毓一闹,条件反射的说:“好好好。”
    钟毓咧嘴一笑,满嘴酒香,安静了下来··    郭殊涵松了口气,正要把钟毓扶到凳子上坐好,忽然愣住了··    我答应了什么万一,万一钟毓是提那方面的条件,我也答应了这不是把自己卖了吗不行,得问清楚。
    郭殊涵满面狐疑,弓下腰,轻轻拍打了又要睡过去的钟毓的脸颊:“说清楚,你刚才提的什么要求”·    钟毓的脸颊满满的桃红色,他睁开迷离的眼睛,满眼的呆滞,过了会忽然想起什么,双眸间有亮光闪过,平日里容易让人忽略的丹凤眸瞬间有了味道。
    郭殊涵呼吸微滞·他从没这样近距离的看过钟毓的眼睛,也从没察觉到钟毓有一双如此好看的眼睛,像盈满了桃花,瞬间绽放··    钟毓忽然不高兴起来,把郭殊涵的手从自己身上拍下去,醉醺醺的气恼道:“狗呢,狗呢”·    郭殊涵好不容易从怎样做才能不献身的天人之战中走出来,冷不丁听到狗,脑回路里自动脑补出一些不和谐的画面,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厌恶道:“你要狗做什么”·    恰好钟毓现在处于稍微清醒点的阶段,听到这话立刻急了,带着醉意咕哝道:“你不是答应把狗给我吗不准反悔”·    郭殊涵:“……”·    他提了半天要求,只是在要狗·    郭殊涵一口气堵在胸口,气恼道:“这就把狗给你”说罢,让钟毓自己坐着,自己气呼呼的走过去,哗啦啦的打开狗笼。
    得到自由的大安立即撞开还没来得及让路的郭殊涵,以饱满的热情和冲刺的速度扑向了钟毓··    郭殊涵气字当头,又被大安这样见风使舵的姿态怼了个难受,听到咚的声响,回头一看,都要被这两个活宝气笑了。
·    太过热情的大安第一时间就把勉强支撑在椅子上的钟毓撞倒在,而钟毓早已醉的不省人事,趴哪是哪,根本不管自己躺的地方是冰冷的地面还是温暖的狗皮。
    而大安还在对着根本不可能理会它的钟毓释放热情··    郭殊涵叹口气,认命的走过去,轰开大安,躬下身小心翼翼的抱起已经睡熟的钟毓。
    这才发现钟毓比他想象的要轻··    也不知道多吃点,郭殊涵心里嘀咕··    郭殊涵抱着钟毓走到门口,这才发现没手开门了,幸好大安格外通人性,小跑过来,用爪子扒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寒风当面灌了进来··    怀里的人受冷,瑟缩了一下,像只小动物一样,往温暖的位置钻了钻··    郭殊涵只好停下来,抱着钟毓走到里卧,放到床上,然后拿厚衣服给他搭在身上,这才重新将人抱出去。
    朝隔壁院子走去··    钟毓酒量不行,酒品却很好,喝醉后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被郭殊涵放到床上··    郭殊涵给他掖好被子后,没舍得走,脚跟黏住似的黏在床边,直到守夜的丫鬟赶过来,郭殊涵才把视线从钟毓身上挪开,如梦初醒般愣住了,然后慌忙走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这注定是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次日,郭殊涵顶着一脑门低气压在院子里练剑··    郭殊涵手中的长剑是从镇远侯那里要过来的,侯爷夫人都对他不错,有求必应。
    除开侯爷夫人,府里的丫鬟下人没人看得懂功夫,他也就自己练练,不怕别人说事··    郭殊涵心里有些烦躁,昨晚的风波折腾了他一夜,倒不是钟毓在折腾他,而是晚上做了不该做的梦。
    郭殊涵早上醒来清理床的时候,简直想杀人··    这件事让他很难受,索性起了个大早出来练剑·吃早饭的时候,郭殊涵还怕见到钟毓会尴尬,谁知人家根本没起来,这多少都让他松了口气。
    郭殊涵的剑带着些许的冲动和莽撞,在院子里势如破竹的一通砍,结果越练越心浮气躁·索性收了剑,去找本书让自己冷静一下··    郭殊涵想,他不能这样下去了。
    至少,他不能放任自己去喜欢一个男人··    练完剑本打算去看书,结果拿过书对着空无一狗的笼子,忽然就没了兴趣··    这些日子以来,郭殊涵都是对着大安看书的,冷不丁没了狗,好像生活中缺了什么一样。
    翠竹来敲门:“涵少爷·”·    郭殊涵走过去开门:“有什么事”·    “涵少爷,您娘家的人来了,在大厅,夫人正陪着。”
    他们来做什么距离上次归宁已有些日子了,郭殊涵皱眉,第一反应是准没好事··    换了身衣服,郭殊涵来到大厅,钟夫人正和郭夫人郭大小姐说的正高兴。
    郭殊涵目不斜视的走过去,给钟夫人请安:“娘,您找我·”·    钟夫人笑道:“嗯,你娘和妹妹来了,我就叫你过来坐会。
毓儿呢”·    郭殊涵:“我不知道,上午没看到他·”·    钟夫人皱眉:“这孩子死哪去了,不可能还没起来。”
说罢,唤了身旁的丫鬟,“你去叫大少爷过来,没起床也给我叫起来·”·    郭殊妹露出娇怯的笑意,郭夫人笑道:“夫人太客气了。”
    钟夫人道:“这有什么,丫头先回来,涵儿你去叫,这孩子起床气可大了,别人叫他要发火的·”说罢,回头笑盈盈对着钟夫人道:“现在这家里啊,还就涵儿管得住他,别的人怕是不行。”
    郭殊涵脸上的表情好似吞了颗核桃,明显噎的不行·钟夫人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俩从没同过房,何来的管得住··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控制不住的,有甜丝丝的味道从心底里漫出来。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奇道钟夫人为什么平白说出这样的话来·正要回头,瞥到葛亭母女两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    因为钟夫人说完这句话后,母女俩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葛亭还好,不悦的表情很快掩饰下去,但郭殊妹却明目张胆的白了眼郭殊涵。
    郭殊涵懂了,怕是想窜梭钟夫人给钟毓纳妾,钟夫人又不想拒绝的太难看,这才叫他出马··    若是在平时,郭殊涵自然非常乐意她们母女俩吃瘪。
可是现在恰逢郭殊涵要下决心和钟毓保持距离的微妙时期,看到她们的表情,心里顿时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该喜还是该愁好像都不是。
郭殊涵一路七上八下的走到钟毓的院子,敲响房门··    咚咚咚·没人理··    再敲,还是没有动静··    “涵少爷,没用的,我敲了几次了,里面完全没声音。”
红喜不知何时走过来,“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别人敲门他是不理的·”·    “他心情不好”·    “奴婢不清楚,但是以前发生这种情况,多半是大少爷心情不好。”
    郭殊涵:“可是娘现在在前院叫他·”·    红喜摊手:“大少爷起床气可大了,奴婢是不敢叫的·”·    郭殊涵想起昨晚钟毓醉酒,貌似可能真的心情不大好,想了想,郭殊涵还是用力使劲弄开了房门。
    房间推开,大安立即警觉,做出警惕的姿态,看到郭殊涵后,再三犹豫,到底没有直接轰人··    郭殊涵走进去,红喜在门口观望了会,似乎觉得现在进去风险太大,便体贴的给郭殊涵关上房门——她可不想待会听到大少爷发火的声音。
    房门关上,房间内顿时暗了下来·郭殊涵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郭殊涵咽了口口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朝着里厢走去。
    床-上海蓝色的纱帐垂下,遮挡了床里面的视线·郭殊涵走过去,轻轻掀起纱帐,只看到一个人完全蒙在被子里··    郭殊涵回过头,大安坐在床旁边,哈拉着嘴,瞅着郭殊涵。
    郭殊涵拍了拍被子里鼓成的一团,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该起来了,娘要你过去·”·    被子里的这团动了动,然而只是把被子拉得深一点,没有半点要理会他的意思。
    郭殊涵再次推他,被子里发出气恼的声音,哼唧一声,似乎在警告··    郭殊涵一愣,他还从没听到钟毓会发出如此孩子气的声音,不禁觉得有些好玩。
    于是伸手,继续推··    ·    第22章 相争·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睡在被子里面的人被三番五次的打扰,彻底恼了,他把手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来,随手抄起头边的东西,就朝着郭殊涵砸了过去。
    郭殊涵侧了个脸,枕头擦着他的脸摔了出去··    郭殊涵正要笑道还真生气了,话没出口,只听有道柔软的声响过后,另外有道清脆的声音跟在后面。
    像是玉器滚落在地面··    郭殊涵想回过头,看看落在地上的究竟是什么,还没动,只见躲在被子里不肯起来的人听到这个声响,猛然一惊,坐起身来。
    恰好郭殊涵坐在床上,两人的脸几乎贴着脸··    郭殊涵甚至能在鼻翼两侧,捕捉到钟毓呼出来的气息··    这个瞬间,郭殊涵几乎忘了呼吸。
    然而下一刻,却被钟毓毫不留情的推倒在床上·等郭殊涵回过神坐起身来,钟毓已经赤脚下-床,跑到滚落的枕头旁边··    从郭殊涵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不到手掌大的小物什,被捧在钟毓手里。
    钟毓留给郭殊涵一个寂寥到孤单的背影,即便钟毓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但这个背影太落寞,以至于郭殊涵能透过白色的寝衣,看到钟毓微微发抖的身体。
    钟毓跪坐在地上,即便有地龙彻夜燃烧,只穿了白色寝衣的后背依然透着凉意··    有貂裘披过来,搭在他肩膀上··    “先把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郭殊涵说着,尽量克制自己不往钟毓手里看,“娘在前厅等着,我们收拾好了就过去吧·”·    大安甩着尾巴走过来蹭着钟毓的脑袋,被不言不语的钟毓用力抱住。
郭殊涵知道窥测别人隐私不好,但到底没忍住,抬头看去,从钟毓搭在狗身上的指缝间,看到一个淡绿色的玉器··    待钟毓二人重新回到前厅的时候,葛亭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又凉。
    钟毓神态恹恹道:“娘,您找我什么事”·    端如昕瞧着他脸色不对,说:“你岳母想和你说一下,之前不是和郭大小姐有过媒聘之说吗,先前因为克妻的缘故耽搁了。
所以现在想问问你的意思,看你想不想重新缔结秦晋之好·”·    钟毓莫名其妙的看了端如昕眼,“我已经娶了妻,还要娶什么”半晌,不耐烦道:“就这事”·    端如昕点头:“就这事。”
    钟毓转身就走··    “等一下,”端如昕在他身后喊:“今年是你去接你弟弟,还是你父亲去”·    钟毓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总算柔和了许多:“我去吧。”
    待钟毓走后,端如昕这才拉着郭殊涵,小心的问:“刚才怎么了,毓儿脸色不大好·”·    郭殊涵说:“我也不知道,娘,他枕头旁边有个小东西,您知道是什么吗”·    “哟,他的小东西可多了,都是从皇宫里拿来的。”
说着,端如昕似乎想起了开心的事,笑道:“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经常跑皇宫,喜欢和司马家的小子在太后那卖乖,捧得太后心里高兴,总得些小东西回来。
拿回来了呢,就摆在床头,守着它们睡·第二天醒来,还要专门清点一下,少一个子都不行·”·    郭殊涵想着幼年时期的钟毓,那么小个人每天数宝似的清点各种玩意,觉得颇有些好玩:“可是现在床头都空了。”
    端如昕笑了笑,只说:“孩子大了,哪能什么都由着自己·”·    郭殊涵觉得端如昕似乎话里有话,但又觉察不出来,只好问道:“我刚才看到一个淡绿色的玉器,很小,您在毓儿那见过吗”·    两人兀自说的高兴,没有半分理睬葛亭母女的意思。
葛亭脸上早有不悦,却不好多言,拉着要赌气离开的郭殊妹,示意她稍安勿躁··    端如昕好似未察觉,只是慢慢的说:“没有·自打十来年前皇宫那场刺杀后,太后去世了,毓儿难过了很久。
后来就把东西都收了起来,我偷偷告诉你,就在他床底下的箱子里,还当我们不知道呢·”·    郭殊涵脸上有笑意一闪而过,他想起刚才钟毓对待那件物什的态度,觉得不像是缅怀老人的,便问:“除了太皇太后,还有谁会送这种小玩意吗”·    “有啊,多了去了。
司马家的,王家的,太子的,还有长安城里各官宦家礼尚往来的·”·    葛亭终于没忍住,咳嗽了声:“夫人”·    端如昕这才回过头,诧异道:“呀,亲家母还没走我以为毓儿的意思您已经清楚了,我们钟家就认涵儿这一个媳妇,您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去了。”
    葛亭正欲说话,看到端如昕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一惊,知道自己刚才托大了,不敢再惹钟夫人生气,只好把话收回去,打算带着郭殊妹灰溜溜的离开。
    哪知郭殊妹向来心高气傲,如此接二连三的被羞辱被冷落,心里的自尊心顿时膨胀起来,甩开葛亭要拉她走的手,怒道:“没想到这就是你们镇远侯府的待客之道”·    端如昕挑起一边细长的柳叶眉:“那你们郭府的待客之道是什么,是说‘什么人都往里放,扫把星’”·    这句话便是当初端如昕带毓儿拜访郭府时,郭殊妹气急之下说的,未曾想现在钟夫人竟然会拿这话来堵她。
郭殊妹一时说不出话来,双眼泛红,像要哭了··    葛亭赶紧拉着郭殊妹,向端如昕道歉:“夫人,是小女不懂事,望夫人大人大量……”·    “送客。”
未等葛亭说完,端如昕便高声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有管家带着身披铠甲,手持武器的扈从过来,瞧阵势怕是葛亭母女再敢多说一句,便要直接下手了。
    葛亭两人何曾见过如此不文雅的事情,噤若寒蝉,只好连忙逃出··    郭殊妹咬着牙,气愤的径直离开,待出了镇远侯府,还不等葛亭说话,她便恶狠狠道:“等着吧,早晚有一天……”·    葛亭赶紧拉住郭殊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壁垒森严的皇宫大内之中,有层层宫门守卫,齐国皇帝躺在明黄色宫殿内的床榻上,咳嗽不已··    厚重的宫门打开,明亮的光线照进来,这才发现宫内竟是如此昏暗。
    “父皇平日里别老关着门窗,对身体不好·燕国进贡的补品里有味灵芝,太医说是味难得的药材,正在研究如何用药,想来年前就能出方子了。”
这道温和的声音来自黄色床帏下的太子李佑··    齐国在位四十余年的崇治皇帝躺在榻上咳嗽着,嗓音沙哑道:“打开然后让那群虎视眈眈的百官看着我怎样老死”病榻上的皇帝情绪有些激动,说到最后,开始不断咳嗽。
    李佑拍拍陛下的肩膀,拿了个软枕给他靠着,劝道:“父皇想多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指不定盼着父皇您长命百岁,免得被我撤下去·”·    崇治皇帝李宗胤被李佑这番话逗笑了,说:“你的性子太软,就是真登基了,也不会造成群臣恐慌。”
    李佑:“是父皇您太铁血了·”·    “朕铁血咳咳,”李宗胤从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丝阴狠,“权力的诱惑不是任何一个男人抵抗得了的。
当年朕真应该把你送到军营里练两年,这样军营里至少有你的嫡系,而不是一群只听命于镇远侯的……咳咳·”·    李佑忙拍拍李宗胤的后背,无奈道:“父皇,病重忌思。
镇远侯又不会反了我,您真不用太在意·”·    李宗胤甩开李佑的手,似乎怒其不争:“你懂什么咳咳,你没去过前线,不懂有威望的将军,在数百万大军面前一呼百应是个什么样子。
就是他不反,西南防线八十万大军掌控在一个外姓大员手里,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影响吗咳咳咳咳……”·    李宗胤老了,又生了病,说话声音像破了口的窗户,冷风不停的灌进来,带着沙哑难听的味道。
    李佑叹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不过那也不该……”·    说到这,李佑蓦地顿住,换了个话:“还有后来,朝野上下都在怀疑您要给凯旋回朝的镇远侯再加封,看是加封大柱国还是侯位世袭,结果您倒好,赏了堆金银珠宝就没了。”
    李宗胤冷哼:“还能封吗镇远侯现在已经是百官之首,再封大柱国,怕是连丞相见了他都要下跪·至于侯位世袭,更是不可能。”
    “可是镇远侯您不封,下面跟着得了军功的武将您也不封,多寒武官的心·”·    李宗胤:“朕倒是想封,他们敢接受吗。
至于你说的不该,看来你知道了”·    李佑眼皮一跳,很快垂下眼眸,避开李宗胤的直视,随即温和笑道:“刘太傅千金的头颅至今未找到,刑部压力很大,追查各方面又都受到阻碍,负责都城安危的巡防营默不配合,三头两天到我这里哭诉。
时间长了也就猜到了·”·    李宗胤似乎对这个回答还为满意,便问:“那后来你怎么处理的”·    李佑暗松口气,知道前面这一关算是过了,否则难道要他说他手里的密探打探到陛下这里了·    于是缓缓说:“至少面子上得先过得去,所以让巡防营多配合些。
同时让人把物证毁了一两件,本就没有口供,连物证都不见了,还谈什么破案·刑部何大人至今还以为物证是被他手下的人疏忽破坏的,不敢把这事说出来,否则刘太傅定要参他一本。”
    说到此,李宗胤便也坦率承认:“没错,刘太傅这事确实是朕要人做的·要怪也怪镇远侯不懂事,明知道文臣武官结合是大忌,还敢犯,咳咳。”
    “可是后来,镇远侯府与武将结亲,那姑娘……”·    “不是朕做的,咳咳,物极必反的理我自然清楚,要是逼急了镇远侯……”说到这,他声音减小,直到完全听不清。
    李佑故意略去陛下后半句话,假装自己没听到,只是诧异道:“不是父皇”·    “当然不是,怎么你很希望是朕”李宗胤没理会李佑的请罪,继续说:“有个太医混在郎中里面去看过,回来告诉朕是被人下了毒,而且手法极为高明。”
    这样顺水推舟的事,皇帝自然乐见其成,因此让御医把事情瞒了下来··    ·    第23章 结伴出行·    ·    长安城外,有茶花朵朵,成排的簇开。
    郭殊涵纵马回到长安城··    长安城外,正午时分,明亮的光线照在人身上,怏怏欲睡,温暖的色调下,人群熙攘,川流不息·不远处的城门口,马车板车,行人路人,按部就班的进进出出。
    有辆马车缓缓停在他旁边,穿着朴素的车夫勒住马缰,转过一张俊朗的脸,笑道:“上车·”·    郭殊涵看着外表朴实无华的马车,有点无奈:“为什么又坐马车,骑马不好吗”·    “因为大安也去。”
钟毓的话才说完,似乎为了让郭殊涵相信,大安特意从里面露了个狗头出来·分明视线比郭殊涵矮,却愣是做出了居高临下的样子,睥睨了眼郭殊涵,然后冷漠的把头缩回去。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郭殊涵:“……我还是骑马吧·”·    “你确定”钟毓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去接我弟弟之前先到我师父那去一趟,已经好久没去过了。
我师姐没事就喜欢在外面种些毒草什么的,你要是不小心中了毒,我可解不了·”·    郭殊涵:“那这匹马呢”·    “这是钟府的老马了,它认得回家的路。
是吧”说着,钟毓朝着郭殊涵的坐骑弹了个舌,老马跟着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回应··    一人一马玩的开心,大安也跟着出来露了个脸,在钟毓身上蹭来蹭去。
    郭殊涵看着这个活宝似的主人,脸色不自觉的柔和下来·果真下了马,坐到马车驾驶上·钟毓对老马打了个手势,老马高昂起前蹄,转身朝长安城内走去。
    钟毓这才回过头,发现郭殊涵没坐进去,便说:“你坐进去吧,我赶马就好·对了,刚才你去哪了”·    郭殊涵面无表情的说:“送一个熟人出城。
我还是不坐进去了,省得和大安大眼对小眼·”·    钟毓赶起马,笑道:“至少它现在不咬你了不是·其实我挺纳闷的,大安平时都不咬人,为什么那天会咬你,还咬的那么凶,拉都拉不住。”
    马车缓缓前行··    郭殊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好半天后,才问:“侯爷征战的时候,你帮过他吧”·    钟毓眯起眼睛,看向郭殊涵。
    钟毓每次眯起眼睛,郭殊涵都觉得他眼睛里有光,眼尾的弯钩会勾人,勾着勾着魂就没了··    只好不自然的别看眼去,解释道:“我是斥候,有次深入燕军阵营探测敌情的时候,应该遇到过你。
在竹林的时候·”·    钟毓狭长的丹凤眼睁成杏仁眼,圆溜溜的两颗,只听他诧异道:“两军交战的那块区域,只有一片竹林,还在燕军腹地,我爹怎么会让你去那里探测敌情”·    好,一下子就问道关键了。
    郭殊涵有点无奈,不懂钟毓在这方面为什么如此敏感··    幸好他早有准备:“我是跟着刘参将的,又不是你爹·仲夏时节,营地里粮草武器马匹都严重不足,当时正值两军拉锯战。
齐国这边,就主战主和问题分作两派,一派主张撤离,保存力量;一派主张进攻,从燕军那里就地补足粮草·”·    “两派一直在争吵,侯爷却没有发声,也没有下令撤离或者进攻。”
嫁进侯府后,郭殊涵一直跟着钟夫人称呼镇远侯为侯爷,“当时吵得都要动手了,刘参将主张撤离,却摸不透侯爷的想法,他怀疑侯爷另有准备,所以偷偷要我潜到燕军那边看看情况。”
    这样一说听起来合情合理··    钟毓打趣:“哟,刘参将挺懂我爹的嘛·仲夏的时候,我刚好赶到那里,被燕军当成流民强行拉到营地里。
结果肩不能扛手不能抬,后来燕军要杀我,问我会什么,然后我故意说我会一点医术·”·    “那段时候正是酷暑,行兵作战又是在丛林里,多瘴气毒虫,军医正是紧俏。
我就借着采药之便,从师父那拿一些混有瘟疫的衣服或者草药过来·”说到这,钟毓道:“我想起来了,是有次我和师父在交接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后来大安去追了的。”
    后来没过几天,燕军军营里便出现了大面积的发烧湿热状况,士兵浑身酸软无力,更别提战斗了·钟毓甚至还借用他师父庄熙违反常理的医药理论,说服其他军医,用药性猛的中草药对冲。
    结果,疫情非但没有得到遏制,反而爆发似的扩散开··    镇远侯便抓住这个时机,突袭燕国大军,大获全胜··    钟毓说的简单,但郭殊涵知道,从假装流民,到被抓,再到会一点医术,以及说服或者偷偷用药,这每个关口出了半点错,或者引起别人注意,都是死路一条。
    他点头:“就是我·大安跑得太快,我差点就被追上,情急之下朝它扔了几颗石子,被大安记住了·真是记仇·”·    钟毓白眼:“换你你记不记仇,还怪我家大安。”
    郭殊涵笑笑没有说话,知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马车继续前行·过了会,郭殊涵想了想,到底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前天从你床头摔下去的东西是什么,我看像玉。”
    钟毓常年挂在嘴角的笑淡了下去,郭殊涵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的知道不好,忽然间后悔自己这么莽撞的问了··    就听钟毓用缅怀而伤感的语气说:“那是我今生的梦。”
    郭殊涵一颗心沉到了水底,仿佛溺水的人,周遭有无穷无尽的水压逼迫着他,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无法呼吸··    良久良久,郭殊涵咳嗽着,吐出郁结在胸口的那口气,周围总算清明开来。
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让其听起来正常一点:“梦”·    即便再克制,语调还是尖厉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酸苦··    好在钟毓没察觉,他的思绪回到了多年前,在学堂,在东宫,在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里。
半晌,他回过神来,轻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是你爱的人”一句话出口,郭殊涵觉得自己贱的慌,明知道问下去会更难受,偏要问。
    钟毓想了想,忽然说不出话来··    钟毓不是脸皮薄的人,说不出喜欢人的话,只是他忽然觉得这个爱字,对于多年来游走于烟花柳巷的他来说,似乎过于沉重了。
    他天生不是个会敢于扛起世人非议的人··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马车缓缓前行,穿过郊区,穿过山道·长安城外有条依山修建的官道,平日里少有人来,今日却见着好几波江湖人马疾行而过。
    好在这些江湖人士都是信奉孤身闯荡江湖的独行侠,否则钟毓定要怀疑前方有什么大热闹可看··    反正马车在赶,闲着也没事,钟毓便指着刚路过的一队人马说:“你信不信,这些个看似潇洒的江湖侠士,前一刻还在为了半两的米饭发愁。
    想当年我浪迹天涯的时候,还真以为是个多风流的事,结果出去了才发现每天只是柴米油盐的发愁,颠沛流离,穷都穷死了·”·    郭殊涵现在满脑子都是钟毓刚才说的今生的梦,心塞的不行,又不能让钟毓发现,只好强颜欢笑:“你师父不是大名鼎鼎的毒医圣手庄熙吗,怎么还会穷”·    钟毓满脸悲愤:“他根本不知道钱的重量,治病救人也根本就没兴趣。
再说就他赚的那点钱,还不够他买药材呢·”·    说着,钟毓想起了些事,便说与郭殊涵听··    “有段时间真是穷得揭不开锅,你知道我和我师姐怎么赚钱吗她去找个商贾之家,给里面的长子或者宠妾下毒,然后我扮成游方术士,进去医病。
这样一趟下来,进进出出有时候能挣个百两银子呢·”·    百两银子,可是五口之家一年的开销··    郭殊涵点头:“我看到了一条发财之道。”
    钟毓笑:“哪有那么容易,有次被发现了·结果那户人家派出家丁追着我们赶,师姐还好,一身武功,而我就完全是个累赘了·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师姐对我可真好,没有一次扔下我的。”
    郭殊涵敏锐的捕捉到“师姐”“对我好”等字眼,然后问:“你的梦是你师姐吗”·    “怎么可能,”钟毓说:“要是师姐,不早就浪迹天涯了么。”
    郭殊涵排除了这个怀疑对象后,问:“你真不会武功”·    “经脉俱损,能正常走路都不错了,还指望什么武功。”
    郭殊涵罕见的惋惜之心泛起,脑补出如果钟毓经脉没有断,肯定会和镇远侯一样在战场上威风赫赫,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成了个闲散公子··    就听钟毓说:“到了。”
    两人一狗下了马车,入目处,是山脉的隘口·夕阳西下,两侧群山排闼,橘黄色的温暖色调打在山体之上·时值冬季,山不显绿,若是春夏之季来看,想来自然风光无限。
    钟毓说:“这一块是我师父的临时住所,像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都只是为了方便自己种些药材,也免得惊扰了其他人·尤其是我师姐,她精研毒,搭建的房子外围会有很多毒草毒虫,稍不留神就会中毒,需要靠大安带路。”
    郭殊涵看着钟毓把马捆在树旁边,看样子是不带马进去了··    此刻太阳快要落山,本就不暖和的冬日更加凉了·郭殊涵看着钟毓白净的手指在麻绳间打结,忽然在想他的手是不是比当初握他的手的时候,更凉。
    “你冷吗”郭殊涵问:“你今天没披斗篷·”·    钟毓今日穿了件曲领中衣,外套白色麻质长衫,褪去了富贵的貂裘,看起来比平时儒雅干练些。
他正好打完结,听到这话顺口说:“怎么,你要给我暖暖啊·”·    郭殊涵还从未听过钟毓这样说话的语气,吊儿郎当的,不轻不重,根本不知道他的话是真心,还是玩笑。
    恰逢郭殊涵此刻正处于“撩不得”的阶段,听到这话,整个人脑子里先是一蒙,然后有点甜,话还没涌上心头,又很快被自己压下去··    只听他脑子里有个声音义正言辞的告诉他:“有点志气没有”·    有的,他想,所以郭殊涵僵着脸,语气生硬道:“你想怎么暖”·    钟毓一愣,随即大笑:“我媳妇儿这么乖,怎么舍得让你来暖。”
    郭殊涵这才发觉他是被钟毓调戏了,羞恼不已,重重哼了声,转身离开··    “别生气啊媳妇,等等我”钟毓在后面喊。
    才转过身,郭殊涵就义正言辞的告诉自己:打住,不能再这样了可是随即又想到,反正他都有喜欢的人了,自己凑不凑过去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不会要··    郭殊涵这样自怨自艾的想着,连带着觉得自己喜欢男人,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    第24章 庄熙·    ·    两人往山内走,大安吐着舌头,摇头晃脑的在前面带路。
    进了山麓,拐角后没走多远,钟毓便出声提醒:“前面不远要到了,你跟我后面走,别踩了不该踩的东西·我师父脾气可不太好·”·    分明是百草衰败的季节,过了山麓后,却好似走到了另一番天地。
草木长得繁盛,都快把地表覆盖了过去··    他跟在钟毓身后,嗯了声做回答,低着头跟着钟毓的脚步走,好似钟毓踩过的地方,留下了大窟窿··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鞋底摩擦草地的声音。
郭殊涵专心致志的踩着地,没注意到钟毓停了下来,满满当当的撞了上去··    郭殊涵比钟毓矮上一点,现在一撞,鼻梁直接撞在钟毓的后脑勺,疼的他鼻梁发酸。
“怎么了”他捂着鼻子问··    “撞疼了没”钟毓问,却没回头,只是看着面前草丛间的动静,说:“你站着别动。”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出了什么事郭殊涵想,他看到大安和它主人一样,正敛声屏气的盯着草丛··    忽然间,大安和钟毓同时动身,钟毓飞速向还在游弋的草丛中跑去,而大安则冲到了前面。
    郭殊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跟着紧张起来··    他把手缩进袖口里,那里有个微型的□□··    然而,还不等他操起弩,电石火花间,大安已经咬住了什么东西,正摇头晃脑的甩着。
    郭殊涵看到,那是个红白相间的蛇··    待大安把蛇甩晕后,钟毓走过去一把掐住蛇头后七寸,拎着朝郭殊涵走来,口中奇道:“这蛇是我师姐专门用来提炼毒素的,今日怎么让它逃了出来。
回头拿这蛇敲诈师姐去·”·    蛇貌似从晕乎乎的晃动中缓过来,正奋力的折腾身子,被钟毓用另一只手捏住,缠在手上··    蛇顿时怏了。
    钟毓提醒:“这蛇有剧毒,可不是一般的毒·好在它还认识我,没有直接开咬,否则五条命都不够·”·    说罢,两人继续前行。
    前面走的都是少有人的荒野,再走个数百步,才到院子·院子外用篱笆隔开,里面是个竹屋,竹屋外种着不知名的植物··    钟毓蓦地停住脚步。
    郭殊涵差点又撞了上去,没好气道:“怎么了”·    钟毓面色凝重的看着篱笆,轻声问:“篱笆怎么破了”·    郭殊涵发现,有侧的篱笆不仅是开的,还有被撞破的痕迹。
    钟毓跑了过去,郭殊涵赶紧跟上··    钟毓跑到竹屋面前,才推开半掩着的房门,就看到屋内木制的桌椅散落满地·钟毓走进去,里屋内同样杯盘狼藉,庄熙平时用来炼药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钟毓愣了一下,跑出竹屋,跑到竹屋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那里也空无一人··    竹屋被人洗劫过,师父也不见了,看样子难不成被抓了·    会是谁钟毓脑中飞速的转着,心中惶急起来。
他师父得罪的人不少,会是谁来找他的麻烦·    钟毓想到来的路上碰到的游侠,但很快否决了他们·如果是他们,时间太短了,这里肯定留下陌生的味道,大安不会嗅不出来。
    钟毓回到竹屋,找了个没有破碎的瓮把蛇放进去·心想师父失踪有半个月吗这半个月新婚,他可一直没来过这边·可是如果有这么久,那么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能……·    “快,这边”·    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接着是好几人的脚步声。
钟毓拉着郭殊涵,拍拍大安的背,轻声说:“跟我过来·”·    两人一狗都进了里屋,大安轻声熟路的第一时间钻进床底下,钟毓则踏着床板,撑着自己翻到了房顶处的横梁上面。
钟毓伸手:“快上来·”·    郭殊涵看着他们如此熟练,配合一致的动作,感觉绝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钟毓见他迟迟不动,外面已经传来人群破门而入的声音,紧张的小声说:“快上来啊。”
    郭殊涵看着他伸出来的手,这次很有骨气的没去牵,而是两脚一蹬,直接够上了屋顶那么高的横梁,然后撑着横梁翻身,把自己缩进横梁之内··    钟毓:“……”有轻功了不起啊·    横梁位置太窄,郭殊涵半个身子趴在钟毓身上才把自己完全缩进去。
    才缩进去就感觉不对,因为靠得太近了,现在郭殊涵鼻息里全是钟毓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这些药香仿佛有股魔力,冲进郭殊涵的大脑,让他整个脑子里嗡成一团,同时心脉搏动带动的血液热烘烘的涌上大脑,冲击得七晕八素。
    郭殊涵前脚缩进横梁,后脚便有寒冬腊月里只穿坎肩,露出大半个胳膊的人冲了进来·这个汉子脸上有道从眉毛滑向下嘴唇的刀疤,看得颇为狰狞。
    他在乱糟糟的房间里看了圈,然后粗着嗓音对外面喊:“老大,我们来晚了,一个人都没有·”·    门外传来声音:“妈的,这次肯定是让獠牙帮的人得了先。
快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留下来,听说这老头手里好多值钱的东西·”·    獠牙帮钟毓想,这是什么野鸡门派,完全没听过。
    房间的汉子听了,立即开始四下翻找,嘴里咕隆着:“都摔成这样了,还留下个毛·”·    钟毓神情戒备的盯着他··    刀疤男在房间里四处翻找,瞧见瓶瓶罐罐里空无一物,随手就扔在地上,顿时啪啪直响,堪比过年的时候放的炮仗。
    “妈的,什么都没有·”他骂骂咧咧,随手把破损的瓷瓶从桌上扔下,瓷瓶咕噜咕噜滚到了床底下··    才滚进去,声音便消失了,好像撞到了某个柔软的东西。
    钟毓:“……”·    他如临大敌般盯着正拿着东西在耳边摇摆的刀疤男,生怕他一个诧异就往床底下看··    好在刀疤男一心惦记着好东西,丝毫没注意到这。
他的目光从破碎的瓶瓶罐罐中扫过,终于看到了个完整的大瓮··    他兴致冲冲的走过去,打开瓮盖·瓮盖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刀疤男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索性把手伸进去摸摸。
    钟毓伸手,挡住了郭殊涵的眼睛,如此血腥的画面怎么能让小孩子看·    郭殊涵半分心思也没留给下面的刀疤男,而是在心里千回百转的想着,这个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近到只要郭殊涵稍微伸个头,就能亲到钟毓白玉瓷般的脸庞··    这个想法出现的如此突兀,却在他心底扎根发芽,长出了枝繁叶茂的大树,怎么也挥之不去。
    即便控制着自己不往钟毓脸上看,那天晚上的梦境却穿过时空的阻隔,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那里有盈盈破碎的眼睛,有浅红色的薄唇,有香软的小舌,甚至是嘴里若有似无的苦药香。
    郭殊涵猛然惊醒,脸红的像桃子一样,正要唾弃自己下-流,冰凉的手指冷不丁的盖在他的眉眼上··    就像块遮羞布,提醒他要注意廉耻。
    郭殊涵:“……”·他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心脏,又咚咚敲起了战鼓·心里担惊受怕的出现一个念头:他知道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还在猜测钟毓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忽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杀猪般的惨叫声。
    郭殊涵一惊,迅速把钟毓蒙在他眼睛上的手拿下,随手握在手里,然后装作严阵以待的态度,盯着听到声响后冲进来的六七个人··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出了什么事”·    冲进来的几个人神态戒备,四下张望。
刀疤男跪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指着手里的瓮:“里面,里面有东西·”·    团伙听了,立即有人过来要把刀疤男的手从瓮里拔出,然而怎么拔也拔不动。
另外有个人索性举起大刀,提醒声:“小心·”话音刚落,便手起刀落,砍向了大瓮··    刀片接触大瓮,陶瓷立即飞裂开,有条红白相间的花蛇随着飞裂的瓮片剧烈的挣扎着,翻滚着它的身躯。
    偏生就是咬刀疤男的嘴没有张开,反而越来越紧··    刀疤男惨叫,郭殊涵瞧见他被蛇咬住的右手,已经乌黑一片,肿胀了数倍不止。
刀疤男的脸色渐渐发黑,终于倒在了地上,抽搐不止··    领头的男子见了,抽出腰间佩刀,便要斩断花蛇·钟毓有些不忍,这条蛇被师姐养了好些年,平日里稍微攒点钱,都买了草药喂它。
现在一刀就没了··    却见这个领头的,在刀疤男眼中光芒暗下去之后,收起佩刀说:“你们找个东西来,把这条蛇装起来·老家伙的东西,没几个是不值钱的。”
    蛇咬死刀疤男后,立即松口,便要逃走·几个人赶紧围住,却又担心被它咬伤,警惕着保持着距离··    花蛇在几人的守卫间左摇右摆,灵活的掌控着身躯,四下搜寻黑暗的角落。
    领头的从床上扯下床单,对半折起来,就要扑到花蛇身上,蛇却在这个时候,从领头的两腿间钻了过去··    领头的腿后面,就是床底。
    钟毓认命的叹口气··    一直老老实实躲在床底下的大安,被突然闯进的花蛇吓了个正着,条件发射的要站起来,却撞在床板上,发出咚的声音。
    这伙人立即警觉,有人蹲下去瞧,报告:“老大,里面有条狗·”·    “快抓出来·”·    钟毓伸手,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郭殊涵握着,毫不客气的抽回来,然后纵身一跃,从房梁上跳了下去。
    恰好落在领头的身后,还不等领头的拔刀,便眼疾手快的抽出匕首,一手扣着领头,一手拿匕首抵着他的喉咙··    这个领头比钟毓的个头要矮上足足一个头,这个姿势对于钟毓来说其实并不方便,尤其是待会要撤离的时候。
    在其余匪贼惊慌的要拔刀的时候,钟毓温声笑道:“不要激动·小子今日初来乍到,跟你们一样,只是想窃点所需,没别的要求·只不过那条狗是我养的,还望各位大侠刀下留情,给我们主仆一条退路。”
    大安听到声音,又不喜和花蛇躲在里面,便从床底钻了出来,蹭到钟毓身旁··    郭殊涵跟着跳了下来,他心说可以给我,却又相信钟毓能处理得好,于是闭口不言。
    几人拿着刀,虎视眈眈的看着钟毓二人·领头的问道:“你要什么”·    钟毓:“什么也不要,你们让我们平安离开就好。”
    领头的打个眼神,旁边有人道:“好说,好说·”·    说罢,就要让路··    钟毓说:“你先走。”
    郭殊涵自然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面朝着几个匪徒,倒退着朝门口走去··    钟毓不敢大意,眼神盯着匪贼的一举一动,唯有大安兴高采烈的朝门口跑去。
    两人同时后退,退出了乱七八糟的里屋,其余匪贼不敢紧逼,却也没松懈,保持着距离的跟上··    两人继续后退,快要推到门槛,钟毓说:“别动,等我们兄弟出去了,自然放了你们老大。
现在不准再跟上·”·    哪知,话才说完,从开始被挟持后,就没说过话,沉默不语的领头竟突然出手··    他迅速捏住钟毓操着匕首的右手,然后一个过肩摔,把钟毓摔倒在地,同时反身将匕首抵在钟毓咽喉。
    ·    第25章 机智的大安·    ·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郭殊涵还来不及出手,钟毓就已经举起手,做出投降姿势,被其余匪贼扣押着跪倒在地。
郭殊涵正欲动手,便听钟毓叹道:“早知道就不长这么高了·”·    郭殊涵:“……”·    电石花火间,他忽然猜到钟毓这么做,怕是临时起意的。
于是郭殊涵放弃抵抗,做出投降的姿势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天黑了下来,匪贼不知从何处摸来了蜡烛点上··    两人背靠着背,被捆在顶梁柱下,看着这群人东摸一摸西搜一搜,也不知拿走了多少东西,连带着躲在床底下的蛇也被他们用布裹了起来。
    领头的派小弟在搜,自己则搬了个还能坐的椅子坐到钟毓面前,问道:“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钟毓把两条腿敞开了坐,靠在柱子上,懒懒的说:“和你们的目的一样呗。”
    领头的个子不高,手脚却粗壮,他听到这话从椅子上起身,拎着钟毓的衣领怒道:“老子问你话,好好回答·”·    若非有绳子捆着,单凭这力度,钟毓定要被他拎起来。
    钟毓咳嗽着让自己舒服点,结果半点也没得到改良,于是骂道:“老子不过就偷点东西,碍着你什么了,要不是瞧着这里没人,老子才不进来·”·    领头的狐疑:“当真只是来偷点东西那你为什么要让狗先逃”·    “我偷东西全靠它,它要是死了,我拿什么去偷。”
钟毓压低了声音,有些忿忿不平的说··    领头的继续问:“这个房子之前住着个大人物,你这都敢偷”·    “大人物”钟毓嗐了声,做出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你少糊弄我,大人物能住这种地方我偷过的门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大人物住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郭殊涵在旁边全程听完,总算是知道钟毓是怎么成功混进燕军军营的了··    领头的果然信了,有个小弟走过来说:“大哥,什么都没找到。”
    领头的怒道:“妈的,来晚了一步·”说着,看了眼钟毓,道:“你,去搜一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小弟领命,一步步朝着钟毓走过来。
    钟毓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而问道:“难不成真有好东西,这里面之前住的谁啊小子我没见过世面,不像大哥你威风八面,说一点给小子我长长见识”·    领头高傲的哼了声,似乎对钟毓言里话外的推崇颇为受用,终于纡尊降贵的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只是他不知何故得罪了屠。
屠悬赏两千两黄金,要生擒庄熙,甚至把他的住所都散布出来·这不,好多武林豪杰便杀了过来·”·    “屠”钟毓面色凝重。
他控制不住的在想,这个屠,究竟是哪个屠·    会是那个能暗杀一国国主的人吗如果真是他,想抓庄熙,还需要找人悬赏·    领头的瞧见钟毓一脸不解,似乎不知屠是个什么玩意,平生生出城里人见了乡巴佬的嫌弃感,“连屠是什么都不知道。
沂水河边住了户江湖里响当当的人物,里面的家翁就叫屠·知道了吗”·    “哦”钟毓眼冒金星,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沂水是条南北流向的河,从山西流到荆楚·钟毓想,得去查查这个屠家翁究竟是何许人·    小弟在钟毓身上搜了通,就搜出个钱袋来,里面沉甸甸的看样子还有不少钱。
就是钱袋看着挺新,和钟毓身上灰不垃圾的衣服不太配··    看着就像是偷来的··    钟毓做出心疼的表情,看着领头的收入囊中。
    等领头的瞪着眼睛看过来,马上就把心疼的表情压下,做出一脸敬仰与崇敬的表情,不断点头,忙问道:“这么厉害的人物大哥你是怎么认识的,能不能说与小弟我听听。
说不定小弟也能去和屠碰个面·”·    钟毓的各种表情都做的太像,一环接着一环,真不知道他哪个表情是真的··    领头的满脸嫌弃:“就凭你也想见屠,别痴心妄想了。
我告诉你,连大哥我都……都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    郭殊涵坐在钟毓背后,看不到领头的长相,但后半句的语气明显快了些,一听便知道他在说谎。
    说不定别说看上一眼,就是连人家的门槛都没摸到··    郭殊涵却在家翁这两个字上迟疑了,北方这边家翁指老父,只有南方才是做一家之主。
身处南方,又名屠,会是它吗·    郭殊涵忽然想知道这个屠姓家翁的长相··    “反正你就别指望能见着了。”
领头的站起来,“和你废话这么多,你也该知足了·小四,两个都杀了,我们走·”·    “是,老大”被称作小四的匪贼狰狞一笑,举起手中大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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