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男妻 by 半亩秋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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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男妻 by 半亩秋棠(3)
·    钟毓没料到说得好好的,这伙匪贼说杀人就杀人,一时没想好对策,倒也不见得慌,只是笑道:“别啊,大哥,刚才跟大哥说了通,小弟幡然醒悟,决定痛改前非。
大哥要是不嫌弃,小弟以后就跟着大哥混了·以后大哥指哪小弟我打哪,绝不说半句废话·”·    说着,钟毓背在后面的手,拉住郭殊涵,在他手心里写了个字。
同时把随意瘫在地上的腿蜷起来,随时准备动脚··    领头的冷笑:“爷手上不缺你这样的废物,像你这样的弱鸡也不稀罕·”·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钟毓大声予以反驳,好似这句话伤害了他的自尊:“可能打不过大哥您吧,像小四这样皮包骨的,我怎么可能打不过”·    已经举起屠刀的小四听到这话,怒道:“你算老几,你以为你是谁,能打得了我”·    钟毓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就你这样的,我一个打三个。”
    “他姥姥的,有种单挑·”·    “来啊谁怕谁,你把我松开·我还不信我打不过你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来就来”说着,小四把刀背含在嘴里,就要伸手过来解钟毓的麻绳。
    郭殊涵就等着这一刻,因为他缠在手里的弩已经蓄势待发·最开始没有动手,一是因为钟毓在他们手里,二是因为他看钟毓的态度很随意,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不是另有深意。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么多顾虑··    钟毓盯着小四步步走来的动作,嘴里继续刺激他:“你等着,爷让你看看谁才是弱鸡·”·    “好了,有完没完。”
领头的忽然发话,他转身要走:“赶紧杀了我们走,跟一个死人费那么多话干什么·”·    小四显然听从领头的话,他立即放下刀,对钟毓呸了唾沫:“管你打不打得过,反正死人打不过。”
    钟毓承受小四横飞而来的唾沫,蜷起腿看着小四靠近靠近,在小四只有半步距离,要举起屠刀的时候,露出惊诧的表情,喊道:“大哥”·    小四收手,回头道:“大哥你怎么……”·    回头一看,门口哪有什么人。
    小四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恼羞成怒,正要回头,被钟毓猛然一脚踹在了地上··    “起”钟毓大喊一声。
    两人同时尽量往柱子里缩,留出麻绳的空隙,摩擦着顶梁柱站起来·然而两人站起的过程十分艰难,还不等站直,小四已经捡起落在地上的刀,面色狰狞的朝他们走来。
    小四狞笑道:“去死吧”·    他举起大刀,雪亮的青锋在烛光下闪成光,刺眼的东西就要一会儿劈下··    就在这时——·    有道银灰色的影子闪过,夹杂着野兽的呜咽声,风一般的疾驰而来,奔雷间锁住小四咽喉,将他扑倒在地。
    竟是早已逃出木屋的大安,看样子它刚才一直潜伏在外面,伺机动手··    大安是个咬住就不松口的性格,此刻咬住了便死死咬住,任凭小四不断挣扎抽搐,鲜血横流。
    钟毓轻声急促道:“大安快过来,把绳子咬开·”·    可惜大安没有理会,因为小四还在挣扎··    钟毓急了,刚才大安扑向小四的动静本就很大,即便小四没来得及惨叫,也足以让这帮匪贼起疑。
若不趁着现在赶紧逃走,待会他们来了如何敌得过·    郭殊涵用手腕上的铁弩刮着手指粗细的麻绳,然而时间太短根本割不破··    可是匪贼已经闻讯而来。
    领头的带着剩下四个匪贼才踏进房门,便看到鲜血横流的场面,登时便大怒··    钟毓喊道:“大安,快跑”·    可惜杀红了眼的大安兽性被激发出来,它扔掉已经死得没气的小四,目露凶光的盯着领头的。
    大安本就长得高大,此刻又咬死了人,若非长得不像,怕真有人要怀疑大安是狼了··    领头的瞧着大安的眼神,心里发怵,他指挥打手过来要杀掉大安。
    可惜打手是个比他还怂的人,哆嗦半天愣是不敢上前,被领头的踹了脚踹出队伍,这才举着刀,颤巍巍的要杀大安··    大安毕竟只是条狗,除了咬合力和横冲直撞,它什么也不会,钟毓正要骂走他,忽听郭殊涵在他身后小声说:“要大安拖住他们,一会就好。”
    钟毓虽然不知为什么,但不妨碍他喊道:“大安,跳”·    面目狰狞的大安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当初和钟毓走天涯,并肩作战的时候,它目光中的凶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隐藏在骨血里代代相传的坚毅。
    它看着被推出来,现在腿还在打颤的匪贼,忽然跃起,在冲向匪贼的时候忽然转了个弯,踏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再次跃起,伸出锋利的爪子,从匪贼旁边擦肩而过。
    又回到了原地··    本看着大安冲过来的匪贼已经做好了躲避的准备,哪知大安突然变了方向,再攻击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他脸上脖子上画上了长长的几道抓痕。
    抓痕勾破了皮,有血丝渗出来··    匪贼惊慌失措,领头的大怒,自己抄起家伙要亲自上场·他举刀要砍向大安,钟毓立即喊道:“窗户”·    大安赶紧跃到窗户之上,借着窗户躲过领头的刀。
    领头发觉到异常,转过头来对钟毓说:“想不到你的狗还能听懂人话·”说罢,对旁边的人说:“你去,把他杀了·”·    “是”有个瘦小精干的男子领命,抽出腰间弯刀,朝钟毓走过来。
    钟毓回过头,可惜回头对着的是柱子,他低声道:“你还要多久”·    “快了·”郭殊涵在后面接话。
    “唉哟,别快了,准确点,还要多久”·    “等死吧”精瘦的人大喝一声,已经做出了捅肚子的姿势。
    “等一下”钟毓大声喊停,知道这个人不会理会,忙加了一句:“你裤-裆里的鸟都露出来了”·    精瘦的男子一愣,条件反射的看向自己的裆-部,还低头检查了翻,正要问“哪里”,意识到自己是被忽悠了,勃然大怒。
    他正要拿刀捅上去,缠绕得紧绷的麻绳突然断开·有个身影从顶梁柱后面窜了出来,一脚踹向精瘦男子的肚子,同时夺过男子手上的刀,手起刀落的斩掉他的胳膊。
    ·    第26章 脱险·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    钟毓手臂间的麻绳一松,匆忙解下手上,抬头一看,郭殊涵已经解决掉精瘦男子,正用刀抵着他。
    钟毓鼓掌:“帅气”·    郭殊涵嘴角微抿,然后用刀指着刚缓过神来的领头说:“你来,或者一起上。”
    大安虽然是条狗,却极会察言观色,知道看目前的样子,主人的安危至少不用它来操心,于是兴高采烈的丢下领头,跑到钟毓身边护着··    郭殊涵虽然年幼,面孔还稚嫩,但他后背挺拔,举刀的姿势从容干练,一看就是练家子。
加上刚才轻而易举的解决掉精瘦男子,让领头的立即认识到自己碰到了硬茬··    只见领头哐当丢下大刀,赶紧匍匐在地,做出投降的姿态,口中道:“好汉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大侠饶恕小人,小人愿意当牛做马。”
    身后几人赶紧跟着跪下,磕头不止··    钟毓:“……”他讨厌这个看武力的江湖··    郭殊涵也没料到好歹是个匪贼首领,说下跪就下跪,回头问:“你说怎么办”·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一下……小心”·    本匍匐在地的领头忽然趁着郭殊涵转身的时候,捡起地上的刀就朝着郭殊涵刺来。
二人的距离本就只有两步,领头的刀又极快,郭殊涵根本来不及躲··    郭殊涵在钟毓大喊一声后立即察觉,却没有回头去看,而是顺着地面滑开,躲过刀片的攻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刀片擦着郭殊涵的腰际划过,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郭殊涵翻身,反腿一脚,肌肉紧绷的大腿瞬间将领头踢飞出去。
郭殊涵没理会腰间鲜血,追了过去,一脚踢向领头的肚子,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这下轮到领头流血了··    郭殊涵似乎被激怒,他没理会领头现在已经没有反手之力,趁着领头的现在七晕八素,反手夺过他手上的刀,瞬间劈下。
    长刀嵌入脖颈,鲜血几乎是以飞溅的形式流了出来,溅在了郭殊涵的脸上·领头身后的四个跟班,早已吓得两股战战,却在瞬间被激起求生的欲望,拔腿便往外跑。
    郭殊涵停手,正要对着已经有进气没出气的领头再横加暴力,忽然听到钟毓喊道:“住手”·    郭殊涵动作一僵,面色有瞬间发白——他杀人杀习惯了。
    他猛然间想到,钟毓只是个连武功都不会的侯府大少爷,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因着镇远侯府上上下下的偏爱,钟毓连军营都没呆过,绝对没有见过太多血腥暴力的画面。
    而现在,郭殊涵低头,看到领头的眼睛已经没了生气,却还死死盯着自己,脖子处的鲜血还在肆意流淌,汩汩的冒着血泡··    钟毓拉开他,看了眼领队的,急道:“你怎么……”·    “对不起。”
郭殊涵低下头,轻声说··    钟毓愣住了,回头一看,只见郭殊涵半垂着头,满脸做错事的样子·郭殊涵本就长着张极具乖巧性的脸,此刻又长又弯的睫毛投在脸上,像个认错的孩子。
    钟毓顿时心软,忙安慰道:“不不不,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想问一下他关于我师父的事情,如果已经死了就算了·我可以再去打听·”·    “哦。”
郭殊涵闷闷的说,并没有因为钟毓的解释而好转起来··    钟毓揽着郭殊涵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怎么了,是不是被吓着了没关系,他们本就是贼寇,官府缉拿的对象,死就死吧,不会怎么样的。
没事,别怕·”·    郭殊涵这才抬起眼睛,小鹿眼怯生生的看了眼领头,点点头,然后指着自己的伤口说:“我受伤了,腰这里在流血·”·    他尝到了钟毓柔声轻哄的甜头,说话的语气更是委屈,恨不得变着花样来撒娇,根本不肯罢休。
    钟毓看了看,小心翼翼的问:“疼吗外面种有止血的草,我去摘一点,你等我·”说罢,朝着屋外走去··    钟毓的身影才离开竹屋,郭殊涵脸上的委屈和柔弱立马化于无形。
他擦了擦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抬脚把领头踹倒在地··    之后,他脚步一移,整个人移出尸体数丈远,再然后,凭空消失在房间里··    竹屋之外,擅闯进来的几人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毒蜈蚣毒虫咬的咿呀乱叫,连个逃命都不利索。
郭殊涵轻而易举的追上了他们,然后一人一刀··    郭殊涵的刀快得,连声惨叫都没让他们发出来··    钟毓鼓弄好药,才回来,就看到郭殊涵正把领头的尸体拖到外面。
随着他用力,腰际的血一股一股的往外流··    他忙把手中缺了个口的药碗放在桌上,从郭殊涵手中接过尸体:“我来吧,你快去躺着·待会血流的更凶了。”
    钟毓体寒身弱,力气却不小,一百多斤的汉子被他拖着就往竹屋外扔··    钟毓让尸体自动回归大地后,回来把床单撕成布条,看到郭殊涵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把衣服解了,我给你上药。”
    郭殊涵低头瞅了眼伤口,没让钟毓看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他沉默了会,压低了声音:“就这样上药行不行”·    郭殊涵没有变声期,他的嗓音一直很有磁性,如今带了点撒娇的语气,全部灌进钟毓的耳朵里。
    对有些声控的钟毓来说,简直必杀··    “不行,”钟毓的心脏漏了两拍,平复了心情后一口回绝:“又不吃你豆腐,把衣服脱了待会再穿上就行。”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郭殊涵低着头,默不作声··    钟毓无奈:“你怎么比我弟弟还难哄·”·    说着,只好坐到郭殊涵旁边,撕开伤口附近的衣料,把带着汁水的草药敷在伤口上,“按理说还要清洗下才好,你不肯脱,只能先这样凑合。
待会我们回家了,再给你好好上个药,现在先止血·”·    钟毓说话的时候,正埋头给郭殊涵擦药·草药捣碎了,带着新鲜的汁水,冰冰凉的贴在郭殊涵的伤口上。
又疼又冷··    不过郭殊涵没有理会,因为钟毓低着头,距他靠得很近,近的仿佛稍一低头,便能蹭到柔软的发丝··    近的他只要一勾手,就能把钟毓抱在怀里。
    屋外的星光暗淡,漆黑一片,能听到北风呼啸的声音·房内只有刚才匪徒留下的蜡烛亮着,昏黄的光线拉长二人的影子··    郭殊涵忽然问:“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钟毓上药的动作没停,语气轻快的说:“你懂什么,那叫浪迹江湖。”
    “我问过娘了,你就是离家出走·娘说你离家出走前,有段时间情绪非常低落·”郭殊涵说着,小心翼翼打量着钟毓的神色。
    他有点怕会惹钟毓生气,也担心勾起钟毓的伤心事,却控制不住自己想知道··    他想知道钟毓的喜好,想知道钟毓的过往,想知道钟毓的一切。
    钟毓把破了半边的药碗放下,捡起成布条的床单,绕过郭殊涵的腰给他缠住,压住伤口打了个结,半天没说一句话··    “是不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郭殊涵契而不舍的问。
    “哟,你还知道喜欢的人啊·不错,长大了·”钟毓站起身,把破碗放在桌上,逗逗冷落了半天的大安,然后说:“你能走吧,我们先回去如何我怕待会又有人杀过来。”
    见钟毓不回答,郭殊涵眼神暗了暗,只好把情绪收起来,反问:“不去接你弟弟了”·    “明天叫爹派人去接吧,师父出了事,我不放心。”
    郭殊涵听了,站起身:“那就走吧,趁下一拨人还没来·”·    钟毓把木屋里几人的尸体拖了出去,扔到不显眼的地方,然后吹熄了灯,牵着狗走出房间。
    郭殊涵看了看已经漆黑成墨的天色,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他在很严肃的考虑,要不要装成夜盲症呢·    如果装成夜盲症,不说钟毓会怎样,牵个手让钟毓带着他走路总可以吧。
想到这,郭殊涵心里有些窃喜,总算明白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钟毓没有收拾屋子,正好让后来的人知道师父已经不在这了,关好门,让屋子保持原样,然后拍拍狗头,又用同样的手势拍拍正在天人交战的郭殊涵:“回神,该回家了。”
    “嗯·”·    今夜连着两次从钟毓嘴里听到回家,郭殊涵想不承认也不得不说,这两个字在这样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寂静的夜晚里,听起来很暖。
    郭殊涵想:是的,回家··    于是心有些飘,步子有些荡·他心里想着回家,一脚迈了出去··    然后……只听咚的一声,郭殊涵踩了个空,差点在楼梯坎上摔倒,连忙扶住木屋外的栏杆。
扶是扶住了,可惜用力过猛,扭了腰··    若是平时自然不算什么,可他腰上的伤才止住血··    他大幅度的一动,伤口立即裂开,钟毓分明感觉到有血往外流。
    郭殊涵悲喜交加:欢喜过头了··    钟毓行医多年,哪还不懂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便是郭殊涵脸上没什么表情,也能对这个疼痛感同身受。
忙把他扶着下只有两三阶的木梯,嘴里说:“也不知道看着点·算了,我扶着你吧·”·    郭殊涵:“……”真好,都不用说谎了。
    可是他为什么觉得更惆怅了·    惆怅得郭殊涵没了力气,半边身子都靠在钟毓身上··    钟毓本只是打算扶着他,现在成了半背着他,好在他学医多年练了一身力气,倒不至于背不动,只是心里奇道:“郭殊涵现在和他越来越不见外了。”
    不过不见外总是好事,到底是夫妻,钟毓也就由着他··    谁知这惯还惯出毛病了··    钟毓半背半扶着郭殊涵走了没多远,就听这个才砍死人的家伙哼哼唧唧的说:“伤口又裂开了,你背我好不好。”
    钟毓:“……”·    他认命的在心里叹口气,半躬下身,把这尊大爷背在身上,往前走踉跄的走去··    好歹一百多斤的汉子,钟毓背得身心直颤,但碍于自己男人身份,不肯服输,只好气笑道:“我还从不知道腰上割个口子,连路都走不了。”
    如果钟毓在背他之前说这话,郭殊涵肯定会收回自己的话,可是背都背了,再说这话也晚了··    郭殊涵小心翼翼的揽住钟毓的脖子,轻轻的往他耳边靠过去。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点·直到脸颊贴到了钟毓冻在外面的耳朵,这才心满意足的说:“谁叫你是我男人呢·”·    郭殊涵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钟毓的耳朵说话,夹杂着热流的声音全部灌入耳道里。
    钟毓:“……”·    作为一个爱好男的男人,在长夜漫漫里遭受如此撩拨,钟毓简直恨不得当胸喷出一口老血··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第27章 病危·    ·    他气闷的往前走,在郭殊涵绝算不上轻盈的体重下,生生把自己走出一副昂首阔步的样子。
    除了腿有点抖··    郭殊涵早就察觉到了·明知道钟毓为他跋涉,却偏觉得芳草鲜美,落樱槟纷··    他终于轻笑出来。
    郭殊涵极少笑,他的情绪从来都是淡淡的,带着漠不关心的隔绝·这还是钟毓第一次听见他笑,笑得如此轻松,像是郁结在心的气吐了出来··    钟毓顿时没了脾气,想起自己多年前千金买一笑,如今只消吃点力气,看来是赚了。
    大安在前面欢脱的跑步,时不时回头等一等他们··    下午,天阴··    有辆挂着玉风铃的马车缓缓停在镇远侯府门口。
镇远侯府的守卫见了,忙派人去叫管家,自己则马上迎接过去··    老管家闻讯赶来,正见太子下马车,赶紧上前,毕竟迎接太子,守卫的级别还是低了些。
    老管家拱手:“殿下恕罪,不知殿下今日前来……”·    太子李佑摆摆手,打断了管家的请罪:“行了,孤今日微服出巡,没必要这么见外。
毓儿呢”·    管家躬身道:“启禀殿下,大少爷昨日去接小少爷了,这两日不在府中·”·    李佑用手按着广袖衣摆,轻微蹙眉:“他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歉然道:“小人不知,按进度四五天就可以回来。
但如果小少爷贪玩,想到外面多走走,就……哟,大少爷·”·    李佑顺着管家的视线看去,先映入眼帘的是体格雄壮的大安,它撒欢似的跑过来,身后不远处,钟毓正带着郭殊涵走来。
    二人的形容有些狼狈,郭殊涵的腰际甚至还缠着绷带··    钟毓走的近了,视线和太子在半空中交汇,钟毓下意识的放开牵着郭殊涵胳膊的手,快步过去,问道:“太子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李佑反问,微带着笑意,看向钟毓。
    钟毓不自然的挪开眼,避免和太子直视,笑道:“当然可以·”·    管家快步走过去扶着郭殊涵,关切的说:“哟,涵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没坐马车”·    郭殊涵后来到底心疼钟毓,没让他背,只是被钟毓牵着走了一夜的路,伤口有复发的痕迹,血丝早已沁出来。
只是他没说,钟毓便也不知道··    郭殊涵神色疲惫,口干舌燥道:“一言难尽,马车被盗了·”·    管家唉哟了声,便要扶着涵少爷进屋。
    昨晚出山谷的时候发现马车不见了,不知道是哪个小贼干的·钟毓怀疑昨晚有人跟在他们后面,郭殊涵当时没有出声,但直觉能尾随在他身后不被发现的人,很少。
    郭殊涵走到门口,正要回头提醒钟毓给他上药,就听钟毓对管家嘱咐道:“德叔,找个大夫给涵少爷治伤,昨晚我们遇到歹人了·”·    郭殊涵脸上的表情轻微凝固起来,欢喜了一晚上的心被泼上了凉水,他问:“你呢”·    “我陪太子啊。”
钟毓回答的理所当然,他说完走近郭殊涵,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口,叮嘱道:“待会别碰水,好好休息,整个晚上都没睡……”·    不等他说完,郭殊涵瞪了他一眼,直接转身进屋。
    钟毓:“……”·    他生气了·    钟毓抬脚走了一步,正要跟过去哄哄,想到太子在外面,只好把腿放下来,对着郭殊涵的背影说:“你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回来了给你看看。”
    李佑站在马车旁,目光阴沉下来,不过他一眨眼,所有的情绪都随之风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茶楼的包厢内,小二送来茶水后,识趣的离开雅致的房间。
房内只剩下衣着光鲜的太子和风尘仆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钟毓··    有茶水蒸腾出热气,淡淡的飘在两人之间··    钟毓慢慢饮了几口,把自己奔波一夜的疲倦压下去。
    太子先打开话题:“最近有去燕国皇子那吗”·    钟毓似乎已经习惯了有太子在的时候,便只低着头看眼前的三寸地。
他没抬头,只说:“没去,他有什么情况吗”·    李佑沉默了会,叹道:“若是有情况,控制起来也就好了·但他太安静,安静的不正常。
我派人手盯着,结果这半个月来他根本没出去·”·    “涉及到科举的书院,乃至能了解民俗的大街都没去”·    “没去。”
    钟毓奇道:“难不成他真来当人质了,有没有监视他房间里的事”·    “太近了,毕竟现在是友国,撕破脸不好。”
    钟毓点头:“成,年关附近我抽个时间过去看看·”·    “也好,大锤毕竟武官在身,他去没你自在·”太子继续说:“唐炎哪怕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也不是一般人家的,你当心。”
    “嗯·”钟毓点头··    钟毓略作回应,便不再说话,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包间外偶尔传来的谈论声。
    太子倒了杯茶,无奈笑道:“我们俩是怎么了,居然没有话说·”·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好半天没有说话,他静静的想了会,打算开口。
    “因为……”·    “最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钟毓忙道:“殿下请。”
    有不易察觉的尴尬气氛在两人之间传开··    其实这五年来,很多都变了·钟毓想··    李佑把“殿下”两个字在心里转了圈,越转越不是滋味,只好隐忍不发的说:“司马负责长安城的治安,他说最近几日江湖人士出现的频率很高。
快到年关,谁也不想出事·”·    钟毓想到他师父,以及追杀他师父的那群人,忙问:“知道是哪些人吗来长安的目的是什么”·    他条件性的抬起头,正好接触到李佑的目光,忙要避开去,却在偏移目光的瞬间,强迫自己不要转头。
    钟毓想,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他眨了下眼睛,把眼中的情绪压下后,这才抬头,直视起太子的眼睛··    太子的眼眸一如往常,深如幽潭。
他看人的目光温和,甚至于是温暖的,然而也仅止于此了··    他的目光,便是看只阿猫阿狗也是这样,从不比人的暖意来得少··    其实越是这样的人,愈是薄情。
钟毓从来都知道,只是不愿去想,不愿去深究··    钟毓永远猜测不到太子的目光究竟是个什么意味,以前是不在乎,现在索性不猜了··    只听太子说:“有些犯了事的被抓了起来,但是查问来长安的目的的时候,有说赶年货,有说探亲访友,有说拜师,回答几乎没有关联。”
    “探亲访友的有问访的是谁,约好访问时间了吗”钟毓问··    太子:“先前抓的时候有问过,但是谁在长安没两个认识的人。
后期排查的难度太大,人流又太多,就没有再查·”·    钟毓点头·确实,哪怕是和友人飞鸽传书,说今年要去拜访一趟,这个时间的跨度就非常大,核查的难度也会增加很多。
    太子:“总之你注意安全就是了·听你们府管家说,你本是打算去接你弟弟的”·    “本来是要去的,听你这么说还是让我爹派人去接吧,省得出事。”
钟毓说··    太子不动声色的问道:“你弟九岁了吧,该准备考取功名了,还在外面求学”·    钟毓笑道:“我离家多年,不太清楚,倒是在外流浪的时候去找过我弟弟几次,看他的样子,大概会跟我爹走一样的路吧,考取功名入文职的可能性不太大。”
    太子沉默片刻,不知他心里在权衡什么,又问:“你也老大不小了,打算干什么入军营吗”·    钟毓:“我现在这样子怎么入军营,肩不能扛手不能抬的。”
    太子轻微蹙眉:“可是兵法战术你都非常熟悉,就是不能提枪杀人,做个运筹帷幄的军师总没错吧·”·    钟毓笑道:“哪有经不起劳累的人能在营地里生存的,更何况那都是群以武力论英雄的军痞子,我不合适。”
    “白衣军师向颈还只是个坐轮椅的,他都行你为什么不行·”太子一反常态的极力劝说··    钟毓疑惑的看了眼太子,太子是个随和的人,至少外表是这样,很少有极力劝说别人做什么的时候,就是小时候钟毓调皮捣蛋,吵得太子不能读书,他也只是无奈的笑笑,不会劝着他说要他去读书写字。
    钟毓按下心中的疑惑,推脱道:“向军师和我爹并肩作战多年,他对兵法战事烂熟于心,怎么是我能比得了的·我去军营不拖别人后腿就不错了。
就是熟悉也只是纸上谈兵,没什么用·更何况我确实无意于军营·”·    钟毓不认识向颈,向颈去世的时候,钟毓不过襁褓年纪,只是听别人说起过他,都是满腹的赞誉。
可惜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听说是太子沉默良久,久到钟毓以为他拒绝去军营惹太子生气,忽然听到他说:“如果我需要你去军营呢”·    钟毓愣住了。
他抬头,正好对上太子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    钟毓心想难道他现在要在军营里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    可是他不是还没登基么,这么主动的揽权,不怕陛下反感·    钟毓心中念头百转直下,又想着其实太子隐忍了这么多年——谁都说太子是个温和谦逊的人,只有钟毓知道这只是表象——再多忍几年不好等陛下两脚一蹬,天下都是他的。
他不愁没有信得过的人··    还是说,他要防谁·    正想着,有人敲门··    太子:“进来。”
    敲门的是太子身边的跟班,他才敲门进来,便跪在地上,满脸惊惶的开口:“太子,陛下要不好了”·    ·    第28章 一宿·    ·    钟毓回到侯府已是夜幕星垂,早过了晚饭时间。
奈何肚囊空空,饿的直叫唤,忙叫紫嫣去准备了夜宵,顺便道:“你去问一下涵少爷饿不饿,饿的话要他一块过来吃宵夜·”·    紫嫣笑道:“涵少爷才不饿呢,他连晚饭都不吃。”
    “为什么”·    “不知道,晚饭时紫竹去叫了,他没理··    钟毓咂摸着嘴:“莫不是生气了吧。
本来说话给他看伤的,结果太子叫我我就跑了·这样,我去看看,你叫厨子把夜宵端到他房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心里却想着郭殊涵这脾性也太大了,竟然连晚饭也不吃。
    说着,自己来到郭殊涵房间·他在门口唤了几声,没人理会,索性直接推开门··    郭殊涵的房间很冷,钟毓才进去就知道没有烧地龙。
钟毓轻车熟路的走到里间,看到郭殊涵躺在床上,被子也没盖·正要问怎么不吃饭,走过去了发现郭殊涵面色惨白的异常··    郭殊涵头发披散在床上,身上换上了白色的寝衣,头发还有点湿,看样子是刚沐浴完。
    钟毓一惊,赶紧坐到床-上摸摸郭殊涵的额头,发现他并没有发烧,便把郭殊涵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给他诊脉··    郭殊涵半醒半睡之间感觉有人靠近,正要称出一口气反击,恍惚间闻到药草香,知道是钟毓,放松下来。
奈何整个身体被掏空,没精力去理会,索性闭着眼由着钟毓··    谁知那人竟然要给他把脉··    郭殊涵吓得后背沁出薄汗,愣是在半昏迷中强行醒过来,把手缩回被子里。
    郭殊涵双唇紧闭,脸颊苍白,眼睛都没睁开,却摆出拒绝的姿态··    钟毓作为不怎么上心的大夫,知道人生起病来,浑身上下跟着难受,哪哪都不舒服,便轻声道:“乖,我看看。”
    钟毓的声音轻缓的像春日的微风,酥酥麻麻的吹进郭殊涵的耳朵里,让意识本就不清醒的郭殊涵的脑子,更晕了··    郭殊涵的身-子近乎虚脱,睁开眼来目光涣散的看着钟毓,许久才从浑浊的意识中看清楚来人,然后他艰难的笑了笑。
    钟毓发觉他目光不对劲,像极了虚脱之后的人无焦距的眼神·钟毓记忆里,上次看到这样的神色,还是在南方的时候,有农户吸食大-麻··    钟毓一惊,生怕郭殊涵是抽大-麻了,拍拍郭殊涵的脸,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别闹·”郭殊涵有气无力的说··    钟毓:“……”·    还能说话,看来不是抽□□。
    钟毓再次抽出郭殊涵的手想给他把脉,郭殊涵用尽全力开口,看着钟毓,声音软的没有后劲:“你能帮我保密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恍若一阵风就能吹过,钟毓却从如此轻柔的语气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郭殊涵说的是给他的病保密,钟毓刚才还以为只是小病,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钟毓靠近过去:“我保密,你说。”
    郭殊涵常年累月的踽踽前行,早已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布置了防护带,把自己的心房挡的严严实实,轻易不肯让人见识了去··    可是这个人是钟毓,是他在近二十年的生涯里,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拉开郭殊涵尘封的密盒,让里面的东西□□裸的暴露在外面··    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郭殊涵蓦地闭住嘴,眉头骤起,脸色都青了。
    钟毓怕郭殊涵说的他没听清,特地压低了身体偏耳去听,等了半天却没有下文··    他抬头,发现郭殊涵已经昏睡过去··    钟毓看郭殊涵的样子实在不对劲,这幅虚弱的样子怕是比重病的皇帝好不到哪里去。
他心道郭殊涵年纪轻轻的,怎么会病得这么厉害··    他心里已经做好郭殊涵患有不治之症的准备,伸手给郭殊涵把脉,心想:“要是真有什么绝症,就不说什么和离了,慢慢养着吧。
侯府也不差他这口饭·”·    钟毓敛声屏气的检查了半天,换了只手,足足好几息的功夫之后,钟毓的眉头蹙起:这太奇怪了··    他睁开郭殊涵的眼皮,又捏开郭殊涵的嘴巴,来来回回的检查了好几次之后,不得不确信:这伙计根本什么病都没有。
    好得不能再好了··    一场疲惫至极的昏睡后,很快就能换来神清气爽的清醒,何况是郭殊涵这个早已经习惯了的人··    五更时分,郭殊涵就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正打算动一动,发现半边身子有人压着··    他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几乎不可置信,过了好久他掐了自己的大腿,发现疼得厉害,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做梦。
    郭殊涵嘎吱嘎吱的偏过头,就看到钟毓和衣躺在他身旁的被子上··    似乎睡梦中有点冷,钟毓往郭殊涵这边缩了缩··    郭殊涵把头往钟毓那边靠了靠,没靠到钟毓的头,有点失落,又怕吵醒了钟毓。
只好叹口气,轻轻用手扶着他··    钟毓果然有惊醒的痕迹,郭殊涵轻声道:“你睡,我帮你把被子盖好·”·    钟毓模模糊糊嗯了声,翻了个身,被郭殊涵裹进被子里。
    钟毓半睡半醒间,知道旁边的人是郭殊涵,以为他会很有眼力见的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就没管·结果都快睡过去了,也没见旁边的人有这个觉悟,只好自己气恼的把外面的貂裘扒拉下来,往外面一扔。
    裹着被子,睡去了··    留下郭殊涵看着钟毓的后背,不动声色的靠近一点点,再一点点·眼看着再近一点就可以把钟毓紧紧抱住,就可以在他发丝上亲吻一下,郭殊涵却停住了。
·    他把手空悬在钟毓的发丝上,想象着自己亲吻他,拥抱他,抚-摸他的发梢,从头到脚·却唯独不敢越雷池一步··    因为钟毓不爱他。
    郭殊涵的手指在半空中蜷缩一下,终于黯然的收了回来··    他想,能这样看着,也挺好··    于是他看了一夜。
    直到钟毓翻了个身醒来,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眼神··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郭殊涵慌忙的别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看了一个时辰,脖子都僵了。
    钟毓伸了个懒腰,问道:“你昨晚怎么回事”·    郭殊涵的眼睛不自然的四处乱看,却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以落眼的地方,只好半身不遂的回答:“我没事。”
    钟毓嗤笑一声,一听就知道郭殊涵没说真话,他用伸完懒腰的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侧过身来看着郭殊涵,不料睡了一宿,衣襟一碰就开了,露出紧致的胸口。
    钟毓没注意到,只是笑道:“装,继续装·”·    “我没……”郭殊涵话还没说完,蓦地顿住了,眼睛干巴巴的看着钟毓的前胸,憋了一宿的火蹭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他陡然间口干舌燥,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再三命令自己看别处,眼睛还是控制不住的往钟毓衣襟里钻··    这才发现他昨晚刚想的“就这样也挺好”,根本就是屁话。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这几天有点事,更新迟了·字数虽然少了点,但我明天会尽量补·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    第29章 弟归·    ·    郭殊涵强行闭上眼睛。
    他休息一夜,早已生龙活虎起来,脸上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殷红一片,像开满了桃花·浓黑的长发如瀑,披散在床上,郭殊涵的脸本就长得浓墨重彩,漆黑的眉毛,粉嫩的红唇。
如今一齐色泽分明的往钟毓眼睛里钻,钟毓的两只眼睛简直要看不过来了··    他慌忙坐起来,直觉再躺下去要出事·他赶紧给自己套上衣服,圆场似的说:“你不说就不说吧,我也不逼你,等你想通了回头支会我一声就好。”
    郭殊涵嗯了声,被窝里面的热源正在远去,心里又是不舍又是轻松··    腊月二十二,新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厚,家家户户忙着购置年货,钟毓也起了个大早,拉着郭殊涵上街买了好多鞭炮和年货。
    镇远侯府其乐融融的等着钟毓的弟弟钟睿回家··    钟毓自打收到钟睿近期要回来的消息后,整个人就处于颠三倒四的状态里,一时要丫鬟去整理床铺,一时要男仆买点零食来,一时又要扈从挑一匹个头矮小的马来,唆使得后院里仆人们忙成了陀螺。
    郭殊涵练完剑后来到南院,看到钟毓在忙就走了,于是他翻看了一本钟毓的医书,云里雾里的看完一通,再到南院去,发现钟毓还没忙完··    钟毓正站在门口指挥着仆人把人高的花瓶摆在书桌旁,歪头打量了会,嫌弃道:“换一个,这个花颜色太俗了,瓶身的设计和屋里也不搭。”
    仆人泪流满面:“大少爷,这是您换的第四个了·”·    “那又怎样,”钟毓掀了掀眼皮,反正也是他上下嘴皮一碰的事:“我不满意,家里要是没有合适的,你们就到外面买一个去。
对了,再买点徐婆婆家的糕点来,那个好吃·”·    说着,大袖一挥把差事交给下人,一回头就看见了倚在门口的郭殊涵,“有什么事吗”·    郭殊涵把黏在钟毓身上的眼神撕下来,压住嘴角隐约要上翘的笑意说:“没什么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郭殊涵发现只要看到钟毓,自己就忍不住想笑,简直控制不住··    郭殊涵的眼睛仿佛有光,一点星亮全把钟毓放在里面··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好久没看到钟毓了。
其实大家住一个房子里,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郭殊涵偏偏有种自己已经好久没和他好好说过话的错觉··    一时间,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    钟毓能清晰的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钟毓笑道:“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咱们去街上逛逛,顺便看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弟弟买来·”·    钟毓自打前几日从郭殊涵房里出来后,这几天见着郭殊涵总觉得不自在,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好在钟睿要回来了,分散了他大部分的心思··    侯府里洋溢着喜庆的氛围,而皇宫中,却是一群惨淡的景象··    陛下已经咳血不休数日,群医束手无策。
    太子守在大殿之内,面沉似水,平静的说:“父皇病的太蹊跷了,就算你们这群废物医治不了,但至少应该查出个所以然来吧”·    太子的声音越是平静,大殿内的御医越是胆战心惊。
    太子不是不会发火,只是他知道他现在越是动怒,这群脑袋本就搁在裤腰上的御医更不敢说话了,于是尽量平和了语气说:“现在进去,孤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出来告诉孤父皇该怎么救。”
    半个时辰后,商量了半天的御医鱼贯而出,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太子··    李佑觉得自己半辈子的好性子全耗在这群窝囊的太医身上了,正要发火,有个不起眼的太医忽然走出来,低眉顺眼,拱手道:“启禀殿下,陛下的咳血乃是旧疾,是……体弱肾虚所致。”
    这话一出,同僚的张大夫面露困惑之色,随意领悟过来,赶紧把困惑收起来··    因为陛下的咳血分明是几个御医为了有好效果,强行用药所致。
可是这个问题谁敢说,谁敢领责难道不怕太子一怒之下将所有太医下监牢·    只听这个太医继续说:“卑职不才,不敢滥用虎狼之药。
可是若用别的药,怕见效太慢·”·    太子记得这个御医,姓谭,名章,今年才上任·年轻人总是不比老太医畏首畏尾,也敢说真话些·于是和颜悦色的问:“你有什么主意”·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谭章果然比老太医胆子大一些,他回答道:“前些日子太医院进了味灵芝,实属罕见,只在皇帝经中见过。
微臣不敢擅自用药,所以想请教燕国皇子关于灵芝的用法及注意事项·回来再酌情用量·”·    太子沉默片刻,他到底信不过唐炎,却又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说:“孤给你两日时间,你先去确定下药性,回来再做定夺。”
    在长安近郊,有玄虎营驻扎·玄虎营分为两系,一系驻扎近郊,一系驻守边防,都是镇远侯亲自调/教出来,嫡系的不能再嫡系··    镇远侯除了晨昏定省要去上朝,平日里闲着无事都会到营地里来。
这一日,钟毓闲来无事,溜到了玄虎营··    远远就听见吼声震天,整肃的演练声此起彼伏··    那日太子问他想不想入主军营的时候,其实钟毓还有有点想的,好男儿谁没有个横刀立马笑傲沙场的英雄梦,只是侯爷已经权倾朝野,他再往军营里揽权,是觉得陛下和他爹的嫌隙还不够大吗·    至于他的弟弟,年后才十岁,等他入主玄虎营,还为时尚早。
    钟毓一路带着艳羡的看着他们演练,不动声色的坐在帐篷内等候,直到镇远侯操演完回到主营··    镇远侯才进帐篷便看到钟毓直立于沙盘前面,他问:“你今日怎么来了”·    钟毓推演着沙盘,一边想象着两军的进攻和防御,一边回答:“来跟你打听我师父的事,有消息吗”·    “有,但不是好消息。”
镇远侯说着,在旁边看着钟毓推演,看了会出声提醒道:“骑兵最大的优势在于冲击力和速度,但是你这里有个槽沟地形会阻碍他的动力·这个时候,如果敌军在槽沟内设下埋伏,骑兵会全部成为活靶子。”
    钟毓听完后,动作没有停,却也没有把骑兵撤出去,反而派□□兵打头阵,骑兵原地补充物资··    镇远侯暗自点头,走过去说:“我和你推演一遍。”
    钟毓小的时候,镇远侯常年带兵,很少照顾他,偶尔得空教他一点阵法兵法,发现他学得特别快,便开始定时定点的教·所以钟毓实战功夫如何不好说,沙盘上的排演倒是极好。
    闻此,钟毓来了兴致,一心二用,一边看着侯爷推演,一边问道:“什么消息”·    镇远侯看着两军对垒,头也不抬的说:“一个月前,也就是你成亲的第三天,江湖上有人放出消息,能擒获庄熙的赏金两千两。”
    “是屠”·    镇远侯想了想,摇头说:“沂水河畔有个富商,家翁叫屠,无法得知是不是那个杀手组织。”
    屠的行踪一直诡谲难辨,镇远侯查了多年,也只能隐约得知屠和燕国皇室有密切的联系·多年来,镇远侯一直以为屠的总部设在燕国,现在冷不丁冒出一个沂水河畔的屠名富商,反倒让人不敢相信和杀手屠有关联。
    镇远侯继续说:“这个富商屠说庄熙多年前曾虐杀他身患绝症的妻子,多这些年他一直查不到庄熙的行踪,直到今年才有些收获,于是放出庄熙在多处的藏身地址,雇人来杀。
我派人证实过,确有其事·”·    钟毓也觉得,这件事在情理上似乎没有问题·他师父的性格钟毓一清二楚,看到罕见的病症见猎心喜,什么都不懂就拿来医也不是没有可能。
    钟毓:“那现在呢”·    “查无所踪·这个富商的榜单还悬着,意味着至今无人生擒庄熙·可是如果你师父尚未被擒,那么他应该会来求助我们。”
镇远侯深思,顺便说:“你师姐也没有消息,他们应该在一起·”·    钟毓眉头紧锁,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这是江湖恩怨,镇远侯也不可能像十二年前一样,带着兵去抄了别人的家,唯有等师父自己联系他们。
可是庄熙没有,那么天大地大,他去了哪里·    镇远侯拍拍钟毓肩膀:“行了,别想了,到目前为止,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说罢,低头看着沙盘,过了许久,再次开口:“你什么时候抽个空,进宫一趟吧,陛下重疾,你能不能去看看”·    钟毓诧异的看了眼镇远侯:“哟,窥视天颜,爹是嫌我命不够长”·    镇远侯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去看看吧,到底隔在宫墙之内,总得让我知道他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陛下的身体状况,总是百官的禁忌,宫内的太医院也不敢把陛下的情况对外宣扬,所以自从得知陛下病危开始,百官中知道陛下最近不大好的,除了镇远侯,大概只有个把宫里有人的官员。
    镇远侯问:“宫里应该没人知道你会医术吧”·    钟毓犹豫了下:“要查肯定都查的出来,但如果不查,太子可能知道,但应该不知道我师父是谁,其他的人肯定不知道。”
    镇远侯点头:“好,别被别人发现了·”随意窥测天机乃是重罪,便是镇远侯仅仅只是挂念陛下安危,让别人知道了也不是好事。
    钟毓笑道:“我算是知道陛下的疑心病从哪来的了·”随即压低了声音说:“爹,你对陛下到底是怎么个想法,跟我透露透露”·    谋反么,肯定是不可能的。
钟毓只是想问问侯爷如今对陛下,对即将登基的太子,是个什么想法··    镇远侯沉默很久,才说:“年轻时,为父和陛下一起作战,曾北击匈奴南抗燕国,不管怎么说,咱们钟家现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你明白吗”·    即便后来生了嫌隙,即便后来只是维持着表明的平静··    对于濡慕父亲的钟毓来说,很难想象在他出生前,镇远侯和陛下并肩策马的峥嵘岁月。
良久,钟毓才轻声说:“明白·”·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与此同时,营地之外,有个仙风道骨的出家人领着一个幼子前来拜访,将士看其气度不凡,不敢懈怠,急忙通知了镇远侯。
    ·    第30章 除夕·    ·    郭殊涵□□着半身,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给自己抹药··    他身上布满了嶙峋的疤痕,不是大刀砍伤的致命的痕迹,而是像匕首割出来的细长的印子。
从手臂开始,大大小小,蔓延到小腿··    身上的痕迹太多,衣服稍一松散就能看出来,他不得不隔段时间就用药淡化疤痕·好在郭殊涵体质异于常人,有点什么伤只要给个时间恢复,就能完好无损得活蹦乱跳。
    正擦着,屋外忽然闹将起来·侯府里平常都是极为安静的,连下人走路的声音都听不到·这会儿,却传来奔走的声音··    看样子是有什么喜事,格外热闹。
    郭殊涵一想便明白了,怕是钟毓的弟弟钟睿回来了··    郭殊涵穿好衣服,来到大堂·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一个格外谄媚的声音。
    “回来了,累不累,紫嫣,去拿点水果过来,苹果,拿个苹果过来·”·    不知为什么,郭殊涵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忽然就涌起不舒服的情绪。
    他迈步走进大堂,果然看到钟毓正端着果盆,围坐在一个男孩身边··    男孩背对着郭殊涵坐着,穿了身灰色麻衣,个头有点瘦·郭殊涵看到他拿了个苹果啃了口,然后颇为嫌弃的递给钟毓:“把皮削了。”
    神态傲慢的像是一国公主来巡视领地··    郭殊涵心里不高兴了,说好的兄弟情深呢就是这幅德性·    尤其当他看到某人跟得了莫大的赏赐似的,点头哈腰的从钟睿手里接过苹果,任劳任怨的拿着小刀亲自削皮,活像个太监的时候,整个人更不好了。
    钟睿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钟毓,“听说你给我弄了个嫂嫂,谁啊,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
钟毓抬头笑道:“等会他来了,我再介绍给你认识·”说着,把苹果极快的削完,递给钟睿··    钟睿看到苹果上还有块皮没削,用嘴努了努。
钟毓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认命的重新拿起刀把这块皮削去,“这样总行了吧·”·    郭殊涵从不知道原来钟毓宠一个人能宠成这样,之前还以为钟毓对他好是掏心掏肺,现在和他弟弟一比,根本连皮都比不上。
    尤其是最后看钟睿的宠溺的眼神,·    他心里莫名酸起来,极不是滋味··    恰好钟毓抬头看见了他,招呼他过去,郭殊涵只好把不高兴压下,挤出一个风都能吹倒的笑容走过去。
    郭殊涵走过去,看到钟睿正支楞八叉的坐在椅子上,坐没个坐相,两条腿在凳子上晃来晃去,苹果一口口的咬,让自己的哥哥在旁边站着看自己吃··    郭殊涵瞧见,这小子模样倒是不错,脸是方形,浓眉深目,和侯爷颇为相似,粉色的嘴唇和下巴随了夫人,总之长大后定然也是个能掷果盈车的美男子。
    就是他对他哥的这副样子,难以让人恭维··    钟毓介绍:“这是你嫂子,你以后可以叫他涵哥·这是我弟,睿儿·”·    看到郭殊涵,钟睿眼中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似乎没料到自己的男嫂子竟是这个模样。
    他慌忙站起,把苹果放到托盘上,用手绢擦了手,规规矩矩的打招呼:“涵哥·”·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是从地痞流氓秒变端方君子啊。
    腊月二十九,爆竹声声,青烟燎绕中,穿着黑色坎肩,头戴毡帽的钟睿举着香,看着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睁大了一双眼睛,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就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仆人,走到屋檐下。
    镇远侯夫人看着年仅九岁的幼子,目露微笑,怜爱的用手摸摸他的头,却没有把他抱起,更没有像对待钟毓那般百般溺爱··    端如昕用刚放进手炉里暖好了的手,给睿儿试了试后背,发现他没有流汗,微笑道:“你爹今日在家,过去听你爹给你说说兵法”·    钟睿昂着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大哥去不去”·    如果钟睿这幅样子被郭殊涵看到了,怕是要瞪大了眼睛。
如此乖巧的模样,和他在钟毓面前根本判若两人··    钟睿的样子果然讨好了端如昕,她笑道:“你大哥在呢·”·    钟睿于是牵着旁边的大安,到书房,到了门口停下来,礼貌的敲敲门,稚嫩着声音说:“爹,孩儿过来听兵法。”
    房间内的钟毓被这声音萌的心花怒放,一溜烟的跑过去开门,看到才到他腰部的钟睿,一把把他抱起来,亲了口说:“今儿个怎么想来听兵法了”·    钟睿压低了声音在钟毓耳边说:“再亲我,要收钱。”
说完,扬起声音,简直像换了个嗓子,乖巧的说:“娘要我来的·”·    可惜,房间里另外两个男人都是耳目聪慧的高手,就是钟睿自以为自己声音很低,还是听了个全部。
    郭殊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镇远侯的脸上则是有笑意一闪而过··    不过笑意很快就被镇远侯压了下去·在他这个小儿子面前,镇远侯总是尽力去维护自己的严父形象。
    在钟睿出去求学以前,镇远侯对钟睿可以说颇为严厉,读书学字一个不能少,少了就打板子,连带着端如昕对钟睿也不假以辞色··    根本不像对待钟毓那样,还允许他到皇宫里去闹腾。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睿在家里格外敬畏自己的父亲,因此有侯爷在,不敢坏规矩,一板一眼的说:“我大了,不能再抱·”·    钟毓笑得不行,只能把钟睿放下来。
    钟睿拉着钟毓的手走进去,看到房间里的人,站好后规规矩矩的行礼:“爹,涵哥·”·    同在房间里的郭殊涵把有色眼镜摘下,心平气和的打量了钟睿一番,不得不承认,八九岁的孩子,本该是最讨人嫌最闹腾的时候,到了钟睿这,却成了懂事又不失童真的最好的年纪。
    如果钟睿能和他哥保持点距离,郭殊涵也勉为其难的承认,连他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也会喜欢他··    郭殊涵的目光不自觉的从钟睿的身上,挪到了站着的钟毓身上。
    父子三人齐聚在了一起·钟睿一看就是侯爷的孩子,而钟毓的长相不知道随了谁,有双无情的薄唇,偏又有双多情的眼眸,搭配斜飞入鬓的剑锋眉,简直像只危险又漂亮的花豹。
    只是和侯爷夫人都不相似··    钟毓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正对上郭殊涵的眼睛··    这是六年来钟府第一次过完整的年,因此置办的格外热闹,烟花炮仗放个不停,钟毓整日里陪着钟睿,不是忙着教他读书,就是忙着陪他放鞭炮,骑马,逗狗,直接把某人从头忽略到尾。
    郭殊涵认命的当起了下人,要书拿书,要炮仗递炮仗,连喂狗这事也亲自代劳了·可惜某人的目光自打钟睿回来起,就没离开过他三丈远,再也没有分半点给他。
    郭殊涵只能黯然而落寞的跟在他们后面··    吃完年夜饭,钟毓终于记起某个一直被忽略的人,拉着他回房去下棋··    然而,棋盘摆好,落子不过十余颗,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钟睿就小跑而来,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大哥,我要和你睡·”·    这几日来,郭殊涵算是见识到了他们兄弟二人的情深··    因为钟睿对谁都是温良恭谨让的样子,甚至对下人也和颜悦色,能自己动手的绝不假手于人。
对爹娘也是乖巧的样子,郭殊涵瞧着钟睿这么多天,从没看到他对自己的爹娘撒娇,有什么也都自己做··    然而这都仅限于钟毓以外·一到他哥这里,钟睿立马变了模样。
只要钟毓在附近,就各种腰酸腿疼,各种不会,连倒杯茶都要指使钟毓··    至于十来岁的还缠着哥哥要一起睡觉,郭殊涵都已经习惯了··    只见钟毓听到这话后,二话不说就把已经拿出的棋子放回旗盒,笑眯眯的回复:“好。”
    然后,然后郭殊涵看着棋盘上还来不及展开厮杀的棋子,落寞的叹口气··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郭殊涵的院子其实并不偏,但此刻比起言笑晏晏的主院和隔壁钟毓的院子,自然要清冷太多。
    郭殊涵直接躺在床上,望着新换上的纱帐帐顶,想象此刻一墙之外的万家灯火的热闹景象,心里忽然破开一个洞,凄风苦雨的往里灌··    他空落落的想着其实天大地大,他甚至没有一个家。
    郭府不是家,从幼年开始那里就是噩梦的地方·钟府也不是家,就像钟毓说的,好聚好散,这里只是他临时的住所·等时机到了,钟毓就会和他签和离,还他自由之身。
    心脏处泛起麻木的疼,郭殊涵侧了个身翻了翻,更是不得劲·只好起身,把钟毓以前留在这里的书拿出来翻了本··    钟毓的书大多被翻得很旧了,却一直留着。
郭殊涵摸着发黄的扉页,单脚撑在床上一点点的看··    这是本地经注,主要讲齐国风土人情,言语通俗易懂,搭配上几个例子诙谐幽默,很容易看进去。
转眼就看完了一本··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郭殊涵都打算要睡了,也不知这么晚是谁,只好走过去开门··    却发现门外站着的是钟毓。
    郭殊涵一怔··    钟毓笑道:“我看你房间还亮着,猜你还没睡·我弟弟已经睡着了,今晚守岁,我想放烟花,要一起去吗”·    郭殊涵的脑子里应景似的放出了火树烟花,漫天华彩。
    原来真有那么一个人,他一颦一笑,一个动作一个言语,都能牵出你万千思绪,带着六魄飞出七魂,从此山高水远,绿水长流··    璀璨的烟火在夜幕中拉开,红橙黄绿,绚烂多姿,这个瞬间,整个世界都为之壮丽。
    瞬息万变的烟火倒映在钟毓的脸庞上,郭殊涵看着,忍不住倾吐出一句:“我喜欢你·”·    可惜,随着一声烟花巨响,被掩盖在喧闹中了。
    钟毓满脸笑容的回过头,正对上郭殊涵的眼睛,他迟疑一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郭殊涵看着钟毓,不自觉的笑出来。
他的眼里注入了华光熠熠,似乎比满天的烟花还要好看··    他笑了笑,最终没有说话··    ·    第31章 拜访唐炎·    ·    正月十二的早上,郭殊涵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练字。
透过窗户围墙,依然能听到隔壁院子嘻嘻哈哈的声音··    但此刻,他已经不再落寞··    这些天来,他想清楚了,年夜那天的孤独感仅仅是因为这个府邸里有钟毓。
如果没有他,其实郭殊涵到哪都是一样,都是独自一人,那就谈不上什么形单影只了··    偏生钟毓插-在中间,让他对钟府有了牵挂,有牵挂就有强求,有强求就有无穷无尽的贪欲和念想。
红尘万千,悲欢离合便开始衍生,从此千丝万线缠缠绕绕··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郭殊涵不愿牵累其中,索性从开始便绝了念想··    除开吃饭时间,郭殊涵已经五天没和钟毓说话了。
    他很满意,心道如果没有接触,就不会喜欢,没有喜欢,就不会有牵挂,继而没有往后的种种,待日后好聚好散也没有痴心妄想··    郭殊涵心里清楚,他在侯府其实待不了多久。
    如果事情能完美的结束,他或许会离开齐国的土地,可能浪迹天涯,也可能深山隐居,然后平静的一人了此残生··    等着这段已经发芽的感情自我生长,或者自我泯灭。
如果到时候真的割舍不了,也可以回来看一看钟毓,看一看这个多少次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郭殊涵满意的点头,好似无限未来尽在手中掌握——他已经做好了随时从侯府滚蛋的准备。
    他搁下手中狼毫,看了眼自己练了一个上午的字,方才还万事萦于怀的模样顿时倾塌,刚才还信心满满的脸上惊讶万状··    怕是有将欲倾倒的冰山横在他面前,都不会有如此脸色。
    原来,他练了一个上午的字,整张白净的宣纸上,只是不断在重复两个字:钟毓··    满满当当的填完了宣纸,连个缝都不剩。
    怎么会这样郭殊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字,都不知道该骂谁了··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郭殊涵吓了一跳,心虚的拿起宣纸,到底看着满纸的“钟毓”,没舍得撕了,只好用书压着,走过去开门:“谁”·    钟毓这个大活人站在门口,问道:“待会有事吗”·    郭殊涵看到钟毓,先是吓得屏住了呼吸,然后不动声色的朝房里看了眼,确定宣纸那里没有异常,这才故作漫不经心的说:“没事。”
    “那我们待会去唐宅吧·”·    郭殊涵:“唐宅”·    钟毓:“就是燕国小皇子住的地方,现在门外挂了个扁。”
钟毓绘声绘色的描述,“上书两个大字,唐宅·”·    郭殊涵表情凝固起来,他问:“去那做什么”·    钟毓嫌站在外面冷,自己踱步走了进去:“这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孤身在外,连个可以说话的都没有,多可怜。
我们过去串个门吧·”·    郭殊涵脑子里沉浸在要去唐炎那的纠结中,没注意钟毓已经走到里间了,他想了想说:“我还是不去了吧,前几个月还是死敌,现在却过去看望他,感觉怪怪的。”
    钟毓笑道:“这有什么好怪的,我爹还杀了他们好多人,我不照样笑脸相迎”说罢,慢悠悠道:“敌国不敌国的,都是看当局的立场。
没准到唐炎的大哥登基,齐国燕国又成友邦了呢·”·    “就算这样……”郭殊涵还想找理由拒绝,结果才抬头就发现钟毓已经走到了书桌旁,吓得他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简直瞬移般扑到书桌旁边,用身体半挡住钟毓的去路,故作随意的说:“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钟毓眯起眼,审视了郭殊涵一番,点评:“有事情·”·    郭殊涵脸发起烧,他克制着自己说:“我能有什么事情”·    钟毓坏笑了下:“我有说你有事吗你为什么拦在我面前”·    郭殊涵:“……”·    钟毓:“我来拿本书,晚上给毓儿讲故事去。”
    郭殊涵这才想起这个房间之前是钟毓的,书桌后面的那么高的书架也是钟毓的··    但这不影响他坚定不退步的决心,郭殊涵说:“你之前的书都被我随手放了,你要什么书,我给你找。”
    “我就要本兵法书,你随便给我拿本就好·”·    郭殊涵走到书桌那,随手抄了本书盖在宣纸上,然后在书架上找书,同时还得注意钟毓,怕他随时可能走过来。
简直一心数用,不能更提心吊胆··    “晚上你去不去给睿儿讲故事”·    “去·”郭殊涵说。
    “那待会的唐宅你去不去”·    “去·”郭殊涵说:“……”·    骗到了郭殊涵,钟毓大笑,笑得眼尾的余钩越发明显,简直能把人的心脏勾出来。
郭殊涵给他笑得没脾气,只好沉默不言··    钟毓笑够了,从郭殊涵手里接过书,说:“好了不逗你了,下午不用你陪我去,只是我弟弟在家,需要你陪他玩玩。
也不强调玩什么,练练剑骑骑马都可以·”·    下午,钟毓拎着一点长安的特产毫不见外的来到唐宅·唐炎现在是人质,只带了几个贴身仆人,人手不够,岗位上只能轮番着做。
    看门的人上次就是压着钟毓进去的人之一,瞧见钟毓,想起上次主子被气个好歹的事情,险些直接轰人··    他气冲冲的瞪了眼钟毓,顾念到主子现在身在檐下,只好走进去通报。
钟毓啧啧嘴,不怎么真心的想到唐炎的日子真不好过,连个讨厌的人都不能拒之门外··    果然,不过片刻,守门的人就走来,用半死不活的语气说:“殿下要你进去。”
    钟毓拎着两个大件走进去,唐炎已经坐在大堂里等候··    钟毓不见外的笑道:“大过年的,街上没什么卖的,所以拎了点别人送给我爹的见面礼过来,都是齐国各地的特产。
不介意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唐炎皱眉:“你爹,镇远侯不要”他说话的语气像个任性的孩子。
    钟毓啧啧道:“还一国王子呢,这点气度都没有,又不是我爹要攻打你们,他不过是领命而已·要怪怪那位去·”钟毓毫不客气的坐下,喝了口茶,嫌弃道:“怎么是凉的,来壶温酒可以吗”·    唐炎见钟毓姿态随意,想了想,似乎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于是收起了对齐国敌视的态度,叫了下人温壶热酒来。
    就是新年,唐炎的面色也不见任何喜意,还是像上次那样阴沉着脸··    钟毓心道作为一个锦衣玉食的皇子,怎么说也是万千宠爱,怎么长成现在这幅满脸戾气样难不成他自小和哥哥□□,是败北后被他哥哥遣送过来的·    钟毓脑子里脑补出一场荡气回肠惊心动魄的夺宫之战,然后问:“我记得你是你们燕国德懿皇后的亲儿子,那你哥哥呢”·    “已故的刘贵妃之子,怎么了”唐炎不明所以,但目光中露出警惕。
    钟毓笑得一口白牙:“问问而已·”·    齐国太子的位置坐得太稳,虽然有几个皇弟,但背景年龄都太次,以至于根本不可能有夺嫡之嫌。
    没先到远在西南方的燕国还有这个烦恼·钟毓继续问:“那你大哥今年多大了”·    “……三十有二。”
    三十余岁,正是一个男人最有事业雄心的时候,据钟毓所知,燕国的国主还是虎虎生威的年纪,这个时候有个盼着他死准备□□的人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盯着,不知道燕国国主心里究竟是个怎样的想法。
·    钟毓心里千回百转,就听唐炎问:“你不是镇远侯的儿子吗,这些事情还不清楚”·    钟毓叹道:“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不顶用。
你这边逢年过节的也没什么人来,不如开春后我们去京郊狩猎吧·”·    上次见面还是剑拔弩张,这次见面就相约着出去游玩,唐炎可没有钟毓这样自来熟的友谊,当即拒绝:“不去。”
    钟毓接过下人递来的温酒,喝了口暖胃,劝道:“老缩在家里有什么趣,对着几个大老爷们看也看腻了不是·”·    唐炎看着钟毓心无芥蒂的饮酒,反问:“你不怕我下毒吗”·    “你下毒有什么好处”·    唐炎:“比如威胁你父亲放了我之类的。”
    钟毓:“我爹绑着你了”他不屑道:“这种蠢的方法也只有你这种小孩才想得出来·”·    唐炎:“……”·    他的意思分明是可以要镇远侯从中作梗,软化陛下,间接性放了他。
钟毓这么说,是因为没有听出来吗唐炎仔细想了想··    钟毓不动声色的打量唐炎的神色··    钟毓总会不自觉的拿唐炎和自己弟弟比,像钟睿虽然还不到十岁,但总以大人自居,不喜欢别人总说他是小孩子。
    钟毓经常逗他故意叫小孩儿,钟睿每次都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按理说像唐炎这样快要十三的孩子,其实心底是很抵触别人说他是小孩的,但是现在的脸色来看并没有。
钟毓在心底做了个假设,假设唐炎并不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钟毓问:“想家吗,大过年的”·    唐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那请回吧。”
    钟毓无奈道:“……本来是想邀你出去走走的,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约莫是钟毓的话里难得没有吊儿郎当,唐炎算是给了他个面子:“我不过就是一个人质而已,还是待在宅子里,免得你们陛下多疑。
对了,你们陛下不是病危吗,你不去看看”·    钟毓笑道:“我又不是人参,去了就能给陛下补补·而且陛下病危这种事,在咱们齐国百官都讳言,没有谁会挑这根刺。
倒是你,是怎么知道”·    唐炎坦荡的说:“前两天太医过来问我灵芝该怎么用,幸好我带了个懂些皮毛的大夫过来,就把灵芝的药性说了些。
那个灵芝非急病不可用,因此就猜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钟毓的双眼,鹰勾眼中并未晦暗的成分··    让人不会质疑他话中的真伪性。
    钟毓了然··    他听说过燕国进贡的这只灵芝,已经绝迹于齐国的医书,是燕国的国宝,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若非这次燕国大败,想来是绝不肯割舍出来的。
    医者嘛,总是希望能多见识下这方面的东西,钟毓也不例外,但他清楚的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这枚灵芝的事,他也就一直没问··    钟毓就着手中的酒杯转了转,他忽然记起当初双方提和谈条件的时候,贡献灵芝好像是燕国主动提出来的。
    怎么就这么巧,刚好是陛下需要,刚好燕国又有·    ·    第32章 将离·    ·    钟毓把心中的疑问搁下,轻轻停住转酒杯,起身道:“成吧,既然你也嫌我,那我就先走了。”
    唐炎愣了下,见钟毓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忙叫道:“等会·”·    他以为凭钟毓的厚脸皮程度,至少还会在这里磨蹭一下的,哪知他说走就走,只好自己开口把人叫住。
    实在是他一个人在这个宅子里窝了太久了,这宅子里难得来一个生面孔,唐炎这才想他多待一会··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结果等钟毓停下来,唐炎又不知该如何留住他,想了想问:“长安城有没有修弓箭的地方”·    “有,在白玉桥附近。”
钟毓想了想说:“我带你过去吗”·    年还未过完,街上已经陆陆续续开了店,家家张灯结彩,喜庆热闹·街道两排的民居挂起了红灯笼,贴出了红春联,远远看来,焕然一新。
    唐炎来长安一个多月都没出过门,上次看到长安的景象还是在被迫入境的时候,那个时候他透过帘子,曾对长安的繁华有过惊鸿一瞥··    那是燕国的国都飞龙无法匹敌的繁华。
    唐炎跟在钟毓旁边沿着街道漫步走来,轻声说:“你们长安还真是热闹啊·”·    “新年嘛,总是热闹些的·待会到了白玉桥那里,还有走江湖的杂耍艺人,有竹竿跳索,有弄禽人驯兽。
过了白玉桥往前走有庙会,十五的那天会开市,到时候有好多羊皮影戏,灯会猜灯谜·你可以来看看·”钟毓避重就轻的说··    唐炎嗯了声,目光从街道两盘林立的店铺里抽回来,问道:“这么热闹,没有宵禁吗”·    “有,不过过节管制上会松很多。”
钟毓没有多说,只是略过一提··    不怨钟毓多心,这种涉及到整个长安城巡防安全的事情,别说是对敌国的皇子,就是一个随便走江湖的人,都不好说太多。
    好在唐炎似乎并不在意,他在提起宵禁之后立刻转了别的话题,问道:“不知道你们长安哪里有唱戏的园子,我在燕国时就听闻你们戏曲非常有名·有机会可以听一下。”
    钟毓唔了声:“我们长安的戏曲确实不错,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到西边的梨园那里去看看·当然最好的还是皇林的戏班子,每逢寿诞都会开戏,你可以鉴赏鉴赏。”
    说话间,已经来到长兵阁·这是家开了爷孙三代的老店,无论是刀枪棍棒还是索弩弹弓都能修·钟毓指了指店,“就是这家。”
    正说着,忽然在前面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钟毓顿了顿,喊道:“郭殊涵·”·    混在人群中的某个人忽然停下脚步,似有些困惑,回过头来。
正是郭殊涵··    钟毓眯起眼睛,远远看着郭殊涵走过来,怎么感觉他有点变了··    至于变在哪,钟毓说不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还是之前那副唇红齿白的样子么。
要说真的变了什么,钟毓不动声色的比了比,怎么感觉才一个月就长高了点·    郭殊涵被钟毓看得耳朵都要发热了,只好略带尴尬的提醒:“看什么”·    钟毓:“看大美人。”
    郭殊涵心底被灌了一罐蜜,甜滋滋的泛起泡,好不容易才把脸上的笑容压下去,免得笑得太难看··    钟毓问:“你来这做什么”·    郭殊涵拎起手上提的书:“睿儿指名要看的。”
    钟毓随手翻了翻,有什么奇人杂志,水经图志,全是些好玩好看的东西··    钟毓对睿儿的要求不高,他一直觉得睿儿比他有出息,所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做点评,只是说:“睿儿偷偷要你买的吧,这些书给爹娘知道了,那叫不务正业。”
    唐炎远远就看见郭殊涵,要下人把已经破了的长弓拿进店里修,自己则走过去,抬着头轻声道:“不介绍一下”·    钟毓低头看了眼唐炎,差点把他忘了,于是对郭殊涵介绍:“这是燕国的小皇子,唐殿下。”
    郭殊涵从远处走来就一直放在钟毓身上的视线,终于舍得分出一点挪给别人·他低头看了眼只到他前胸的唐殿下,睫毛剧烈的颤动一下,恭敬道:“唐殿下。”
    钟毓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怎么介绍给唐炎郭殊涵:“这是我的,嗯……”回头看了眼郭殊涵,后面的话竟然脱口而出:“夫人。”
    唐炎平日里那副总看什么都不顺眼的脸色,在听完这句话后立刻变了,意味十足·他回味道:“夫人”·    钟毓确实怕郭殊涵难堪,便半搂着郭殊涵的腰,轻笑道:“是啊,夫人,长安兴这个,你这个外乡人不知道了吧。”
    郭殊涵保持着僵硬的姿态,按理说其实他应该已经习惯了钟毓随手的搂搂抱抱,可是在人面前,到底是心里有鬼放不开··    唐炎脸上难得有笑意,只是笑意中总有股让人难以捉摸的味道:“这我还确实不知道。”
    唐炎的长相不稚嫩,把脸拉松下来甚至可以说阴冷,难得见他笑一回,钟毓还真有些不习惯··    唐炎的仆人从长兵阁里出来,用他们西南的家乡话说:“掌柜的说要修半个月。”
    钟毓到底去过不少地方,隐约能听懂他的话,便说:“既然这样,我们先回了·唐殿下走好·”·    说罢,松开郭殊涵,二人摆道回府。
    回程的路上钟毓凝眉思索,他一皱眉,眉间就有道褶··    郭殊涵路上有些心不在焉,走了很远才想起两人一直没说话,回头看了眼钟毓,瞧见眉间的褶,好想伸手把它抚平。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问:“你在想什么”·    钟毓轻轻摇头,肯定的说:“唐炎绝对不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子。”
    郭殊涵:“早在去年的时候,我就对他有所耳闻·你有证据吗”·    具体是什么证据,钟毓说不出来。
    但方才从唐宅出来,唐炎都在打量长安的风土人情,甚至每个街道每个店铺·到一个新奇的地方,走走看看是常事,尤其是对孩子而言··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可是唐炎的眼神根本不是打量新事物的惊喜,他的表情和神态都过于严肃,好似在透过这些街道店铺,打量这个强盛的王朝。
    钟毓看得明白,便是个二十来岁的成年人,也不会时时刻刻记着兴复国家的大事··    更何况,唐炎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别说钟毓,就是太子十三岁的时候,也不会时刻记得这么严肃的事情。
    但唐炎真的有··    这一刻,钟毓忍不住怀疑,让唐炎过来当人质,会不会他爹最大的一个错误··    年才过完,王东易就从被窝里滚过来上任,当他的御前带刀侍卫,守陛下宫门。
    这些日子以来,陛下的病情逐渐好转,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气若游丝还咳血不止,现在甚至还能和太子说说话··    王东易不可置信的想道莫非燕国的灵芝真有这样死起回生的功效要不他雇个人从燕国偷一点过来·    正想着,远远看到谭章昂首阔步的朝宫门走来。
    皇宫大内等级森严,规矩繁多,百官皆不可直视天子,不得喧哗嬉闹·像谭章这样底气十足,抬头挺胸走路的,便是权倾朝野的镇远侯也不敢这样。
    不过,人家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不是么,一手将危难中的陛下从鬼门关里夺回来,这份功劳,就是放眼整个太医院,放眼整个长安城,放眼整个齐国,还有谁·    见着有人过来,王东易目不斜视,站得笔直。
谭章神情倨傲的擦着他的肩膀走进去··    王东易不会跟一个正如日中天,身系陛下安危的人见识,只是想着谭章才得荣华,就摆出这样的姿态,却不知伴君如伴虎,登高必跌重。
    想来也是个没见过繁华,目光短浅的人··    过了会,一门之隔的宫内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隔得较远,悉悉索索的听得并不清楚。
    “这个微臣不敢保证,只能……也未可知·”·    “父皇这病……数日,可有……之术。”
    “……卑职不才,愿为陛下……还有七日用量,到时候再根据……”·    王东易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只能艰难的听出个大概,好似谭太医在说再用七日的量,差不多就好了。
    王东易心里嘀咕着,陛下是陈年旧疾,哪是说好就能好的·不过想完后心里又有些不确信,到底陛下之前的样子他们都见过,脸色腊黄毫无血色,说句不恭敬的,跟死了就差吐一口气的区别。
·    结果现在,不管怎么说,还能说话不是··    上次皇宫里上演生死伦常大戏的时候,镇远侯府热闹异常,这次皇宫里总算云开雾散言笑晏晏,镇远侯府却闹起了离别大戏。
    要分离的当事人钟睿还好,比钟睿长足足一个唐炎年纪的钟毓却开始撒泼闹腾,各种无理取闹,搞得家丁仆从战战兢兢··    仙风道骨的半百岁老道被穿着富贵的世家公子拿着扫把轰出了院子,满身灰尘,狼狈不堪。
老道皱巴巴的看着自己刚入手的新衣,心里叹道早知道就不穿这件出门了··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这就花了他三个月香火钱的绸衫已经快要寿终正寝了。
    钟毓犹不解气,拿着扫把指着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当真人,兀自骂道:“牛鼻子老道,你言而无信,先前怎么说的,说好了让睿儿在侯府待一个月的。
这才几天,你自己算算,满打满算到今天才二十八天,满一个月了吗,有一个月吗你会不会数数”·    他说一句,就用扫把打一下。
好在侯府扫地的仆从很尽责,就是这样扫,也没见尘土,否则这个白衣飘飘的道长就得灰头土脸了··    可怜这个在江湖上一拂尘能干掉一大帮的高手中的高手,却在扫帚条中左躲右闪,愣是不敢拿拂尘给这个不肖的后辈一点颜色看看——唉哟,谁不知道看起来生龙活虎的镇远侯府大少爷,就是个绣花枕头。
    万一他拂尘还没下去,矜贵的大少爷折了胳膊断了腿,出了事可咋办镇远侯可还在旁边看着呢··    被叫牛鼻子老道的武当山现任掌门的小师弟萧耘迪年俞五十,精神矍铄,不知从哪搞了头白发,却有张保养得体的脸,简直鹤发童颜。
    比镇远侯看起来还年轻··    因此钟毓动起手来毫无压力··    ·    第33章 误会·    ·    萧耘迪在躲避中向后院的镇远侯伸出求助之手。
    都说朝堂江湖分立,事实上不管在哪,都是拳头大的人说话·江湖门派再牛,十二年前还不是被镇远侯挨门挨户的血洗识时务者为俊杰,武当也不例外。
    有了镇远侯府这个靠山,不说香火钱多了不少,连陛下都会赏脸派人来武当上香·这就是天大的荣誉··    可惜被识时务的镇远侯老神在在的看天,根本没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钟睿被母亲牵着,也跟在旁边看大哥撒泼,眼睛红红的,却坚持没哭··    萧耘迪只好讨饶道:“是贫道不对,贫道思徒心切,该打该打。”
    钟毓愈发猖狂,把扫帚杵在地上骂道:“知道错了还不走,赖在这等我请你喝茶啊·”·    萧耘迪哭丧着脸:“可是从武当来回一趟要数日,这这这……”·    “这什么这……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郭殊涵来侯府时间不长,确实不知道钟毓会有如此跋扈的一面,如今见了,开始还觉得挺好玩,后来有些看不过去,先不说别人是个德高望重的修行真人,便只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再这么闹怎么收场·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于是他果断的出面,从后面抱住钟毓的腰,阻止了某人继续撒泼,然后在一众主仆惊讶的目光中,把钟毓拉扯回院。
    鸡飞狗跳的长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郭殊涵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一路抱到房门口,踹开房门后才把他放下来,然后平复了下击鼓似的心脏,或真或假的说:“给别人一点面子,好歹是个老人家。”
    钟毓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出去,被郭殊涵眼疾手快的用身体挡在门口··    钟毓差点撞上去,他慌忙用手撑着门框,这才没亲上。
    可是这个姿势实在太暧-昧了,暧-昧到郭殊涵一伸手就能把钟毓拢在怀里··    郭殊涵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估计一连串的不顺心让钟毓很是烦躁,他索性无赖到底,屈起手臂,整个人几乎贴上了郭殊涵,然后鼻尖对着鼻尖,轻佻的说:“媳妇儿,再拦着我当心我亲你哦。”
    郭殊涵:“……”·    他的脑子嗡的一下成了空白,像被钟毓扒光了似的,紧张的连气都不会喘了,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鸡皮疙瘩集体出来报告。
    钟毓距离郭殊涵太近,近的能看到鸡皮疙瘩发生发展的全过程·他不可置信的用手指在郭殊涵脸颊上摸了摸,确定真有鸡皮疙瘩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
    钟毓马上拉开距离,满含歉意道:“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反感·”·    他这样说,心里却想:原来都是我的错觉·有点失落,却不至于丢盔弃甲兵荒马乱。
    郭殊涵忙要开口解释,结果话从心底涌出来,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任他怎样威逼利用,这些话也充分发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怎么也不肯从嘴里出来。
    郭殊涵急的恨不得撞墙··    长廊下,端如昕走到萧耘迪面前,端庄的笑道:“让道长见笑了,毓儿总是这样不懂事,难为道长了。”
    萧耘迪擦擦手心的汗,忙道:“不碍事,不碍事·”·    哪知话音刚落,就听端如昕道:“不过毓儿也是护弟心切,听说你们武当收养了不少江湖英豪的遗孀。”
    萧耘迪面色发白··    端如昕继续笑道:“这是好事,说明武当济世救人,也说明睿儿没有跟错师傅·不过我可不希望再听到有任何人,任何门派,以任何方式对睿儿下手。
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钟睿在武当山习武的时候,不少江湖人把当年的气撒在他一个孩子身上·萧耘迪是有管,可是架不住人多手杂,因此时不时从武当传来睿儿受欺负的消息。
    若只是被同龄的道童欺负,或者武当内的人欺负也就算了,一些个七老八十恬不知耻的人,不敢来跟镇远侯叫板,却敢拿孩子使畔子·真当天高皇帝远,镇远侯管不了了吗·    而这些话,镇远侯不方便说,那么端如昕就来说,钟毓就来做。
这也是一家人多年来的默契··    萧耘迪心底虚汗直流,口中忙道:“是贫道管束不周,武当早已经加大了惩处力度,以后决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久不出声的镇远侯这才走过来说:“真人若无事,今日不如在侯府休息一晚·我让人准备了斋饭,顺便换个干净的道袍·”·    萧耘迪被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弄得满身狼狈,又被看似温婉实则铁血的诰命夫人怼了个胆战心惊,生怕这对夫妇不满意,铁骑就要来横扫武当。
如今对向一团和气的镇远侯凭空生出几分感激涕零,心里几乎喜极而泣的想到这才是讲理的人··    “多谢侯爷·”·    房间里,钟毓看着鸡皮疙瘩渐渐下去的郭殊涵,只好正经起来:“让我出去吧,我知道分寸的。”
    郭殊涵杵在门口没有动,直直的看着钟毓·刚才太紧张,导致他说不好话,现在平静下来,郭殊涵心里开始酝酿··    有些话是时候该说了。
    郭殊涵一直觉得喜欢男人这件事,很不能理解,甚至有点难以启齿,可以想到如果这个人是钟毓,又觉得其实没那么难以接受··    钟毓觉得郭殊涵看他的眼神,似乎带着火。
郭殊涵很少会有这样的表情,他一直都淡淡的,很少笑,更没有发火过·难得一见郭殊涵这样要喷火的眼神,钟毓心里发怵··    咋地,还要我道歉钟毓想,那道歉就道歉吧,反正这种不走心的道歉,钟毓从来都是顺手拈来,比做什么都顺手。
    满腹的草稿很快就打好,钟毓面带微笑,徐徐开口:“刚才是我没注意分寸,我的错,可是现在我弟要走了,我要是再不出去,就连个送别都没有·这样,等我先送走我弟,再回来和你道歉,成不”·    郭殊涵:“……”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他咬咬牙,说:“那就回来再说·”·    钟毓:“……”他刚才只是托词,郭殊涵怎么就没听出来呢·    恰在此时,钟睿在门口敲门:“大哥。”
    郭殊涵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侧身让开了··    钟毓才推开门,钟睿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    钟睿在钟毓面前,向来是个软硬不吃的轻狂少年,没事就爱唆使钟毓干这干那,偶尔服软一次,能让钟毓软到心底,那还不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钟毓把钟睿单手抱起来,打趣道:“哟哟,眼睛都红了,快,叫德叔拿个碗接点金油过来·”·    被钟睿锤了下肩膀··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笑道:“没关系,大不了过两天了哥哥过去找你,也是一样的。”
    钟睿鼓着嘴说:“你来找我”·    钟毓点头:“嗯,我去看你·”·    “说好了拉钩。”
    “好,拉钩·”·    说着,兄弟两人往前院走去··    郭殊涵在钟毓走后,满心满腹的想着该怎么说,到底该怎么说才能既不吓到他,又能把意思准确无误的表述出来。
    郭殊涵脑子里设想这个场景··    待会等钟毓回来的时候,他不如先问钟毓喜欢的人是谁··    郭殊涵猜测这个人肯定是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或要么是有夫之妇,要么是年长的寡妇,否则凭镇远侯夫妇对钟毓的宠溺程度,钟毓看上谁还不得赶紧把人娶进来。
    而这两者既然钟毓现在没娶,以后肯定也不能娶·所以钟毓就是再喜欢也没有用,郭殊涵打算从这方面开始开导他,让钟毓放弃继续喜欢那个人··    等钟毓意志力松动的时候,郭殊涵就和他说自己喜欢他。
也不要求钟毓接受,至少等钟毓得知道,如果有一天钟毓转变心意了,他还在··    郭殊涵把话颠来倒去的在心里默念几番,确定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出错之后,便静下心来等钟毓回来。
    结果左等右等,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钟毓还没回来·郭殊涵忍不住问,这才得知钟毓知道萧耘迪今夜要留宿之后,居然带着钟睿上街去了··    郭殊涵再次感觉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晚饭时分,在外荡了半天的钟毓终于舍得回来了··    他趁着萧耘迪在侯爷书房,偷偷摸摸的跑到钟睿房间,在他包裹里塞了几本刚才在外面买的各种趣志杂文,以及钟毓平日里攒下来的月钱。
    出门在外,谁没个打点·就算睿儿还只是个孩子,道童间的人情总得要些吧,但是他娘抠得很,一个子也不给睿儿·钟毓叹道他小时候各种零用钱花都花不完,怎么到了睿儿这就各种省。
    偷偷做完这些事,钟毓踮着脚尖离开房门·哪知才打开房门,就撞上守在门口的郭殊涵··    钟毓吓了一跳,小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郭殊涵一脸平静:“等你回来有事和你说。”
    钟毓走出来关门,“没被别人发现吧,你说,我听着·”·    郭殊涵:“……”保持了一路的云淡风轻忽然就被钟毓这句话轻飘飘的吹散了,露出忸怩的内在来,他突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钟毓和郭殊涵大眼瞪小眼的互瞪了会,结果郭殊涵半个字都没有说出口,正要开口询问,却听郭殊涵说:“算了·”·    钟毓当时就炸了,拉住转身就要走的郭殊涵:“什么事,你别说一半不说了呀。”
    郭殊涵回头,盯着钟毓拉住他的手臂,说:“你真的要我说吗”·    钟毓像被郭殊涵的目光射中着般收回手,想起上午的状况,心道不会是因为这事吧,感觉郭殊涵不像记仇的人啊·    他心虚的躲闪着郭殊涵的目光,想着他好像大概也许可能是喜欢对郭殊涵动手动脚了点,就算不是真夫妻,有这个名头在,钟毓也确实没把郭殊涵当外人,人前人后总随意了些。
    如果郭殊涵是个姑娘,他这些举动跟地痞无赖有什么区别··    郭殊涵看着钟毓似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一惊,心里不可置信的想着,莫非钟毓已经知道了·    他脱口而出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本来就已经够无耻了,继续装傻那简直不能再渣,所以即便万般不情愿,钟毓还是点了下头。
    郭殊涵脑子嗡的一下,几乎站不稳·他带着三分惊喜三分忐忑的问道:“那你……”·    “对不起,”钟毓轻声说:“我不是有意的……”·    本是乍暖回春的时节,郭殊涵感觉有个西伯利亚冷高压突然袭来,小旋风般嗖的一下刮过他心底,带起两片枯叶。
    他几乎被冻了个激灵··    仿若幼年腊月天里湖里的冰灌入四肢五骸,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去,他因为纠结了一天已经晕乎乎的头骤然间清醒过来。
    郭殊涵带着大梦初醒的茫然在想:我在做什么,我怎么会想这种事·钟毓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喜欢男人的有他一个就够了,怎么还能强迫钟毓也做这种事。
他真是太无耻了··    没等钟毓说完,郭殊涵就狼狈的跑了··    ·    第34章 毒发·    ·    郭殊涵躺在床上,心里有块大石堵得很,正大口喘气着,要把心底的难受吐出来,忽然从经脉里传来一阵胀感。
    郭殊涵顿时从喜不喜欢的小情绪中挣扎出来,他惊惶的发现熟悉的痛感像蚂蚁啃食一般从隐藏的深处暴露出痕迹来··    他坐起身,手背上的青筋鼓起,将白净的手背撑得胀开,像只青色的蜘蛛伸出青色的腿,密密麻麻的爬满整个手背。
紧接着,是手臂,随着经脉扩张鼓起,郭殊涵感觉自己整个身体膨胀的厉害,像是要被这层鼓起的青筋撑爆开去··    耳畔嗡嗡作响,有无数的虫子在耳朵里啃来啃去,要咬断他最后一丝清明。
郭殊涵捡起放在枕边的□□,随手就刺向自己的大腿,像大海浪中摇摇欲坠的孤灯,一闪一灭的意识终于在分外尖锐的剧痛中,清醒过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他想,他绝不能昏死过去。
    阵痛再次袭来,像个魔鬼张开了喷着血腥恶臭的獠牙,要把他一口吞下··    郭殊涵的□□从肌肉紧绷的大腿中抽出,带起一片血,洒落在裤腿上。
他几乎没有犹豫,再次手起刀落,□□又往大腿上刺了个洞··    换来神智些许清明,但整个人已经精疲力竭··    阵痛像海浪,一浪一浪的打来,要把人吞噬。
郭殊涵像是海浪里求生的人,浮浮沉沉,没个尽头··    等郭殊涵感觉阵痛终于像潮水一般褪去后,东方已经破晓··    郭殊涵挣扎着起身,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浑身筋疲力尽,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强撑着坐起身,用衣服擦了擦腿上的血,确定血已经干了之后,他扶着床站起身,小心听着院子的动静··    确定这个时候院子还没有其他人后,他披着血淋淋的衣服走到院中,吃力的打了桶凉水,在春意料峭井水还有结冰嫌疑的黎明时分,对着胸口淋了下去。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井水冲刷着还没结疤的伤口,带走一片新鲜血液··    他扔下木桶,就着积攒了水沉甸甸的衣服,朝房门走去··    待会把血擦干,再补个觉,应该不会被侯府的人发现。
他拖着脚步想··    这时,忽然有道黑色阴影从他旁边闪过··    郭殊涵立马警觉,他回头喊道:“谁在那”·    空荡荡的院子里,除了他并无一人。
    但多年的警觉告诉郭殊涵,那个人定然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可惜他现在整个身子基本被掏空,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郭殊涵不动声色的回过头,装作是自己没有发现的推开房门,房间内早被紫竹点亮的蜡烛还在亮着,透过门房照射出来。
他彻底暴露在蜡烛光线中··    他迎着明亮的光线往前走一步——·    有把雪亮的匕首突然从左边刺来,带来一阵罡风··    郭殊涵早有准备,他在等匕首靠近之后,脚步侧移,身体后仰,将将躲过匕首的锁喉后,他借着后仰的回力直起身,一手扣住贼人拿匕首的手腕,一手折过贼人的手肘,打掉了贼人的匕首。
    他本想借着力直接擒拿住他,哪知身体的力气还没恢复,反扣的时候手掌无力,被贼子挣脱开去,并飞来一脚,直击腹部··    郭殊涵被踹飞,撞在门框上,摔倒在地。
    腿上没有结疤的伤口有了崩裂的痕迹,鲜血流了出来··    郭殊涵没理会,他抬头,看向敢夜闯镇远侯府的人··    镇远侯府乃簪缨世家,世代为官,朝野江湖人脉不可小觑。
既是这样一个贵族,又是武家出身,想来看管的人也是好手··    郭殊涵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夜探侯府·    他顺着光线从脚踝往上看去,竟然是个连夜行衣也没穿的着便装的人,再往上看,竟然还是个女人。
    女子只带着面纱,遮住大半张脸·郭殊涵才看一眼,就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倒是女子看到他,眸色登时森然。
她高昂起手,纤细的手在橘色光线下,是漂亮优雅的·然而郭殊涵却看到有团黑气在女子手中团聚··    郭殊涵双目圆睁:是她·    女子抬手就要劈下。
    “何人敢在侯府放肆”有声音从后方传来,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从远处飞来,直冲向女子··    然而女子竟是不躲不避,手下落的速度毫不停下。
    郭殊涵眸色晦暗,听到来着声音,他还在惶恐刚才毒发后冲冷水的事情有没有被侯府的人发现,没想到现在碰到这么个找死的,怎能不利用·    郭殊涵装出一副不断往后躲避,胆小怕事的样子,直抵着门框,似乎在寻找安全感。
却在女子掌力击来的同时,迅速侧了个身,躲过要害部位的攻击,只用肩膀处承受女子的进攻,然后带着受伤的肩膀,似重非重的滚落到一旁··    两个侯府的护卫见了,岂不勃然大怒居然敢当着他们的面杀害大少夫人,真当他们是吃白饭的·    两人立刻杀将过去,女子本不意与他们为敌,只想取郭殊涵狗命,哪知这几个侯府的人竟然不依不饶,顿时心头火涌起,回手反击,要给他们好看。
    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响起,郭殊涵躺在回廊的柱子上,看了下自己的右肩膀,那里已经有黑色的血涌了出来··    这倒真是郭殊涵没有料到的,这个毒发作的也太快了吧。
    侯府被惊动,上至侯爷夫人,下至丫鬟门卫,连着道长都惊动了,房房点上蜡烛,朝着郭殊涵的院子跑来··    “住手”姗姗来迟的钟毓大声喊道,“是自己人。”
    他冲了过来,腿上还穿了件寝衣,外面套了个貂裘,也不算冷·他惊喜不已的看着凉漪,忙问道:“师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师父呢”·    郭殊涵躺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之中,远远看着钟毓对刺杀他的人喜笑颜开,心里难受的不是滋味。
    他远远看着两个人叙旧,自己独自缩在角落里,用还能动的一只手按住伤口,免得待会血流太多,会吓到钟毓··    凉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刚才这两个侯府的人差点要了她的命。
凉漪可不是好说话的人,怎能轻易原谅了他··    钟毓虽然不明白凉漪怎么跟自己生上气,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不用管·他转头问向侯府的暗卫:“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其中一人道:“少爷,这名女子刺杀涵少爷,被我们发现,这才打起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涵少爷,他怎么样了”钟毓这才知道起因里面还有郭殊涵,忙跃过几人往后面看去,果然瞥见了在柱子旁边,挣扎着要站起来的郭殊涵。
    钟毓忙走过去,借着光一下子就把郭殊涵现在的样子看了个遍: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裤子上到处都是血,大腿地方最多,肩膀处也隐隐有血色,不过颜色太暗,在背光的地方,钟毓看不清楚。
    郭殊涵看到钟毓脸上大惊失色的表情,心里的委屈泛滥成灾·刚才毒发的痛不欲生,被刺的死里逃生,多年来在郭府的被折磨被刁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就爆发了出来。
    他心里难受的要死,有口气堵在胸口提不上来,眼眶蓦地发红,又不想让钟毓看出来·他只好狼狈的转身,要躲到屋里去,像是野兽受了伤,只想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自己舔伤口。
    哪知右脚才迈出去,在过门槛的时候,受伤严重的左腿跟不上门框的高度,整个人被绊倒,直接往前扑去··    在要摔倒的那一刻,郭殊涵冷漠的在想,真是难看。
他仿佛是个旁观者,冷漠无情的点评着受伤的自己··    眼看着就要难看到极点,却被冲过来的钟毓从后面一把抱住,没有让他最后一丝尊严毁于门槛。
    钟毓万万没有想到郭殊涵会受这么重的伤,他不发一言的把郭殊涵横抱起,抱进房间··    郭殊涵呆呆的看着钟毓的侧脸,满腹的心酸难受恨不得抱紧这个人,把他揉进自己怀里。
可是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安安静静的被抱到床-上··    “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钟毓看着他,就要动手解开他湿漉漉的衣服。
    郭殊涵看到他的手伸向自己衣领,立即受到巨大惊吓,忙伸手握住:“做什么”·    钟毓慢半拍的想起郭殊涵似乎不喜欢自己这样碰他,手僵硬在半空中,尴尬解释道:“你衣服都湿了,至少换一套吧。
还有,这么严重的伤,让我看一下·”·    最后的一丝旖旎也被扔到不见天日的尘埃里,钟毓想:果然,都是他的错觉··    他先前还以为,郭殊涵喜欢他。
    郭殊涵才想到钟毓要来脱他衣服,心脏就打起了擂鼓,跟着脸颊脖子都要红了·可是再想到钟毓给他看伤,郭殊涵心里的旖旎又淡了下去,他心道绝不能让钟毓发现。
    郭殊涵小声开口:“门外的是你师姐吗,她要杀我·你……去问问,我自己来换·”·    说起这个钟毓就皱眉,他心里一方面惦记着师父师姐的安危,一方面又得质问师姐为什么,只好把两团气同时提起来:“成,你先自己换。
我去问问我师姐·”·    待钟毓走后,郭殊涵赶紧起身,褪下血淋淋的裤子,用桌上的凉酒冲刷自己腿上的伤痂,然后毫不在意的用干布一抹,套上了干净的衣裤。
    钟毓的师姐郭殊涵见过,是在郭府,在郭殊涵的妹妹郭殊妹遇刺的那个晚上··    郭殊涵那晚本想趁着夜深人静,动手给郭殊妹一个教训来着,结果人还没溜进去,就听到房间内郭殊妹的喊叫声,紧接着凉漪就从里面跑出来。
    正好撞在他这个方向··    两人狭路相逢,凉漪条件反射的就与郭殊涵在狭小的过道里动起手来·凉漪自然打不过他,几个过招后,被郭殊涵一脚踹倒在地,折了胳膊。
    直到远处有人赶过来,郭殊涵才恍然惊醒,忙收了手从院墙的另一边翻走··    后来凉漪也逃了出去··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钟毓的师姐。
    郭殊涵换好衣服后,懒懒的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不外乎是凉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要杀郭殊涵之类的话··    须臾,有人走了进来。
    郭殊涵赶紧做出惊吓过度萎靡不振的样子,他按压肩膀受伤处,将里面新鲜出炉的黑血逼出指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制造出受害人的可怜模样··    端如昕才进来就看见郭殊涵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走过去,同时嘱咐跟着她进来的下人:“快叫毓儿进来,别管他师父了。”
    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想用手绢擦擦郭殊涵肩上的黑血,又不敢用力,心里难受了半天,才叹道:“孩子受委屈了·”·    郭殊涵狠狠一震,半晌失了言语。
    ·    第35章 别离·    ·    钟毓本还没怪罪凉漪伤了郭殊涵,结果还没开口,凉漪一口一个“是他想杀我”,就让钟毓怒火中烧,只是忍着没有发作。
    偏生凉漪还没看出来,好不容易从龙潭虎穴爬出来的一颗心里满是担惊受怕,此番好不容易见着钟毓自然是要将苦水倾倒一番的··    哪知水才倒出一半,就听钟毓劈头盖脸的问道:“师父呢”·    凉漪本要出口的苦水直接当头淋了下来,凉飕飕的,连个弯都不用转。
    她的表情冷淡下来,半死不活的说:“他没死·”末了,忍不住叮嘱道:“你要当心,那个人下手特别狠,你别被他骗了·”·    凉漪说的自然是郭殊涵。
    真是强词夺理··    两个侯府守院的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跟在镇远侯身边的时间比钟毓还长,听到这话忙向面沉似水的镇远侯解释道:“老朽眼拙,没看出少夫人伤了她,倒是看到她拿着匕首对少夫人穷追不舍。”
    才过来的镇远侯出声打圆场:“毓儿,你去看看他·凉小姐,随我来书房一趟吧·”·    凉漪对上庄熙,向来没大没小,逼急了指着鼻子直呼其名也不是没干过,对上钟夫人也不客气,反正钟夫人也不喜欢她,她也懒得讨钟夫人的欢心。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唯独面对无亲无绊的镇远侯,仿佛是小动物正面迎上了天敌,没来由就胆战心惊··    平日里天王老子的样早就缩到角落里种蘑菇,她畏畏缩缩的看了眼钟毓,想找他求助,结果后者已经转身离开。
    凉漪委屈的跺脚,只能跟上镇远侯··    钟毓回到房间的时候,那牛鼻子老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混进了房间,又不知从哪摸来了招摇撞骗用的灵丹妙药,骗着郭殊涵吃了。
    当即从肩膀处哗啦啦的流出一摊黑血,染黑了白色的衣服··    钟毓不敢轻信神神叨叨的老道,趁着端如昕喜笑颜开的感谢萧耘迪的时候,走过去笑道:“娘,时辰不早了,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也辛苦道长了,大半夜的被闹起来·”·    见毒素已经排出体内,两人心头大定,离开了房间··    两人离开后,钟毓关起门,坐在床边,替凉漪道歉道:“真是抱歉,我师姐不大喜欢侯府,之前来找我的时候,都是直接从后院翻进来,惊扰到你了。”
    郭殊涵的脸色白的渗人,本是强撑着口气应付钟夫人和道长,好不容易松口气,本想打发了钟毓倒头睡一觉,谁知道听到这句话有点听不明白了··    什么叫“都是直接从后院翻进来”她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简直比吃了灵丹妙药还有作用。
    钟毓居然读懂了郭殊涵的眼神,忙解释道:“师姐是江湖中人,性子不羁,行事没那么多规矩·加上我娘确实不喜师姐,这样省了很多麻烦,就由着师姐了。
不过你放心,以后她绝不会打扰到你·”·    郭殊涵没好气道:“以后直接翻到你的院子,是吧·”·    他的肩膀上还有个洞,连着腿上开的口,稍一动都疼,郭殊涵又忍着不肯喊疼,于是伤口随着他说话的起伏嘶嘶的冒着寒气。
    血水一口一口的往外扑··    郭殊涵犹豫了会,撑着有气无力的身体继续说:“我之前见过你师姐,在郭府,郭殊妹遇刺的那个晚上。”
    本来要忙着给郭殊涵止血的钟毓一愣,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眸色晦暗不明··    郭殊涵继续道:“我听到你师姐说我要杀她,其实她也没说错。
那是在郭府的时候——暗杀郭殊妹的就是她,我没有看错·”·    如果刺杀郭殊妹的是师姐,那么之前侯爷麾下副将的女儿——是了,那个姑娘是得了不治之症,而这个不正是他师姐最擅长的吗·    “不会,”钟毓即便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仍然辩解着:“我娘给我定这门亲的时候,我和师父师姐都在郊外,她根本不知道我定亲了。”
    “也不一定,”郭殊涵面露难色,“葛亭是个直肠子,心里兜不住事,尤其是和侯府定亲这样让她扬眉吐气的事·”·    如果那个时候凉漪回长安城采购药品,听到了这些……·    钟毓想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葛亭是谁,心里长叹口气:他们一家似乎都误会陛下了。
    郭殊涵看到他肩膀的黑血还有流淌的痕迹,忙伸手要给郭殊涵把脉,被郭殊涵反手握住,“道长的丹药解百毒,我感觉比刚才好多了·不用再检查。”
    钟毓“切”了声:“要是真有这么神的药,要大夫做什么·”·    郭殊涵拉着他的手,委委屈屈的看着钟毓,不发一言。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水汽,是刚才条件反射疼出来,湿漉漉的一片··    钟毓当场就被郭殊涵这样软绵绵的对策怼了个无言,几乎缴械投降:“好吧好吧,我不给你把脉了。
给你包扎总成了吧·”·    说着起身,就去拿医囊,嘀咕道:“真不知道你是什么毛病,也不要个下人在外间伺候着·”·    等钟毓拿好东西回来的时候,郭殊涵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
    郭殊涵长得文文静静,睡觉的样子也乖的不行·他靠在床上,脑袋歪在一边,比女子还要浓密的睫毛静静的搭在两侧··    像一株遗世独立的花。
    钟毓叫紫嫣打了盆热水过来,把自己常年冰冷如铁的手烫热了,这才扶着郭殊涵将他轻抱起来,摊平放在床上,见他似有惊醒,轻声说:“是我,我给你包扎一下,都流血了。”
    郭殊涵睁开眼,半睡不醒,迷迷蒙蒙的看着他··    钟毓才解开郭殊涵的上衣,入目处就是大大小小横贯整个胸膛的伤疤,其中有一个孔疤痕,距离心脏只有两寸的距离。
    钟毓看了眼郭殊涵,见他目光呆呆的,只好按住心头的情绪,低头处理伤口··    等他把伤口处理完,已经日出··    凉漪被镇远侯连夜送出长安城,大有这辈子不让她涉足侯府半步的意思。
    钟毓只能从侯爷那里得知,他师父和师姐是被抓了,但是连是不是杀手组织屠抓的都无法确定——反正屠的追捕榜单至今还悬挂在沂水河畔··    而凉漪,在有次被蒙着面押送到某个地方之后,就晕了过去。
再睁眼,是杳无人烟的大山·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逃出来,就来到了侯府··    想来也知道是庄熙和抓他的人达成了交易,因此释放了凉漪,但庄熙至今音讯全无。
    能调动半个江湖的力量搜捕庄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个交易非同小可··    可是庄熙有什么,他除了医术什么也不会·真说要炼毒害人,凉漪的本事也不遑多让。
可若真的只是去治病救人,用得着搞这么大动静吗·    再说凭庄熙的本事,就是真把人救活了,只要他稍微动点手脚,死相怕是会更难看。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所以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庄熙给他们做交易呢·    这个问题钟毓想不出个所以然,镇远侯也一知半解。
但数十年宦海沉浮,镇远侯有股天生的官场直觉·他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觉得是有风暴在晴空后面酝酿··    他又把道长和钟睿留了十天··    十天后,他和道长在书房里长谈了一个多时辰。
    之后,萧耘迪带着虚年十岁的钟睿离开镇远侯府··    同一日,钟毓取字长林··    按理说男子本该二十取字,可惜那个时候钟大少爷在外面浪的不知归期,这才拖到现在。
    “长林·”郭殊涵轻声唤道··    并肩骑马的钟毓偏头:“嗯”·    郭殊涵浅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
    钟毓看着道长钟睿两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内,只好收回目光,故作轻松的看了看山路两岸的青山,如今已是桃花点点簇开··    他兴致忽然大起:“我们去踏青吧。”
    两人牵着马沿着溪流走,溪水早已破冰,叮叮咚咚欢快的叫着·溪两岸的青草娇嫩欲滴,马蹄踩在上面很快就被绿色淹没··    气氛正好。
    郭殊涵毒发一次后,现在身体格外舒坦,经脉畅通无阻,简直不能更舒服·两人并肩而行,他柔声道:“本以为就算侯爷不送,娘也会过来送,结果最后来的只有你。”
    郭殊涵在确定自己喜欢钟毓后,连带着说话都柔声细语,生怕说重了半句··    可惜钟毓丝毫没有察觉,他笑道:“谁说只有我,你不也来了你信不信,要是走的是我,就是走远了,娘都会追出来千叮咛万嘱咐一番。”
    “娘早把你惯的没天了·”郭殊涵顺口说道,说完觉得不太对,反问:“娘是不是偏心你一些”·    郭殊涵想起钟睿在府里住的这一个多月,捋了捋所有前因后果,再次惊讶的发现钟夫人对待钟睿慈爱是慈爱,却半点纵容的意思也没有。
偶尔几次钟睿向钟夫人撒娇,她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因此而妥协··    但如果换成钟毓……·    钟毓笑得神秘莫测··    郭殊涵被勾起了好奇心:“难道有什么隐情”·    钟毓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朝郭殊涵勾勾手指。
    郭殊涵凝神屏息凑过去··    钟毓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凉凉的气息像一条线,顺着耳道钻进了郭殊涵的大脑里。
郭殊涵大脑里所有沉睡的细胞迅速被唤醒,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涌出来·然后他听到了钟毓的声音··    “你猜·”·    郭殊涵:“……”·    钟毓大笑着离去,背对着郭殊涵摆摆手示意他被耍了。
    日头开始偏西,拉长了钟毓的背影·钟毓整个人沐浴在春日不刺眼的阳光中,他回头一笑,像从头到脚渡了层光··    郭殊涵心脏狂跳,眼神紧紧的盯着他,心中几个沉浮,举棋不定。
    半晌,他丢开马缰,朝钟毓小跑过去··    郭殊涵跑到钟毓身后,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他一手从钟毓的右肩穿过,搂住左肩,一手环住钟毓的腰,整个人挂在钟毓身上,赖皮似的说:“你不说我可挠你痒了。”
    钟毓:“……”他抱的举动太亲密,以至于钟毓先前已经打消了的,某个臭不要脸的联想又浮了出来··    钟毓停下脚步,闷在心里尴尬的想了想,没出声,也没伸手把郭殊涵的手扯下来。
    郭殊涵刚才还色-心大动的心忽然就忐忑起来,扑上扑下,愣是没敢再用力抱他·可是也没有把手收下来··    他的脑袋和四肢仿佛分了家,脑袋清晰无误的命令手放下来,别不识抬举的黏在别人身上。
手却仿佛被钟毓吸住般,恨不得能紧一点再紧一点··    两方天人交战在郭殊涵体内打得热火朝天,手的控制权被夺来夺去,简直一时松一时紧··    ·    第36章 嫌隙·    ·    被郭殊涵无缝贴合的钟毓自然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话到嘴边又不忍伤了他的心,于是调笑着拍下郭殊涵的手臂:“居然敢对夫君动手,胆肥了你——不知道不能得罪大夫吗,当心下次我给你穿小鞋。”
    郭殊涵借坡下驴的松开手,摸不准钟毓是个什么意思——夫君两个字太能撩拨了,光想想都让他面红耳赤·可是这样调笑的语气,还有不动声色让他松手的意思,郭殊涵就是再大的胆,也不敢越进一步。
    于是只好揣着一百二十万个提心吊胆,跟在钟毓后面··    回程的路上,两人尴尬的沉默着··    郭殊涵是兀自忐忑,不敢说话,钟毓则是没想好,一时不知道该用怎样个姿态对待郭殊涵。
·    毕竟他喜欢太子喜欢了这么多年,陡然间换了一个对象,他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喜欢,甚至不知道这个喜欢能持续多久··    直到碰到一身劲衣,带着人马出巡的太子。
    许久不见,太子依旧春风和煦·听说陛下的病很有起色,看来所言不虚··    钟毓不动声色打量一眼,随即低下头打算跪下,心道:“这段时间的国事都归太子管,倒也没看他焦头烂额。”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哪只不焦头烂额,简直满面春风·李佑苦熬二十余载,总算是圆了这场夙愿··    他从马背上下来,虚扶起要下跪的两人:“难得在郊外遇到你们,不用太拘谨。
你们来这做什么”·    在看到太子的那一刻,方才让钟毓心里十分的尴尬已经消去九分,他低着头避开太子视线:“看景致还不错,出来踏个春。”
    李佑看向钟毓的眼神,在听完这句话后,忽然深邃起来,目光里有让人看不透的味道··    恰逢郭殊涵抬头,把这一幕纳入眼底,心里咯噔起来。
    好在李佑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钟毓身上,丝毫没有分点给郭殊涵——他么,说是钟毓的妻子,至今连住的院子都不同,有什么好在意的··    “哦,还有刚才把我弟送走了。”
钟毓想起什么,后知后觉的说··    李佑的目光总算是回暖,他轻声道:“你弟还小,多学点东西以后也可以保护你·”·    钟毓轻笑道:“就不指望他保护我了,能平平安安就好。”
    李佑不着痕迹的往旁边走,钟毓只能跟上:“前两天是不是你生日,现在取字了没有不如孤叫儒师给你取一个”·    钟毓脸上的笑容更盛:“取了,我爹取的,叫长林。”
    “长林,”李佑念了下,不置可否,从怀里取出一件小物什递给钟毓,“前两天西北的藩属国进贡的,我瞧着做工精致,就给你留了个。”
    钟毓接过来,见模样奇特,对着阳光仔细比对,发现质地真是不错,赞道:“是琉璃做的貔貅·真好看,多谢太子·”·    他们两人兀自在旁边说话,落下郭殊涵和一帮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太子嫡系军站在一旁,显得孤零零的。
    他心里堵了什么似的,难受的盯着有说有笑的两人·明明知道自己越看越难受,却做不到眼不见为净,死死的盯着,好像他这样看着,钟毓总会回过头来看到他一样。
    可惜钟毓没有··    郭殊涵委屈的想杀人,直到太子拿出个小玩意,钟毓对着阳光比对,郭殊涵这把无处冒的火是彻底烧了出来··    那是个玉挂件,和钟毓之前扔枕头时摔坏的玉器一样——隔得那么远,郭殊涵根本分不清玛瑙玉器还是琉璃,当下好不容易抓到个借口,邪火怎么不发·    他气呼呼的走过去,丝毫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惹恼了太子会有什么后果。
    走的近了,他隐约听到太子在问:“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这样一辈子吧·”·    郭殊涵蓦地停下脚步,有个瞬间,他几乎以为太子和钟毓说的是自己。
不过随即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还没想好,”钟毓说着,诧异的看到郭殊涵不知何时瞬移了过来,正站在他们和扈从的中间··    郭殊涵真是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太子没理会郭殊涵,只是问着钟毓:“要不给我当个幕僚,稳三品的官·”·    三品官,拉出去能糊人一脸··    有多少人穷尽一生也做不到这个位置,像郭殊涵的爹,至今还在小四品的官位上打转。
而且三品还只是个起点,往后封侯拜相能坐到哪里,还不是面前这个齐国未来陛下说了算··    钟毓总算是抬头看了眼太子,然而这一眼里简直藏有说不尽的无奈。
    他就是不想太子出现在他面前,才离家出走这么多年,才不愿往皇宫跑,才不愿登科入仕·太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他跟在太子身边有个什么味,每天看他和太子妃你侬我侬吗·    钟毓闷闷的说:“以后再说吧。
太子这要去哪”·    “狩猎,再过几天就是狩猎节,唐炎也会过来,孤可不能输给他·”太子温言笑道··    李佑的确是出来狩猎,却不是追捕麋鹿。
    在钟毓二人离开后不久,有个身着黑衣的探子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单膝跪下禀告:“太子,他们已经离开卧龙山,往鲁地方向去了·”·    太子一身深色的劲衣在温暖的春日河畔站立,映着身后红桃绿柳的景色,整个人横生出温如细水的杀意。
    他的感情从来都来的淡,来的浅,便是要去杀个人,也仿佛只是去杀只鸡一样··    多年刀口舔血的下属哪能不了解,立即察觉到主子的情绪,心头涌起难以抑制的兴奋。
    然而他跪了半天,也没听到主子一句“动手”的令下··    下属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的跪着··    半晌,却听到太子说:“找人盯着,别跟丢了。
先留着·”·    下属愣住了,先留着,这是不打算……·    他马上回味过来,恭敬的回道:“是”·    卧龙山不远处,这对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江湖,说出去光身份就能唬住半壁江山的师徒,正携手往泰山方向走去。
    钟睿:“师父,不回武当吗”·    萧耘迪:“泰山有师父的好友,咱们去那玩两天·”·    钟睿:“赵师伯说您……”·    萧耘迪:“说我什么”·    本要将“很野”说出口的钟睿从善如流道:“广交好友。”
    半晌钟睿问:“为什么突然要去泰山”·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萧耘迪笑道:“因为泰山好看,泰山的云海最是壮观,乖徒儿去了就知道啦。”
    钟睿低下头,闷闷的说:“你骗我,我爹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离家前,镇远侯把萧耘迪请到书房,两人闭门深谈许久。
    萧耘迪不确定钟睿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索性和钟睿耍起了赖皮:“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既然你爹要为师带着你浪迹天涯,你就不要……”·    “是不是我爹出事了”·    萧耘迪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你爹又没和我说。”
嘴里却说:“你爹家大业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可能出事·就是真出事了,凭他满朝亲缘的关系,也不会真有事·”·    钟睿惆怅了一路的心,立刻被抹平了。
他想师父说的有道理,要愁也不是他愁得了的,这样一想,人陡然就心宽体胖下来··    钟睿抬头问:“泰山有和我一样大的朋友吗”·    “有啊,”萧耘迪坑蒙拐骗手到擒来:“不仅有和你一样大的男孩子,还有好多仙鹤……”·    回程的路上,郭殊涵盯着钟毓勾在手上的貔貅,几次三番想开口,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钟毓没注意到郭殊涵意味不明的眼神,他一脑门子心思都在刚才的太子身上,想了一路都没想清楚太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钟毓若是喜欢谁,自然是掏心掏肺的对他好,以前的太子是,现在的钟睿也是。
而太子也是礼尚往来,无论钟毓闯什么祸,他都兜着··    以至于钟毓一直觉得太子是对自己有意思的··    结果……结果不用说。
    后来钟毓也想清楚了,开始和太子保持距离——他不信太子不知道这其中进退的意思·可是太子却又冒出来,甚至要把他招为幕僚··    这是何必·    太子外表看起来温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点倒真得陛下真传。
    虽然他只是提了句,但钟毓猜测太子怕是早已有了筹划,和他说只是提个醒·想到这,钟毓皱眉想到莫不是又得逼他离开长安城·    郭殊涵牵着马在前面踢踢踏踏的走,偶尔出现一块小石子,就会被他踢出老远。
    这样不言不语的走了好远,钟毓就算瞎了也能看出他不高兴··    想了想,钟毓把刚才太子送他的貔貅拿出来,快步走上去递到郭殊涵面前:“给,送给你玩玩。”
    郭殊涵停下来,诧异的看了眼钟毓,指着貔貅说:“你确定给我”你不是很宝贝吗后面这句话被他理智的压了下去。
    钟毓:“对啊·你喜欢吗”·    郭殊涵从钟毓手中接过貔貅,看着他说:“你自己给我的,以后可别后悔。”
    钟毓怎么从这句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没能察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殊涵已经把貔貅收进自己手里。
    钟毓补充一句:“反正你拿就拿着,别让太子看到我把东西给你了·”·    “嗯·”郭殊涵答应下来,心里想着:“好,东西给了,就是我的人了。
以后在我和太子中间,就默认你选择我了·”·    ·    第37章 说开·    ·    钟毓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这段时……”·    钟毓回头,恰好对上郭殊涵的眼神。
郭殊涵的眼神本是一直黏在钟毓身上,此刻被抓包,他赶紧移开视线,欲盖弥彰的咳嗽一声··    钟毓:“……”·    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郭殊涵看他的眼神竟然是这样的·    郭殊涵看他的眼神专注极了,眼中隐隐的一点星光全给了他,好似无边黑暗中就钟毓是他唯一的光亮。
    郭殊涵看到钟毓一脸惊讶的表情,心里一慌,觉得钟毓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心里顿时就着忐忑和期许,炒出个不知酸苦的紧张··    长安城内人来人往,不时有人看着这两个面面相觑的路人,好似看着两个神经病。
    郭殊涵心里破罐子破摔起来,他一语双关的问:“你想说什么”·    钟毓半天才回过神来,想了想才记起自己要说什么:“我想说这段时间我到外面去躲一躲,要是太子派人来,你就说我去找我弟弟了。”
    郭殊涵:“……”他忐忑了半天的结果就是这个·    钟毓说完话,回头牵着马继续走,很快就混入人流之中。
    郭殊涵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钟毓的背影,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大声道:“等等,我有事和你说·”·    走在前面的钟毓回过头来,懒懒的扬起一根眉毛:“嗯”·    钟毓想喜欢就喜欢吧,娶都娶了,害怕谁说闲话吗·    反正他也挺喜欢的。
    太阳快要落山了,橘红色的光线打在钟毓身上,看起来温馨又宁静·郭殊涵感觉自己心里有股暖流流过,流入肺腑,穿过四肢五骸,洞穿所有经脉。
    他觉得是时候了··    他开口:“我想……”·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的脸色陡然变了,他厉声喝道:“小心”·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本是川流不息的街头,不知何时冲过来一个拿着刀的男子。
男子手拿两丈长的的大刀,见人就砍,而他才冲过来时,就站在了钟毓的身后··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谁能想到会突然发生这一幕··    而等郭殊涵话音落的时候,男子手里的刀已经砍了下来。
    钟毓在看到郭殊涵惊惶的表情的那一刻,身体骤然间汗毛倒竖·无数个敏感的毛孔准确无误的告诉他,背后有危险··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钟毓甚至连头也没有回,就地一滚。
    才滚到一旁,砍刀就砍在了地上··    街上好似有阎王经过,骤然安静了几秒,然后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是鸟求偶时尖叫在比谁长似的。
    钟毓滚了满身的灰,咳嗽着要起身看看身后的人是谁,有道风一样的影子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然后,钟毓看到了有个人像飞鸟一样,被人踢得远远飞起,然后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巨响,小摊贩桌上的茶碗都跟着抖动起来·街上尚在传响的尖叫声突然断了,就像正在打鸣的公鸡被人掐住了喉咙,只剩下细微沙哑的声音。
    街头静的可怕··    钟毓:“……”·    踢飞了男子的郭殊涵立即跑了过来,扶起钟毓,半搂着他焦急道:“你怎么样,伤在哪了我看看。”
    钟毓不动声色的推开他——大街上呢,这么多人看着··    他打落身上的灰:“我没事,那个人是谁,你有看清吗”·    郭殊涵一颗似沸水中焦灼的心,因着钟毓的推开,忽然被注满了冰水。
他手指微不可查的颤抖着,松开了钟毓,“没看清,不认识·”·    郭殊涵实在太敏感了,钟毓的一个小动作一个玩笑都能让他肝肠寸断·偏生钟毓是个心大的人,开起玩笑来荤素不忌,甚至连郭殊涵的情绪也只能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这注定了郭殊涵会给自己强加上沉重的包袱··    “让开让开巡防营来查”·    马后炮当先一人,绝对是巡防营莫属。
    钟毓和郭殊涵以涉案人的身份被请到了巡防营··    不知何故,新年来后的司马凌风非但没养胖,整个人还瘦了圈,眼底的青丝遮都遮不住。
    钟毓啧啧道:“晚上干嘛去了,这幅鬼样子·”·    司马凌风哼了声,咬牙切齿的盯着面前这个人五人六的面孔,怒道:“你就不能让我安生一天”·    钟毓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天地良心,这事可不是他要闹的。
    钟毓也懒得解释,大大方方的坐在了椅子上,还自顾自的翘起了二郎腿:“这年都过完了,你还想安生美得你·”·    司马凌风头疼脑热的要下属汇报情况,听完整个人更加不好了:“去查查这个人有什么问题,要是没有就准备写个折子呈上去。”
    钟毓发现他脸色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司马凌风比了个六的手势,“连你的这起在内,这个月发生六起无故袭击案件了。”
    今日二月二十八··    巡防营内,烛火跳动,有微风吹了进来··    钟毓这个月窝在侯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真不知道这事,放下腿凝神道:“你说来听听”·    这个月自打司马凌风上任开始,就各种流年不利,简直喝口水都要被噎死。
    先是年前留在长安的各路江湖人马时不时的闹闹事,砸酒馆闹医馆,忙得巡防营脚不着地,恨不得长出四条腿才好··    好不容易这些江湖人消停了,不知从哪冒出了个神经病,拿着锤子就上街胡乱砍人,当天就砍伤了三个人。
巡防营很快镇住了,收押了这个神经病·结果发现这个人真的是神经病,目光呆滞,涎水四流,根本听不懂人说话··    “这一起发生在三月初二,当时连着有两起闹事的,我就没太在意这事。
结果后来这种情况发生的越来越多,到今天已经第六起了·”·    这太不寻常了,钟毓问:“都是疯子吗”·    “也不全是,”司马凌风说:“后面几起看着不太像疯子,可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罢,他问向下属:“今天的那个人呢”·    下属看了眼安安静静的郭殊涵,为难道:“被人一脚当胸踹飞,卑职赶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司马凌风随着钟毓的目光看向从进来后就一直没出声的郭殊涵,话到嘴边被噎住了,半晌伸出大拇指比划道:“人才·”·    钟毓收回诧异的目光,大言不惭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媳妇。”
    说完,钟毓仔细想了想,把人一脚踹飞,司马王大锤都能做到,一脚把人踹得吐血三升乃至晕厥过去,他爹也能做到··    但一脚把个活人踹死,连个遗言都不让人留,这个……貌似还要得些功夫。
    钟毓前脚才进巡防营,后脚钟夫人就知道宝贝儿子遇刺了,赶紧叫人来巡防营看看·得知钟毓无事,又要跛了腿的徐伯把马车驾到巡防营门口等着。
    对此,钟毓笑笑也没说什么,上了马车··    郭殊涵再次肯定钟毓比钟睿格外受偏爱··    二月里昼夜温差大,钟毓也没想到出巡防营的时候已经繁星满天,只好一上马车就搓起手,尽量靠近蜡烛,感觉是遇上了南方的倒春寒。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一边给自己取暖,一边问:“当时你踹飞那个疯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怎么可能突然……”·    话还没说完,还在搓的双手就被郭殊涵拉了过去。
    郭殊涵长得好看,少说也是个能掷果盈车的美人,但他的手却不像人那么人畜无害·郭殊涵的手很白,手指不粗不细,在烛光中,手背上青筋暴露,突兀的横在手面上,倒是很有男人味。
    钟毓以前从没发现··    郭殊涵往钟毓手中哈了口热气,将他的冰手放在自己十指中反复搓揉,他盯着钟毓修长白皙,专属于世家公子的手,好似那里能开出一朵花,低着头问:“突然什么”·    钟毓愣了下,随即看到了郭殊涵在对他来说应该相当暖和的马车里,被“冻的”通红的耳朵。
    钟毓放声大笑··    郭殊涵抬起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诧异道:“你笑什么”·    为了照顾郭殊涵的害羞情绪,钟毓忍着笑摇头,不做声。
    郭殊涵后知后觉的知道钟毓怕是在笑自己,整张脸发起烧,只好放开钟毓,退坐到旁边··    钟毓接起之前的话:“一两个疯子可以理解,一个月内六个疯子,还同时袭击别人。
这就不正常了·”·    郭殊涵:“你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    钟毓叹道:“可是疯子又怎么能控制呢让疯子攻击路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春雨霏霏的三月转眼即到,纵使没有下雨,天也是阴沉的,连绵数日,不见晴天。
    大安懒洋洋的趴在桌旁,钟毓给它顺了毛,见它没什么反应,自己也兴致缺缺起来·看着偌大个房间茫然了会,忽然不知道做什么了··    他想:“平日里是在干什么今天怎么这么无聊。”
    之前摆放在郭殊涵房间里的书已经搬了些过来,钟毓抄了一本正打算读,忽然想起没有听众——钟睿走了··    钟毓把书一扔,他说怎么空,那个听他读书陪他练字的小家伙走了。
    钟毓有些心烦意乱,不知道为什么,索性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起来,“紫嫣,过来给我捏个肩·”·    钟毓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就会让自己平静一下,假装自己现在很舒服。
    有脚步声传来,紫嫣走过来开始捏肩··    她的水平没得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手劲差了点,钟毓:“用力一点,对,往下一点。”
    钟毓闭着眼睛享受着,半晌觉得不对劲··    拜镇远侯小时候的调-教所赐,钟毓对别人看自己的视线非常敏感,即便是闭着眼睛,他也能察觉到身后的人正肆无忌惮的看着自己。
    紫嫣要是有这个胆,早就趁着他喝醉了之后爬到他床-上去了··    钟毓立即睁开眼睛,他本是仰着头,此刻正眼正好与身后的人对视个正着。
    郭殊涵:“……”他尴尬的咳一声,半带羞赧的说:“怎么,捏的不舒服吗”·    钟毓坐起身,“这种下人做的事,你何必亲自来。”
    郭殊涵的眼睛黯了黯,“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    没事以前怎么不做,怎么现在来做了钟毓关于郭殊涵的问题还没有想好,本想这两天把距离拉开点,等他想好了再说。
    结果郭殊涵竟直接凑过来了··    待会不会逼着他给答案吧,钟毓心说,那可别··    郭殊涵似乎读懂了钟毓抗拒的眼神,他垂下眼,低声说:“是不是打扰到你了,那我这就走。”
    郭殊涵的个子一直在长,转眼就和钟毓差不多高·这直接导致钟毓把他脸上的伤心失落看了个明明白白·若说钟毓的软肋是什么,大概就是最受不了美人的委屈脸,这对钟毓来说简直必杀。
    眼看着被自己伤心的人要走,钟毓忙拉住他,讨好道:“别别别,没有的事·你捏的挺舒服的,要是没别的事,再帮我捏会吧·”·    郭殊涵背对着钟毓的脸上,露出了个得胜的笑容,这个笑容一瞬即逝,在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又成了刚才委委屈屈的样子。
    钟毓继续享受郭殊涵的伺候,心里却盘算起来··    他确实喜欢男人,对美人也向来来者不拒,若郭殊涵只是个有一面之缘的人,吃就吃了,也没什么。
钟毓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有节操的人··    可是郭殊涵毕竟不是,大家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也算半个家人了··    钟毓不得不考虑吃完了之后怎么办如果大家保持现在这种基本的关系,等过两年风头过去了,签个和离,郭殊涵出入仕途都不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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