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男妻 by 半亩秋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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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男妻 by 半亩秋棠(5)
·    司马凌风惊惶未起,惊疑已至,他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    王东易:“我先前也不知道,只是猜到陛下和太子间不愉快。
直等到后来全部换人,尤其是陛下身边全部换了人后才开始留心,原来是陛下想改立国储·”·    今晚的惊吓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司马凌风好生安慰了自己吓得漏风的心脏,这才半带哭腔的说:“陛下这是为什么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谁知道呢,”王东易叹道:“太子也不算差,尤其是跟其余几个皇子比,真把江山交到他们几个手中,指不定得怎样呢。”
    司马凌风:“那后来呢太子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软禁陛下,禁止陛下之间见外臣。
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今天上午陛下突然和三皇子见面了·”·    司马凌风惊诧道:“陛下想把皇位偷偷传给三皇子”·    王东易:“嗯,估计差不离。
我跟着太子赶过去的时候,也不知道陛下拉着三皇子说了多久·后来我在宫门外面守着,也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三皇子出来的时候都尿裤子了,是被人扶出来的,软禁在景仁宫里。”
    司马凌风想象着王东易在这样汹涌如潮的暗流里左支右吾,难得生起了同情心,拍拍他的肩膀:“你打算怎么办”·    王东易叹了口气:“这事我谁也没告诉。
咱爹娘包括蒜头爹,肯定是跟陛下一条心,但咱们又和太子一条线,所以站谁都不好·”·    司马凌风倒没有考虑这么深远的问题,他捉摸了会问:“你说陛下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废太子难不成……”·    王东易洗耳恭听。
    司马凌风脑子里有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太子把陛下的某个妃子睡了”·    王东易:“……”·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对着司马凌风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去你的。”
    钟毓开始在房间里研究医术,翻箱倒柜,把多年的全翻了出来·不管郭殊涵最后能不能醒,至少他得拼尽全力··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侯府大院的丫头们不敢打扰他,他足足与世隔绝的待了近十天··    直到镇远侯来告诉他一个消息··    “巡防营里关押的那些黑衣人,全被杀了。”
    彼时钟毓正沉浸在医术里,闻言想了好一会,才忆起那些黑衣人是谁··    钟毓愣住了:“谁杀的”·    “没消息,只听说是被人连夜暗杀的。
无一个活口·巡防营看守的人竟毫无察觉·”·    比起谁杀的他们,钟毓现在更关心为什么要杀·    能说的他们都已经说了,这个时候杀人灭口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正因为他们说了不该说的,才惨遭灭口·    钟毓忽然想起之前郭殊涵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他他背后的人是谁。
    莫非,他们是一起的·    是屠·    镇远侯打断了钟毓的思绪:“但是现在我要和你说的,是这件事太子已经知道了。
我怕他意气用事,举兵讨伐屠·”·    钟毓腿伤还没好,站一会就疼,他一边撑着桌子坐下,一边说:“这事别说是太子,就是寻常老百姓家也不会忍。”
    镇远侯摇头道:“这段时间长安城的事情太多了,一桩桩一件件,总让人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加上前几天飞隼来信,你当时也在,那是襄樊城门领徐渭,我以前的同袍,传来的。
他说襄樊城外,老有些不知来历的人擅闯·他已经提高了警惕,但还是担心怕燕国来犯·”·    襄樊在齐燕两国边境,一旦开战,那里是第一战火。
    钟毓一惊:“爹,您觉得燕国进攻的可能性有多大,他们不是才投降吗”·    镇远侯叹道:“为父不知。
徐渭自己也说都是些来历不明的人,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燕国的探子·怕是自己风声鹤唳,又怕贻误了军情·”·    钟毓想了想说:“那要是围剿屠,胜算的把握有多大”·    镇远侯沉默半晌,“如果是我去,胜算大概在四六之间,毕竟当年我和他们交锋过,也算知晓点情况。
但如果换了别人,怕是只有五五之数·”·    屠的人马并不多,顶多不过三五千,还有不少分散在外,所以举国之力定能破之·但是齐国耗战太久,军队青黄不接,边防的战士动不得,只能从各地的驻军里调出征用。
    屠的杀手是一盘散沙,可以以一敌十,却不能以百敌百,按理说军队的铁蹄踏过去,本应该势如破竹·但是屠的杀手心太稳,他们宁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镇远侯当年就是吃的这个亏。
    而侯爷这边新组建的兵,彼此的契合度根本无法在短时间融合,在调度和指挥上都有问题,不像玄虎营的兵一样,用起来得心应手··    所以真的开战,从长远来看,齐国不会吃败仗,可国力不知道能不能维持那么久。
而往近了看,大概就是侯爷说的四六之数··    不过凭钟毓对他爹的了解,他爹说话向来不说满,他说四六之数,没准能做到三七·那对于进攻屠来说,就够了。
    可是现在还有个大问题,那就是长安内太不稳定了·如果打到一半,长安出问题了,那该怎么办·    镇远侯来找钟毓,就是这个问题。
    钟毓皱眉,十分不情愿:“找我也没辙啊,太子又不听我的·”·    镇远侯看着钟毓的目光里带着某种了然的东西··    钟毓:“……”他汗毛一竖,几乎夺门而逃,好悬才克制下来,心惊胆战的看了眼他爹,又迅速的别看眼去。
    好半晌才尴尬的开口:“那啥,嗯,成吧,我回头抽个时间去听听太子的意思·”·    说罢,夺门而逃··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连跛了条腿都无法阻止他奔驰的内心。
    钟毓做贼心虚的跑回房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恰巧看到了桌上摊开的没看完的针灸书··    书上正不遗余力的讲解着人脑上的各大穴位,并不厌其烦的说明如何施针,可以怎么缓解……疲劳、失眠、头晕等多种症状。
    保证针到病除··    沉思良久,钟毓决定给郭殊涵施针··    ·    第51章 谭章逃·    ·    巴掌长的针,从头顶上扎下去,想想都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可是除此以外,钟毓别无他法,总不能让他一辈子这样睡着吧··    钟毓已经习惯了和躺在床上的郭殊涵说话,好像这样说着郭殊涵听得到一样:“我现在给你扎的针,是我师父自创的。
以前他用这套阵法唤醒过沉睡三四年的人,想来总会有点用吧·”·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你这个情况他肯定见过·我就不行了,得自己摸索。”
说着,钟毓在郭殊涵头上落下六七针··    这套针法已经用了五六天时间,正好一个疗程·等待会把针取了,再看看效果··    正想着,门外管家唤道:“大少爷,太子召见。”
    太子钟毓已经许久没和他见面了,今日怎么突然想起他话说之前他爹要他去问问太子的意思,他至今还没去呢。
·    太子竟然找上门了··    钟毓腿没好利索,索性拄着拐进了宫··    然而东宫里却没有太子,他在东宫里等了会,又被传旨:“钟少爷,殿下在寿康宫等您。”
    寿康宫,是陛下的寝宫··    钟毓眼皮一跳,虽然这些日子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宫里的情况还是知道的——某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就是详细的不清楚,捕风捉影还是知道一些的。
    钟毓心道:“太子怎么会在陛下的寝宫里召见他呢”·    钟毓跟着太监身后走,看着远处宫殿层峦叠嶂,忽而嗅出了点前途未卜的味道。
    钟毓来到寿康宫,宫外站在面无表情的守卫,一丈一桩,严阵以待的守着宫门,保证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这哪是守卫,分明是看守。
看来软禁一事,是真的了··    钟毓目不斜视的走过去,才踏进宫门,大门就关上了··    宫殿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钟毓眼皮一跳,不动声色的朝里走,躬身道:“太子。”
    李佑独自坐在床头,给昏睡过去的陛下喂药·他喂得很慢,一勺子药可以喂三四遍,非得全部喂进去了才收回手··    钟毓心道:“御医呢,怎么是太子亲自喂”·    钟毓无拘无束惯了,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就抬起了头,恰好看到太子一勺药喂漏了,黑色的药汁顺着陛下的嘴角全部流了出来。
    太子似乎就等着它流,把勺子放在陛下的嘴边接着,等流干净了,再重新喂回去··    钟毓:“……”·    感情太子是这样在喂药,钟毓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做的。
    这件事太子做的很投入,或者说心无旁骛,依钟毓对太子的了解,大概八成太子现在只是在想事情,而不是在认真喂药··    太子喂完药,随即伸手把碗递给旁边的人,结果忘了旁边的下人都被他挥退了,手空落落的悬着。
    钟毓只好走过来把碗接住,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却在接到药碗的那一刻,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好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这个味道太熟悉了,以至于钟毓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闻过,他背转身,不动声色的又嗅了一遍。
    还是觉得熟悉··    不过钟毓便是闻到了也不会贸然去问,太子又不是司马凌风可以随便说话··    太子拿手绢擦干净手,叹道:“父皇的病一直没有起色。”
    钟毓眼观鼻鼻观心,宫里的这些事他即便不知道,有他爹这个当官当成精的人在,多少总能猜到一些,因此闭不做声,不作回答··    太子回头看了眼钟毓的腿:“你的情况司马凌风已经和孤说过了,这件事闹得太大,现在长安城人心惶惶,这些江湖人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钟毓同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道:“只是跳梁小丑,太子不必放在心上·”·    “哦,你是这样想的”太子问:“可是背后还牵扯着屠。”
    屠是齐国王室心头的一根刺,当年太皇太后,皇太后的死都和屠脱不了干系··    许是郭殊涵的缘故,钟毓现在再看屠,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毕竟屠只是个杀手帮派,要杀谁都是看金主的意思。
    能抓到背后的金主才是王道··    可惜因为屠的保密原则,想把背后的金主抓出来,难如登天··    太子:“所以孤打算派兵围剿屠。”
    钟毓想也没想,脱口道:“可是去年才打完仗,将士们青黄不接,而且武器粮草的供给也跟不上·屠不是燕国,非得固守领土,可能我们大张旗鼓的过去后,早已经人去楼空。”
    “正因为屠不是燕国,所以进攻起来不用废那么大功夫,也不用像进攻燕国一样耗时数年,这一点国库还是跟得上的·更何况,”太子温声笑道:“难得你不想报当年经脉俱断的仇不想看到偌大个杀手帮派收归咱们大齐旗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轻微蹙眉,实在不好逆了太子的意,只好问:“不知殿下觉得谁来领兵比较合适”看来他爹的担心一点也不多余。
    太子的目光似有意无意的扫过钟毓的脸,把钟毓惊出一身汗:不会是想找他吧,他可从来没领过兵··    太子却只是回身给皇帝掖了掖被子:“这个再定吧。”
    皇帝脸色潮红,不知是做了什么梦,正焦虑不安的皱着眉··    钟毓刚进来的时候,以为陛下体力不接,晕了过去,没想到他只是睡着了。
钟毓偷偷打量了陛下几眼,恰好太子回头,他忙收回视线··    “对了,你爹上书想要孤给你安排个文职的官,你觉得呢”·    钟毓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爹是和他说过这事,他这一忙就给忘了。
于是笑道:“劳烦太子了,也不求什么官,算是靠着祖上的庇荫,弄个闲职做做就好·”·    说到后来,有些赧颜:“在家呆久了,爹娘都嫌。”
    太子轻笑道:“这么没出息的话,可不像镇远侯的儿子说出来的·弄个文职,不想像你爹一样进武职”·    “不想。”
钟毓一口回绝··    太子的笑容收敛,他的脸色差点撂下脸,好不容易想到两人的关系缓和没多久,这才耐着性子说:“可是孤没有信得过的人在军队,你明白孤的意思”·    太子这话说的极有推心置腹的味道,钟毓不敢敷衍,却也不敢正面答应:“军队再强,也都是天子的兵,天子指哪,士兵就是跑断腿了都会往那奔。
如果您真的介意他们跑得慢了,要个人督促,王大锤也挺不错的·”·    钟毓知道太子说的是皇权和军权的矛盾,太子日后登基,自然是要个信得过的人手掌大权的。
但是如果钟毓现在承认了这个矛盾,他把父亲往哪搁·    太子如何不知,轻声叹道:“只是比起王东易,孤更意主你。
你真不去”·    以前太子便是这样,总是暗地里和他说一些暖心的话,让钟毓以为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如何不一样呢钟毓自嘲,就这样的一两句话就真的不一样了他想:“他以前怎么能蠢成那样呢”·    钟毓最后也只是为难的笑道:“人各有志。”
    太子不悦的回过头,不看钟毓·虽然他的教养极好,但毕竟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还从来没人这样一个再,再而三的拂他的意··    恰好此时陛下不知做了什么噩梦,身体竟然抽搐起来。
    负责给陛下医治的太医谭章,他母亲去世,昨日他找太子告假··    原本太子不想放人,毕竟皇帝的病摆在这,但是不让放又说不过去,还是谭章说陛下的病情已经稳定,只要再服两剂药就无大碍了,太子这才应允。
    哪知道人才走,皇帝竟然抽搐起来·太子以前只是把陛下交给谭章照看,自己能不来就不来,省得来了两厢厌烦,结果此刻出了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还是钟毓远远瞧见了,提醒道:“太子,要不要叫御医”·    御医太子犹豫了会,以前他只准谭章一人照看皇帝,皇帝的情况也只有他一人清楚,眼下……太子大袖一挥:“传。”
    陛下身体剧烈抽搐着,太子在旁边手足无措,钟毓看了会到底走过去,告声得罪,伸手用力掐住陛下人中··    陛下带着响音长吸一口气,整个人顿时惊醒过来,手足抽搐一下,不动了。
半晌他才回魂似的转动眼珠,看了钟毓一眼··    钟毓忙收回手,拱手道:“望陛下恕罪·”·    陛下浑浊的眼睛扫过钟毓,他的瞳孔没有焦距,仿佛只是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喘口气,却在收回目光的时候,眼睛扫到了旁边的太子。
    只见方才还呆滞的眼神忽然间就变了,他的瞳孔剧烈一缩,呼吸立刻急促起来,他哆嗦的伸出手,指着太子说:“你走,你走咳咳咳咳……”·    他的语气过为激烈,才说了几个字,就像打开了水闸,哗啦啦的洪水猛地冲了出来,唾沫畅通无阻的喷到了站在旁边的钟毓手上。
    钟毓低着头,以为陛下说的是自己,慌忙跪下请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太子和风细雨的说:“把孤支走了,好传位给三弟您现在还知道玉玺在哪吗”·    这语气,就跟“折子我已经帮您看过了,您过下目”一样。
    钟毓的脑子有瞬间的锈住了,他确实知道这段时间太子在揽权,却完全不知道陛下竟然起了另立国本的心思··    当下唬的一愣,吓得不敢动弹,假装自己是这场硝烟中看不见的石头。
    恰在此时,宫人在门口汇报:“刘御医求见·”·    刘御医是宫里资历最老的太医了,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两条腿颤巍巍,告老还乡的折子已经摆在了太子案头,不日就可以回家颐养天年。
    太子免了刘御医的礼,正要提醒刘御医“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闭嘴”的时候,躺在床上的陛下拖着半残的身体,挣扎着坐起来··    陛下像只已经年迈的狮子,试图用嘶吼留住自己的领地,他扬起早已经没有力气的手,拼命锤着床板:“朕要,朕要废了你”·    什么都不知道,还惦记着回乡后含饴弄孙的刘御医乍然听到这话,脑子有些迟钝,没反应过来。
    他慢悠悠的走到床边,在钟毓一脸“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的赞赏的目光中拱手道:“卑职给陛下把脉,请陛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呀,刚才陛下说废了谁·    ·    第52章 城门祸乱·    ·    慢了好大一拍的刘御医愣了半天才意识过来,他抬起仿佛风干了的橘子皮一样的脸,惊恐交加的看着站在旁边的太子,两条腿抖成了筛子。
    还没等筛子抖成型,只听“咔嘣”一声,刘御医已经瘫坐在地上,他的蹆骨彻底软了··    他拖着不受自己控制的颤抖的身体,朝着太子磕头如捣蒜,砰砰砰磕得直响,哆嗦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能涕泗横流的乞求太子原谅他误听之罪,放了他这条苟延残喘的命··    大概是刘御医磕头的样子太有喜感——可不么,那一层黏糊糊的鼻涕,把地板都弄脏了,太子近乎是和颜悦色的说:“无碍,起来吧,刚才父皇身上抽搐的厉害,你看看。”
    刘御医感动得涕泗连连,好,地板更脏了··    他又磕了几个头,这才放心似的撑着地板起身,结果一把老骨头了,才起身“嘎嘣”一声,又扭了根骨头,整个人又瘫倒在地上,却是怎么也挣扎不起来了。
    太子:“……”·    全程目睹的钟毓忍不住轻笑一声,得了太子一记眼刀,紧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刘御医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是惭愧又是羞赧道:“殿下。”
    “行了,”太子挥挥手:“你回去颐养天年吧,今日之事别嘴碎·”·    刘御医感激涕零:“谢殿下。”
    宫门打开,几个身着铠甲的御林军目不斜视的抬走刘御医,钟毓看到御林军熟练的动作,心里明白过来:好,表忠心的时间到了··    太子不轻不重的把陛下按到床上,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您歇会吧,等您把病养好了再来废了我。”
    这时候张牙舞爪的陛下成了被顺毛的猫,安安静静的让太子给他掖上被角,上演了一幕父慈子孝··    好像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钟毓的错觉。
    太子做完后,看了看陛下的神色,开口道:“你信不信,父皇现在正憋着大招呢·”·    如此别开生面的对开,钟毓不敢接,想了想问:“能冒昧的问一下为什么吗”·    太子回过头:“如果孤告诉你,孤也不清楚呢。”
    陛下重病后,咳血不止,后来整日昏睡·好不容易靠着人参灵芝吊回一口气,再和太子说话就成了这个样子··    就算陛下年纪大了神智错乱,按理说也不会视子如仇。
钟毓忽然想起在南疆的时候,曾见过神婆用一种草熬成汤,喂给酋长,能迷惑人的意识··    当时师父瞧见了眼红的不行,窜梭钟毓去偷,结果被发现了,被人家整个部落的人狂追。
    那种草叫什么来着,钟毓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叫赤鳌败草··    想到这,钟毓心里起了疑,他上前一步道:“我在外游历的时候,曾学了点皮毛医术,陛下面色红润,不像是卧床不起的人……”·    “太子,司马大人求见。”
门外有人说··    “传,”太子道:“你继续说·”·    被外面的人一打岔,本想给陛下把脉的话有些说不出口,钟毓迟疑了会说:“能不能向殿下求个恩准,我想把陛下喝的药碗拿回去看看。”
    那日的大火闹得长安城人心惶惶,司马凌风受命开始对无长安籍的江湖人进行排查,但凡是在长安城没有固定住所的游侠,都被粗鲁的请到了官府,进行三堂会审,尤其是对来长安城的目的盘查的格外清楚。
    那段时间,所有的酒楼客栈,乃至妓-院赌-场都遭了殃,凡是无所事事或对来长安城的目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全部被遣送出城··    几个城门口成了重灾区。
    这些江湖人本就桀骜不驯,对衙门的人开口狗官闭口王-八,如今被蛮横的推出城,心有不甘,随时都能发起大火··    偏城门禁军担子重,又是群少爷兵,心气极高,两厢摩擦,简直成了干柴碰烈火。
火星子从这个城门传到那个城门,磕磕碰碰这几日就没少过··    这不,司马凌风来求个恩典,求太子加派人手,他非要把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土鳖打回去。
    钟毓早起的时候,眼皮突突跳个不停,像是在酝酿着大事··    他一想,莫不是郭殊涵快醒了·    钟毓给郭殊涵施针已经小有两个疗程,按理说也该有点作用了。
他兴高采烈的过去给郭殊涵把脉,发现他一如平常,顿时有点气磊··    钟毓看了眼熟睡的郭殊涵,伸手将他两边的脸颊拉了起来,活生生从郭殊涵早已消瘦下去的脸颊上拉出两片肉来。
    这样还不止,这个残暴的人还一边拉一边说:“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休了,再娶一个去,听见没有”·    无辜的郭殊涵脸上被捏红了,也没能开口述说自己的委屈。
    钟毓瞧见了,又有些不忍,伸手揉了揉他脸上的红晕··    末了,每日例行一事,给郭殊涵施针··    十三根巴掌长的针扎在郭殊涵脑袋上,把他扎成了刺猬头。
这样的针扎完后,得要一个时辰才能取下··    平日里钟毓都是和郭殊涵说说话,近日他却拿了本医术在翻··    多日前,钟毓从太子那里拿了药碗回来,当晚就根据残留的药汁,把配方拼了个七七八八出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却总是差了几味药,怎么也写不出来··    就是让钟毓觉得熟悉的那股味道,怎么也找不出来··    后来钟毓又进宫去,从太子那里要来了方子,惊诧的发现方子竟然和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这根本说不通··    其一是这个方子平平无奇,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其二是分明还有味药没写进去,至于是几味,钟毓不确定,但肯定有。
    为此钟毓不解了许久,直到后来有次端如昕吃美容养颜的珍珠灵芝,他才一拍脑袋反应过来,骂自己简直蠢货··    燕国进贡的那味灵芝没有写进去。
    朝灵芝,朝灵芝·钟毓默念着·王大锤告诉他那味灵芝叫朝灵芝,可是钟毓翻遍了医术也没找到这味药,看样子得去问问唐炎了··    钟毓如是想着,直到听到紫嫣急切的敲门声。
    “大少爷,巡防营传来消息,司马少爷遇害了·”·    钟毓一惊,当即摔了书,瘸着腿跑出去··    留下郭殊涵顶着满头的针,安静的睡在房间里。
    事故发生在南门,当时正准备送走最后一批江湖人··    这批人是从衙门受审完回客栈,然后等衙门通知,统一送出城·结果今天在送人的时候起了冲突。
    有个江湖人不愿走,想开溜,被逮了回来·衙门的人脾气不算好,等到这个人再想逃的时候,立马火了,伙同其他几个公职人轮番殴了顿··    本来这种事平日里也时有发生,大伙都没怎么在意,结果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惹了众怒。
所有准备遣送出去的江湖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发了火··    单方面的殴打变成两方面的群殴··    事情越闹越大,司马凌风带着人赶了过去。
这个时候整个南门口已经乱成一锅粥,你推我嚷,跟逛庙会的时候发生了踩踏似的,根本没有有点高手过招的自矜··    司马凌风下了马,正准备让人把他们围起来,一个都不放过的时候,不知是谁吼了句“就是这个狗官”。
    这句话好像火药桶的导火线,呲溜的把火药点燃了,这些面孔粗犷,穿着各异,本只是想来长安城讨生活的江湖人,找着了让他们一无所有的罪魁祸首··    他们一拥上前,司马凌风旁边的护卫根本拦不住,好在司马凌风也不算花拳绣腿,几脚踹飞了想要扑上来的人。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好像根本不知畏惧一样涌了上来,司马凌风立即察觉到异常:他们这是故意在闹事,而不仅仅只是发泄··    司马凌风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能先让血气上涌的他们冷静下来。
因此他收下刀,正准备高声说话,平息两句··    有个人突然在司马凌风眼前撒了团粉末··    白色的粉末随风一扬,直扑司马凌风的眼睛。
司马凌风当即觉得眼睛火辣辣的疼,这还不止,没等他用手揉揉眼睛,便有人持剑直扑向他——·    等钟毓赶到司马府的时候,司马凌风的前胸被洞穿,腿折了,眼睛也瞎了,好歹把命抢救了回来。
    司马凌风的母亲哭的昏天黑地,平日里端庄静娴的贵夫人险些哭成村姑,哭得司马凌风头皮发麻,想要安慰奈何自己还憋着一肚子火呢,眼睛又肿又疼,稍一动弹胸口的洞就汩汩的流血。
    只好操着动弹不得的身体,躺尸般睡着,任由自己的老爹去安慰母亲··    好在最后总算被钟毓以“司马需要休息为由”劝说下去。
    待人一走,房间里顿时冷清了下来··    下人安安静静的充当房梁柱,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任何声音,徒惹主子心烦··    只剩下烛火随风摇曳。
    司马凌风躺在床上,微微抬起手,想看看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真瞎了,却被一个人抓住,塞到了被子里··    “行了,你先好好休息下吧,别瞎折腾了。”
    司马凌风听得出钟毓口气中的黯然,心中一凉,半天没有言语··    钟毓坐在床上仔细打量了会:“反正你最多不过瞎双眼,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要不我看看”说着,没等司马凌风同意,便自己动手解开了司马凌风缠在眼睛上的绷带。
    绷带下是双红肿得恨不得喷出血丝的眼睛,司马凌风的眼睛处上了药,不能睁开··    钟毓伸手,在司马凌风紧闭的眼睛上方晃了晃:“能感觉到有黑影吗”·    司马凌风沉默了好一会,无奈的摇了摇头。
    钟毓让下人把灯笼举过来,再问道:“现在呢,能感觉到光线吗”·    司马凌风愣了一下,几乎是惊喜的用力点点头。
    钟毓没有说话,司马凌风感觉他的手搭在自己脉搏上··    司马凌风觉得那搭的不是自己的脉,是自己下半辈子的希望,像一根细薄的线,被钟毓牵在手里,好像轻轻一扯就要断了。
    ·    第53章 郭殊涵清醒·    ·    钟毓久久的沉默,气氛静谧的让司马凌风害怕··    良久,司马凌风没等到钟毓的消息,便自顾自的开口说话,好似这样让他希望陨灭的消息就不会从钟毓口中说出一样:“上午闹事的人,是有人蓄意的。”
    “你肯定”钟毓收手,没有直接说司马凌风的眼睛怎么样,也没有说能不能医治··    “我肯定。
民不与官斗,我带人过去的时候,闹事的分明已经住手,但后来却被人挑了起来·而且周围这么多持刀的扈从,那个人却单从我身上着手·别说是擒贼先擒王,他们只是泄愤,还没有明目张胆击杀朝廷命官的胆子。”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司马凌风从来不缺少机敏,只是他懒得在意,懒得去理会··    司马凌风不是钟毓,不会嚣张的街头闹事,也不是王东易,看不顺眼的便一拳揍过去,甚至于庶出的弟妹,他也从不计较他们的勾心斗角——纯粹是因为懒。
    他懒得洒脱而肆意,懒得无忧无虑,是当年钟毓在情海里无处自拔时,万分歆羡的模样··    可是随着这句话出口,钟毓仿佛看到司马凌风背后突兀出现一个黑洞,一张口便把这个随心而至的司马凌风吞了下去。
    只剩下按照条条框框,削足适履拼凑出来的,鲜血淋漓的司马凌风··    他终于,也被卷入这个泥潭之中了··    钟毓缓缓道:“从年后开始,满长安的事情就没有停歇过,先是太子遇刺,之后疯子杀人,再然后陛下……神智不清,我和你都遭受了暗杀,殊涵现在还昏迷不醒。”
    钟毓略一迟钝,继续说:“我总感觉,会有大事要发生·”·    司马凌风侧耳听着,没有说话··    钟毓才说完,也感觉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便拍拍他的肩膀,从床边捡起自己的拐杖:“行了,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回去后我去研究下医术,嗯……不是全无希望,但是我不敢保证·”·    司马凌风嗯了声,感觉钟毓还没有走远,追问道:“你的医术跟谁学的,巡防营里逼宫的药也是你拿出来的”·    钟毓回到钟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司马家出事后,司马府里上上下下跟丢了魂似的,连午饭都没准备。
    钟毓饿得潜心贴后背,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隐约中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忘了,可是近日的事就像一堆乱麻,沉重又繁杂的压在他的心头,根本无暇理会··    钟毓唤紫嫣:“饿死你少爷我了,快要厨房下碗面,加两个鸡蛋。”
    结果连唤了两声,都不见紫嫣跑来,奇道:“这丫头死哪去了,不知道爷今儿个心情不好吗”说罢,又高声喊了一句。
    “奴婢来了,大少爷”紫嫣不知刚才有何事,此刻气喘吁吁的跑来,脸上的惊惧遮都遮不住:“大少爷,您快,快去看看涵少爷。”
    钟毓一怔,拄着拐杖快步走到郭殊涵的房间··    郭殊涵的房间被烛火照的亮堂,愈发拉长了床边紫竹的背影,像个形状陆离的魑魅。
    紫竹守在床边,吓得不敢动弹,直到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钟毓快步走来,才长舒口气·感觉心里将要塌下来的那一块立刻被柱形的钟毓顶住了··    她咽了口口水,回禀道:“大少爷,奴婢下午像往常一样来给涵少爷喂药的时候,发现涵少爷就这样了。”
    哪样了呢·    人还只是昏迷不醒的躺着,身体却仿佛自带意识,操控着全身的肌肉——他浑身抽搐,能看得到手背,脖子处的经脉一突一突的在跳。
    平日里隐藏在皮肉下的青筋此刻仿佛是把利刃,要冲破郭殊涵的表皮,从里面挣扎出来··    钟毓甚至看到郭殊涵脖子上的青筋,已经彻底鼓起来了。
    “女婢本想告知老爷夫人,结果老爷被叫去宫里,夫人在少爷您出去后,就去了相国寺·女婢又不敢在外面叫大夫,怕……怕……”·    怕不祥。
    郭殊涵的样子太怪异了,简直像个妖怪,紫竹不敢轻贱了自己主子,更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到主子这幅样子,所以宁肯拖到钟毓回来,也不敢叫大夫··    “对了,奴婢看少爷您给涵少爷的针一直没拔,以为是针的问题,所以擅自做主给涵少爷拔了。”
紫竹说··    钟毓坐到床头,回过头激赏的看了眼紫竹,安慰道:“你做的很好,先下去吧,这件事不要乱传·爹娘那,也保守秘密,回头到管家那里领赏。
对了,他这样有多久了”·    “不到一个时辰·”紫竹在离开前说··    男人一身破烂的青衣,行走在黑暗鬼魅的丛林里。
    丛林中无日无月无星,一片黑暗,却诡异的让人看得见眼前的东西··    男人身上到处都是伤,鲜血从身体的四面八方流出来,像个蛛网一样遍布全身。
浑身疼的厉害,他连路都走不稳,时不时趔趄一下··    有成群的蝙蝠从他身边飞过,刺耳的声音在诡异的安静中格外分明·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正在起身。
    男人看不到这个东西的身影,但听得到它起来的声音,男人能察觉到它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可是男人已经无暇顾及··    口干得枯了,起了一层皮,贴在男人的嘴角。
他的眼睛没有光泽,脸色也蜡黄·甚至,男人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周遭的东西都在渐渐理他远去··    只有行走时,动作带起的伤口崩开,一阵阵的疼刺激着他的神经,不让他倒下。
    视线的前方似乎有光,远远看到,并不刺眼·男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此时看到了也不理会——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走··    男人想停下来喘口气,可是他才停下,耳畔忽然刮起腥臭的风。
    男人一凛,下意识的躲开,却因为体力不支,趴倒在了地上··    有个巨大的,浑身恶臭的怪物擦着男人的肩膀跃到了男人前面·这个怪物转过头来,两只眼睛发出绿色的森冷的光。
    这次,男人没有躲开,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他已经很累了,又疼又累,没有这个力气,也没有这个精力去与如此庞然的怪物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男人已经快要放弃了。
    这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朝男人扑来——·    男人闭上眼,他的视线彻底变成黑暗·或许是眼睛看不见,嗅觉就会比别人灵敏。
    男人在看得到的腥臭中,忽然嗅到了一缕暗香··    那是一股极浅极淡的药草香,丝丝缕缕,扣人心扉··    这股不同的,全新的味道仿佛给了男人极大的生机,他霍然抬头,看到了远方的光亮。
    郭殊涵睁开眼时,入目的是熟悉的海蓝色纱帐,有黄色的光线一晃一晃,拉长了纱帐上的阴影··    耳畔有东西瘙的痒,郭殊涵转过头来,看到一个人正把脑袋埋在自己脖子里。
他的腿和手不安分的搭在自己身上,盖在被子里··    郭殊涵呆滞半天,不敢动弹··    等到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郭殊涵才轻轻的靠过去,用脸摩擦着钟毓的头发。
    钟毓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床边的人不见了··    他往空位子摸了把,发现还是温热的,一把掀开被子,半瘸着腿下床,惶急道:“紫竹,涵少爷呢”·    紫竹闻声推门进来,忙扶着钟毓,给他披上外套:“涵少爷不是……”·    她往床上看了一眼,眼睛当即就瞪大了,涵少爷不是昏迷不醒吗,人跑哪去了·    “奴婢,奴婢没看到。”
    钟毓推开紫竹,心里的谜团有脑袋那么大,好好一个人,还是个昏迷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如果是被人绑架,钟毓自认为自己还不至于睡死到这个程度。
    正要派人出去找,门外有人逆光走进来··    来人穿着身极简的白衣,长发披散在肩上,湿答答的还有淌水的痕迹·他看到钟毓,脸色未语先笑,极浅的笑容点缀在苍白的脸上,像茫茫大雪中一朵寒梅簇开。
    “你醒了·”他道··    钟毓愣住了,巨大的喜悦在他心头涌起,好像一个充沛的球按到水里,还未杵到底,就已经按捺不住浮到水面。
    他眼睛里有水汽在光线下一闪而过,他快步走过去,把郭殊涵抱在怀里··    紫竹见机的离开房间,顺便关上房门··    郭殊涵一愣之下,伸手把钟毓抱的紧紧的。
    钟毓把他湿答答的头发撂倒脑后,问道:“去哪了刚醒过来,也不知道多躺躺……嘶,痒·”说着,要松开郭殊涵,却被抱得推不开。
    是郭殊涵把自己干枯的嘴唇,贴在了钟毓脖颈后面的皮肤上··    郭殊涵吃了口豆腐,见好就收:“去洗了个澡,身上好久没洗都臭了。”
    昨晚毒发的事,郭殊涵醒来就发现了,满身的臭气,突兀的青筋·他怕吓着钟毓,起身去冲了个冷水澡,顺便把药吃了··    是那一晚,郭殊涵试探太子身边的暗卫,从唐炎那里得来的犒劳。
    钟毓嗯了声,想起昨晚的事:“昨晚你手上的经脉都鼓了起来,我给你把脉,你是不是……”·    “嘘·”郭殊涵在钟毓耳朵里吹口气,温热的气流钻进钟毓的耳道,成功的搔到了钟毓的痒处,“这件事留给我自己去解决好不好。”
    钟毓多少知道这件事是郭殊涵的心结,见他如此说,自己也不再多问··    郭殊涵的清醒让镇远侯府热闹起来,钟夫人本打算让下人买点东西来装饰下郭殊涵的房间,正好侯爷在家,索性挽了侯爷,夫妻二人其乐融融的上了街。
·    整个侯府蓦地欢喜起来··    皇宫里,李佑拿着新到的信纸,陷入久久沉思··    半晌,他看不出悲喜的问:“这件事你确定”·    房间内有个身着黑衣的暗卫,他跪在地上抱拳道:“卑职确定,但现在还查不出屠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    李佑手上的信纸,上面清晰无误的写着:南门闹事者中,有屠之人。
    李佑脸色阴晴不定,一方面他想着屠真是越发无法无天,竟敢把触手伸到长安来,另一方面他又在想,这件事或许是个机会··    或许是个把镇远侯调离长安的机会。
    他原地踟躇两步,挥挥手,打算让暗卫退下··    这时,门口的李佑跟班忽然道:“殿下,刚才有个宫女给陛下喂完药后,往景仁宫去了。”
    景仁宫,那是软禁三皇子的地方··    三皇子李佩正在宫里焦急的走来走去,两天前有人在饭盒中给他传了张纸,上面写着一个让李佩胆寒却又兴奋到颤栗的消息。
    上面竟然说陛下被太子软禁,原因是陛下想把皇位传给自己,而不是已经在位二十余年的太子··    李佩上次去看望陛下的时候,还不知情,被陛下口中“李佑这个欺君灭祖的叛徒”吓了个两股战战,后来被软禁起来,他确实有怀疑陛下和太子间不和。
    万万没想到是这回事··    如今想来,当时自己要是没有害怕到瘫倒在地,多问陛下两句,是不是就可以听到这个让他振奋的消息了呢·    人总是这样,身临其境的时候,害怕的不行,便是前面有千山银山,也畏足不前,满心的仓皇无措,想要逃离。
而真正逃离到安全地带,又忍不住对前面的诱惑向往不已··    他辗转用自己仅能调用的人,联系到一个长宫女··    这个宫女以前是在他母妃面前伺候的,母妃去世后,才入的皇帝宫。
只要轻轻问一句,陛下所想就能大白于天地··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到时候,他可以用母家的人脉,随便是个谁,但凡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只要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陛下出席——别说是做什么,只要他露个面,这样一切就都解决了。
    李佩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距离那个位置这么近,近到只需要宫女回来,一切就顺理成章··    他心跳的飞快,已经快要跳出喉咙眼了,忍不住想人怎么还不来·    人,来了。
    ·    第54章 真相大白·    ·    有人推开他面前的宫门,李佩快步走过来,脸上的惊喜还来不及撤下,已经被惊恐取代。
    进来的是太子,他的大哥李佑··    李佑的身后,伸着持刀的武士,以及拖着一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宫女··    李佩两眼一黑,险些站不稳,心里知道,他完了。
    然而事到临头,李佩却出奇的平静,那是一种已经能看到自己黄土白骨的平静··    他闭上眼,听着李佑下令··    可惜左等右等,李佑却仿佛老僧入定,半天没一句言语。
只是远远的打量着他,目光带着看动物般的怜悯··    李佩最终还是没有死,他被软禁在自己宫里,只是这一次连给皇子该有的待遇都没有了··    宫里人的拜高踩低,会让李佩下半辈子凄凉如雪。
    李佑回到陛下的寝宫,这一次他的态度出奇的平和··    他甚至给喝完药后,给安静睡下去的陛下掖好被子··    因为刚才在审问宫女的时候,她说陛下根本没说要传位给三皇子的半句话,也没有半分这个意思,她心里慌张忍不住问陛下究竟想传位给谁,陛下却是无意识的念叨着:“熙儿,熙儿。”
    熙儿是李佑的乳名··    如果说重刑下的宫女还不足以让李佑相信这番话只是她借以苟活的托词,那么“熙儿”这个名字却足以换回李佑幼年时期,父子二人的温情。
    李佑想:“自己太不是个东西了·”·    然而,还不等他自责完,就见陛下额头沁出一头汗,脸色煞白,正紧张不安的哆嗦着。
    李佑心里软下来,柔声唤道:“父皇,父皇·”·    陛下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只是在做梦,心里那颗大石头落地,正要吐出口中的浊气,骤然看见李佑正坐在床边,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梦境里,李佑面目狰狞的撕咬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两个眼神骤然重叠,陛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你走,你走”·    李佑一愣,脸色急剧变白,活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赫然起身,正要怒起的离开,忽然停下来,看到刚喝完药后陛下的样子,有跟线从他脑海中穿过,骤然间所有的事情都串了起来··    他刹那间回过头,神色惊怒不已,喝道:“来人,全面通缉,把薛太医给孤绑回来”·    院子里,郭殊涵练完剑回来,看到钟毓正坐在亭子里,心无旁骛的翻看手中医书。
阳光从亭子上漏下,点点照在钟毓身上,仿佛给他渡了层光··    郭殊涵嘴角不自觉的噙着笑,他把剑交给紫竹,从她手中拿出干毛巾擦了擦汗,这才走到亭子中去。
    他从后面抱住钟毓,顺便在他脸上亲了口,这才心满意足的问:“看什么”·    自打郭殊涵醒后,钟毓惊异的发现郭殊涵对他越来越不客气了,只要周围没人,上面摸完摸下面,以前那个拉个手都会耳红心跳,害羞的不行的小媳妇哪去了·    心里腹诽,面上却淡定的说:“司马眼睛瞎了,但还能感受到光,应该还有救,我想试试。”
    郭殊涵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不变,宁肯就这样抱着钟毓,也不愿站起身:“御医怎么说”·    钟毓:“宫里的御医擅长的是治病救人,只会寻常的症状,像司马这样被江湖邪魔歪道的毒弄残的,他们不一定清楚,就是知晓这种毒,也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    郭殊涵想起钟毓说的,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御医给他把过脉,却没有多说什么,想来估计也是没探出郭殊涵体内有异常,或者即便发现了,却不知如何处理,索性就缄默不言。
    钟毓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老实坐着去,没事一起看看医书·”·    “哦·”郭殊涵闷闷的说,好似受了什么委屈。
    明知道郭殊涵是故意的,还是忍不住被他讨好摸乖的样子逗笑了··    两人安安静静的看书,彼此间除了翻书的声音,安静的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钟毓抬头看了眼郭殊涵,忽然有种岁月安稳的感觉··    钟毓不翻医书不知道,自己竟然背了这么多医书,现在一本本的翻出来,不过是查漏补缺,以及把快要忘的重新捡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郭殊涵忽然轻声念道:“野黄瓜是种草我还以为是野生的黄瓜呢·”·    钟毓嗯了声,不在意道:“野黄瓜能健脾化湿,清热明目,用于风火赤眼,无名肿毒,可惜对司马的眼睛没什么用。”
    至于分明是种草,却不取名草的多了去了,钟毓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几十个·倒是有些东西明明取名是草,长得却不像草的有些少见··    比如有种叫畦畔莎草,恨不得有一个人那么高,却偏偏是种草。
    又比如一种叫冰灯玉露的草,长得晶莹剔透,像灯一样,煞是好看,司马凌风以前还养过,给他养死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又比如……钟毓这些日子翻的医书着实不少,每个草药长什么样子,什么功效都能烂熟于心,以至于现在漫无边际的想的时候,脑子里仿佛走马观花的略过很多种植物。
    钟毓的脑子里忽然翻出以前看到过的一种草,长得真是丑,像快要腐烂的肉一样,叫赤鳌草··    这个草长得丑,却极为稀有,钟毓以前跟着庄熙采药的时候,曾在西南苍茫大山里见过一次,给庄熙宝贝得成什么了。
    原因无他,这种草功效太强大,既能让人起死回生,用的不好又能让人癫头癫脑··    当时钟毓看到的那种草才长了十来年,不到三个手指大小,庄熙用了没多久就用完了,为此又重回大山里,几乎九死一生还是没能找到第二株。
    钟毓想到这些,便说给了郭殊涵听·郭殊涵想了想这个“腐烂的肉”的样子,脱口而出道:“不就跟灵芝长得差不多吗,干嘛形容的这么恶心。”
    “是因为这种草的气味也很恶心·”钟毓随口说··    然而才说完,他整个人就仿佛定住了··    这个恶心的味道……怎么让钟毓突然想起陛下喝的药碗了·    朝灵芝,朝灵芝……赤鳌草,赤鳌,朝……·    王大锤当时守在宫门口,距离的那么远,听不清楚,所以把“赤鳌”听成了“朝”……·    谭章的抓捕轰轰烈烈的开展了一个月,气势宏伟的谭府被人掀了个底朝天,连瓜碗瓢盆都禁受不住四分五裂。
    偌大个谭府,没找到一个活物··    唐府里,唐炎随手把院子里开的极盛凌霄花折在手里,带着叹息般的语气说:“真是可惜,药的事暴露的早了点。
要是再迟些,没准这个皇位就能直接转动那个废物手里·”·    废物自然是说三皇子李佩,可是唐炎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个废物叫什么,索性直接称呼为废物了。
    六月的长安正是牡丹盛放的时节,走到街上到哪都能看到“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的国花··    牡丹是盛大的花,像极了齐国强盛的国力,唐炎自然不虞,便让下人在院子砍尽牡丹,种上了凌霄。
    董大高大的身影站在唐炎背后,他没有弓腰去显示自己对主子的尊敬,只是低着头说:“是,谭章离开的太早了·殿下您为什么不把谭章拦下来”·    “他已经发现了,再拦下来会露出马脚,李佑精明着呢。
庄熙呢”·    “谭章假借丁忧之名,逃离长安后,庄熙察觉到不对,却舍不得查看药效,后来自己借谭章药童的身份,偷偷去了趟太医院。
    当时他估计是想知道药的情况,结果误打误撞收到太子捉拿谭章的消息·庄熙真不愧是常年东躲西藏,被仇家追杀的人物,竟当场逃了出来·可是之后却不知所踪。”
    唐炎点了点头,了然道:“现在长安城追捕的这么严,想他一个除了药理什么都不管的呆子,有多大的本领躲过层层搜查·八成是躲到镇远侯那里了,也只有镇远侯有这个本事天子脚下藏人。”
    董大:“那要不要把镇远侯私藏钦犯的消息放出去”·    “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说镇远侯藏了人。
再说,便是他藏了人,只要他真想藏,谁能查出来·”·    董大:“可是总不能看着这么好的机会溜走吧·”·    唐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堪比铁树开花的笑一笑,却并不好看,显得人格外阴森:“镇远侯能藏他一时,也是出于他救了钟毓的大恩,他还有妻儿老小,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钦犯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
我猜,他现在一定想着赶紧把人送出城·”·    董大了然:“可不能让他轻易的离开长安·”·    这时,有个送菜的汉子敲响唐府的后门,老仆走过去开门,汉子憨厚的笑道:“婶,我又来送菜了。”
    这是个用破布链子这躺着外面的库房,里面乱七八糟的放着许多杂物,有锄头铁锹,还有柴火木棍·各种东西杂乱的放着,没有人打理,也没有人注意。
    “殿下,谭章已经活捉·现看押在墨风馆里·”·    “很好·”唐炎嘴角勾出一个弧度,“有谭章在,我看庄熙怎么撇清关系,镇远侯怎么交待。
我去看看·”·    说罢,走到库房里面··    董大掀开地上的一个竹篓,露出里面的暗格·这里不知何事修了个暗道,里面恰有两人宽。
·    几人在里面左弯右绕,穿过黑黢黢的暗道后,终于走到了头··    董大举着火把走在前面,正要停下来敲响头顶上的木板,忽然在火把的光下看到了一双脚印。
    唐炎看到董大蹲下身,问道:“怎么了”·    董大站起来,面带严肃的说:“有人来过,这个暗道被发现了”·    唐炎看了眼脚印,示意董大敲响木板。
那边很快就有人过来打开木板,光线照了进来··    唐炎被人帮扶着上去,这也是间杂物室·堆放在各种妓-院龟公用来做用品的东西··    “刚才谁来过这”唐炎问。
    接待的老鸨带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倌在旁边站着,闻言愣了一下,才说:“没人来啊,柴房的钥匙是我保管的,您看这四周门窗都是好的·”说罢,问向旁边俊俏的象姑,后者也摇了摇头。
    唐炎略作沉吟,便道:“这条路不安全了,待会你叫人把它封了·我们去看谭章,教他该说的话,顺便把人带走·”·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    第55章 出征伐屠·    ·    转眼已经到了知了聒噪的时节,钟毓顶着烈日从司马府里出来的时候,出了一脑门子汗。
    医治司马凌风的眼睛,已经又段时间了··    钟毓站在门口,看了眼门口黑黢黢的马车,想象了下进去后里面仿佛蒸笼一样的温度,整个人都有些迈不动脚。
    断了腿的徐庆坐在马车上,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大少爷怎么还不上来”·    钟毓权衡一下,就当是泡个澡,心一横,就准备要上车,忽然看到自家的马车远远走来。
徐庆奇道:“那是谁”·    马车走近,郭殊涵掀开车帘露出脸来,浅笑道:“上来·”·    钟毓不明所以,依言上去了。
    才进去,顿时感到清凉舒爽跟浪花似的,一阵阵袭来··    竟是郭殊涵担心他怕热,特地过来接他·马车内放了块冰,冰上摆了水果,正悠悠的冒着寒气。
    钟毓眼睛都直了,忙拿了个梨咬下去,满口汁水,冰凉透心··    钟毓满足的喟叹道:“媳妇儿,这么贤惠,怎么忍心你铺床叠被。”
最后一句话,他特地用上了戏腔,咿咿呀呀,风骚无限··    马车起步,缓缓开动··    郭殊涵坐到钟毓身边来,方才钟毓觉得两个人靠在一起太热,便坐远了些。
他双手抱着膝盖,偏过头来看着钟毓:“看来司马凌风情况很好啊·”·    “还行吧,这几日我看了看效果,还行·”钟毓笑得一口白牙,顺手捡了个樱桃放到郭殊涵嘴边:“吃不吃”·    郭殊涵借着钟毓的手把樱桃咬进嘴里,还在颇有暗示意味的咬了下钟毓的手指。
    钟毓:“……”·    他怎么觉得郭殊涵越来越有他的风范了,不过若是钟毓就不会咬,直接舔一口会比咬更满足··    钟毓眯眼觑了会郭殊涵,后者竟然坦然无畏的回视着他。
看了一会,郭殊涵竟然直接扑了过来,把钟毓压倒在座椅上··    钟毓的嘴里,满是冰梨汁的味道,全部进了郭殊涵的嘴巴里··    郭殊涵的大脑被什么东西填充满,周遭的一切,车厢、水果、冰块,甚至外面嬉闹的人群,全都分崩离析,炸了个青天白日。
    天地间,只有怀中一人··    直到快不能呼吸了,郭殊涵才放开钟毓,只是嘴巴放开了,人却依然靠在钟毓身上··    钟毓试着动了动胳膊,被郭殊涵压着不能动弹。
至此他无比忧伤的发现,自打郭殊涵这个小纯洁被他□□成老手后,他自个儿真挡不住这个会武术的流氓··    半晌,钟毓只好气磊的放弃反抗,挑起一边眉毛:“后脑上的伤好了,敢这么折腾我”·    自打郭殊涵清醒后,钟毓担心他后脑勺上的伤,一直分房睡,还没碰过他。
结果他正人君子似的节-制,某人还专门过来找事了··    听到这话,郭殊涵无奈的垂下头,他的鼻尖正对上钟毓的鼻尖,亲昵的蹭了蹭·他似乎不想提及这个扫兴的话题。
    当天晚上,钟毓躺在床上还不到半个时辰,有个人趁着夜黑风高摸到他的床上来了··    基本上上床半个时辰,钟毓应该睡着了,可惜天实在太热,就是躺在凉席上还跟煎鱼似的,便翻来覆去没睡着。
    后来觉得再这样翻,更睡不着了,索性闭着眼躺尸··    结果给了某个家伙错觉,他在门口停留了会,果断推门进来··    郭殊涵在床头打量了会,确定钟毓睡得差不多了,这才轻手轻脚的上床。
他挤着床边的一点位置躺下,在黑夜中看了会钟毓的睡眼,觉得不过瘾,靠了过去··    钟毓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睡意,被这个家伙吹散个彻底··    郭殊涵犹自不满足,睡了会,又撑着凉席半坐起身,在钟毓额头亲了口。
沐浴后清爽的味道从郭殊涵衣领中传来··    钟毓:“……”·    他觉得他应该趁现在把某人办了··    郭殊涵侧着身,小心翼翼的把手搭在钟毓身上,然后靠着钟毓睡了。
    平稳的呼吸传入钟毓的脖颈,他想了想:“算了·”·    这个念头出来,钟毓像中了魔咒般,潮水的睡意袭来··    钟毓歪个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端如昕来敲门的时候,被里面出现的两个人吓得腿下一滑,差点摔倒··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心情去计较郭殊涵怎么从钟毓房里出来了,他们这样多久了。
端如昕拉着钟毓说:“你快去劝劝你爹,他刚才和我说他决定要领兵去围剿屠·”·    钟毓一愣,他爹以前专门和他说过围剿屠的冒险性和不可行性,在司马出事之后,侯爷还特意说过怕是太子会让人去围剿屠。
    可是屠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也不是山庄绿林,举兵一围就能剿人·侯爷的眼线遍布全国,也只能堪堪打量出某个地点,连是不是屠的总部都不清楚。
·    他爹曾说过,这样贸然去围剿,十去九空,便是万幸逮准了地盘,屠手上不说上千,数百个赫赫有名的杀手总有吧··    悍然动武,只怕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万万没想到镇远侯才说完这段话不久,自己就要食言而肥,率军去攻打屠··    钟毓在前往书房的时候,一边想一边琢磨·自打攻打完燕国后,将士死伤不少,不少精锐都退役下来,就钟毓所知的几派兵都是青黄不接的样子。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带这样的兵去打屠,脑子没病吧·    这是为什么·    钟毓心里隐约有个极不好的猜测,自从得知医治陛下的朝灵芝就是赤鳌草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宁,特别担心这其中有他师父的手脚。
    后来宫里只传来抓捕谭章的消息,而且谭章本人至今没有出现,他又不由得放缓了心跳,安慰自己不会这么巧··    可是在这关头,侯爷他爹竟然突然要带兵出征,这对钟毓来说太始料未及,他不得不怀疑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钟毓敲响了他爹的书房··    可是半天没有回应··    管家走过来说:“大少爷,将军已经进宫了·”·    镇远侯从宫里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府。
他先是下了轿马车,在街上溜达一圈——侯爷威风赫赫,实在坐不贯轿子这样软绵绵的东西··    然后路过一家赌场,听到里面人声鼎沸,掂了掂手上的银两,走了进去。
    侯爷在里面玩了两把,输光了手里的钱,走到柜台上对主事的说:“来,先借我点银子,回去了再还·”·    主事的一笑:“这位爷,当然可以。
不过借银子得先立据,走,咱们后面说话·”·    两人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往后厢走去·才远离人群,这个主事的态度一变,恭谨道:“爷,您今儿个来是”·    “他人怎么样”·    “好的很,在酒窖里住着,没被任何人发现。”
    镇远侯点点头,两人朝酒窖走去··    说是酒窖,也只是在地下,空间挺大,环境也还算不错,只是周遭弥漫着各色酒味,挥之不去。
    镇远侯走下去的时候,下来的门关上了,只有几盏蜡烛照亮·好在地窖里有足够的孔供空气流通,否则非把人憋死不可··    庄熙正坐在椅子上,漫无边际的灌酒。
    好在没喝醉,看到镇远侯的时候,放下了酒馆,底气不足的喊道:“侯爷·”·    庄熙其人,胡子拉碴,大小眼,塌鼻子,光凭卖相来说当不起世外高人,所以他辗转成了个不通人情的怪物。
    医术玩的极精,却连陛下的主意都敢打·然而打完了,自己却没有本事收场,只好狼狈不堪的来求镇远侯··    镇远侯看到他就糟心,可是庄熙毕竟是钟毓的师父,他不可能见死不救,就是他真见死不救,让太子逮着庄熙,怕是侯府也讨不到好果子。
    只好压下心里的情绪说:“太子已经恩准我带兵去围剿屠,想来不到半个月就可以离开长安·这几天你先到这里忍着,不要出去,我到时候再来接你。”
    庄熙点头:“好·”·    镇远侯转身就走,却在临走之前到底没忍住,背对着庄熙面色铁青的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和毓儿再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不理会庄熙,离开了酒窖··    钟毓在书房里扑了个空后,索性蹲在他侯爷书房门口等他回来··    因此镇远侯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人形动物歪着头,睡在门槛上。
    镇远侯:“……”·    他走过去,不客气的踢了踢钟毓,“睡这干吗,回房睡去·”·    钟毓扒拉着镇远侯的裤腿站起来:“爹,你回来了。”
    镇远侯不着痕迹的看了看钟毓抱他大腿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以前那个喜欢抱他大腿耍赖的孩子,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他推开房门:“进来吧,我有事交代给你。”
    书房里,镇远侯拿出一大张齐国地图,书桌上几乎铺不下·地图上标注山川河流,关隘辖口驿站,以及各地军队驻扎··    钟毓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张地图:“这要是让唐炎看到了可了不得。”
    唐炎……镇远侯眉心一蹙,“他最近在做什么,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他能干什么,整天都缩在房间里,太子之前还派人监视过他,结果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养养花种种草,后来太子就把人手撤下来了。”
    唐炎毕竟只是个孩子,镇远侯确实不方便去串门,况且他一个大老爷们也和小孩子说不上话来:“你没事多去那边走动走动,他安静的几乎不正常。”
    说罢,视线重新转到地图上来:“你看这里标注了黄色的,是驿站里有我的人手,标红的是军队里有我的熟人,标蓝的是嫡系·”·    钟毓看着整张地图上满满当当的红黄蓝:“……”·    军队熟人什么的,钟毓没有理会,毕竟都是天子的兵,不可能听从镇远侯的调遣。
但驿站就不一样了·自打建国后,驿站一直是设防重点,严格遵循三十里一驿,六十里一馆的设置,几乎涵盖了整个齐国版图··    而整个齐国版图里,几乎所有的驿站下面都标注了一个黄点。
也就是说镇远侯的监控范围,囊括了整个齐国··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侯爷毕竟是权倾朝野的武将,若是连个驿站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发生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钟毓理解……理解个屁,这么多驿站,他爹想干嘛·    ·    第56章 同-房·    ·    大概钟毓的表情太过变幻莫测,常年冷着张脸的镇远侯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咳嗽一声说:“反正你知道就行。
再过几天为父出征,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弟和道长前段时间被人追杀,我要他们往东南沿海一带走,那边是你母亲娘家的地盘·你也跟着注意一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说罢,没理会钟毓的惊愕,镇远侯又从后面的书柜里取出好几个令牌,令牌都不大,“如果要传递消息,用令牌。
他们只认令牌不认人·这些事可以交给管家,他都知道·”·    钟毓不安的看了眼镇远侯:“爹,你给这些我做什么”·    做什么·    如果侥幸把庄熙带出长安,会晤屠的时候,能不能完整的回来还是两说。
如果无法侥幸把庄熙带出长安,被查了出来,那他就只能制药假象,要么杀了庄熙,要么制造大混乱,自残,让庄熙逃走··    而无论哪种,都是前途莫测,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钟毓神色抑郁的从书房里出来,去了郭殊涵房间·结果敲半天门也没回应,紫竹说他出门了··    出门钟毓发觉郭殊涵这几天出门出的很频繁啊。
    钟毓便出门去看看司马凌风的眼疾,到司马府的时候正好碰上同来看望的王东易··    钟毓比着日头笑道:“哟,这才什么时候,你不值班了”·    王大锤“嘿嘿”笑道:“爷两个通房小妾怀孕了,跟太子告了个假,忙里偷闲的过来。”
王东易也是个奇葩,娶了四个暖床的小妾,没一个正妻——嫌正妻会管他,不耐烦··    他爹娘也是心大,由着王东易乱来了,至今正室空悬,看样子以后应该是把某个听话伶俐的妾室抬到正室。
    钟毓和王东易面对面的坐在庭院的亭子里,旁边是荷叶连天的湖水,荷花开得清香宜人,亭子内的桌子上摆满了糕点,王东易正毫无形象的一口一个··    钟毓琢磨了会,疑惑道:“不对,你对你那几房妾室根本不上心,就是真怀孕了也用不着你告假吧。”
    司马凌风杵着导盲棍从桥上走来,丫鬟在旁边亦步亦趋的跟着·司马凌风不要人扶,丫鬟又担心少爷摔着,只能这样跟着为好··    司马凌风眼睛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听力却极好,远远回应道:“他那是在躲太子。”
    司马凌风慢慢走进来,坐在凳子上·王东易发现他今日的气色比他上次来好太多,问道:“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说着,用手在司马凌风缠着绷带的眼前晃了晃,“感觉得到吗”·    司马凌风笑:“我缠着绷带,这怎么感觉得到。”
    王大锤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这要是不缠着绷带,就是感觉得到咯·    “行啊,兄弟·”王大锤一推钟毓,不料推的重了,钟毓刚拿到嘴里的糕点一下子喷了出来,全喷在司马凌风的脸上。
    司马凌风面无表情的把脸上的粉末擦掉,然后高傲的点评:“德性·”·    钟毓笑笑:“待会我再仔细给你看看眼睛,对了大锤,刚才司马说你在躲太子,为什么”·    王东易拿起桌上的板栗剥了,头也不抬的说:“还能为什么,看到他们父子俩就头大。”
    “谭章下药不是已经清楚了吗,他们还有什么矛盾”·    “谁说清楚了,除非谭章自己亲口承认这里面有他的手脚。
那群太医见识少了,根本不懂燕国的灵芝,不敢说什么·”·    王东易想起太子把太医院的那群御医叫道陛下跟前的样子,结果一个个唯唯诺诺的,生怕多说一个字就被凌迟。
    这个时候可没有第二个谭章敢站出来了··    “那有问燕国的小皇子吗”·    “你说唐炎”王大锤板栗没剥干净,边吃边吐,极不文雅,“问了,可是唐炎什么都不懂,只说药效好,但怎么用只有医书上的寥寥几句,根本不起作用。”
    钟毓忽然想到,灵芝的功效是从唐炎这边传过来的,具体怎么用全凭他嘴里一句话·如果唐炎想隐瞒灵芝的副作用,那比探囊取物还容易。
    王大锤感叹似的摇头:“我看他们都挺不容易的,你要不要去试试”·    “我”钟毓拿了个糕点递到司马凌风面前,司马凌风闻到香味伸手去接,钟毓却在这时把手缩了回来,一整个糕点进了自己嘴里,“他们皇家的事我跟着去凑什么热闹,没事惹一身腥。”
    说着,他无视司马凌风用两条眉毛挤出的唾弃的神色,压低了声音说:“再说了,太子现在到底有几分真心真想医好陛下,这还难说·”·    王大锤看着钟毓没事人似的剥了面前的板栗,故技重施的递到司马凌风嘴前,被司马凌风“哼”了声拒绝后,自己嘿嘿的吃了。
    好像刚才在背后说太子坏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钟毓给司马凌风仔细检查了眼睛,重新上完药后,顺便在司马府吃了个饭,回到侯府天已经黑了。
    钟毓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看到郭殊涵正穿着寝衣,躺在他床上翻书··    自打前两天他摸黑睡在钟毓的床上后,此后钟毓的被窝就得分一半给他。
这倒是小事,主要是郭殊涵晚上要是一不安分,是很容易擦枪走火的··    偏偏郭殊涵偷亲或者偷摸完后,没事人似的翻身就睡,这让钟毓很是心累··    要不是看他伤还没好,非草-死他不可。
    眼看着郭殊涵长发披散下来的坐在床上,黑是黑白是白,旖旎的折磨这样突兀的横亘在他面前··    钟毓只好眼不见心不烦的背转过去脱衣服:“你今天出去了”·    郭殊涵正翻着一本十八禁的书,这是今天在赌场的地上捡到的,当时只是粗略的翻了一眼,现在躺在床上看其内容简直博大精深,完全颠覆了郭殊涵的认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还能这样··    郭殊涵忽然忆起第一次那么没轻没重的下手,忽然有点后悔,应该做足功课的。
    郭殊涵看了眼钟毓的背影,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把书塞到枕头底下,爬过去从背后搂住钟毓的腰,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对·侯爷平时赌博吗”·    钟毓早就发现郭殊涵粘人,脱个鞋都要在旁边碍手碍脚,此时从后面抱着他连说句话都要把气息往他衣襟里钻,在夜深人静的晚上简直惨无人道。
    钟毓面无表情的说:“我爹以前也是个贵公子,赌博什么的就算没瘾,也可能玩两把吧·怎么了”·    郭殊涵想了想说:“我今天在赌场里看到侯爷了。”
    “哦”,钟毓点头,问道:“你去赌场做什么你好这口”·    郭殊涵用力抱紧了钟毓,内襟豁开一个口,他就着钟毓裸-露在外的肩膀咬了一口:“我好你这口。”
    钟毓:“……调戏到我头上来了想被-日啊”·    “好啊,来呀。”
    钟毓推开他:“去去去,别惹火,惹了又不管灭·”·    钟毓把郭殊涵挤到里面,躺在床上,准备和衣就寝,郭殊涵却在停顿一会后,悉悉索索的爬了过来。
    郭殊涵整个人爬到钟毓身上,手肘撑在钟毓脑袋两侧,亮晶晶的看着他··    钟毓:“……”这小子玩真的·    郭殊涵两耳通红的俯下身,小心翼翼的在他眉间亲了口,然后是鼻梁,鼻尖,探寻般找到钟毓的嘴,亲吻上去。
    钟毓一愣之后,抱住郭殊涵的腰,翻了个身便把郭殊涵压在身下,他就着郭殊涵投怀送抱的嘴,将里面的滋味尝了个遍,直到快不能呼吸了,这才掐着郭殊涵的下巴分开,“都是我的人了,咱们要不要坦诚一点”·    手都已经伸到钟毓衣襟里面的郭殊涵:“……”·    郭殊涵把钟毓压在身下,急不可耐的把手伸到钟毓的懈裤里面,气息不稳的说:“都这个时候了,能不提这些吗”·    说完,见钟毓没有拒绝,直接撕开他的内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饿虎扑食般的扑了上去。
    钟毓由着他在自己身上放肆··    良久,直到钟毓胸口被折腾出一片一片的红痕,郭殊涵这才泄气似的停下来,哼唧一声,把头埋在钟毓的颈窝里。
    钟毓是没有拒绝他,却也没有回应他·郭殊涵气恼的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办了,但是手却规规矩矩的抱着钟毓的腰,没有动弹··    钟毓好悬才没有笑出来,他也憋得难受,可是有些事情必须弄清楚。
    钟毓抬手拍拍郭殊涵的后背,聊作安慰,却被郭殊涵喝道:“别动·”·    钟毓只好停下来,缓缓吐口气说:“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怎么帮你呢暗杀太子这事太大了,一旦被发现,我爹娘怎么办我爹年纪大了,半个身子入黄土的人,难道还要他去禁受牢狱之灾吗”·    郭殊涵一僵,半晌才微不可闻的说:“对不起。”
    其实郭殊涵早就想到法子了·上次唐炎要他击杀太子,根本就只是投石探路,看看太子身边的暗卫究竟有多厉害·也因此太突然,郭殊涵来不及准备。
    之后郭殊涵就一直想着抽个时间和钟毓签和离,这样就能和钟毓断了关系·日后即便出了事,也不至于连累他·可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太频繁,一拖就拖到他昏迷,再醒过来。
    郭殊涵早就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因此这几天格外粘他,想着多呆一会再多呆一会··    却不料钟毓这个时候提了出来··    郭殊涵想了想,在钟毓脖子里蹭了会,咕囔着:“那你先帮我舒缓。”
    钟毓:“……”他抬手在郭殊涵屁-股上拍了下··    好,某个东西感觉更明显了··    郭殊涵不死心的在钟毓身上蹭了蹭,蹭的钟毓烦躁不已,只好认命的依了他的话。
    钟毓把手伸到郭殊涵泄裤里,才伸进去郭殊涵就条件反射的一紧,浑身僵硬,抱着钟毓的手越发收紧,勒得他差点不能呼吸··    钟毓面红耳赤的说:“你抱得太紧了。”
    郭殊涵只好咬着牙把手松开一点··    房间内灯笼安安静静的亮着,没羞没臊的把床头照的贼亮··    ·    第57章 推心置腹·    ·    房间内烛火摇曳,钟毓拉着郭殊涵的衣角擦手,看似淡定的说:“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郭殊涵八爪鱼似的缠在钟毓身上,因此没有看到某个脸皮向来堪比城墙的人正面色如潮··    郭殊涵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我今天在街上碰到侯爷了,我看侯爷身边没人,本打算过去问候,结果没走多远,发现有人跟踪我。”
    “我借故把他甩了,正打算反跟踪,结果发现那个人跟踪的是侯爷·然后我就把这个人解决掉了,同时也在想他们为什么跟踪侯爷,然后我自己跟踪过去。
发现侯爷进了一家赌场,但是赌场里面人太多,我跟丢了·”·    不是人太多跟丢了,而是当时郭殊涵被人挡住了去路,把人推了一把,结果掉了本书下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知道跟踪我爹的是谁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不知道。”
    钟毓:“不知道你就把他杀了,不会先问问”·    “反正也问不出来·”郭殊涵说。
    其实他知道是谁,甚至知道是谁派来的,因为那个人的跟踪手法和他自己如出一辙·除了屠的人,不作他想··    那么背后的人,只有唐炎了。
    郭殊涵只是屠组织下的小喽啰,不知道唐炎和屠有什么干系,也不知道唐炎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甚至不会知道唐炎的目的是什么——像他这种家世清白的人,是最适合做危险的卧底了,为了防止他的身份暴露,屠只会给他发布一条任务。
    其余的就是他想插手,屠也不让、·    钟毓敏锐的从郭殊涵这句“反正也问不出来”里,察觉到笃定的意味,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反而问:“所以你今天出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郭殊涵把爪子从钟毓身上放下来,老老实实的躺在边上,就在钟毓以为又不能从这小子嘴里撬出话来的时候,只听郭殊涵说:“他们那边最近出入很频繁,我看是有大事要发生,所以想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听到“他们”,钟毓猜到是郭殊涵背后的组织·早就发现郭殊涵不是省油的灯,现在看来这孩子岂止不省油,简直费油·不过费油总比被人当棒槌强。
    钟毓翻了个身,半搂着郭殊涵笑道:“你也不怕被他们发现你这个隐形的卧底,最后发现什么了吗”·    郭殊涵心说就算发现了也没关系,反正他连人都杀了还怕什么。
“没有,他们地下暗道的隔音效果太好,我没听到·”·    地下暗道钟毓挑起一边眉毛,想着哪些地方会用地下暗道来通信。
    郭殊涵爱死他这幅漫不经心的轻佻,凑过去亲了口··    钟毓想了想,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说:“亲都亲了,摸都摸了,还不方便给我透露透露”·    郭殊涵沉默。
    钟毓就知道他不肯说,于是作罢:“成吧,我不问了,睡吧·”·    才闭上眼,就感觉到郭殊涵靠了过来,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是让我做全套,我就告诉你。”
    钟毓:“……”·    他笑骂道:“滚·”说罢,他翻个身,眼不见心不烦的睡了··    郭殊涵天不亮就醒了,他一直醒的很早,只是这几天睡在钟毓旁边,舍不得吵醒他。
    可是昨晚翻到的那本书却像个魔咒,搅得他睡梦中也不安稳,某个部位精神抖擞的兴奋着,连带着他看钟毓的睡颜也贪婪起来··    郭殊涵想起书的插画,把盖在身上的薄被套掀开,露出二人纯白的寝衣。
郭殊涵翻了个身,撑着手臂压在钟毓身上··    郭殊涵动作顿了顿,确定没惊醒他,这才根据书开始比划,好像是这样的,然后这样,再这样··    可见郭殊涵的记忆力真是不错,才看了一遍,就把动作姿势记了个七七八八。
    郭殊涵从自己枕头下面把书翻出来,半跪着,用腿部的力量撑着自己,没有让自己直接坐到钟毓身上,然后继续对着书比划该怎么对钟毓下手··    哪知他兴奋的过了头,全然忽视了自己的动作太大,惊醒了某个熟睡的人。
    钟毓模模糊糊的醒过来,感觉到自己腹部好像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正要压着火问怎么了,一抬头,就看到郭殊涵手拿着不堪入目的插画书,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还没来得及发火的人惊愕得瞬间醒过来··    于是,起床气颇大的某人出离愤怒了·    在外守夜的丫鬟只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滚”,然后是“砰”的一声响,有人发出惨叫声。
    从未见过大少爷如此发火的丫鬟战战兢兢的呆在原地,心道大少爷的起床气太可怕了··    清晨,钟毓顶着一脑门官司,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进了宫。
    自然这个低气压在踏进宫门之前已经被吹散的无影无踪··    御花园里面开满牡丹,红艳似火,青翠如玉··    太子正站在柳树下,前方湖泊静静流淌泛着鱼鳞般的光泽,他随手扬起手中鱼食,鱼食还来不及如雨般落在湖面,就看到千条万条红鲤鱼越湖而出,争相扑食。
    色泽鲜艳的红鲤扑腾出水面,带来壮阔的浪花,一直蔓延到湖泊尽头··    钟毓远远走来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即便小的时候见多了,如今六年不见,旧景重逢依旧震撼。
    他走过去,躬身道:“太子·”·    太子没有出声,许久才把手中多余的鱼食递给身旁的太监,朝亭子里走去,缓缓道:“父皇快不行了。”
    钟毓跟在他身后,闻言一愣,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殿下节哀·”·    陛下本就是用猛药吊着一口气,骤然被太子停药,这口气便卡在喉咙里,出不去也进不来,畏首畏尾的太医左右也想不出个主意,只能看着陛下这口气由强变弱,直到归于平静。
    “听说你医好了司马的眼睛,想来医术也还可以·要不你来试试——话说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医,孤怎么不知道。”
太子坐在光滑的石凳上,示意钟毓坐下··    若非太子此时说话的语气略带玩笑,钟毓怕是真要惊出一身汗了··    他曾私下里和司马王大锤说过,不要对人提及他会医术的事情。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至于司马府,托了司马凌风这个家伙的福,他想等眼睛彻底好了再告诉他爹娘,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按理说不会有人知道··    如今今司马的眼睛还没有好彻底,太子居然就已经知道了,这只能说明司马府里有太子的人。
    那么王大锤家呢自己家呢·    钟毓笑了笑,平静的说:“不过是走江湖的时候学来的雕虫小技,司马眼睛上抹的粉叫五散,我以前走江湖的时候见过,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知道怎么医,如何敢在圣体上显摆。
殿下还是饶了我吧·”·    太子不置可否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昨*你父亲进宫来,当着孤的面指责你整日游手好闲,待在家里长霉,要孤给你安排个差事。
孤说孤早就想了,可是你不要·”·    钟毓作出垂头丧气的样子:“别提了,昨晚我爹训了我好久·这不,要我今日过来,随便殿下给个差事,我都做。”
    “都做”·    “都做·”·    太子想了想,说:“正好前两日张大人上书告老还乡,他的官位空缺下来,你做不做”·    “张大人,哪个张大人”钟毓问道,好似他不知道这个张大人是谁一样。
    太子:“长安朱雀门的城门领,张承匀大人·”·    钟毓恍然点头:“可以啊,城门领也是个清闲的位置·”·    太子直视着钟毓的眼睛说:“就是官职太小,只是六品,怕委屈了你。”
    太子特有双多情的深目,平常只静如潭水,当他用这双眼眸直视谁的时候,总让人有股多情的错觉··    钟毓好似没察觉到太子的目光,笑道:“我这么个废柴,能当武官已经是尸位素餐了,怎敢还挑三拣四。
以前总担心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当武官会成为朝廷的蛀虫,现在当个城门领倒也挺好·”·    张承匀大人年俞六十,是个家世朴实的守城人,他有一个儿子,正当壮年,在镇远侯副将手下当差。
镇远侯才和武将闲聊的时候,说起自己儿子不中用,想给自己儿子找个清闲的官职,张承匀就听进去了··    于是有了张承匀告假的折子··    以及,七日后,镇远侯出征伐屠,会从朱雀门出发。
    钟毓才离开皇宫,保持了一路的笑脸立刻拉了下来,他沉着脸坐在马车里,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    他爹才提这官职的事,太子就立刻给他安排了先不说太子日理万机,就是他真这么闲,怎么好巧不巧的正好是这个位置·    不怪钟毓多疑,实在是事情进展的太顺利了。
    他心思深重的回到侯府,直到,看到额头鼓了个包的郭殊涵··    郭殊涵正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大安,看到钟毓,他停下手中动作,一脸幽怨的看着他。
    钟毓忍着不笑,走过去故意诧异道:“哟,这个包都这么大了·”·    郭殊涵:“……大安,咬他·”·    大安鼓着大眼,憨憨的看着钟毓。
    钟毓大笑,坐到郭殊涵身边,掰过他的脸,就着他额头的鼓包轻轻吹了口,语气轻柔的说:“谁让你不小心撞床头柱上,典型的做贼心虚·”·    郭殊涵给他说的没脾气,整颗心都化成一滩炽热的水,把心心念念的“和离”二字融化成一滩看不见的渣。
    他再也提不起勇气说和离··    越七日,镇远侯点兵八千,出征伐屠··    中午时分,管家从马厩里牵出将军最喜欢的飒露紫。
侯爷拍拍钟毓的肩膀,算是把事无巨细都交给钟毓了··    侯府门口站着气势如虹的士兵五百人,其余的人都在玄虎营帐营下等着··    侯爷坐上马车,正要让跟出来送行的夫人儿媳挥手告别,坐下飒露紫忽然扬起前蹄,竟然打跌了。
    马失前蹄··    镇远侯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的扶住··    出征前失蹄,可是大忌,难道预示着这场出征,会……·    一众士兵吓得说不出话来。
    ·    第58章 太子来查·    ·    端如昕的脸色白了又白,她上前一步:“侯爷……”·    却见侯爷随手骑上副将的坐骑,无所谓的一挥手:“无碍,你进去吧。”
说罢,马扬前蹄,率众离开了端如昕的视线··    午时,太阳正当空照下··    钟毓站在朱雀门城门之上,截止到前天,他才正式出任城门领。
    他才上任,就兴师动众的调集全体成员开会··    自然有不少仗着资历好的老臣,欺负他一个新上任的,钟毓于是借题发挥,让新官上任的这把火烧得格外旺,哼哧哼哧的撤下了好几个负责人。
    反正长安城都知道他是个顶废物的纨绔,也没人在意他这把火烧得不合常理··    借此,朱雀门里换上了一批听话的,不会置喙他决定的人。
    他站在城墙之上,偌大个浮华长安尽收眼底··    身旁忽然有道声音传来:“这个地方风景格外好啊,还没有祝你新官上任呢。”
    钟毓回头看去没看到人,视线略微偏移,才看到了只到他胸口的唐炎·唐炎站得笔直,视线才刚刚跃过城墙,可以看到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哦,是你啊·”钟毓漫不经心的说:“今天我爹出征,再好的风景也没心情看·”·    “你们侯爷身经百战,战功赫赫,你担心什么。”
唐炎四平八稳的说:“还是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你紧张了”·    钟毓真事似的想了想:“你看到我爹逛窑-子了”·    唐炎:“……”·    “哟,我爹说之前有一天他逛窑-子,发现后面有人跟踪。
他怕是我娘在监视他,随手就把人杀了·这事你也知道”·    说罢,钟毓又陷入自我推理和怀疑的阶段:“不对啊,就算我爹真逛窑-子,也谈不上让我紧张的地步吧那你说的是什么”·    唐炎眼皮一跳,眉心蹙起,四平八稳的说:“你说有人跟踪你爹,然后被你爹杀了”·    之前追踪镇远侯的人被杀,唐炎不是没有怀疑过是郭殊涵,却不料钟毓说是侯爷自己。
看来他之前的怀疑错了··    “是啊·”钟毓煞有其事的说:“也不知道跟踪的人是怎么想的,也不看看我爹是谁,居然敢跟踪他。”
    钟毓说完,故作不经意的低头想看下唐炎的表情,却见他眼皮垂下来,把视线挡了个干干净净··    钟毓完全看不到唐炎的表情,只好心里嘀咕:“到底是不是他呢”·    一方面不相信唐炎孤身一人,带着零星几个侍卫远赴长安,能有这个实力,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怀疑。
    正说着,忽见远方有一支明黄色的铁骑突袭而来··    唐炎嘴角一勾,不甚诚心的说:“哟,你们齐国太子来了·他来做什么”·    太子坐在神骏的乌骓之上,着明黄色朝服纵马而来。
他身后跟着三十支御林军悍甲,成两列疾驰而来··    过往行人纷纷让路,避之不及··    太子手中正捏着一张纸,上面事无巨细交代了有个叫庄熙的人,如何和谭章勾结,下药迷惑皇帝,企图动摇国本篡改江山。
·    这事毫无疑问触犯了李佑的逆鳞··    而今谭章已经入狱,太子连夜派人抄了他的家,从中搜出不少药物,经太医院的御医鉴定,都是会迷幻人神智的药物。
    现在只等活捉了庄熙,李佑定将他抽筋扒皮··    可是……·    李佑勒住马缰,看到从城墙上快步下来请安的钟毓,看到他熟悉的眉眼,看到钟毓从容的姿态,心里的愤怒平息了一半,他想或许毓儿并不知情。
    李佑下得马来,对下跪行礼的众人道:“平身·”用手虚浮起钟毓:“侯爷还没出城吧·”·    钟毓低下头说:“谢太子。”
这才把脸上的表情压下去,抬头灿然道:“还没,按照脚程,马上就要出城了,太子您怎么来了”·    李佑:“我来送侯爷出征。”
    唐炎在旁边笑道:“殿下对朝臣真是爱护有加·”·    李佑淡然道:“这是我们齐国的传统,否则如何强盛。”
    镇远侯率领各部下纵马而来,远远看见太子等人,放缓脚步,下得马来··    太子笑道:“知爱卿今日出征,特叫人备下美酒,祝侯爷凯旋。”
    镇远侯拱手道:“多谢太子·”说罢,一挥手,五百个将士脚步一致的分成几行,成方块状整整齐齐的站立··    有御林军过来,将士肃穆的单手举碗,整齐划一的等着御林军的人前来倒酒。
    唐炎看到如此肃然的军纪,眼睛沉了沉,问道:“侯爷出征只带将士吗粮草军医各种后需呢”·    镇远侯说:“这些只是跟在我和各位副将身边的助手,都是自己人,真正的大本营还是唐炎顺着士兵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正有侍从端着酒壶过去。
唐炎看得分明,每个侍从在倒酒的时候,都会抬头对镇远侯的士兵笑一下··    他们是在核查庄熙,在检查庄熙是不是混在里面了··    钟毓心里一凸,看向镇远侯。
    侯爷没说过他会怎么把人带出去,也没说他会如何安排·但是从这几天的安排来看,侯爷定然是要趁着出征的时候把人带出去··    否则,为什么要给钟毓安排城门领的职务·    更何况这段时间,各大城门都查得很严,恨不得连土葬的棺材都要拆开来看,根本没有机会把人送出去。
    除了现在··    但是太子带人来查了··    钟毓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镇远侯站在那里,正与太子笑谈,神色淡定从容。
钟毓只好跟着控制面部表情,万不能让别人发现了端倪··    敬完酒,是士兵们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感谢祝词,无非是感谢陛下,感谢齐国,祝愿齐国繁荣昌盛的话语。
    接着,数百个士兵齐齐喝酒,一口闷下··    李佑看着不远处有个宫人给他做了个没有的动作,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宫人告诉他,这里面没有庄熙。
    幸好没有,否则,是让他这个还未登基的太子和一国重臣撕破脸皮,还是让他当缩头乌龟,装作这事没有发生过·    李佑脸上的笑意明显了几分,当着将士的面,说了好些激励的话,把这群即将保家卫国的新兵犊子感动的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斩妖除魔。
    唐炎一直冷静的站在旁边看着,似乎对这个结局并不意外··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毕竟,一来镇远侯不是傻子,他老成持重,不像钟毓那么容易糊弄,二来,以李佑如今并不算稳固的势力,就是真的抓着庄熙,他也极有可能把这一页掀过去。
    镇远侯的大军逐渐远走,朱雀门附近的热闹也开始散去··    唐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钟毓也不理会··    好不容易处理完一系列琐事回到城门上休息一会,就听下人报告:“大人,侯府管家求见。”
    管家钟毓立即道:“快请·”·    管家很快走进来,钟毓挥退了所有下人,快步走过去:“是不是我爹……”·    还不等钟毓说完,管家便笑着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他:“这是将军要我交给你的。”
    钟毓忙拆开信··    原来,自打侯爷在赌场里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后,把庄熙送出城的想法就被搁置了下来·只是谁也没有告诉。
    今天的事果然证明他当初的猜测是对的··    现在庄熙人还在赌场里,侯爷信上说明天凌晨通过送菜的大婶,把人塞在板车里,送进侯府。
    钟毓点头:“好,我知道了·”·    想了想,他道:“先别送到侯府,我不确定侯府里有没有太子的人·我爹在城东还有套宅子,平时都空着。
先偷偷送到那里,我明天过去·”·    管家点头,转身离开,才迈出门槛,迎面碰到了郭殊涵:“涵少爷·”·    郭殊涵点头致意,走了进来,然后对钟毓说他想回趟郭府。
    郭府如果不是郭殊涵这个时候提,钟毓都已经快忘了郭殊涵是郭家的了··    钟毓一愣,“你回去有什么事吗要是不急的话,等我过两天休沐了陪你回去。”
    许是因为这是钟毓办公的地方,平日里恨不得多长两双手黏在他身上的郭殊涵只是目含笑意的看着他:“我只是回去一趟,没什么大事,不用陪的。”
    本来在此之前郭殊涵就应该走的,只是隐约怕侯爷这次出征会遇到什么事情,想着自己总能尽一份力这才没说·如今侯爷已经走了,他也该做自己的事了。
    钟毓“唔”了声:“没什么事干嘛要回去,爷对你不好”·    郭殊涵的眼睛描画着钟毓的五官,这股粘人劲真是撕都撕不开。
钟毓想了想没忍住,趁着四下无人,把郭殊涵拉到自己怀里亲了口他的眉间,“成,你去吧·”·    郭殊涵眼睛都亮了,压低了声音说:“不够,你再亲我口。”
·    钟毓:“……”都是惯的··    他心里想着“不要”,动作倒很诚实,虽然认命的叹口气,到底从善如流的封住了郭殊涵的唇。
    钟毓对温香软玉向来来着不拒,可惜郭殊涵从不肯扮演温顺易推倒的角色··    钟毓亲他之前呢,各种乖巧听话,才亲上去,立即凶狠毕露,各种撕咬侵占。
尤其是郭殊涵的亲吻熟练了之后,花样层出不穷,折腾的钟毓满嘴的麻木··    尤其是今天··    郭殊涵在他口中攻城略地,手也不老实,一手搂着钟毓后背,一手掐着他的腰,几乎要把钟毓勒断气。
    良久才分开··    钟毓舔着被郭殊涵咬破皮的嘴唇,笑骂道:“属狗的”·    夜晚,钟毓回房,陪母亲唠了半天家常,确定端如昕神态安稳,没有心绪不宁之后,回到自己房里。
    平常郭殊涵都会在房间里等他,此刻钟毓推开房门,床上孤零零的什么都没有,乍看上去怪冷清的··    郭殊涵问向紫嫣:“涵少爷今天还没回来”·    “没有。”
    钟毓撇嘴:“不懂规矩的媳妇,哪有让丈夫守空房的理·”他给紫嫣招手:“去,让人备马,爷去郭府接人·”·    话是这么说,不知为什么,钟毓总有股不太好的感觉。
凭空而来,就在听到郭殊涵还没回来之后,心绪更乱了··    ·    第59章 大火·    ·    钟毓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正要骑马出去,只见远处有个人纵马极速奔来,钟毓等了等,就见那人欢喜的跳下马来:“钟少爷,我家少爷眼睛看得见了”·    是司马府凌风的跟班。
    钟毓大喜,回到府里带上药囊,重新骑上马:“走,我去看看·”·    司马府内,司马凌风房门紧闭,只有一个贴身丫鬟跟在旁边。
    司马凌风眼睛上的布取了下来,正小心翼翼的摸着桌子的一角,好像在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门没关,钟毓直接进来,他才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形活物扑向自己:“我看见了,我能看见了”·    但由于这个人形活物太过激动,根本忘了考虑钟毓是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废柴,他一百多斤的体重加上冲力撞到钟毓身上时,钟毓的华丽的来了个“承受不住”。
    钟毓后脚还没从门槛外拿进来,因此往后一仰的时候,整个人直接倒栽下去··    幸好被身后的下人扶住了··    钟毓把司马凌风扒拉下去,没好气道:“没准等会就看不见了,我好好看看。”
    司马凌风老实了:“是是是,钟大夫说的是·”·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眼睛好了没说出去吧”·    “没呢没呢。”
司马凌风说:“刚才柳烟给我换药的时候,我感觉能看见了,就立刻派人去找你来·”·    钟毓回头对房里房外的人道:“这事就先别说出去了,免得他二老空欢喜一场。”
    “是·”·    司马凌风屏退了吓人,推着钟毓走了进去,语气里有些掩饰不住的忐忑:“你给我看看,其实我现在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还不能完全看清,不会过两天又瞎了吧。”
    钟毓坐到凳子上,给司马凌风里里外外的检查了通,压低了声音说:“你这眼睛,以后想瞎恐怕得用药·”·    司马凌风一喜:“当着”·    钟毓“嘘”了声,面带严肃的说:“小点声音,我给你医眼疾的事,太子知道了。
我怀疑你这边有太子的眼线·想知道是谁吗”·    司马凌风沉默了半天,然后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钟毓被司马凌风大无畏的精神惊呆了,直愣愣的看着他,“你你你,你身边有人监视你,你不想把那个人踢出去吗”·    司马凌风低头拨了拨钟毓的医囊,里面有银针,纱布,剪刀,半晌才咕囔着:“反正总会有的。”
    钟毓:“……”·    他想了想,终于无奈叹道:“也确实是这个理·不过知道是谁,总比蒙在鼓里强。
你可以用眼疾的事情试一下、”·    司马凌风点头:“成,我心里有数·别说我了,你这边呢”·    能知道司马凌风眼疾有医的人,总共才那么几个,扳着指头也能数出来。
钟毓一说,他心里就清楚了··    “你说太子的眼线我不知道,侯府的人事我不大清楚·唉,现在看来,太子藏得还挺深。”
钟毓想了想侯府有个太子的眼线,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盯着他们,顿时浑身都不自在,“不过凭我爹的精明,很可能没有·”·    说到这,他想到师父马上就要来侯府了,即便是在城东,也不能让别人发现了。
干脆,找人做个铁面罩带在头上,对外称脸部受过伤吧··    钟毓说着,拿出纸笔,给司马凌风写了个药方:“之前的药就不用了,我重新给你写个方子,煎服,一日三次,服用半个月,应该就没问题了。”
    司马凌风点头:“好·”·    正说着,屋外传来不甚清晰的吵闹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钟毓陡然间心烦意乱起来。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压下心头突然涌起的情绪,看了眼司马凌风,忽然认真的说:“我发现你不二诶·”·    司马凌风:“……”·    “你只是大智若愚,哈哈哈哈。”
说完,钟毓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司马凌风伸手指门口,木无表情的说:“你可以走了·”·    钟毓潇洒的弹了弹衣服上假装存在的灰,口中道:“得嘞。”
说完,便拿起桌上药囊,推门离开··    却见门口快步走来一个仆人,仆人见了钟毓,愣了愣,上前躬身道:“奴才记得钟少爷的夫人母家是郭宇城,郭大人家吧。”
    钟毓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是啊,怎么了”·    那仆人指着外面说:“刚才从城东传来消息,说郭大人家起了大火,火烧得特别大,到现在好像都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钟毓狠狠一震,脑子里有片刻晕眩,他抓着这个仆人问:“那郭殊涵呢我媳妇呢”·    仆人被钟毓问的有些蒙。
    钟毓推开他,就往外面奔去,被司马凌风叫住:“备马我和你一起去·”·    大火连天,把漆黑的天幕都照得发红。
    长安南部的巡防营全体出动,人人举着水桶往大火上泼··    求救声,呼喊声,小孩子的啼哭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钟毓还隔着一条街就感觉到了人类面临大火的恐惧。
    那是与生俱来的敬畏,根植在人的血脉里,从远古时期一直传递到今天,在仿佛察觉到热浪的街道口,钟毓忽然冻了个激灵··    他奔至郭府,熊熊大火烧了个铺天盖地,钟毓差点滚落下马,一把拉住旁边急着救火的人说:“有人救出来了吗”·    那是个瘦个子,他心里焦急着:“这我不负责,不知道。”
    钟毓松开他,就要奔到火里,被司马凌风拉住:“你疯了你老实呆着,我去看看情况·”·    说着要走,看钟毓魂不守舍的样子,又不放心,干脆拖着他一起,走到旁边,找了个人问:“里面什么情况,怎么我看这个火灭不下来”·    周围吵闹声太大,他几乎是用吼的嗓子在说话。
    那人没认出来司马凌风,嗐了声:“谁说不是呢,你看看,都救了半个时辰了,火一点也没下来·”·    这时,不知是谁喊道:“快来人有活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有人往头上淋了桶水,冲了进去。
    钟毓的听觉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后知后觉的燃起希望,既惊恐又期冀的奔向郭府门口——大火早把大门烧得看不见了,只凭感觉有个隐约的猜测方向。
    不过片刻,就看见有个人被背了出来··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只见背上的那人浑身都烧焦了,长发烧得絮状黏在一起,有气无力的哼着。
有人抬着担架过来,钟毓赶紧冲过去··    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从那人半烧伤的脸上,认出来是郭宇城··    不是郭殊涵··    “小心——”·    有人在他身后大喊,随即一个猛力把钟毓推倒在地。
    尘土飞扬起来,灰色的粉末冲进钟毓的口腔·钟毓没注意,吸入好大一口,呛得咳嗽不止,眼泪都都出来了··    身后大火通天的郭家大宅,哐当一声,塌了下来。
    天空白的没有一丝殊色,白亮亮的照下来,照在死气沉沉的侯府上空··    寂静的侯府,下人连自家的呼吸声都克制着·院子里裹满了白色的丧布,到处可见手肘处挽着黑纱的下人肃穆的低头穿行。
    留有后面房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端如昕端着药推开房门,就看见钟毓穿着寝衣,躺在床上正咳个不停,苍白的脸上因着咳嗽,生生咳出一抹红晕,怕是再咳下去连肺也要咳出来了。
    端如昕忙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背,“怎么闹成这样”·    钟毓咳得额头青筋暴起,仍强撑着虚弱笑道:“没事的,娘。”
    他这幅样子,比千里颠沛回来还让端如昕心疼,柔声慰道:“来,先把药喝了·”·    钟毓那晚大火,吸入大量粉尘,事后又不注意,加上心思过重,就病来如山倒了。
    钟毓端着药碗一饮而尽,端如昕觑了眼钟毓的样子,知道他现在不想听,可是不说不行:“那个,涵儿的尸体已经入殓·你虽然不承认,可是……”·    端如昕看到钟毓喝完药后,盯着药碗的表情,蓦地住嘴不说了,好半晌,才继续道:“你就当可怜这孩子,让他入土为安吧。”
    钟毓的眼泪怔怔掉了下来··    自打钟毓懂事后,端如昕就没见过他哭,顿时心如刀绞··    端如昕把钟毓搂在怀里,想安慰几句却说不出话来。
    钟毓却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的带着鼻音,好像在极忍着哭腔说:“原来我真的克妻·”·    郭殊涵的尸体是大火熄灭后,被人拖出来的。
那晚的大火,除了郭宇城还有一个小女儿从里面活着出来,其余人全都死了··    他的尸体烧得面目全非,除开身高体型,根本认不出来是郭殊涵·钟毓死活不承认他是,派人搜寻了好久,连带着长安城都贴满寻人启事,闹得满城风雨。
    可是直到今天,火灾后的第六天,都没有半分郭殊涵的音讯··    钟毓终是死心··    端如昕静了静,坐好严肃的说:“不是。
我问过那天救火的人,他们说最开始救火的时候发现扑上去的水,非但没有让火灭下来,反而越烧越旺·”·    钟毓一怔··    端如昕点头:“水里面被人倒了油。”
    救援的水肯定是就近取,而最近的水源是隔壁几家的水井··    “是谁家”钟毓脸色一寒,握紧了拳头,坐起身,紫嫣忙走过来给他穿衣服。
    端如昕知道他只是这么一问,具体的事情他会去查,只要钟毓的精气神恢复过来,忙过这道坎,心里的难受过去,他就没事了··    三日后,郭殊涵的牌位入了钟府祠堂,钟毓开始朱雀城门坐班。
    坐班是假,盘查那几户邻居是真·然而钟毓派人去查的时候,发现那几户邻家连自家的水井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道··    至此,想通过油来查探凶手的线索断了。
·    然而,越是如此,钟毓越是怀疑是郭殊涵背后的势力做的手脚··    毕竟凭郭殊涵的功夫,他不可能连个火灾都逃不出来。
    钟毓的胸口开始泛疼,让人一抽一抽的·他捏紧了桌上的信纸,心道要是让他知道郭殊涵是炸死,他一定抽死那个丫的··    ·    第60章 驾崩·    ·    无法查出是谁倒的油后,钟毓开始调查郭殊涵在失火当天做什么,结果郭府一大家子全死绝了,除开一个半点事不懂的小丫头,只剩下半死不活的郭宇城。
    郭宇城被安置在和庄熙一起的一套院子里,到底是亲家,名义上是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实际上是这个院子里安排有人,随时有人监视郭宇城··    钟毓愣是用药把他的命抢救回来,才还阳,还不等郭宇城哭一声家破人亡,便强硬的打断,问道:“失火当天,你们一家老小在干什么每个人都说出来。”
    “那天晚上没干什么呀,那天吃了晚饭后,大家就回房休息了·我去了前厅,他娘就是我夫人,带着孩子回房了,什么都没干啊。”
    郭宇城想到当天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顿时悲从中来,又要痛哭流涕一番··    被钟毓强行打断:“那郭殊涵呢”·    郭宇城哼道:“他能干什么,回来后跟个哑巴似的,也不和外面说话,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真不知道他回来做什么·那个丧门星……”·    说着,陡然想到他口中的丧门星是面前这人的妻子,顿时闭了嘴··    钟毓的脸色依旧苍白,他冷冰着脸说:“若不是想着到底是亲家,我根本不会让他回去。
如果让我知道那晚的大火,殊涵的死是你们府里的人做的,哼·”··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说罢,他拂袖而去··    郭宇城被钟毓的样子唬的一愣,若说他没怀疑这场火灾和郭殊涵有关,那是假话,毕竟他一回来就发生这么大的事。
    可若说有关,看钟毓的样子实在不像啊:谁放着好好的钟府少奶奶不做,要为了一点复仇情绪,到阴曹地府里去待着··    这样一想,仅有的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
    钟毓出了房门,天已经全黑了··    钟毓在街上走了会,打磨了半天时光才回到府里·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怕回家,一回到他的院子,就再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钟毓回到侯府时,发现他娘竟然等着他吃晚饭,顿时一愣:“娘,您怎么在等我,现在什么时辰了,饿久了会胃疼的·”·    端如昕笑了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就等等你了,想来你肯定也没吃饭。”
说着,让下人把热饭上上来··    钟毓默然··    偌大个侯府,弟弟不在,爹也不在,现在连郭殊涵没了,钟毓自己再不多陪陪娘,她就真孤单一人了。
    钟毓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他尽量笑了笑,走过去说:“娘,以后晚饭我都回来陪您吃·”·    “哎,这才乖。”
    日子依旧平平稳稳的过去··    除了晚上再也没有人帮钟毓暖床,再也没有人给他撒娇外,似乎没什么不同·钟毓安慰着自己,翻了个身,陡然看到月光下空空如也的床头,心里狠狠一震。
    他把被子蒙住头,再翻个身··    第二天,他顶着一脑门子低气压去当值,随便找了几个错,对着下属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骂·然后挥手,要他们滚蛋。
    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有信鸽从外面飞来··    钟毓从信鸽腿下解开信笺,上面写着某月某日,郭殊涵去了哪里·都是郭殊涵自打嫁进侯府后,外出的记录。
    钟毓知道自己搜集的这些肯定不全,但日积月累下来,他还不信找不到他和背后势力的会面地点··    新上任的城门领大人会时不时出城给自己的亡妻扫墓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守门的将士才见到熟悉的马车,立刻站成笔直的线,目不斜视。
    马车不急不缓的驶出城··    城头荒郊处,有一白衣蒙面女子牵着两匹马远远等候··    徐伯走到女子面前停下马车,钟毓掀开帘子下来。
    凉漪快步走上去,见着戴着铁面具完好无损的庄熙,总算长舒一口气,可是看到钟毓的脸色,松下来的气又提了上来··    “你还好吧。”
凉漪看着风寒过后,精神还有些不济的钟毓说··    钟毓:“我没事,你安排好去处了吗以后三五年间,怕是不能来长安了。”
    凉漪:“没关系,反正我和师父行走天涯已经习惯了·”·    庄熙从后面走过来,他依然带着铁面具,想了想终于什么都没说,拍拍钟毓的肩膀,骑上了凉漪牵来的马。
    两人很快就离开了钟毓的视线··    钟毓看着他们远走,知道走到这一步,他们师徒的情分已经是尽头了··    感伤是肯定的,可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时间去儿女情长。
    钟毓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回头对徐伯道:“走吧,徐伯·”·    正说着,耳畔忽然刮起簌簌风声·钟毓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前方有支长箭极速飞来。
    徐伯大喝一声“小心”,就拖着跛腿从马车上扑下,伸出双手把钟毓推倒在一边··    钟毓受力被推到土里,而刚才的那支箭射在了距离钟毓五六步远的树干上。
    钟毓站起身,把摔倒在地的徐伯扶上马车,这才走过去把射在树上的箭拔下·箭上绑着纸条,纸条上写着:墨风馆··    钟毓猛然抬头看向刚才飞箭射来的方向,那边只有飞鸟盘旋。
    钟毓叫徐伯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没告诉任何人,心事重重的拿着纸条坐在城门上··    射箭的人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把箭射的那么远。
那么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告诉他墨风馆而已··    可是,为什么是墨风馆·    墨风馆早在钟毓他爹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成立了,一个不入流的妓院,根本不起眼,为什么单单指他呢·    这样想着,门外有人敲门。
    钟毓把东西收起来,收拾好情绪,这才道:“进来·”·    是当差的,那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子,他一进来就跪了下来,颇为慌张的说:“爷,陛下驾崩了。”
    钟毓有片刻失神,不是前两天还……是了,前段时间太子说过陛下要不好··    举国同哀··    丧布裹满长安城。
    钟毓进宫看望太子,发现他正孤零零的坐在白玉石阶上,他身后厚重的殿宇在夕阳下层层铺开,有大雁结队飞过··    钟毓走过去坐到太子身边,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想拍拍他肩膀,可人家是太子,马上就是一国之君。
于是只好不尴不尬,不言不语的在旁边陪着··    两人久久没有出声··    直到太子目光空落落的看着远方问:“你干嘛来了”·    钟毓:“怕你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唔,宫里的下人做不来的。”
    太子嗯了声,没有说话··    钟毓坐得久了,一直蜷着的腿有些麻,索性把腿搭在台阶上·这是个相当没有坐相的坐姿,尤其是在肃穆的宫里。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好在钟毓腿长,又把腿并拢着,只是伸长了而已,还没有难看到那个地步··    太子忽然讽刺一笑:“我有什么不好的,和父皇明争暗斗这么多年,终于解脱了。”
    钟毓嗯了声,说:“以后没人陪你争了·”·    太子再次默然··    这时,有太监走过来说:“殿下,吏部何大人已经到了。”
    太子:“孤知道了·”·    钟毓识趣的起身:“那太子忙,卑职告退·”·    回到侯府,有暗卫送来信笺。
    钟毓朝书房走去,一边走,一边三两下叉开,信笺上是郭殊涵刚嫁进侯府后,去的地方··    钟毓推开房门,把所有信笺全部打开,圈出相同的地点,然后拿出地图对比每一个区域……·    当天夜里,钟毓去了这几个地方踩点,然后打探周围的环境。
    顺便,在墨风馆的外围,走了一圈··    陛下的葬礼举行的隆重而肃穆,哀乐笼罩整个长安,马车拉着九龙棺椁,铠甲和旌旗隔开如潮的人群,送行的人在细雨中缓缓前行。
    直到皇陵··    葬礼结束后,群臣离去··    雨越下越大,钟毓撑着伞,正欲回去,忽然看到唐炎在屋檐下躲雨,于是走过去道:“我有马车在外面,一起吗”·    唐炎一愣,不意钟毓会来找他,于是点头:“甚幸。”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远离众人的方向,朝皇陵外走去··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颇为尴尬·唐炎只好率先打破沉默:“你家仆人还真是惦记着你,这么点大的雨都过来接。”
    钟毓笑:“我爹娘宠我全长安都知道,他们做下人的还不揣测着当家人的喜好来·”·    唐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怪异的笑了下:“不知道你爹娘是不是也这么宠你弟弟,以后可别和你一样成了混世魔王。”
    钟毓一顿,笑道:“唐殿下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百事知啊·”·    唐炎听出了钟毓的嘲讽语气,脸色沉下来:“知道的不多。”
    说罢,又笑道:“但当年的事情还是多少听过一些的·你就不想知道,当年名满天下的白衣军师是怎么死的说起来,他和你的渊源还颇深呢。”
    似乎想到了极好笑的事情,唐炎笑了出来,不怀好意··    钟毓面色如常:“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真为难您翻出来。
可惜我不想知道·”·    唐炎皱眉,从钟毓的语气里听出了异样的东西:“你已经知道了”·    钟毓:“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镇远侯是我爹,大齐是我的国。
我爹常说,为将者,死于山河,足矣·”·    “可是你亲生父亲可不是为国而死的·”·    这句话铁板铮铮的打在了钟毓的胸口,钟毓整个人几乎晃了晃。
    良久,他才克制住,把所有的情绪踩在脚底,直到确定听不出一丝情绪后,才慢悠悠的说:“那就是上一辈的恩怨了·说我无情无义也好,说我冷血也罢,只要我爹在一天,我就保护钟家,保护我爹娘。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说罢,举着伞继续往前走,半天见唐炎没跟上来,回过头来,只见唐炎正面目不善的看着他··    “哟,小殿下还生气啦,再和我生气也别让自己淋雨是不。
不来我可走了·”·    唐炎果然是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听完立刻快步走过来,然而嘴里犹自不老实:“就算你这么想,新帝即将登基,也不知道你父亲还能不能守住你们满门富贵。”
    钟毓:“为什么不能”·    “听说你弟弟在前往鲁地的时候,遭逢截杀,万幸逃过一劫·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动的手”唐炎压低了声音问。
    钟毓回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回答:“不想·”·    钟毓的样子太出乎唐炎的预料,他愣了愣才说:“你又知道”·    唐炎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钟毓明显知道的太多了。
    ·    第61章 最后一击·    ·    钟毓笑了:“我当然知道,我不仅知道,还知道……”说着,他矮下身,在唐炎耳边说:“我刚才说错了,不该称呼您为小殿下,是不是啊唐殿下。”
·    唐炎脸色一寒,问道:“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钟毓直起身,笑得真心实意。
    然而这次唐炎却没有恼羞成怒,他只是冷笑过后,说:“不知道钟少爷什么意思·”·    钟毓故意半感叹的说:“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唐殿下。
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唐炎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说之前那句话只是试探试探,那么唐炎现在的样子,钟毓的把握立即增加到七成,他躬下身说:“我替你保守秘密,你给我个准话,如何”·    唐炎从来不是年仅十三四岁的小殿下,而是被燕国国主藏了三十年的皇长子。
    唐炎长了三十来年,燕国上下竟无人得知他们的皇长子是个侏儒,恐怕比起心有膈应的燕国国主,更难受的怕是唐炎自己··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不需要,”唐炎移开视线,“你有这个闲心关心我,不如多关心你父亲吧。”
    钟毓脸色微变,随即克制住自己:“你这话什么意思”·    唐炎终于笑了,把钟毓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他:“字面意思。”
    两人走至侯府马车前,钟毓收了伞,当先上马车,然后对着准备上来的唐炎,笑里藏刀的说:“我觉得唐殿下刚才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我决定先回侯府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幕连天的大雨,继续笑道:“那殿下慢走·”·    说罢,徐伯一声马驾,马车徐徐开走··    留下唐炎一人,站在细如牛毛的密雨里,很快淋成落汤鸡。
    直到董大一路找过来,送来了伞和毛巾:“殿下,快用毛巾擦一擦·”·    唐炎没接,反正已经湿成这个样子,擦不擦已经无所谓了:“待会回去后,你要人把墨风馆里的人撤走,此外报信的烧饼店,糕点作坊都关掉。”
    董大大惊:“怎么了,殿下”·    唐炎眼睛阴晴不定的盯着钟毓离去的方向,好似这样能把他看个窟窿出来:“钟毓发现了,我不知道他发现了多少,保险起见所有的人暂时转移。”
    董大给唐炎举着伞,从他眼睛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味道:“是·”·    “把在长安埋伏的所有杀手集合起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泄漏了消息。”
唐炎的声音带着铁锈的味道,有杀戮的气息在密雨竹林里传开··    董大想了想问:“是郭殊涵吗”·    唐炎:“我从一开始就不放心他,什么都没让他碰。
他应该不知道·”说到这,他陡然想起之前在地道里看到的那双脚印,“不过他要是自己打听点什么,说不定也打听的出来·”·    秋雨绵绵。
    这场雨足下了半个月··    端如昕在这场秋雨中倒下了,风寒,高烧不退·钟毓在旁边不眠不休的照顾了数日,这才略有起色。
    钟毓把端如昕扶起靠在床头,端过药碗用汤匙小口小口的喂:“您怎么突然间就感冒了,还病的这么严重”·    端如昕整个人都瘦了圈,手上的白玉镯子都快滑倒手肘上了,脸色也不大好,好在精神还行。
她笑道:“就是半夜着凉了而已,我久不生病,这次病起来才严重了点·”·    “是吗”钟毓怀疑的收下药碗,从许嬷嬷那那里拿来蜜饯喂给端如昕。
    端如昕噗嗤笑了出来:“你怎么拿这个”·    钟毓笑道:“药苦,娘是女孩子嘛,当然得哄,来,张口。”
    端如昕拍了他一下,笑骂道:“你这孩子·”到底张嘴,把蜜饯吃了··    端如昕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一直到把钟毓赶回去做正事。
    许嬷嬷在旁笑道:“小姐好福气,大少爷是个知道疼人的·”·    端如昕的笑容收敛,愁云上涌:“可不是么,是个好孩子。
可是他爹……”·    许嬷嬷劝道:“小姐别多心,姑爷身经百战,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端如昕摇头:“这次不比平时,他的对手本就是摸不清深浅的杀手,太子又使这种下三滥的畔子。”
    太子在给镇远侯的兵里面,八成的人是没上过战场的新手··    这是钟毓从侯爷身边的副将口中得知的··    许嬷嬷不知从何劝起。
    端如昕说:“别说漏嘴了,还有,不要让毓儿知道我翻了他的书房·”·    半月前,从前方传来消息,侯爷围攻屠的时候,遭到了埋伏。
侯爷被飞箭所伤,贯穿肩胛骨,齐军后撤,至今杳无音讯··    端如昕在等前线的消息,钟毓也在等,连新上任的陛下李佑也在等··    当李佑成功继任王位后,比起讨伐一个江湖门派,齐国的君王更在意国土的安危。
    因为南方传来消息,燕国已经蠢蠢欲动··    满朝武将,论最熟悉燕国的,只有一个镇远侯··    重阳节是个扫墓的节气,新任陛下李佑和先皇的恩恩怨怨在先皇入体的那一刻,成了随风飘散的青烟,散了个无影无踪。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佑对先皇的感情反而与日俱增··    这不,重阳当天,李佑起了个大早,只带了几个侍卫,素身出行··    不料返程的时候,碰到了钟毓。
    “你怎么来了”李佑掀开车帘,问道··    钟毓下马,走过来道:“今日休沐,来亡妻的坟上看看。
看天色不错,就沿着这边走过来,不料遇到陛下·”·    李佑不疑有他,让钟毓坐进马车里··    马车徐徐开动··    钟毓放下车帘,回过头说:“陛下现在是一国之君,身份贵重,出门还是多带点人好。”
·    李佑淡然道:“平时到哪都有史官跟着,难得可以清闲一下,不想被打扰·倒是你,听说去墓地去的勤,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这都两个月了,你不考虑换个新的”·    钟毓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看着自己脚尖,没有回答李佑的问题。
    李佑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火,“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整天为了一个死人垂头丧气半死不活的像什么样子”·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终于抬起头,诧异的看了眼李佑,显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好半晌,钟毓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现在好像就是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闷闷的“哦”了声··    李佑气得不想和他说话了。
    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有人急促的“啊”了一声·紧接着,就纷纷有人抄出武器,喊道:“有刺客护驾”·    钟毓一惊,伸手把要往前看的李佑拉住,“我来看看。”
说罢,他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马车外三十余个黑衣人将人马团团围住,厮杀声武器碰撞声交杂在一起,时不时能听到御林军倒地的声音。
    这群黑衣人武功极高,深不可测,李佑带出来的都是大内高手,非寻常御林军可比,却还是在这群黑衣人面前溃不成军··    钟毓语速极快的汇报了战况,同时,御林军见己方不敌,便来牵引马车,想掉头逃掉。
    而准备了数月的黑衣人怎会轻易的放过他们·    只见有个黑影一闪而过,牵马的御林军就已经被劈成两半·马高昂前蹄,车厢内一阵晃动。
钟毓被晃得跌坐在地上··    李佑也好不到哪去,从来没经历过生死瞬间的陛下这一刻已经彻底慌了·他忘了去指挥御林军是抵御还是逃亡··    这时,有道声音从马车上面传来,“陛下小心”·    钟毓心中一惊,是李佑的贴身护卫。
    看来这个护卫也看出御林军敌不过这群黑衣人,已经决定自己出手了··    马车外有短时间的安静,紧接着又杀作一团··    李佑和钟毓躲在马车里不敢出去。
    钟毓偷偷看了看窗外,说:“这样不行,他们迟早是要杀过来的·陛下,咱俩换身衣服,我去引开刺客·”·    李佑一惊:“你……”·    钟毓动手脱自己的外套:“现在没时间去计较别的了,你是咱们大齐的皇帝,你可不能死。”
    李佑伸手制止他:“难道你就可以死了吗”·    钟毓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爹现在生死未卜,我娘现在卧床不起,而我妻子坟头上的草都已经那么高了,我还求什么。”
    他说着,脸上哀戚神色俞重··    李佑在他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几乎忍不住跳窗而逃··    但是他终究是一国陛下,李佑没有逃,他伸手解下自己的衣服,递给钟毓:“你要是敢死,朕就把玄虎营肢解。”
    李佑很早之前就想把玄虎营拆开,但又怕玄虎营的将士像种子一样,散落到各地,然后拔地而起,长成参天大树··    那么偌大个齐国,数百万军队,可就真成了镇远侯的天下了。
    但是现在,比起这个危机,李佑更希望钟毓能活着:“只要你活下来,玄虎营旗下的三千悍甲,就是你们钟府的私家军·”·    钟毓愣了下,却只是片刻,他套上李佑明黄色的外套,把情绪压在自己的面皮之下,笑道:“那多谢陛下了,看来微臣一定得活着。”
    说完,他掀开车帘,见黑衣杀手正忙活着杀御林军,悄悄从马车下面溜了··    钟毓偷偷跑到马车后面,抢了匹马,才坐上去,就听到后面有人喊:“快追李佑跑了”·    钟毓一惊,夹紧了马腹,坐下神骏黑马顿时疾弦般射出。
    人已经跑开老远··    御林军闻此,更是卯足了劲的拦截杀手·钟毓得此功夫,跑离的更远··    然而御林军终究拦不住神出鬼没的杀手,有好几个人冲出重围,追杀过来。
    钟毓不敢懈怠,纵马往山道内跑去··    六个黑衣杀手在马后面狂追不舍·眼看着两方的距离正在拉小,其中一人道:“坏了,这个人不是李佑。”
    旁边的人一惊,脚步停下:“你确定”·    他看了眼钟毓离去的方向,肯定道:“这个不是。
你们快往回追,说不定李佑已经逃了·阿三跟着我去追前门的人,他也跑不了·”·    “好,弟兄们,我们走·”六个人中,有四个黑衣人往回跑,他们身影如风,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剩下两个人朝着钟毓的方向追去··    钟毓骑着马在山路上奔驰,身后两个黑衣人呈前后的方式越追越近··    钟毓心中惶急,正驾马让它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山路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急弯,马身一歪,慌张的钟毓还来不及把持平衡,就跟着滚落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站起身逃掉,因为黑衣人已经走了过来。
    ·    第62章 归来·    ·    钟毓来不及站起身,只能撑着地,往后一点点倒退··    这个黑衣人没有话多的习惯,见此,只是默然的举起了手中大刀。
    钟毓就在这时,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正要仗着两人的身高优势,一刀捅到黑衣人的腿上··    就见一把带血的剑,穿透了黑衣人的胸口。
    血从面前这个黑衣人身上,喷了出来··    后面有个黑衣人收回剑,在钟毓目瞪口呆中,伸手取下了自己套在脸上的面罩··    黑色的面罩之下,先露出来的是殷红的薄唇,笔挺的鼻子,灿若星眸的眼睛……钟毓面色大变,撑着站起身,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冷漠无情的杀手在接下面罩后,上前一步,抱紧了钟毓··    钟毓脑子里一震,嗡嗡直响,心里简直像是开了灶台,酸甜苦辣咸的调料一窝蜂的倒在里面,还抓了只活鸡进去焖锅,结果活鸡在焖锅里面大肆造反,锅碗瓢盆全被它霍乱的翻到。
    酱醋盐酒散了一地··    钟毓张口咬在了郭殊涵的脖子上··    郭殊涵吃痛,却不肯放开··    “放开”钟毓心中还来不及惊喜,已经被怒气取代。
    他怒道:“你不是很能吗你不是会烧吗再去放火啊,把看不顺眼的都烧死得了,到我面前来做什么”·    郭殊涵从没见过钟毓发火,这样乍然看到,心里不禁一缩,连带着手也放开了。
他低着头,咬了咬嘴唇,拉着钟毓的袖子,低声说:“对不起·”·    钟毓:“……”·    郭殊涵偷偷觑了眼钟毓的脸色,看到他一脸怒意被憋住的无奈,知道自己的软话又起了作用。
    他心里有些甜,更多的却是心疼,他知道自己怎么解释也没用,只好靠近过去,像小动物一样在钟毓的脸颊上蹭了蹭,然后顺着钟毓吐气的方向,叼起钟毓的唇。
    钟毓心里堵得慌,不理他,郭殊涵就抱着他,不依不饶的亲吻他,湿哒哒的留下一遭痕迹··    钟毓被他磨化了,只好张开嘴,回抱住他。
    郭殊涵见缝插针的探了进去··    郭殊涵其人,十足十的外表清纯,内心女干诈·没得手之前,百般讨好,温良恭俭让,一旦得手,凶性毕露。
    钟毓才给个机会,郭殊涵就侵略性十足在钟毓嘴里开疆拓土,这还不算,一手箍着钟毓的腰,恨不得把他嵌进自己身体,另一只手不安分的乱摸··    钟毓给他折腾的恨不得就地把人办了,只好推开他:“打住打住。”
    郭殊涵少年人心性,好不容易开一次荤,食髓知味,日思夜想了好久·此刻见着真人,哪里克制得住·    郭殊涵喘着粗气分开,忍了好一会,又亲了上去。
同时,不等钟毓反抗,把人推着往后走几步,靠在一个巨石上··    郭殊涵用手抵在钟毓的后脑勺上,直接把人压在巨石上··    钟毓身后抵着冰凉的石头,推开郭殊涵,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有个东西抵着自己。
    钟毓:“……”·    就在钟毓分神的时候,郭殊涵突然伸手,把手探进钟毓的裤子里··    钟毓大惊,这势头不对,正要阻止他,郭殊涵已经扯下他的裤头。
    钟毓苦笑:“你才是我媳妇吧·”·    郭殊涵把手伸进钟毓的衣服里,钟毓的上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胸口大片的肌肤。
    郭殊涵在他脖子处咬了口,说:“你媳妇已经死在火里了·”·    说着,压了上去··    “等一下”钟毓在欲-望和理智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待会你同伴过来了怎么办至少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郭殊涵眼睛都急红了,到底没做下去,伸手给钟毓穿上裤子,直接把人扛了起来,朝密林里面走去··    不过一百米远,就看到一个山洞。
    这次刺杀任务,唐炎早安排下来了·郭殊涵根本不打算尽心去杀,只是碍于屠的势力太大,不得不就范··    这样一来,郭殊涵自然会给自己安排退路。
他早就找好了躲藏的地方··    郭殊涵本打算事情败露后,就躲到这里来,屠要他杀人,可郭殊涵不会笨到被当枪使··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钟毓。
    郭殊涵放下钟毓,钟毓回头看了眼干燥的山洞,啧啧道:“你从哪找了这么个地方”·    郭殊涵从后面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现在没有问题了吧。”
说完,不等钟毓回答,抱起钟毓走了进去··    枯黄的山洞里,只有几块大石头堆砌的空地,偶尔还有老鼠蜈蚣爬过··    钟毓歪个头,还能看到蜘蛛在他头前结网盘丝。
蜘蛛正打算进食蛛网上的蚊子,看到钟毓,进食也没停,好像对如此大个物体擅闯自己领地没有半点意见··    郭殊涵扒下钟毓身上的“黄袍”,随手扔在地上挡灰。
钟毓忍不住笑道:“大不敬·”·    郭殊涵对李佑完全没好感,连带他的东西也不喜欢,何况是衣服这么贴身的物品··    因此想了想,他索性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盖在李佑的衣服上,免得待会做的时候,还有个李佑的东西在旁边膈应。
    郭殊涵趴在衣服上,伸手把站着的钟毓拉进怀里,小心翼翼的放在地面上··    然后低头,吻上了钟毓的唇··    夕阳在洞外拉开光线,暖黄色的照进洞内。
洞内极暗,只能听到破-碎的喘息声从里面传来··    有只鹿莽莽撞撞的走来,正打算在洞门口吃草,忽听里面传来“啊”的一声·鹿吓了一跳,慌忙跑了。
    郭殊涵满足的喟叹一声,把头埋在钟毓的脖颈处··    钟毓揉着郭殊涵满是汗的头发,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像话,只好酝酿了下重新问道:“别回你那个基地了吧,跟我回家好不好”·    几乎没有犹豫,郭殊涵心满意足的“嗯”了声。
    郭殊涵答应的太爽快,以至于钟毓忽然想起以前王大锤那个老流氓说过的,“只要把本少爷在床-上哄高兴了,要什么不答应·”·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那个时候钟毓还刺了他一句:“是哦,下了床就什么都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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