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男妻 by 半亩秋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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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男妻 by 半亩秋棠(4)
·    可是破了这个关系之后,该怎么办·    如果当年太子早些告诉他,自己不喜欢他,或许钟毓后面就不会“一往而深”,以至于现在根本不喜欢女人。
    如果当年早一点断,或许一切都来得及··    他已经深受其苦,不能再害了郭殊涵··    ·    第38章 狩猎·    ·    打定主意后,钟毓松了松肩膀,回头道:“殊涵,咱们聊聊吧。”
    郭殊涵的小鹿眼受惊似的眨了眨,可是钟毓的笑容太有诱惑力,轻易就把泛起的忐忑压了下去·郭殊涵的嘴角展开一个弧度:“好啊。”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狼狈的挪开视线·郭殊涵不是个会笑的人,他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会大发脾气,也不会开怀的笑,偶尔这样笑一次,简直比昙花一现还要美。
    钟毓带着郭殊涵正要到内室说话,有个相貌精致的丫头走进来道:“大少爷,侯爷请您过去·”·    郭殊涵乖巧道:“等你回来再说。”
    钟毓:“……成·”·    镇远侯刚下朝回来··    这几日的早朝都是太子代理,虽然以镇远侯这种当官当成精的老家伙的眼光来说,太子在国事上的处理还稚嫩了些,不过大体上过得去。
    就是不知道太子对军部会是个什么打算·    老皇帝好战,年轻的时候率领他们南征北战,奠定了镇远侯的不世之功,也让他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眼下燕国臣服,四海清平,那太子还会重用军部吗·    连门都没有敲就直接闯进来的钟毓打断了他的思绪··    钟毓大大咧咧的闯进来,双手撑在书桌上:“爹,今日早朝是不是说了长安城最近的疯子”·    镇远侯扬眉:“你清楚”·    “不清楚。”
钟毓说:“但是我可以帮你去查,不过要爹帮我一个忙·”·    镇远侯看了眼钟毓:“你先说你有什么要求吧·”·    “我不想为官,但是太子似乎想要我去给他跑腿。”
    镇远侯奇道:“你都二十多了,还不想干点正事”·    钟毓:“……要不我去开个医馆”·    镇远侯:“……”·    钟毓嬉皮笑脸道:“我就这点斤两,做不来出谋划策的活……”·    镇远侯截断了钟毓的话:“当真不想如果只是担心咱们家同时囊括军政两权的话,那你大可放心。
你去了对咱家只有好处·其实今天叫你来,也是想问你有什么兴趣为官·”·    都说君心难测,那么现任太子未来帝王的李佑更难测··    老皇帝虽然好大喜功,但多年的沙场同袍,镇远侯能跟陛下打感情牌。
    虽然镇远侯很多事看起来十分跋扈嚣张,但跋扈的尺度他掌握着,既能让钟家如日中天,又不至于触犯帝王的底线··    但太子就不同。
    李佑没有在军营里生活过,跟他们这群老兵都没有交集·可若说太子偏向文治,也不尽然··    “谏官是拿人做笺子显自己廉洁。”
    这是多年前陈阁老教下,现任太子妃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太子说的·那个时候,太子才十余岁,还没学会隐藏情绪·后来,就再也没有听过了。
    直到现在,文武百官里都认为太子是个温和可亲的人,但镇远侯不觉得··    太子把所有情绪都隐藏的太深了,这样深的人,不可能是个优柔寡断,和善可亲的人。
    所以,他需要钟毓在身旁·至少,当太子准备操刀军部的时候,能让钟毓打道感情牌··    父子俩在书房长谈许久,等钟毓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之后,钟毓开始一天三次的往巡防营和顺天府跑,调查那个疯子事件·在成功的练就了跑两个时辰不喘气的功夫之后,迎来了天子与百姓同乐的狩猎节。
    说是与民同乐,不过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员才有资格参加··    钟毓自然没资格,他已经计划好了趁这些大官们离开都城,前往郊区的时候,带着郭殊涵去停尸房和牢房溜达两圈。
    这几日的核查,基本上排除了因故杀人的可能,那么就只能确定这几个人脑子不清楚··    天底下因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的人多了去了,很少有如此有攻击性的人,还一个个跟集会似的约好的出现在长安城。
    钟毓怀疑是有人故意的,所以他打算自己亲自检查一番··    说来也是毫无根据,钟毓自打回了长安,就没告诉过别人自己会医术——知道的人,大概除了父母外,只有郭家人。
之后师父出事,他更是讳莫如深··    所以包括司马王大锤在内的人,尚不知道他会医术·因此他打算自己偷偷去牢房里查看情况··    哪知还没出门,管家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来说:“大少爷,太子来人了,邀您去东郊。”
    东郊就是被圈起来的狩猎场,那是皇家的领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钟毓犹豫了会,果断的说:“你去和太子的人说,大少奶奶昨日把腿摔断了,我抽不开身。
谢太子好意,回头我夫人腿好了,亲自过去道谢·”·    管家看了眼站在钟毓身边活蹦乱跳的少夫人,想了想问:“那要是问起涵少爷的腿是怎么伤的……”·    “就说骑马的时候摔的。”
    郭殊涵看了看自己被裤子裹起的肌肉紧绷的大腿,含蓄的说:“要不我包扎一个”·    “包什么包,”钟毓说:“带两条汗巾就行,待会混进天牢可别被发现了。”
    钟毓想了个最蠢的法子,决定人不知鬼不觉的混进牢房··    好在这几天他从司马凌风那里弄来了牢房的地图,对里面有了个大致的掌握。
加上手里带了迷药,还有郭殊涵这个高手在,应该不成问题··    两人穿了身极为普通的衣服·钟毓趁着管家在大厅和太子的人打招呼的时候,带着郭殊涵从侧门溜了出去。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侧门和大门在同一条街上,但相距甚远,不比担心会被发现··    钟毓打开门,街头人来人往,他打量着大门口的人马,知道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这边,便回头对郭殊涵招手:“走一个。”
    哪知,才走出侯府,就听到有人在他前面好整以暇的说:“去哪啊,钟大少”·    钟毓吓了一大跳,险些以为太子亲自追过来了,回头看见是坐在马上的唐炎,松了口气,吊儿郎当道:“去大人可以去的地方,小孩子别乱问。”
    唐炎高坐在马上,身旁只跟了一位贴身的武士,“出发的时候没看到你,本想请你过来的,结果,”唐炎指指大门口的马车,“有人比我快一步。”
说罢,他嘴角勾了勾:“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唐炎许久不见,还是老样子,眼神就算没有恶意,在阴气沉沉的脸上总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他的语气怪怪的,让钟毓怀疑唐炎是要把他拖到哪个地方卖了··    钟毓心里嘀咕:“怎么两个多月没见,还是这幅老样子呢·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按理说不该一天一个样吗,连郭殊涵个子都在长,看来他果然不是简单的。”
    这一边的说话,果然引起了大门口人的注意··    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钟毓没法,只好以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搂住郭殊涵的腰,调笑道:“狩猎有什么好玩的,我答应我媳妇今天带他去墨风馆观摩观摩,就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
    墨风馆可不是讲墨家思想,用来传道授业解惑的地方·那是闻名于长安的男风馆,专给富贵人家养小相公··    走近了的小安一听,当即脸色不自在起来。
作为严于律己的太子身边的贴身跟班,近朱者赤,实在是对这种地方敬而远之··    小安尴尬的咳嗽一声,恭敬道:“钟少爷,太子有请·”·    钟毓再怎么不知好歹,也不能当众驳了太子的面子,只好叫侯府准备两匹马,跟上了他们。
    天子出巡,自然浩浩荡荡跟了一大批人,到了东郊,御林军和镇远侯的嫡系军玄虎营各司其职,守卫以行宫为中心的狩猎场··    御林军大多是由少爷兵组成,除了少部分人有真才实学,大部分靠着都祖上的庇荫,是群没开过血的嫩苗苗。
    平日里套上盔甲配上刺刀,看起来还威风赫赫,可是和常年饮血的玄虎营站在一起,明显不是一个档次··    唐炎来得晚一些,随着太子的人进去,看到无论在哪都严阵以待的玄虎营,意有所指的说:“侯爷真乃将才第一人也。”
    钟毓笑道:“是不是第一人我不清楚,就算是也不过是听圣上指挥,玄虎营有今天,还是圣上教导有方·”·    唐炎对钟毓的话一笑置之。
    年前陛下病重,那段时候各种揣测传闻甚嚣尘上,以为陛下不日就要登仙,没想到冬去春来,陛下不仅沉珂已去,还能有十足的精力参与狩猎··    隔得太远,钟毓只能远远听着陛下念着那老生常谈般感天谢地的祝词,艰难的听了会,连个字都听不清楚,索性开起小差。
    他先是从“屁的狩猎”想到“待会不能丢脸,得找王大锤坐会去”,再想到“陛下精神看起来真不错,医治陛下的那味神药灵芝叫什么来着,等会问问唐炎”,一直想到“坏了,郭殊涵还在看我。”
    一想到这个,原本的几许闲愁蹭蹭蹭的涨成如山的愁云,乌云密布的爬爬满他的脑门··    钟毓泪流满面的想到:“刚才不该摸他小腰的,我错了,我改,成吗”·    狩猎按理说本该是陛下射出第一箭来表示开场,但碍于陛下体虚,这一箭由太子代替。
    一支足够穿云裂石的箭羽射出后,站于高台之上的士兵开始击鼓,鼓声传出去很远··    各路富家子弟纷纷坐上自己的马匹,肩负长弓,冲进了密林之中。
    钟毓的坐骑打了个响鼻,慢悠悠的走在林间,郭殊涵不言不语的跟着·看着身旁偶尔极速蹿过的马匹,钟毓回头说:“你也跟着去打猎吧,博得头筹陛下重重有赏。”
    郭殊涵没回答,反而说:“我跟着你就好,你怎么不去”·    钟毓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心说知道什么是废柴吗表面上却是冠冕堂皇的说:“春季万物繁衍,最是生机,这样捕杀有伤天和。”
    “……”郭殊涵“嗯”了声:“你说的都对·”·    钟毓:“……”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他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也确实想试试——细算下来,小有十年没碰弓箭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这才从背后解下弓箭··    马蹄慢慢的走,走了好些远,终于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兔子··    钟毓没放过机会,会挽雕工,拉弓满如月。
箭头的前方,直指白兔·他屏息以待,确定好最佳时机··    郭殊涵此前从没见过钟毓认真的样子,钟毓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不上心,此刻钟毓全身心的灌注到手上的箭羽,连带着人也显示出和往常完全不同的,认真的气质。
    郭殊涵跟着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钟毓终于松手·箭离弦,玄虎营专用的黑铁箭势如破竹,才离手便发出嗡的一声响,震动着周围的空气,急急射出。
    如急雨··    如小雨··    如雨滴……·    最终软绵绵的落在距离钟毓不过一丈长,距离野兔足有十丈长的草地上,连个箭头都没能没入土地,显赫一生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黑铁箭就这样以平摊在大地上的方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连脚下的马也停止了打响鼻,天空中好像飞过一排乌鸦··    钟毓没管受惊后顿时跑得没影的兔子,他回头对着郭殊涵怒目而视:“不准笑”·    郭殊涵:“……”他眨巴眨巴眼睛,显得无辜至极。
    “哈哈哈哈”·    应景的笑声突兀的响起,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唐炎坐在马上笑得打跌,“堂堂镇远侯的长子,居然连个箭都不会射,哈哈哈哈。”
    他好似想到极为开心的事,笑得面颊通红,平日里看谁都欠他百两黄金的债主脸都烟消云散··    钟毓气得瞪了他一眼,一夹马腹,跑远了。
    ·    第39章 探病·    ·    钟毓没有继续待在林子里,反正待下去也是丢人·他直接绕了个小路打道回府,没让别人看见。
    钟毓把弓箭和马扔给仆人,自己走上行宫,正好瞧见当值的王大锤··    跟陪的太监见钟毓过来,掀开帘子走进去汇报·钟毓趁着这个空档,目不斜视,保持着脸部除唇部外其余没有丝毫变动,低声问道:“还有多久”·    像根柱子一样站得结结实实的王大锤斜着眼睛看了眼还不到日中的太阳,以同样半死不活的表情和语气回道:“一个时辰。”
    钟毓啧啧两声,用不走心的语气表达了对死党艰苦卓绝的职业生涯的同情,然后趁着里面的人还没出来,飞快的伸手,在王东易挂满婴儿肥的脸上弹了一下。
    王东易:“……”·    这手是有多欠·    钟毓心满意足的进了临时的寝宫,跪下给靠在榻上的陛下请安,乖觉道:“前段时间怕陛下日理万机,没时间见草民。
这不只能借着这个空,聊表心意·草民给陛下请安,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之间隔着黄色的纱帐,看不清里面的人,只有沙哑的带着倦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嗯,难为你有心了。”
    钟毓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高举于头顶,双手奉上:“这是家母在相国寺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求来的佛珠,由相国寺一十七位高僧日夜朗诵,祝愿陛下万寿无疆,齐国国泰昌盛。”
·    有太监双手接过,掀开垂直地面的纱帐,送到陛下手中··    直视天颜是重罪,钟毓只能看到床榻的高度,不知道陛下拿着佛珠是悲是喜。
    陛下铁血一生,不信佛道,却因为太后的缘故,对佛多有亲近·他将佛珠串在手里,有轻微的笑声传出,声音极低,几乎快要听不见:“有心了。”
    至此,钟毓一直高悬的心这才落下··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虽然周围站满了宫人,但却半点声音也听不到··    钟毓悄悄的抬起头,想看清楚皇帝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个什么脸色。
    他才抬起头,皇帝放在床榻上的手忽然无力的垂了下来,手上的佛珠哐当掉在了地上,在落针可闻的行宫里显得格外清晰··    透过纱帐,钟毓正好看到皇帝枯瘦如柴的手毫无知觉的垂落着。
    他的睫毛剧烈的颤动了一下,霍然抬起头,莫非陛下……·    佛珠撞在地上的声音太过响亮,本已经毫无声响的陛下似乎被这个声音惊得回过神来,他长长吐口气,哑着声音问:“怎么了”片刻后,想起了什么,无力道:“怎么动不动就睡着了。”
    钟毓心里都快骤停的心脏终于在陛下这一声话后,重新有了活力··    意识到纱帐外还站着个人,陛下道:“朕今日精神不济,你先下去吧。”
    钟毓作揖,恭敬道:“是·”说罢,行着宫廷礼仪,倒退着离开行宫··    有微风吹来,吹起薄如蝉翼的纱帐,露出正在养神的陛下的一角。
    钟毓一直在暗中偷偷打量陛下神色,眼睛当时就睁大了,想看得再清楚一些,纱帐却重新垂了下来··    镇远侯在各个营地里巡查,说是巡查,其实也就是看看玄虎营有没有懈怠的。
不过这一点上,镇远侯还是相信自己带的兵··    侯爷所到之处,在岗执勤的兵无法行礼,轮值再休的兵纷纷起立,掷地有声的喊道:“大将军”·    虽然侯爷的爵位比将军更高一层,但在他们心里,面前这个人永远是带着他们上战场浴血杀敌的将军。
    镇远侯偶尔会停下来和他们聊上几句,问一下家庭情况,不用刻意聊什么,就能把这群老实的北方汉子感动的涕泗连连··    镇远侯在把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感动的恨不得以身相许之后,淡定的回到自己帐篷,还没进去,就看到钟毓远远走来。
    钟毓平时说话给人吊儿郎当的感觉,偏偏走路却一步一个脚印,从小就不会蹦蹦跳跳,莫名的让人觉得踏实··    尤其是此刻这个让人觉得踏实的人还皱着眉,思索着什么。
镇远侯惊觉钟毓似乎长大了,神态举止间越来越从容,他想着是不是可以把担子给他了·    镇远侯如是想着,只见这个刚才还从容的人,忽然被脚下的东西拌了下,整个人趔趄着向前扑去,差点摔倒。
    钟毓好不容易站稳,找着了罪魁祸首,毫不客气的一脚踢飞··    有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子从钟毓那里飞来,咕噜砸在了镇远侯脚下。
    镇远侯:“……”担子什么的还是想想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在石子的视线尽头处,看到了自己亲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轻声道:“爹,我刚才去给陛下请安了。”
    镇远侯点点头:“进去说·”·    侯爷的帐篷果然气派,内设雅座书桌床具,比他那就个木板木凳的帐篷气派多了。
钟毓一进去就忍不住酸:“不就是个住两天的帐篷吗,搞得这么隆重·”·    钟毓确定周围没人后,直接开口问道:“爹,陛下平日里脸色如何”·    “蜡黄吧,大病初愈都是这样。”
镇远侯喝了口茶随意道··    “刚才进去的时候中间隔着纱帐,我没看清,但是离开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陛下的脸,”钟毓犹豫了会,才继续说:“好像不是正常的黄色。”
    镇远侯:“那是什么颜色”·    “红色,像发烧的那种红·”·    镇远侯脸色慎重起来:“之前陛下病重的时候,外臣不让见,我不太清楚。
但今早从出巡开始,陛下的气色看起来一直很正常·”·    钟毓回忆刚才在行宫内见陛下的场景,着实觉得陛下气色不像太好的样子·他本想开口说有些药物有虎狼之效,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人精神焕发,但是这种药物后遗症更大。
    可是转念一想,太医院的太医不清楚吗,还需要他提醒··    便也没说话··    镇远侯:“这事你烂在心里就行了。”
低声:“你看呢”·    医术里讲求望闻问切,现在还只是在望阶段,实在不好下结论·钟毓道:“难说,但依我看怕不是太好。”
    镇远侯点头:“我知晓了·”·    钟毓若有所思的出了帐篷,没走多远看到了牵马而来的郭殊涵·钟毓一拍脑袋,是了,刚才自己跑了,把他落在狩猎场里。
    钟毓感觉走过去,露出讨好的笑脸,“你做什么去了”·    走近了这才发现郭殊涵脸色很臭·郭殊涵平日里虽然总是个冷脸,但很少露出不高兴的样子,比如现在。
    “你怎么了”钟毓凑到郭殊涵面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郭殊涵抬头,直直的看着钟毓,目光中有深如实质的东西流出。
    钟毓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想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没想明白,郭殊涵忽然伸出双手抱住了他··    在人来人往的帐营外,在数百双或诧异或不耻的目光下,在混杂着意味不明的空气里,郭殊涵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抱住了钟毓,抱的紧紧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似钟毓是他在这荒凉的人世里最后的一根支柱。
    钟毓抬起手,又僵硬在半空中,悬了好久也没放到郭殊涵的背上··    他心里正做建设呢,郭殊涵忽然歪着头在他发丝旁边蹭了蹭,像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动物露出最亲昵的举动,一下子就抓住了在外面“任他千山万水,我自油嘴滑舌”的钟大少爷的心。
    他伸手,要把郭殊涵抱在怀里,给予这个在人世光阴中举目无亲的人他能给予的温暖··    这时……·    “哎哟哟,这大白天的,注意点。”
好不容易轮岗可以休息的王大锤才过来,就看到如此“伤风败俗”的画面,嫌弃道··    钟毓从善如流的拍拍郭殊涵的后背,略作安慰,然后指挥着和荣升为三品官的侍卫,“去去去,给爷抓只山鸡来。
咱们烤只山鸡吃·”·    王大锤:“……美得你·”·    郭殊涵把满腹的心思和情绪压下去,轻声道:“我去吧。”
说罢骑上马,重新走进山里··    王大锤看着郭殊涵远去的背影,轻声询问:“睡了”·    钟毓:“……还没。”
    王大锤翻了个大白眼:“怂·”·    钟毓:“……别人都是千方百计的拉我,你倒好,把我往火坑里推。”
    王大锤重重哼了声,唾沫星子横飞:“你要是能回头,用得着离家出走五年给你个台阶还不顺着往下走,白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
    钟毓:“……”就是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才知道这是条绝路··    王大锤看到钟毓一脸被屎憋住的难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总算是报了刚才的“弹指”之仇。
    王大锤拍拍钟毓的肩膀,两人顺着山路往里走,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这才说了几句人话:“你们俩都已经成亲了,那他就是你的人,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外人看来都一样。
所以你在这方面不需要任何心里负担·”·    王大锤虽然外貌雄壮,却难得心细如发,这么多年的朋友,他早就发现钟毓对太子好的不正常,从最开始的惊诧,到难以置信,到别扭。
本来按照王大锤的传统,是怎么也不能接受的··    直到太子成亲,钟毓宁愿放弃荣华富贵在外颠沛流离,也不会回来见一眼太子,王大锤终于在五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明白了钟毓的放不下,明白了钟毓日夜辗转难眠的煎熬。
    再等到钟毓回都城,连续数月死活不肯来见他一面,王大锤总算是放下心中芥蒂·或许是妥协,或许是无奈··    反观司马凌风,外表斯斯文文,内心却是个马大哈,时不时的诧异两句“你以前对太子不是怎样怎样吗”,根本没注意到死党的不对劲。
    钟毓内心不动容那是假话,正打算推心置腹说两句,就听这个御前带刀侍卫霸气侧漏道:“啧,喜欢就上,他-娘的,咋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感动什么的,还是想想就好。
    ·    第40章 告白·    ·    郭殊涵很快抓来山鸡和兔子,三个人围坐在一起·钟毓熟练的生火,架柴,指挥郭殊涵去拔毛洗内脏,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王大锤一愣一愣的。
    “唉哟我说,小子不错嘛,这么贤惠·”·    钟毓把山鸡串在树杈里,架起来放在火下烤,吹嘘道:“爷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斫轮老手。”
    说罢,小声问道:“这段时间你守宫门,知不知道陛下的病为什么突然好了”·    背后谈论陛下可是重罪,可惜王东易骨子里的离经叛道已经跑到外面来了,根本不拿这些事当回事,便小声与钟毓解释开来。
    原来太医院新来了个有胆识的太医,叫谭章,胆子很大,敢说其他太医不敢说的事,说什么陛下的病虽是顽疾,亦有急因,如果担心用药过猛,是没有作用的。
然后谭太医用了燕国的国宝,叫什么朝灵芝吧··    太医院自然不敢直接用朝灵芝,怕药性太猛,于是用其他药先补着,等陛下的身体好一些了再用·这朝灵芝不愧是燕国的国宝,才用下不到四天,陛下精气神立马起来了,这不,连狩猎节都参加了。
    “朝灵芝”钟毓困惑的想着,他当年跟着师父走遍了燕国,连人迹罕至的雪疆都去过,怎么就从来没听说什么朝灵芝呢·    他没听过也说得通,可他师父不会没听过吧,否则有如此起死回生的奇药,便是皇宫大内,他师父怕是死活都要闯的。
    正说着,洗干净兔子的郭殊涵走了过来··    钟毓正在大脑里极速翻找着关于朝灵芝的资料,没有理会自己手上拿着的柴棍,柴棍上插-着只山鸡,一面被火久久烧着,也不知道转一转,都烧出糊味了。
    王大锤正要大骂钟毓这个不长心的,就见郭殊涵坐到钟毓身边,从他手中接过烤架,目光似水的柔声道:“我来吧,你去歇会·”·    王大锤:“……”唉哟,这闹心的现场版。
    虽说王大锤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建设,也曾用男风馆、豪门内的腌臜事说服自己,但心里想的和眼里见的这个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钟毓没有留意,把位置换给郭殊涵,自己坐到旁边,心里兀自想着什么。
突然他心里一咯噔,涌起了不好的猜测··    钟毓想了想,带着几分不确信的语气问道:“那个章太医,长什么模样”·    王大锤:“章太医哦,人家姓谭,谭太医。
唔,没什么特别的,四五十岁,留两撇胡子,眼睛一大一小,还非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走路都走成了活王八的样子·”·    钟毓放心了,他师父两只眼睛都小,而且还小成缝,想睁也睁不大。
    “哎,我说,”王大锤抬头正打算说话,视线还没走到钟毓身上,就被郭殊涵时不时瞅钟毓两眼,再心满意足低下头去的样子,雷得心肝直颤,闹了个五脏六腑哪哪都疼。
·    钟毓:“嗯”·    王大锤胃疼的继续说,说……好,忘词了··    他脑回路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回被郭殊涵甩出去的话:“唔,你和太子最近怎样”·    钟毓条件反射的看了眼郭殊涵,恰好撞上郭殊涵“时不时瞅两眼”的时机,当即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心虚的别开眼:“还成吧,联系不多,怎么”·    王大锤再次环顾四周,确定周围没人,才低声道:“听说陛下已经在考虑立遗诏了。”
    除开太子,陛下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太子是老大,二儿子出生下来就是傻子,三儿子年岁不大,却沉迷角色,满脸肾亏样,四儿子更小,才会走路。
所以太子未来的帝王路走得稳稳的,不过立了把握自然更大些··    钟毓明白王东易这是要他趁现在感情还没失真,多走动走动,哪怕不是为他自己,为了镇远侯府的前程,这也是必须的。
    王大锤见钟毓听进去了,不顾烫手,从烤好的山鸡身上撤下个大腿·这一扯,连带着翅膀部分都撕了下来,活脱脱卷走半只鸡·王大锤嘿嘿一笑,“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我先走一步。”
    正午一过,出发狩猎的贵公子们已经衣衫翩翩的回来了,这些平日里从不扛刀提枪的公子哥来这里也是玩玩的,手中提的猎物并没有多少,倒是跟在唐炎身边的武士拨了头筹。
    太监念着得胜者名字的时候,不少家世底气能糊人一脸的公子哥纷纷发出嗤笑声音,仿佛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乡巴佬,竟然不知道要把头筹让给太子··    对此,当事人太子反倒没有任何不满。
    相比于唐炎在他面前藏拙,李佑倒宁愿唐炎的人这样不知规矩的暴露自己,这样彼此之间才有诚意··    太子如沐春风的下发赏赐,赏赐之精美之孤本让这些原本幸灾乐祸的公子哥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
    分完后,太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浏览一遍,问向旁边的跟班:“毓儿呢”·    跟班小安低声笑道:“方才问了王大人,王大人说钟少爷和他夫人在林子里烤野味呢。”
说着,补充道:“钟少爷和夫人感情真好,听说来之前钟少爷本是要带夫人去墨风馆的·”·    太子没有接话··    小安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
    他慌忙闭嘴,不敢抬头去看太子的神情,亦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了天怒,心里七上八下的,就要跪下请罪··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却听太子温言道:“是吗,只是不知道钟夫人要是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小安喏喏不敢回话··    分完奖品谢完安后,太子回了行宫·小安本是跟在旁边,到了门口,却听太子说:“你就在外面。”
    小安躬身:“诺·”·    房门关上,温和了一路的太子的脸迅速垮了下来·太子平日里向来以温和谦逊著称,此刻脸沉下来,平日里如玉的气质荡然无存。
    他双手撑在书案上,心里横生出一股戾气,他低低的说:“连你也背叛我·”·    李佑抬手,黄花梨木雕刻绝伦的书案被掀翻,书稿砚台摔落一地。
    守在门外的小安听到这声巨响,心中惶恐不已,然而等了半天,里面却再无声息·正想偷听点情况,门却吱嘎一声开了··    小安慌忙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请罪,就听太子温声笑道:“你跪着做什么,刚才找东西不小心把书案推倒了,叫个人过来扶好。”
    好像里面发火的事从来没发生一样··    小安双手扶在地面上,以头抢地:“诺·”·    王大锤一走,本就半天没说话的两人更加沉默了。
    郭殊涵被王东易走之前的“两口子”甜的说不出话来,钟毓则是啃鸡腿啃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大半只鸡被钟毓一人解决的七七八八,这才发现郭殊涵都没怎么吃。
    人家尽职尽责的烤起了野兔··    钟毓良心发现:“我来吧·”·    郭殊涵回过头,眼神里像撒了蜜罐上去,深如实质的从眼神里倾泄出来:“没关系,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钟毓:“……先别忙,我和你说个事·”·    钟毓的语气是易于寻常的正经,郭殊涵动作迟缓了一下,才略有些忐忑的放下手中烤架,回过头故作轻松的说:“你说。”
    郭殊涵大概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是个什么样子,但在钟毓眼里,大概刚才求生的野兔也没有这么怯生生的眼神吧··    他干咳了声,用了种委婉的方式:“你吃过叫花鸡吗”·    叫花鸡就是把鸡拔毛去内脏后,用荷叶包起来埋在炭火里面,或者直接用泥裹起来埋进去。
叫花鸡是穷人乞丐吃的,穷到半点佐料都不放,油盐酱醋丝毫不沾,闻着挺香,吃到嘴里却寡淡无味··    至于后来有酒楼大厨改进方案,加入香菇韭菜等调味品,滋味自然非比寻常。
那个不提··    郭殊涵确实没料到钟毓如此郑重的语气,说出口的却是吃食,只好老实回答:“吃过·”·    钟毓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这锦衣玉食里浸-- yín -出来的贵公子可以允许自己穿着穷酸破烂,却不允许自己顶着个大油嘴粗俗不堪。
    他擦完后缓缓说:“其实喜欢一个人就像吃一盘菜,可能你以前都是吃叫花鸡的,觉得味道不错,自己也能接受·之后有一天你吃了以前从没吃过的烤鸡,你觉得烤鸡的味道更好,也喜欢上了烤鸡。
可是这个时候,当你把烤鸡吃厌了,再回头的时候,叫花鸡已经没有了·”·    郭殊涵目不转睛的看着风流俊逸的钟毓,不大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钟毓继续说:“这个时候你该怎么办呢人生不止一段旅程,它有起点有终点,你需要有个人能陪着你,从朝霞到黄昏,从青丝到暮雪,过平淡的细水流长的生活。”
·    郭殊涵睫毛剧烈颤动着,他收回视线,面色发白的盯着被火烤的焦黄的野兔,沉默着没有作声··    凭郭殊涵的聪慧,钟毓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推心置腹的说:“这一条路是不归路,不要走,也不要去尝试。
纵然它看起来别具一格,但布满荆棘,尤其是不能回头·”·    郭殊涵目光空洞的看着烧烤架,低声道:“我为什么要回头”他看着钟毓,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我认定了这条路呢”·    钟毓直视着他的眼睛,诚恳的说:“你会没有同伴,你会被这个世界抛弃,你会孤独一人,从生到死,从青年到垂暮。”
    钟毓不能保证他可以和郭殊涵一直好下去,如果有一天他厌倦了,或者郭殊涵厌倦了,分开了,那郭殊涵该怎么办·    天下间再遇到一个喜欢同性的人太难了,钟毓大不了自己寻花问柳,可是郭殊涵呢他该怎么办·    郭殊涵脸色白了又白,粉雕玉琢的脸上逐渐没了生机。
终于,他冷笑一声,自嘲道:“你不就是不要我喜欢你么·”·    他站起身,胸口几个起伏,到底没把狠心的话说出来——他舍不得,可是不说话又憋在心里难受,最后只好把满腹的情绪恶狠狠的加注在平淡的话上:“随你意。”
    他说完,转身就走··    没给钟毓半点解释的机会··    钟毓张口结舌的看着他的背影,迟缓了半天,落寞的心想:“其实,这样也好。”
    其实钟毓的本意只是想要郭殊涵想清楚,这条路钟毓走得太苦,不想郭殊涵也这么苦·不意郭殊涵理解错了··    错就错了吧,钟毓自暴自弃的想,总比他以后后悔要好。
    漫天青翠,只剩下钟毓一个人··    在芳草满园的春日里,热闹终于散去,仿佛戏台上曲终人散的落幕··    他终于一个人。
    ·    第41章 风起·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见兔子烤好了,撤下烤架,准备祭奠五脏庙·结果没留神,让外焦里嫩的烤兔子把手指烫了。
烦的他顿时没有食欲,把流着黄油的兔子扔到一边··    索性不吃了··    钟毓坐了会,忽然不知道干什么了··    愣了片刻,才回神似的起身,把火堆踩熄,他该回狩猎场了。
    狩猎场的活动会举行两天,今天是贵公子的打打闹闹,明日是武将之间练练拳脚,明日傍晚班师回朝··    也就是说今晚钟毓得和郭殊涵睡在一个帐篷里。
    钟毓郁闷的想:早知道就明天再说这事了,现在回去多尴尬··    再尴尬,夜幕也如约到来··    钟毓在外面浪了半天,琢磨着如果自己厚着脸皮跑到爹的帐篷里去过夜,应该不至于被轰出来。
    然后琢磨了一路,到底还是回了自己的帐篷,·    郭殊涵正靠在行军床上,看到钟毓进来,他起身,站到床边上,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久才说:“反正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喜欢你。
如果你觉得别扭,我可以不烦你·”·    钟毓严重怀疑郭殊涵已经把握好尺度,专门打在他的心尖上——他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钟毓就是真不喜欢他,也断不会说让他伤心的话。
    更何况,又哪里是不喜欢呢··    钟毓叹了口气,走过去半个身子躺在床上说:“有人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别扭。
这样,我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你想好后再和我说·怎么样”·    郭殊涵背对着烛光站着,整张脸浸在阴影里,他自暴自弃的说:“反正你又不喜欢我,想好了又怎么样。”
    钟毓歪过头看了他一眼,心说就是给不了你一生,三五年总是不成问题的·可是这话他没办法说··    只听郭殊涵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等我把有些事情处理好后,再和你说,反正,反正我后半辈子的时间都给你。”
    “我等你·”他说··    钟毓歪着头看着郭殊涵把这句话说完,心脏处蓦地一股暖流流过,滚烫的浇在他的心上。
    很多时候,那些好听的誓言,所谓的永远,听起来的地老天荒,都敌不过此刻郭殊涵这句——我后半辈子的时间都给你··    钟毓无声笑了,他朝郭殊涵伸出手。
    郭殊涵一时不明所以,呆呆的站着床边··    钟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郭殊涵拉了下来·郭殊涵吃了一惊,半摔倒在床上,他忙用手肘撑着:“你……”·    被钟毓拍孩子似的拍了拍:“唔,早点睡。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着,手一拉,棉被盖了上来··    入夜,蜡烛已经吹灭,帐篷内灰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帐篷外巡逻的士兵质地铿锵的走着,每半柱香来一发,极有规律。
    郭殊涵静静的看着钟毓熟睡的侧颜,本就不明亮的月色透过帐篷,倾泄出不甚分明的光,刚刚够郭殊涵如痴如醉的看着,也刚刚够把他目光中的贪婪隐藏起来。
    他这样看了钟毓大半宿··    郭殊涵像只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紧紧的盯着猎物,连呼吸都放慢,小心翼翼的吸着钟毓身上熟悉的草药香。
    床-上最后一点光暗了下来,月亮隐入厚厚的云层之中··    他起身,从钟毓脱下来的衣服里翻出了之前打算暗闯牢房用的迷香·他擦了点在自己手心,然后轻柔的把手捂住钟毓的口鼻。
    原本似要惊醒的钟毓偏个头,睡得更熟了··    郭殊涵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然后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他低头,吻上了钟毓宛如夏夜露水的清凉的眉间。
    一吻有百世那么长,又仿佛只有眨眼那么短··    郭殊涵放开钟毓,眼神中的眷念消失殆尽·他起身,穿上唐炎给他的夜行衣,从帐篷里潜伏出去。
·    虽然已是深夜,外面的帐营已经陷入沉睡,行宫依旧灯火通明··    郭殊涵踩着巡逻士兵换班的点,从帐营里混到了行宫外面,然后一脚踏在白玉石柱上,整个人轻盈如夜猫,跃上了房梁。
    竟是半点声响也没有发出··    他早知道太子的寝宫在哪,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月色,郭殊涵在房梁间轻松的跃起潜伏,如幽灵般在暗夜中时隐时现。
    数百计的御林军竟然没有一个发现的··    月亮一直躲在云层里,不敢露出脸来,好像知道即将要发生一起惊世骇俗的血案··    郭殊涵轻车熟路的潜伏到太子的房梁上,揭开巴掌大的砖瓦,烛光从房间里透出来。
    然而他潜伏了许久,房间里也没有半个人走动·里面除了站成木头的下人,没有活物··    陛下的行宫之中,太子看着距离他两步远的陛下面色潮红的摊在床上喘-息,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他冷冷的问:“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    铁血杀伐的苍老陛下躺在床上,伸出已经毫无血色的枯瘦的手,沙哑着仿佛从地狱归来的阴冷的声音说:“朕,朕要立赢儿,立赢儿为太子。”
    赢儿便是那个沉迷酒色的三皇子··    除开李佑,房间里没有一个站着的人,否则这番话要是让人听到得死一片的人——李佑不可能让这话传出去。
    李佑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这个翻脸无情的人,捏紧了拳头阴冷笑道:“父皇,改立国本可是大事,您可想好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放眼一国之内,再也没有比国本更大的事了,老皇帝听到这两个字愣了下,刚才还狰狞的神情忽然间柔和下来,呆呆的不说一句话。
    太子见此,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关系,心里柔软下来,走过去,准备给老陛下盖上滑落的被子··    哪知太子人刚靠过去,还没来得及把被子给陛下掖好,就听到陛下气喘吁吁,惊恐的说:“你走,你走”好似太子是谋害他性命的仇人一样。
    太子脸色铁青,握着被子一角的手十指泛白··    不过太子究竟不是旁人,他深吸口气,尽量用和换的语气说话,谁叫陛下不过是个半条腿埋进土的老人呢,“父皇,这两日您似乎突然间很不喜欢我,至少要告诉我原因吧。”
    原因……陛下的视线里涌现出无数李佑狰狞的表情,那些处心积虑要掐死他的,要谋夺他皇位的,要让他不得安宁的……·    他年龄大了,很多事记不大清楚,只是朦胧中记得太子曾用枕头闷死过他,曾要人把他囚禁起来,曾残忍的杀害他的孩子。
    这些浑浑噩噩的梦境太过真实,真到已经有点糊涂的皇帝分不清真假··    宁可错过不可放过的陛下重新卷起当年自己□□上位的杀伐,决定废了李佑的位置,改立毫无建树的三儿子李赢为太子。
    李佑看着老父亲的脸色由茫然变得坚毅,再有坚毅变得狰狞,心里最后一丝温良消失殆尽,他闭眼,将眼中的不忍压下,睁眼时已经有了决断——他要软禁年老昏聩的皇帝。
    李佑缓缓开口:“父皇,国事为重,就算儿子再不肖,也不……”·    话还没说完,耳畔忽然刮起一阵劲风,森然凛冽的气息穿插在空气中,带来金石之声,钻入李佑的毛孔。
    李佑寒毛倒竖,心脏处骤停,整个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人突然抱了起来··    身影极速后退,李佑的视线迅速颠倒,只见刚才他站的那个位置有道细长的黑影一闪而过。
    被人抱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太子,在电石火花之间,伸手惊呼道:“父皇——”·    只见那道黑影瞬间刺向床头,叮的一声,射在在床下。
    太子身上一松,刚才抱着他躲过一劫的人已经顺着□□的痕迹,飞上了房梁,砖瓦红梁撞的四散飞去,在漆黑的夜里,拉响警报··    “有刺客”·    “抓刺客”·    郭殊涵终于见着了这个传说中太子贴身暗卫的面孔。
    他个子极高,穿着及地的黑色斗篷,把整张脸罩在帽子里,看不清脸,但看得到露出来的山羊胡,手持着不知年代的长剑,没有光泽,却杀气凛然··    郭殊涵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抄起了手中弯刀。
    不过片刻功夫,斗篷人就期身进来,他出手又快又准,几乎剑剑要人性命·好在郭殊涵杀手出身,杀人的功夫未必登顶,躲避和隐藏的功夫倒是无人能及。
    他一面游刃有余的在斗篷人手底下躲避,一面寻找漏洞借以反扑,两人在房屋顶上片刻就招手了百十来招··    借着大树枝叶的遮蔽,唐炎蹲在里面远远的看着,窥视的斗篷人的身手。
他身后站着的护卫,便是白日里夺魁的汉子,董大··    董大一边看着两人分分合合的招式,一边低声道:“这个人的功夫之高,世所罕见·殿下您看,无论郭殊涵怎样进攻,他都好似有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游刃有余的挡着。”
    两人交手的频率越来越快,几乎只能看到残影晃动,分开又汇拢··    唐炎嗤笑:“这狗皇帝对他儿子倒上心,也没见他给自己弄一个这样的人来——如果你和郭殊涵联手,打败他的机率有几分”·    董大:“这……不好说。”
    董大话音才落,就见方才还游刃有余的郭殊涵被人一脚踢飞,像被踢飞的石头一样,飞出数丈远,差点滚落下去——好悬才拉住飞檐,没有落下去。
    郭殊涵立即翻身而起,架住斗篷人的攻势,并借着这个机会飞出斗篷人的攻击圈,想带着斗篷人远离太子··    然而只一眼,斗篷人就看清了他的企图。
他没有动,宁愿手持长剑远远看着他··    行宫处,御林军玄虎营已经整装待发,手持着长弓,只等杀手与斗篷人分离的这一刻··    斗篷人没有动手,数百只长箭,有的是火箭有的只是普通弓箭,在暗夜中红艳艳的一片,同时朝着郭殊涵射了过去。
·    唐炎收回视线,淡淡道:“我们撤吧,免得待会让人发现了·”·    董大迟疑:“那郭殊涵……”·    唐炎冷笑:“要是连这个都躲不过去,活该他经脉自曝而死。”
    ·    第42章 暗夜·    ·    箭如雨下,天女散花般飞来·郭殊涵拿着弯刀左右抵挡,架不住飞箭太多,其中一支当胸穿过。
    郭殊涵当即像折翼的鸟,从半空中坠了下来··    还没等落地,御林军中不知是谁喊了句“追!”近百个御林军便从行宫的间隙中追杀过来。
    郭殊涵半空中翻了身,平稳坠地,面不改色的拔掉肩膀下面的长箭,扔在地上看也不看的往另一边跑去··    即使受伤,郭殊涵奔跑的速度也丝毫不减,加上杀手专用的诡谲难辨的隐匿手法,竟真让他逃出了御林军的视线。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一路胜利在望的御林军飞奔过一个拐角,与成包抄形式追过来的御林军同伴不期而遇,两厢大眼瞪小眼,居然把到手的猎物追丢了··    眼见着追丢,训练有素的狼狗立刻被牵了出来。
还没办事,就先汪汪大叫起来·它们闻了闻被郭殊涵扔在地上的箭和血的味道,立即撒开脚丫子狂奔··    上百的御林军在后面追··    尽职尽责的狗绕着行宫追出几里路的距离,早已跟的乱了阵脚的御林军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追着,直到三条狗有志一同的停在了一座行宫门口。
    御林军们神情戒备的举起武器,朝着行宫门口一步步走去··    几条狗昂着头,看着房梁处,围着柱子打转··    御林军举起了手中长弓,不知谁做了个放箭的手势,数十只箭气势汹汹的刺向房梁。
    顿时,房梁的顶端,像刺猬一样挂满了箭··    然而房梁上却没有任何受伤的声音··    有人要继续射,被旁边的人劝了下来,他们小心翼翼的朝着房梁下面走去。
    随着火把的亮光走近,他们分明看到房梁顶上有块阴影,顿时杯弓蛇影般射出了好几只箭··    直到那块黑影被射中,从上面摔了下来——是块带血的黑布,那个杀手的夜行衣。
    几只狗不懂事,还以为这块布就是好东西,还没等它飘下来,几只狗便一窝蜂的跳起来,争抢这块布··    一件完整的衣服很快撕成了碎片,各个得了功劳的狗甩着尾巴走过来,昂着头讨封赏。
    御林军:“……”·    行宫下面,帐篷纷纷亮了起来,不少人被惊动,披着衣服就走出来·玄虎营步履森严的来来往往,守住各个出口,并开始在行宫下面搜查。
    郭殊涵悄无声息的躲在角落里,等走过一排玄虎营将士后,他果断出手,捂住走在最后一个士兵的嘴,将他反扣在阴影之中··    手中的香料发挥作用,士兵很快晕了过去。
郭殊涵披上胄甲,趁着周围此刻没人,面不改色的朝着边缘外的一个黑漆漆的帐篷走去··    在亮如万家灯火般的营地里,钟毓的帐篷一片漆黑实际上是很可疑的,郭殊涵必须尽快赶回去把蜡烛点上,不能让人怀疑到钟毓这里,更不能因为他害了镇远侯一家。
    郭殊涵走得急,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道:“站住”·    声音之近,仿佛就在身后·郭殊涵心脏一跳,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周围,都是隔得很远的忙忙碌碌的玄虎营士兵,只有他一人闲着。
    郭殊涵确定那人叫的是自己,只能转过身,低头道:“不知大人唤卑职何事”·    那人嗐了声:“大伙都在紧急戒备,你瞎乱蹿什么。
赶紧归队·”·    郭殊涵长松口气,抱拳道:“侯爷让小的去提醒大少爷,让大少爷去侯爷身边·”·    那人想起大将军中看不中用的儿子,赶紧道:“是了是了,还不快去。”
    郭殊涵:“是·”说完,转身就走··    那人见他走了,转身就要回营,没走两步忽然想到:“不对啊,大将军身边的人什么时候称呼他为侯爷了”·    “老胡,西边的出口派人去守了没有”有人远远喊道。
    被换作老胡的这个人一惊,高呼道:“这就去”·    顿时把刚才这点疑惑扔到爪哇国去了··    郭殊涵捂住还在淌血的前胸,即便因为自己体质的原因,伤口愈合特别快,但才中箭,他就四处躲藏,伤口没有闹血崩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郭殊涵一脚踏进钟毓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帐篷,高悬了一路的心这才松下·他走进去,把盔甲脱下·然而还没脱完,不过抬头往床上看了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一刻,郭殊涵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他哆嗦着手,几乎想掀开帐篷帘子逃出去··    他视线的尽头,是床的方向·在本该黑的看不见物体的床上,有个更黑更看不清的影子,正坐在那里。
    那个影子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郭殊涵几乎要以为那不是个人了·但是他骗不了自己··    良久,这个黑影就在一片黑暗中,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为什么”·    是钟毓的声音。
    是了,郭殊涵悲怆的想,钟毓可是学医的,他有个那么会玩毒的师姐,怎么可能被一点迷药晕倒··    就是真迷倒了,药效也不会太强,强到等他回来。
    郭殊涵一直以为,等他把太子杀了,等他从唐炎那里拿得解药,等他彻底跟屠摆脱了关系,那他就有一辈子的时间……·    直到这一刻,郭殊涵才惊惶的发现,那些甜的让他半夜都会笑醒的想法,其实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梦而已。
    现在梦碎了,一切都该醒了··    帐篷外响起整肃的声音:“你们去那边搜,你们几个跟我来·”·    钟毓被这个声音一惊,已经没时间去质问郭殊涵——若是郭殊涵被发现了,这样株连九族的大罪责怪下来,他爹娘和弟弟都逃不了干系。
·    钟毓只能把满腹的怒火压下去,站起来拉过郭殊涵:“快,先把衣服换了·”·    郭殊涵手脚麻利的换上新衣服,动作幅度之间,钟毓嗅到了浓厚的锈铁一样的味道,“你受伤了”·    “兄弟,你醒了没”王胖子大大咧咧的在帐篷外喊道:“操,动静这么大,你是怎么睡得跟头猪似的。”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有人小跑过来,禀告道:“大人,东边没有·”·    王东易正要说话,帐篷里面忽然响起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他听到了钟毓怒气勃发的说:“滚”·    王东易一惊,从下属手中抢过火把,急急忙忙的便走进去:“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一批的下属赶紧跟着,就这样没头没尾的冲进了钟毓的帐篷。
    王东易才进去,借着火光没看清楚,有机灵的下属赶紧点上了桌上的蜡烛,整个帐篷里顿时亮了起来··    王东易偏个头,立马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钟毓。
    然后他整个人都惊呆了,嘴张得能塞进去两个鸡蛋,真怀疑他这个下巴如此大幅摆动后,还能不能收回来··    只见床上的钟毓寝衣松散,露出大半个胸膛。
坐他对面的郭殊涵也好不到那里去,香肩大露·更惊悚的是,郭殊涵手里正握着把带血的匕首,而匕首的尽头,正是钟毓的腹部··    王东易这个平日里从不怎么正经的人立马明白了——怕是钟毓这个畜生想用强,但郭殊涵不干。
    他心里骂着自己的兄弟真不是个东西,豪不耽误他一巴掌挥在旁边也看呆的下属身上,气势如虹的吼道:“看什么看,滚”·    几个下属被他一嗓子吼回了神,慌忙跑了。
    王东易这才小心翼翼的瞅了眼这一边,正好看到郭殊涵呆住的眼神,心里有点为难,不知帮谁,清清嗓子,正要开口··    就听钟毓为难道:“是兄弟就别说了,帮我弄点伤药来,别让人知道了。”
说着,还把郭殊涵衣服拉起来,露出一脸又想翻白眼又很无奈的表情··    王东易露出很懂的眼神,退了出去··    帐篷外很快传来王东易的声音:“这边搜查完了,你你你,还有你,去那边,你你你,跟我过来。”
    纷乱的脚步声后,帐篷外清净下来··    郭殊涵赶紧扔开匕首,扶着钟毓:“你怎样,要不要紧”·    钟毓摆摆手,低声说:“我自己捅的我自然清楚,除了血流的多,屁事没有。”
    钟毓在郭殊涵面前毫无芥蒂的解开衣襟,露出线条流畅的腹部,他隔着衣服捂住血淋淋的伤口,“外面一闹起来就在说太子遇刺了,陛下遇刺了。”
    他冷笑道:“你还真是挺忙啊,最后有收获没有啊”·    郭殊涵低着头不敢回答·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影成立体的阴影,整个人成了人形的委屈。
    钟毓看着他的样子,也猜到他有苦衷,总不好太苛责他,只好放缓了语气问:“你到底图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吗,非要干这样诛九族的事”·    郭殊涵闭紧了双唇,简直闭出了慷慨赴死的惨烈。
    看到他这副样子,钟毓压了再压的火蹭的一下就烧了起来,他站起来拉住郭殊涵的衣领,吼道:“你是不是逼我把你交出去才好”·    郭殊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活像被人在大庭广众下扇了一巴掌。
他的睫毛剧烈颤动着,良久,才低声说:“对不起·”·    郭殊涵一直都知道这事一旦被发现,会害了钟毓全家,他原本也是打算等和离了之后,再动手的。
    结果今天意外的碰到唐炎·唐炎用缓解毒发的药做交换,要他趁着现在李佑不在皇宫,身边人手少,去试试李佑身边的那个高手··    只是试一试,不至于拼命,郭殊涵自信自己完全可以从里面逃出来,而且最近他毒发已经越来越频繁了,再不用药克制,郭殊涵真怕自己撑不了多久。
    只好先答应着··    更何况,郭殊涵什么时候是个乖乖听话的人了,他需要用这次机会安抚住唐炎,取得唐炎进一步的信任,才能做后续的事。
    万不料会被钟毓发现,现在再多的解释也晚了··    ·    第43章 暗涌·    ·    钟毓气恼得推开郭殊涵,一拉一扯间,腹部的伤口裂开了,血汩汩的流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流走的血带走了钟毓的怒火,还是钟毓对着郭殊涵就生不了太久的气,在几个呼吸功夫后,钟毓竟然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腹部,坐在了床上。
    郭殊涵看到,心疼的不行,可是手才伸到一半,怕钟毓生他的气,只好尴尬的悬在半空·末了,又把手缩了回去··    王东易递了瓶伤药和纱布过来,看了眼床上一坐一立沉默不语的两人,觉得整个帐篷里都尴尬死了。
    他欲言又止,试了好几次都放弃了,只好说:“行了,你们忙吧·”说罢,把东西放在床边,出了帐篷··    钟毓没管自己身上的伤,只说:“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个药。”
    难得钟毓肯搭理他了,郭殊涵不敢废话,依言解开衣襟,露出狰狞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贴着衣服的皮肤处留下大片大片的血迹··    血迹围着旧伤疤,在郭殊涵胸口画出了满目的狰狞怪状。
    钟毓看了眼,脑袋就有些发晕,嘴里却死硬,冷笑道:“不错啊,多完整的一个洞,都可以直接注水了·”话虽说着,手却没停,麻利的上了药再包扎好。
    郭殊涵任凭钟毓冰凉的手指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下游走,带起鸡皮疙瘩微微颤栗,不过此情此景下,就是再旖旎的画面也不会有其他想法··    才包扎完,帐篷外响起了巡逻声,有狗叫声汪汪的从远处传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一惊,忙问道:“那几只狗闻过你身上的味道没有”·    坏了,郭殊涵一惊,他原本以为只等回到帐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狗··    在玄虎营堵住了出口之后,御林军分成好几波,牵着狗四处寻找,其中一只队伍跟着狗搜到了钟毓这边的帐篷里。
    御林军瞧着情况不对,狼狗不停朝着里面吠,怕是刺客就在里面,联想到镇远侯长子功夫全无,毫无自保的能力,这个领头的马上就要冲进去··    却看到有个人披了外衣从里面走出来,不耐烦的说:“干嘛呢,这是”·    御林军领队的赶紧收住脚,汇报:“钟少爷,我们在搜查刺客,狗闻到味道……”·    话还没说完,只见刚才还只是吠个不停的狗突然冲了上来,两只前脚扒拉在钟毓身上,张嘴就要咬。
    狼狗的力气很大,轻易就把钟毓撞到在地··    钟毓狼狈的摔倒,几条狗还欲往上冲··    拉着狼狗的御林军吓了一跳,忙勒紧了绳子,要把狗拉开。
但是这条狼狗就像当初的大安一样,怎么也不肯轻易放开··    好在御林军身手非凡,没等狗咬下去,就已经拉开了·身边的人立刻手忙脚乱的扶起已经摔倒在地的钟毓。
    钟毓被人扶起来,原本披在身上的外衣皱成了一团,他气得跳脚,推开旁边的人大骂道:“怎么回事,你们想要爷死直说”·    身边年长些的御林军看到此情此景,想起了多年前钟毓嚣张跋扈,引得镇远侯怒发冲冠,继而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的事,心中顿时戚戚然,连忙道歉:“郭少爷,都是我们的错,实在是太子遇刺,卑职重责在身,才冒犯了郭少爷。”
    钟毓扬起墨染似的剑眉:“然后就找条狗过来咬我是吧”·    他说话的幅度太大,牵扯到伤口,腹部一阵疼。
旁边有人察言观色,问道:“钟少爷这是怎么了”·    钟毓递了个刀眼过去:“要你管·”末了,到底解释一句:“和媳妇闹矛盾闹得,把肚子弄伤了,正罚媳妇跪呢。”
    “万万没有的事,”这个人连忙摆手,“这条狗绝没有攻击少爷的意思·”·    钟毓低头,只见被人拉得脖子都快断了的狗,仍顽固不化的要朝着钟毓冲来,而每每扬起前爪,绳子就会勒紧它的脖子,怕若是个看得见脸色的人,早已是个满颊通红样子。
    御林军扬手就给狼狗一个响亮的巴掌,赔笑道:“少爷莫怪,这狗怕是闻到刺客的味道了·”·    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钟毓闻此,眼睛顿时睁大了,从中喷射出威力无比的火药:“你的意思是本少爷是刺客你再说一遍”·    多说多错的御林军用刚才扇狗的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继续赔笑道:“瞧我这张嘴,刺客绝不可能是钟少爷,我们大家都清楚是不是”·    “是是是是。”
身后一群附和的··    不提钟少爷和太子的关系,就他这经脉俱断的体质,也练不了那么高的功夫啊··    钟毓犹自不肯放过:“那它是怎么回事”·    御林军再给狗一巴掌,“抽风了。”
回答干脆利落··    钟毓翻了个大白眼,好像已经不生气了,“陛下和太子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
御林军说··    钟毓点头:“那就行了,没事了·”末了,又拔高了声音,一脸不耐烦的说:“把这狗牵走”·    “是是是。”
    钟毓挥手,几些御林军如蒙大赦,赶紧拔腿走了··    十来人组成的队伍里隐约传来说话声··    “这狗这样,我们就走了”·    “不然呢,放心吧,是谁都不可能是钟少爷,他根本不会功夫。
再说我们把情况跟太子一说,怎么处理太子说了算·”·    待御林军走后,钟毓脸上挂了一路的愤怒这才险险放下,他不动声色的吐口长气,进了帐篷。
    帐篷内,郭殊涵正对着床头跪着——刚才钟毓怕自己守不住大门,连后招都想好了··    郭殊涵身上穿的是钟毓没洗的衣服,这样可以遮掩些气味,头发披散下来,挡住了只穿件寝衣可能会露出来的绷带痕迹——刚刚起床,当然只能穿寝衣。
    至于让郭殊涵跪着,完全只怕御林军会进来看个情况·搜查是不会的,钟毓知道自己臭名在外,他们本就冒犯在先,避之不及,怎么可能真的搜查。
    为了让狗以为他是凶手,钟毓这是煞费苦心··    先和郭殊涵互换了衣服,又用干净的布沾水,把郭殊涵身上的血都抹一遍,抹到布的上面,再把布塞在自己衣服里面。
    这样狗闻到的,必定是郭殊涵身上血的味道··    苦了狗尽忠职守,到头来却被人摆了一道··    钟毓走进去,坐到床上,腹部的伤口因没有及时处理,有越拉越大的趋势,他疼的吸了口凉气,摆摆手说:“起来吧,已经没事了。”
    郭殊涵觑了眼钟毓的神色,回道:“我还是跪着吧·”·    钟毓懒得理他,起身从床头拿出金疮药和纱布,解开衣襟要给自己上药。
    刚才满脸要认错跪倒地老天荒的某人,立即食言而肥,站起身从钟毓手中拿过金疮药:“我来吧,你手凉·”·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慢慢的躺到床上,无所顾忌的露出麦色胸膛和紧致的腰线。
    郭殊涵险些被迎面扑来的美色动的色心泛起,好悬才克制住,像只战战兢兢的小动物一样凑过去,时而忍不住撇两眼,时而又唾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    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烛火爆破的声音,帐篷外的搜查和巡逻还在紧张的进行着,不过依现在的情况看,已经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钟毓的声音轻轻传来,像是天边踏着悠远的云彩:“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    郭殊涵低着头,脸上青白交替变换着染料,迟迟没有开口。
钟毓有这个耐心,任凭郭殊涵给他擦好药,缠上绷带,再停手,独自坐到一旁··    久到搜寻的声音都已经远去,郭殊涵这才轻声开口:·    “我不能说。”
    说完这句,郭殊涵就紧抿住双唇,然而意料中的怒火并没有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甚至,如果不是郭殊涵一身功夫,能感觉到钟毓极为细微的情绪变化,他都要以为钟毓没有生气了。
    “为什么”钟毓问的很轻,他坐起身··    郭殊涵把嘴巴闭着,又是一脸壮士断腕的壮烈··    钟毓把自己满肚子的窝火通过呼吸道排放出去,他说:“这样,我问你回答是还是不是,这个可以吧”·    郭殊涵从钟毓坐起身后,就一直盯着他的手,不敢抬头看他,听到这话,犹豫了会,到底点头。
    “你和陛下太子有仇”·    “……不是·”·    “别人要你杀的”·    “是。”
    “你必须听他的话”·    “是·”·    “不听的话有很严重后果”·    “……是。”
    郭殊涵越说越惊,钟毓料事太准,他生怕钟毓继续问连屠都问出来了,到时候他该回答还是不回答·    钟毓一个头两个大,他感觉自己长这么大都没有遭遇如此多忧愁,感情是积攒到今天了。
他挠挠头问:“我,不对,我爹解决不了”·    看来跋扈的钟大少爷还是很知道自己斤两的,这个时候就没有往自己脸色贴金。
    郭殊涵愣了下,忽然笑了,他的笑极浅极淡,像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峦,带着三分腼腆的再看钟毓一眼··    郭殊涵伸手抱住了他··    钟毓的脸擦着郭殊涵的头发:“……”好好说话呢,怎么说着说着就抱上了。
    郭殊涵在他耳边说:“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这样一个聪明又替他着想的人,他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郭殊涵不信钟毓不知道他再继续往下问,什么都能问出来,可是他没有,因为他知道郭殊涵不能说。
    有细微的摩擦穿过钟毓的耳道,带起苏苏的麻意·钟毓承认,这一刻他平静了许久的深湖里,泛起甜蜜的涟漪··    钟毓在纠结了两秒要不要给个安慰之后,狠下心,毅然决然的说:“这事不解决,别想讨好我。”
    郭殊涵轻笑出声,他的脸颊摩擦着钟毓的头发,贪婪的嗅着钟毓发间的香味··    最终,他松开钟毓,退后半尺坐好,然后低下头闭着眼,让自己随着浪涛几个起伏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他说:·    “我们和离吧·”·    ·    第44章 往事如烟·    ·    直到很多年后,郭殊涵都清晰的记得那个下午。
    那是个明媚的甚至有些刺眼的下午,年方七岁的他被葛亭带着人堵在了墙垸的角落里··    那几个微胖的,颐指气使的女人把巨大的阴影投在他的头顶上,葛亭指着他,喷出满口的唾沫星子全溅在他脸上:“小兔崽子,竟然敢偷我房里的东西。
你说,你是怎么偷的,藏到哪去了”·    旁边站着的都是葛亭的侍婢嬷嬷,听到这话纷纷露出不耻的讥笑声,偏还用手绢捂着嘴,把笑露出来的黄牙藏住,好似这样才能端出一个有教养的样子。
    郭殊涵握着拳头,苍白着脸说:“不是我偷的,我没偷·”他自小隐忍,不敢直接顶撞葛亭,只能这样弱弱的解释··    女人尖锐着嗓子怒道:“敢说你没偷,不是你偷的谁偷的。
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好了,来人,给我好好教训他·”·    无数的长着长指甲的手扑过来挖他,掐他,有人扯他的头发,有人拽他的胳膊,年方七岁的郭殊涵在一片熏得腻人的香气中,透过人盾的空隙,看到了不远处幸灾乐祸的郭殊妹。
    是郭殊妹偷的,却告诉葛亭是他偷的,于是葛亭把罪迁怒在他身上··    其实是谁偷的不重要,葛亭就是看他不顺眼,想找个借口教训他而已。
如果郭殊涵叫嚷是郭殊妹做的,葛亭只会打得更凶··    这样的亏,他不是第一次吃了··    所以郭殊涵没有辩解,也没有哭·有人把他的腿掐红了他不哭,有人把他头发扯掉了他不哭,有人直接上脚踩了他胳膊,把他当球踢,他也不哭。
    所有暗涌如潮的岩浆喷发都有个长久的积累,只待有朝一日喷涌而出,将周遭倾覆··    从那一刻起,郭殊涵就死死握着拳头,发誓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群女人发泄完后,郭殊涵被拖着关进柴房··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整整两日,滴米未进··    那一刻,郭殊涵决定他要离开郭府,他要到外面去学艺,他要回来把脚下这个地方分崩离析。
    他徒手挖开了一个狗洞,挖的他手指流满了血,又被泥土吸干,干巴巴的裹在了手指上··    他从狗洞里面缩着爬出去,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他看到了一双脚。
    那双脚的主人给了他一颗药丸,告诉他这颗药碗能扩张人的经脉,辅以勤学苦练,能让任何一个人成为绝世高手·而副作用就是经脉会越撑越大,直到爆体而亡。
    一个是可能要么死在外面,要么忍受葛亭的折磨,一个是忍受短时间的疼痛,能让郭府永不翻身·对于刚被仇恨蒙住双眼的郭殊涵来说,想也知道会选择哪种。
    后来郭殊涵才知道那个人是屠的长老之一,负责收罗新成员以及,试药··    屠的内部顶尖杀手不够,他们自己炼制出这种可以撑开人经脉的丹药,可是药性的尺度把握不好,于是有了郭殊涵。
    郭殊涵这些年里接了一个又一个任务,去暗杀,去追击·他想过逃,甚至于去参军,想以后靠着军功建自己的势力,然后摆脱屠··    结果,他们还是找上了自己。
    在竹林里,郭殊涵第一次见到钟毓的时候··    竹林早已是燕军腹地,就是真要打探敌情,也不会去那里·而郭殊涵去那里,只是因为意外的发现了屠的身影。
    那时正直两军的胶着期,谁也压不住谁,而屠的人在此突然出现,让郭殊涵心生警惕·因此他尾随过去,想一探究竟··    却意外的见到了钟毓。
    那一次,就是郭殊涵和屠达成协议的时候,·    只要郭殊涵杀了齐国太子李佑,屠就给他解药,从此不再干涉他的生活··    随着毒发的次数越来越频发,手背上的青筋越来越突兀,郭殊涵除了这个选择,别无他法。
    搜查持续了一整夜都查无所获,安全起见,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班师回朝··    皇宫中拉响了警报,因保卫不力的御林军全部被换血,重新提拔了一批年轻人。
新晋的御林军举着长矛风风火火的替换掉老一辈,整个皇宫的精气神为之一变··    以至于多年未进皇宫的钟毓一踏进去,竟有新王朝改头换面的错觉。
    钟毓看着这些稚嫩的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一板一眼丝毫不予退让的要钟毓交出身份令牌的时候,他心里无不沧桑的想着:他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啊。
    太医馆内,谭章的身影才出现,守在门口的护卫赶紧起身,给他开门·现在谭太医乃是新贵,太子面前的红人,未来太医院的一把手,谁敢得罪··    谭章人长得不怎么样,气派却是十足。
他一路走来阴沉着脸,没半分表情,守卫的看了心里发怵·谭章进去,随即关上门:“你们看好,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守卫正要回话,谭章已经砰的关上大门。
    看着大门紧闭的守卫:“……”可是里面已经有人了怎么办·    谭章才转过身面对浩如烟海的书库,刚才挂在脸上的生人勿近被焦躁取代,他快步走进书库里,想把医书翻出来。
    怎么会这样燕国的那味灵芝除了药效猛一些,副作用大一些,根本是回魂续命的灵丹,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谭章刚给陛下把完脉回来,当着太子的面,自然回禀说一切正常,可是把脉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陛下近日梦魇缠身。
    梦魇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往小了说,只是做个噩梦而已,谁不做梦但往大了说,随着梦魇的加剧,尤其是陛下现在这个情况,日后可是会直接致疯的·    当初唐炎的人分明没有说灵芝会有这样副作用,医术里也没有写·    医书对了,谭章想起家里藏着的那个游方术士,这本医术给他看过,他说过没有问题的。
    陛下病重的那些日子,群医束手无策,那个时候谭章心里就有了些想法,可以用来医治陛下,只是想法没有成型,不敢证实,更不敢拿陛下试药··    那些天他正琢磨这事,在大街上遇到了个行走江湖的郎中。
他当时只是闲着没事,随便和他聊几句,结果发现他医术超绝,各种医术理论层出不穷··    那个时候这个郎中的一些观点对于谭章来说,太过剑走偏锋,两人相持不下,谭章干脆把他请入府中,就个别理论进行了实地研究——凭谭章的本事,弄两个没人注意的叫花子来根本不是问题。
    结果发现最后这个郎中说的都是对的·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谭章决定把他纳入府中长住··    开始的时候,谭章也有怀疑:如此一个深化绝技的大夫,怎么可能一直落魄着靠行走江湖为生。
    然而时间一久,等这个郎中真的住进府里有段时间后,谭章的这些怀疑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哪里是郎中,分明是个见了疑难杂症就跟得了失心疯似的疯子。
    真金白银在他面前晃他没感觉,各路达官贵人他没兴趣理会,唯一关注的就是谭章什么时候能再弄几个人过来给他做试验··    郎中的世界里,没有对穷苦人的怜悯,也没有对富贵人的羡慕,没有对钱财的苛求,也没有对柴米油盐的感知。
    这样的人,活该潦倒半辈子,也活该被谭章像只夜猫似的养在府里,所有的研究方子都成了谭章的囊中物,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比如医治陛下的方子。
    从理论是上说,这个方子不会有任何问题,否则给谭章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上呈陛下·那么就是灵芝有问题···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这味灵芝毕竟是燕国的国宝,齐国书库里的记录少之又少。
    谭章最开始了解这味药还是从郎中口中得知·当时这个郎中对灵芝的评价和唐炎说的一模一样,加上当时他急功近利,也就对二人的说法没有怀疑。
    但是现在他有必要重新在书库里翻找这味灵芝了··    谭章径直上楼,心事重重的想着若是出事了可怎么办,在楼梯的拐角处差点撞到人。
    那个人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有人上来,急忙收了脚,好不容易才没把人撞下去,但手里握着的几本书却散落一地··    谭章心里装着事,被吓了个好歹,怒气冲冲道:“谁在这,眼睛长哪去了”·    钟毓扫了眼谭章的官服,推测出他的官位大概是从三品的太医。
    太医一般是四品及以下,唯有颇得圣宠的,才会破格提为三品官,还只能是从三品,正三品是太医院一把手的官··    一个照面,钟毓便猜到他便是这些日子以来,太医院里独得青睐的太医谭章。
他琢磨着人家现在是红人,面子不能不给,于是温声笑道:“得罪,大人请·”侧身,给谭章让道··    钟毓只是穿了身白衣,又数年没有入宫,谭章还当他是个不起眼的人,挥挥手不耐烦的让他滚蛋。
    钟毓一笑置之,蹲下来捡落在地上的书··    谭章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钟毓的书目里有几味治疗失眠的药物,心里一跳,几乎克制不住脸色惊恐的表情,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钟毓疑惑的看了眼谭章的样子,从善如流的把搪塞太子的借口搬了出来:“家母近日有些失眠,我想看看有什么治疗失眠的食谱,回去要厨子给家母做一做。”
·    谭章脸色的惊恐这才潮水般退下,他点点头:“去吧·”·    谭章如释重负的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太医院这样的重地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况且他还熟若无人的拿走了书,正要回头问他是谁,回头时,楼梯口已经没有了钟毓的身影。
    钟毓借着家母失眠的借口,本是想来查朝灵芝究竟是何方神物的,结果阅览了大半个藏书,从燕国国库精髓找到西南边境各类圣物典籍,都没翻出来朝灵芝的记录,只好作罢。
    钟毓回到东宫··    成婚后太子早已搬出皇宫,可是如今陛下病重,朝事国事无人主理,太子索性又搬了回来··    钟毓站在宫门口看着巍峨的大殿。
    他知道东宫门口共有十九层台阶,他在第八层台阶上摔过,摔的很重,但他没哭,因为太子背着他进去;他知道东宫内共有十六个房间,他曾在这十六个房间里轮番睡过午睡,太子只能一边嫌弃一边叫人去打扫房间。
    这个宫殿陪伴了他整个童年,已经长身玉立的钟毓回头再看,只觉得这些被时光紧凑的温暖的童年有些啼笑皆非··    太子处理完繁重的公务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大殿门口站着的钟毓。
    春末夏初的阳光打在他身上,钟毓一身象牙白的绸缎在阳光下,隐隐有暗色的流纹··    钟毓听到声音回头,太子正着明黄色的朝衣而来,衣袖翻飞之下,太子的容颜越发成熟。
    这些年,彼此都在长,什么都在变,不变的是隔着十米距离下,钟毓始终看不透他的幽如深潭的眼神··    钟毓有些诧异,他竟能如此平心静气的直视太子。
他微微一笑,暖如画意的童年被珍藏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入匣子里,再不见天日··    钟毓从不后悔自己喜欢过太子,但更庆幸未来还有郭殊涵··    能够这样,其实真的很好。
    ·    第45章 追查·    ·    太子看着钟毓脸色熟悉又陌生的笑容,惊觉时光匆匆·自打钟毓回来有一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
    可不是么,细算下来,都六年多了··    然而这一笑,仿佛穿透了时光,穿破了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隐隐藏藏,穿过了隐匿在刀光剑影下的伤害和利用,温暖一如当年。
    李佑想:“他还在·”·    新上任的太子侍卫王东易眼神古怪的看着钟毓和太子两人相顾无言,心道这算怎么回事,大庭广众的。
    正想低声清清嗓子聊表提醒,有太监迈着小碎步走来:“殿下,司马大人求见·”·    东宫内,司马凌风在追查疯子案近两个月后,终于有了结果。
    起因是有个疯子在大街上正准备发疯,恰好遇到了要休沐回家的司马凌风··    司马这段时间为了这事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当时想也没想的就揍了那人两拳头,结果下手太狠,直打得疯子当街吐了出来。
    吐出一摊淡黄色的液体··    司马凌风言简意赅的表示:“是被人下了药,这些药具体是什么成分大夫没查出来,但是综合这么多个疯子的症状,他们可以肯定这是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
    能产生幻觉的药物很多,钟毓见过最厉害的还是途径南方的时候,见到过的一种道罂粟的花,不过那种花只能引发人的幻觉,还不至于暴躁,不会像个疯子一样在路上乱咬人。
    倒是有种叫赤鳌败草的药,能引起人的狂躁,不过也是西南边疆的··    司马凌风继续说:“但被什么人下了药还查不出来,背后下药的人是什么目的也不清楚,所以想请太子加派些人手给我。”
    宫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钟毓恢复到五六年前毫无忌惮的样子,没等太子说话,便问道:“这些人的共同点查了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司马凌风看了太子一眼,见他对钟毓的不逊没什么意见,便回答:“查了,但三五个人可能有点关系,多了就淡薄了。”
    太子说:“人可以找顺天府的调用,太医院的御医也可以先借一两个给你·但是孤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务必要查出他们的动因·”·    司马凌风:“是。”
    反正钟毓闲着也是闲着,才出宫门就被司马凌风拉了过去当跑腿的··    碍于钟大少爷文不成武不就,司马凌风就将将他仍在巡防营大营里,专门整理案情资料,汇总分析。
    钟毓曾委婉的表示他会点医术,可以帮上仵作以及御医的忙,被司马凌风嫌弃的挥走:“你是会跌打扭伤还是会针灸按摩”·    钟毓委婉的说:“都会一点。”
    司马凌风拍拍他肩膀:“兄弟,门门通不如一门精,我这里不差会接骨疗伤的·你该哪忙哪忙去吧·”·    钟毓:“……”·    他就是说法谦虚了点,司马这个榆木疙瘩怎么听不出来呢·    等收罗到如雪花般的白纸,钟毓总算是知道司马凌风为什么听不出来了。
    他哪里是听不出来,他是根本不想自己来做这事·    难得做会正事的钟毓被如山的案情资料砸了个满头包,监狱牢房大夫营地几头走,两条腿走成了陀螺,天不亮就得往营地里赶,天都黑了才能拖着半条命回来。
    连带着说好要找太子某个职位的事情,都搁置下来··    简直随时可以刮起疲于奔命的旋风··    等他顶着日头把这个案子收拾出一条线的时候,气温已经越来越高了。
    可不是么,细算下来他已经忙了半个多月了··    然而案子却陷入了僵局··    现在已经查出来令人致疯的药物是什么,是好多种药物的混合,但如果具体说是哪个,也说不好。
    御医出手,半个多月下来,也把这些半疯未疯的人医治好了,但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他们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不知道是不是幕后的人知道司马凌风查得严,这一个月来,大街上的疯子跟回家过年了似的,商量好的不出现。
·    司马凌风派人蹲守在街头近一个月,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不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至此,这个案子陷入僵局。
    既然查不出个好歹来,正赶上手头的事一次性处理完,钟毓早早的给自己放个假,回府正打算好好休息一番··    却被端如昕抓了个正着。
    “哟,娘,今儿个这么闲,有没有什么是小的可以效劳的”钟毓点头哈腰,鞠躬尽瘁··    端如昕笑得一脸灿烂:“当然有,过来。”
    钟毓狗腿的小跑过去··    端如昕一把拧起钟毓的耳朵,捏的不重,却让钟毓颜面尽失——反正周围也没人·端如昕没理会钟毓的哇哇叫喊,问道:“这几日在外面有人了”·    钟毓被这突如其来的冤情砸懵了,连装模作样的喊痛都戛然而止:“我哪来的人,这几天忙得侯府巡防营两点一线,我去哪找什么人。”
    端如昕松开钟毓,小声问道:“那你和殊涵是怎么回事”·    钟毓眨眨眼,尽量看起来无辜的说:“……没什么事啊。”
    端如昕翻了个白眼:“你当娘瞎涵儿是个不错的孩子,你爹整天忙,娘就是再想关心他,碍于他是男儿身,多少有些不方便,你还隔三差五的撂着别人。”
    钟毓冤枉:“我没有·”·    “你没有”端如昕柳眉倒竖,“我亲眼看到涵儿想找你说话,结果你转身就走的。
还敢否认”·    钟毓当真是比窦娥还冤,他就是知道郭殊涵很好才不想理他的··    自打上次郭殊涵说和离,被钟毓甩了脸子拒绝后,那丫的跟上瘾了似的,一见面就问休书什么时候写好,钟毓避之不及,才不想和他说话。
    他完全是一片真心··    可惜没有冬雷震震夏雨雪,更没有血溅三尺白绫,来证明他的冤情··    因此钟毓被端如昕狠狠说了通,从“正家而天下定矣”讲到“天下犹人之本,腹心充实,终无大患”,好像只要钟毓处理不好这个内政问题,隔日燕国就要马踏大齐。
    吓得钟毓告罪连连,背负着一身家国天下,步履维艰的走到郭殊涵的院子··    春末夏初时节,院子里百花争艳,煞是好看··    郭殊涵正在院子里练剑,长剑如龙气势如虹,正酣战之中,余光看到钟毓进来后。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剑脱手而出··    幸好他反应极快,在剑出手后立即追了过去,同时踢腿,打在剑身身上,将本来要直射向钟毓的剑打了个偏。
    剑刺破了花坛··    郭殊涵角落地后,心跳却没有降下来,他想:长林今天怎么来了·    郭殊涵前段时间有事没事碰到钟毓,都要问一声休书写了没。
    虽然当时在营地里确实有不能害了侯府的想法,可是天地良心,他后来问了几次都不是真心想和离··    他只是想看到每次他问完后,钟毓都恨不得扇他一巴掌的脸色。
    郭殊涵从来没觉得钟毓会喜欢自己,也承认自己高攀不起,可是每到钟毓露出那样的脸色,郭殊涵心里就会高兴的不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他会忍不住想钟毓这样拒绝写休书,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那么点喜欢自己,是不是有那么点舍不得自己·    于是他就会找虐般,次次追着钟毓问。
钟毓每拒绝一次,他就欢心一次,简直像抽了大-麻,怎么也戒不掉··    可是没想到,今天钟毓却自己找过来了··    他来做什么,休书已经写了郭殊涵紧张不安的想着。
    钟毓心里还在想待会郭殊涵要是再敢说和离休书,他该怎么抽他还没走近,老远就看到郭殊涵紧张又戒备盯着他的样子,心里顿时恍然过来——丫的,竟然涮了他。
    钟毓面色似水的走了过去,平平稳稳的说:“跟我进来·”·    说罢,看也不看他,径直推开房门进去··    留下郭殊涵忐忑的跟着。
    钟毓坐在凳子上,先是让闲杂人等退下,然后自己烧了壶清茶,看着小炉上的的水一点点冒泡,等茶水煮沸了,这才拿出两个晶莹剔透的茶盏,倒满茶水。
    撂了郭殊涵足有半柱香的某人这才缓缓道:“尝一尝·”·    心里搁有千般滋味的钟少夫人完全尝不出滋味来,他牛饮一般喝完,咂摸嘴,确实没有心情去想钟毓煮的茶究竟好在哪里,又不好径直开口问,只好沉默不言的放下杯子。
    钟毓作为一个从小浸-- yín -在富贵窝里的金枝,别的不会,喝茶的风流姿态还是学了个十足十,拿出去到茶馆里走一遭,那洒脱出尘的味道,好似张口就要给名不见经传的茶叶写注,然后流芳百世。
    钟毓小饮一口而完,放下自己的杯子,又给郭殊涵倒满,茶香四溢开·郭殊涵只能跟着喝了··    然后,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郭殊涵:“……”就是上刑场遭遇砍头,火签令也只扔一次的··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心里酝酿许久,决定孤注一掷:“你找我来,是不是……”他抬头,恰好看到钟毓手指捻着白玉瓷杯,偏头正克制着自己的笑意。
    钟毓的长发垂下,挡住他的脸颊,留下挺直的鼻梁和带着弯钩的嘴角··    他的话音嘎然而止·郭殊涵愣了下,顿时明白过来,他呆了呆,随即摇头失笑。
    钟毓见郭殊涵已经发现了,索性放声大笑··    许久,钟毓才收敛了笑意:“好了,不逗你了·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可以。”
郭殊涵一口答应··    钟毓打趣道:“都不知道是什么事,就答应了,我要把你卖了你也去”·    郭殊涵只是看着钟毓,没有说话,但那句“你就是把我卖了我也心甘情愿”几乎要从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流淌出来。
·    钟毓竟有些狼狈的挪开眼睛,咳嗽一声:“其实是有个事,司马追查疯子案追查了这么久,总算有了线索,但是也有一个重大问题没有解决。”
    那就是谁下的药为什么下药·    钟毓轻声道:“关于下药的方式,我有一个猜测。”
    ·    第46章 夜醉·    ·    郭殊涵洗耳恭听··    “其一,是高手半夜随意潜入某个人的家里,在喝水的碗里或茶壶里下毒。
联想到去年年底,长安城涌现一批江湖人士,这些人据说还没离开,所以这个假设成立·”·    郭殊涵点头:“有道理·”·    钟毓:“可是这样一家一户的走太麻烦了,而且如果是这样,应该是一大家子一起中毒。
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中毒的都是壮年男子,没有一个妇孺·”·    “所以我有第二个猜测,”说到这里,钟毓卖起了关子:“你要不要猜猜。”
    郭殊涵想了想:“听你的语气,这些人被下药应该是随机的,而不是固定的·那么下药的地方应该是在人流量大,人声嘈杂,不会让当事人本人注意到的地方。”
    说到这,郭殊涵脑子里有了些想法:“会是哪呢大街上的话,作案人太容易暴露了,那就是封闭一点的地方,妓院赌场”·    钟毓眼中赞许之色闪过,他最开始能想到这些,还是拜他师父所赐,而郭殊涵能这么快的想到这些,真是不容易。
    钟毓道:“是一家客栈·我仔细问过他们在中毒之前去了哪些地方,最后汇总下来发现了这家客栈是共同点·”·    说起来,钟毓能知道这个,还亏了他师父。
    庄熙以前研究了药后,没了试验体,自己又打不过别人,便索性跑到客栈里蹲着·看坐在客栈里吃茶的哪个人符合他的条件,就不动声色的走过去下药。
    每到这个时候,钟毓就胆战心惊的在原地守着,生怕师父一个不留神被发现了,然后被人抓起来暴打一顿——还真没少打过,为此钟毓多少次拉着师父左逃右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最心塞的是师父那个老家伙还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在他看来,要是钟毓肯帮他下药,或者抓两个人过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为此,钟毓多少次被噎个半死。
    也因为此,钟毓没有把这些告诉司马凌风,而是打算自己先来探视一遍,想确定这起疯人事件不是他师父做的后,再告诉司马凌风··    毕竟,凭庄熙的尿性,这种事绝对干的出来。
    郭殊涵想了想问道:“你确定幕后主使者还在这家客栈会不会放了药后就走·”·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钟毓:“我也怀疑过,但是截至到最后一个中毒的人都在这家客栈出现过,而且下毒的人总是有目的的,他至少需要在一个地方汇总他下毒完后的结果。
因此我也只是试一试·”·    钟毓继续道:“客栈叫蓬莱客栈,一个小客栈,咱们明天去走走”·    郭殊涵想了想,矜持的问:“我有什么好处”·    钟毓正计划着潜进去后从哪来开始,闻此也没在意:“唔,你想要什么”·    郭殊涵两眼盯着钟毓,撕都撕不下来。
    钟毓:“……”·    郭殊涵把板凳拉到钟毓身边,继续近距离的看着钟毓,带着些许忐忑的问:“我亲亲你可以吗”·    钟毓愣住了,他看着郭殊涵的脸颊从浅白慢慢染上红晕,忽而大笑起来。
    郭殊涵的脸色更红了,他气恼的看了眼笑得都要喘不上气的钟毓,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    被钟毓拉住手··    郭殊涵脚步一顿,心脏骤停,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钟毓还不知好歹的从后面抱过来,双手环住郭殊涵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耳朵,调笑道:“害什么羞啊,人都是我的·”·    说着,伸手把郭殊涵耳边的头发拨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有酥酥的麻意传开,郭殊涵脸上的鸡皮疙瘩蹭蹭的出来报道··    郭殊涵以为钟毓这种行动派既然这么说了,自然这两天就要行动了。
结果钟毓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郭殊涵刚开始还不知道,时隔两三天后才知道原来钟夫人的寿辰快到了·郭殊涵抽了个空,拉住钟毓问:“要准备什么礼物吗,我先前都不知道。”
    “都不用准备,让我爹操心去·我这几天都只是跟在后面跑跑腿,具体买什么都是爹说了算·”·    端如昕的寿辰如约而至,比起镇远侯寿辰时各路明里暗里走关系的蜂拥而至,钟夫人的寿辰显得格外清淡。
    只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了顿饭··    趁着端如昕生日,钟毓特地从镇远侯酒窖里拿来几壶好酒·平日里侯爷都舍不得,才不让钟毓碰,难得今天侯爷开了金口,钟毓不拿空才怪。
    结果,父子两人都喝大了·还不止,连带着端如昕也面色发红,站也站不稳,被嬷嬷搀扶着送回了房··    剩下两个大老爷们醉醺醺的推杯换盏。
    郭殊涵也喝了点,但比起这两个酒鬼来喝的少多了,意识也算清醒··    他叫来下人把桌上已经空了的碗筷收拾下去,又安排好人收拾桌子,等他回到桌子上的时候,镇远侯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看样子是要走·郭殊涵忙叫来管家扶着侯爷,却见钟毓突然伸手拉着镇远侯,带着几分酒意的样子问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镇远侯半靠在管家身上,甩开钟毓,结果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摔了,被管家赶紧扶住。
侯爷没回答钟毓,只是自己兀自落寞的笑了笑,转身被搀扶着离开··    剩下钟毓抱着酒瓶子,垂着头呆坐在椅子上··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郭殊涵想:“吵架了”·    正想着,见钟毓踉跄的站起身,拿脚的时候差点被凳子扳倒,直接栽到了赶过来的郭殊涵怀里。
    郭殊涵心浮气躁的把钟毓扶回房,结果某人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一点也不配合··    郭殊涵一气之下把钟毓抱了起来,踹开房门走了进去。
    郭殊涵才把钟毓放在床上,还没给他盖好被子,就被钟毓拉住了手··    郭殊涵低头,发现钟毓正醉眼惺忪的看着他··    陡然间,郭殊涵心跳加速起来,刚才饮下的酒在胃里发酵,从胃囊里蒸发到脑子里了。
    他脑子里陡然一空,低下头,亲上了钟毓的嘴唇··    他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撑在床上,用嘴撬开了钟毓的唇·钟毓的嘴里残留着酒香,香软的触觉从唇齿间传了出来。
    引得他忍不住向更深的地方探求··    呼吸更加急躁,郭殊涵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像个暴掠的士兵,在钟毓口中攻城略地,横扫每一块领地。
    直到钟毓吃痛,哼了一声,把脸偏了过去··    郭殊涵舔了舔钟毓的嘴唇,把手伸进钟毓的衣服里,正要再进一步,却见有泪滴从钟毓眼角流了下来。
    郭殊涵整个人如坠冰窟,有个瞬间,他以为钟毓是不愿意的··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郭殊涵亲吻钟毓的眼泪,柔声道:“别哭,别哭。”
    “涵”钟毓醉醺醺的问··    “嗯,我在·”·    钟毓抬眼看了他一眼,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脖子里,忽然哭出了声:“我爹娘都没了。”
    郭殊涵:“……”侯爷夫妇好好的在府里,钟毓这么说郭殊涵都要怀疑刚才看到的都是他的假象了··    钟毓却在这句话出口后,紧紧闭上了嘴。
    郭殊涵继续追问,钟毓闭着眼睛不理,再问,钟毓竟然直接亲了过来·直接拿嘴封住郭殊涵的唇··    郭殊涵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般伸手将钟毓箍在怀里,将钟毓的裤子扯了下来。
    白衣大开,从床上飞出,床帐垂下,所有的话淹没在喘-息中··    郭殊涵完全是第一次,什么都遵循本能,只觉得一次不够,又做了几次,直到精疲力竭。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直到东方已经既白··    紫嫣每日早晨带人过来给大少爷房间做打扫,今日才带了下人进来,一进去,就看到郭殊涵赤着胸膛正在穿衣服。
    □□的胸膛上有不少可疑的红痕,几个丫头闹了个大红脸,纷纷低下头·郭殊涵套上衣服,回头问:“长林呢”·    紫嫣还没习惯钟毓的这个字,愣了会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说:“大少爷很早就出去了。”
    郭殊涵的内心可没有他外表上这么淡定,他听到这话后,心里直打鼓:“完了,他怕是生气了·”·    否则,怎么解释恩爱一晚后,直接跑了的事。
郭殊涵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觉得要是他被钟毓折腾了一晚上,他绝不会这样直接离开··    那就只可能是钟毓心里膈应了··    郭殊涵把心里的忐忑压下,不动声色的问:“他有说去哪吗”·    京郊狩猎场后面有一方无碑墓,坟头没有杂草,只有个鼓包,若非坟头干净的与周边格格不入,怕是不会有人想到这是个坟墓的。
    镇远侯例行完每年一次扫墓,说是扫墓,其实就是过来站站,既不说话,也不烧纸,独自一人站一会后,自己离开··    什么也不惊扰,谁也不知道。
    但是今天镇远侯站了一会后,实在站不下去了,对着空气开口:“行了,别偷偷摸摸的,出来·”·    钟毓从树后面走了出来,一脸讨好的喊道:“爹。”
    镇远侯被他这个样子弄得牙疼,面上仍是不显,只是四平八稳的问:“怎么找到这来了”·    钟毓知道他是问墓地的事,就说:“有次我和太子来这边打猎的时候,看到您来过。
当时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留心了·”·    钟毓说完,偷偷瞅镇远侯的神色,见他没有生气,想大着胆子问一声坟里的是谁,结果却见镇远侯指指坟头旁边的一块空地:“坐吧。”
    看样子是有话说,钟毓二话不说的走过去,可才看到空地上平平整整,硬邦邦的石块,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很微妙··    钟毓赶紧低下头,把脸上怪异的表情遮掩住,然后慢慢撩起衣摆,小心翼翼的坐上去。
    才坐好,屁股处就传来一阵戳心的疼,钟毓在心里大骂:“王八蛋·”抬头时,已经把所有情绪收好··    准备倾听这个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    第47章 迷影重重·    ·    父子两人对立而坐··    镇远侯其人,嘴巴很严,钟毓喝醉了就藏不住事,基本上问什么答什么,但镇远侯身经百战,越是喝醉,越是嘴严,什么都不肯说。
    钟毓昨晚想尽办法也套不出话来,只好今天起了个大早,先走过来在这边等着——母亲生日的隔天,镇远侯总会一个人出门,时间长了,钟毓便也发现端倪。
    他曾打探过,可似乎除了镇远侯本人,没有谁知道这个墓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了,如果是母亲和管家不想告诉他,自然另当别说··    可是有些事,他又实在是想知道,只好想出这么个不高明的主意。
    两人一时沉默··    镇远侯还没开口,钟毓就已经从尘封的岁月里嗅到了刀光剑影的味道,他屏住呼吸,心道:“就是这坟里埋的是个谋逆的叛徒,他也认了。”
    然而钟毓做完心理建设许久,镇远侯却久久不说话·钟毓有这个耐心,也不急着催,却不料他不催,有人来催了··    一只灰色大隼从天而降,极速的飞来,镇远侯早有察觉,伸出手托住隼,从它腿上解开信笺。
·    隼歪着头,盯着钟毓·它的目光太过凌厉,以至于钟毓怀疑若非他爹在这,这只隼得来攻击自己··    镇远侯一目十行的看完,抬头看了眼钟毓,轻飘飘的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待会怎么回去”·    钟毓:“……”·    他干巴巴的说:“我走回去就可以了·”·    镇远侯似乎也没料到钟毓会这么识相,问了句:“你不问了”·    钟毓无奈的摇头:“你不想说我能怎么问。”
    镇远侯点头:“有道理·”然后,抬腿果断的走了··    留下钟毓独自凌乱,等会儿,刚才他分明是以退为进,镇远侯怎么就借坡下驴了呢·    “等等”钟毓怕他爹真走了,忙站起来喊道。
    镇远侯停下脚步,等着钟毓发问··    镇远侯在军中呆久了,就是一个背影,也比别人来得挺直,来得有气势,钟毓心里打起鼓,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缩进喉咙里去了。
    像他的人一样临阵脱逃,怂了起来··    钟毓:“嗯,那啥,官位的事您帮我安排好了吗”·    话才说完,钟毓就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钟毓一无所获的回了侯府,心情极度郁闷,结果才踏进院子,就被某个大型的动物扑在身上··    钟毓往后趔趄一步,撞在了门板上,没好气道:“干嘛”·    郭殊涵带着几分惶急的抱紧钟毓,没有说话。
    郭殊涵的手劲太大,恨不得把钟毓嵌在他怀里,钟毓都没法呼吸了,便挣扎开:“你先放手·”·    “不放”·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郭殊涵难得如此强硬的说句话,钟毓愣了一下,觉得分外新鲜,便由着他抱了。
    郭殊涵见钟毓不说话,以为钟毓生气了,不管是昨晚的事,还是现在,郭殊涵都觉得自己是做什么错什么,可不敢放手,怕一放,钟毓就走了··    只好略微松开一点,轻声问:“你早上去哪了”·    钟毓分明察觉到郭殊涵语气里掩盖不住的委屈,心里柔软下来,正要回答,就听郭殊涵用柔的能化出水来的声音说:“昨晚的事你别和我生气,好不好。”
    钟毓要是再听不出来郭殊涵是故意的,那真是白瞎了他这双眼睛··    钟毓推开郭殊涵,瞪着他说:“不用这么委屈,有事说事。”
    钟毓难得严肃一回,郭殊涵更不敢放肆了·他低着头看着钟毓的脚尖,棕色的高筒羊皮靴露了个鞋尖,弧度十分好看··    钟毓抬脚就走。
    郭殊涵忙拉住他:“别走”·    钟毓果然停了下来··    郭殊涵决定破罐子破摔:“你要是真生气的话,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说完,又怕钟毓不信,忙加一句:“真的,我保证·”·    钟毓转过身,挑起一边眉毛:“当真”·    郭殊涵点头:“当真。”
    钟毓把墨风馆里的一些东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拎起郭殊涵的衣领说:“下次到床上,看我不折腾死你,王八蛋昨晚下手那么重·”·    郭殊涵眼睛一亮,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钟毓的下半身,低声咳了一下:“还痛吗”·    说着,手就要往钟毓后面摸去。
    被钟毓一手打掉:“一边去,换你你试试·”·    郭殊涵顺手握住钟毓的手,被打开,再握,大有纠缠到不死不休的意思。
钟毓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也就由得他去··    郭殊涵旗开得胜,跟着钟毓往屋里走,边走还边问:“屁股还痛不痛,紫竹说新婚那天,婚房里就准备了药的,要不先擦一擦”·    钟毓:“……”也就是说这件事闹得满院都知道了·    钟毓回头对着郭殊涵怒目而视,郭殊涵愣了下才后知后觉,不怀好意的笑道:“我没说是你要。”
    钟毓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这几天,别想进我房门·”·    郭殊涵脑子嗡的一下,昨晚还不及回味的画面刷的在他眼前路过,钟毓皱眉的样子,钟毓昂起脖子露出脖颈的样子,钟毓夹杂着呻-吟的喘-息的样子,轰隆一下炸开。
    钟毓眼睁睁的看着郭殊涵的脸红成了桃子,看着他的目光仿佛没处放似的四处乱窜,看着他忍不住抬起头吸了下鼻子··    钟毓:“……”还回味上了是吧·    他打断郭殊涵浮想联翩,半死不活的说:“之前和你提的客栈的事,我有点头绪,过两天咱们就去探一探。”
    修养两天后,两人换了身看不出富贵贫贱的便衣,来到了蓬莱客栈··    掌柜的迎了上来:“两位爷,打尖还是住店”·    钟毓笑道:“先吃饭,然后开间中等的房间。”
    “好嘞,二位爷·”·    两人点了几个小菜,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方便监测整家客栈··    客栈不大,大堂里只摆了七八个方桌,坐了约莫三四桌人,都是些朴实的汉子和爽朗的姑娘。
钟毓借着上厕所之变,把一楼的全景走了遭,连带着掌柜的店小二都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遍,没发现异常··    当晚,钟毓从二楼下来,大堂里只有掌柜的一人在守着,钟毓笑道:“掌柜的,这么晚了,还在忙”·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算账,听到这话抬起头笑道:“是了,客官,您下来可是有什么事”·    钟毓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遍,确定大堂里只有他一人后,回笑道:“半夜醒来发现没热水喝了,喊小二没应,下来讨碗水喝。”
    掌柜的拱手:“哟,是在下照顾不周,小泉子(店小二)该打·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打壶热水来·”说着,就走出柜台。
·    钟毓笑道:“好说好说·”却等掌柜的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突然伸手,用手绢捂住了掌柜的口鼻··    掌柜一惊,甚至来不及挣扎两下,就闻到一股暗香,紧接着人便晕了过去。
钟毓赶紧把掌柜的拖到柜台后面,郭殊涵在楼上听着动静,快步下来··    钟毓翻查着账本,找出前两个月的客房登记记录,果然找到一家客房整整住了两个月。
天字乙号房·钟毓眼睛都瞪大了,继续往后翻,万幸的是客房到今天还在住··    两人对视一眼,把账本归还原位,走出柜台··    恰在此时,店小二打着哈欠从里面掀开帘子走出,伸着懒腰说:“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郭殊涵一记刀手看在脖颈处,晕了过去。
    两人轻手轻脚的上了楼,幸而白天的时候钟毓把房间都走了遍,现在黑灯瞎火的到不妨碍他们摸到天字乙号房··    郭殊涵趴在门房外听了会,察觉里面没人,从窗户里翻了进去,点起火折子看了看,确定没人,再点上蜡烛,从里面打开房门,让守在门口的钟毓进来。
    “进来吧,里面没人·”·    钟毓点头,竟然和他所料不差,这个房间只是个中转点,他们不可能长期住在这里··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郭殊涵一进去,心里就咯噔一下:他们找着这个位置的整个过程,太顺利了,顺利到好像肇事者忘了这个地方一样。
    钟毓丝毫没注意,反手关上门:“我们到处翻翻看,便是没人住,总会留下些东西的·”·    只要留下了东西,不管是衣服鞋子还是笔墨痕迹,钟毓都能透过大小和字迹判断是不是师父的。
    如果不是师父,那简单,钟毓一纸书信写给司马凌风,后面该怎么干怎么干·如果是师父,那么钟毓必须先找到他师父,然后将这个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虽然庄熙人不怎么样,但接好了钟毓的经脉,再造之恩钟毓不会忘·而且在外游历的时候,医术方面庄熙教的毫无保留,平日里自己虽然过得颠三倒四,对钟毓却是实打实的真心。
    所以,别说庄熙只是手段残忍的拿路人做试验,就是毒害太子,只要太子没死,钟毓都会竭尽所能的保全他·如果死了,那钟毓就是想保也保不了了。
    然而事与愿违,这个房间虽然不大,但是房间上上下下干净的连灰都没有,耗子走进来都得含着两泡眼泪离开·两人翻找了许久,终无所获··    郭殊涵奇道:“这间房子没有人住吗”·    钟毓:“没人住才是正常的,这间客房怕是只有准备动手的时候,才会有人过来。”
    郭殊涵:“现在怎么办”·    钟毓想了想:“只能派人过来蹲守,这间客房还租着,他们回来的可能性极大。
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郭殊涵忽然捂住他的嘴:“嘘……”·    钟毓睫毛一颤,敛声屏气··    郭殊涵眼疾手快的吹熄了蜡烛,同时将蜡烛熄灭时带起的烟卷入衣袖。
他侧耳听了会,拉着钟毓躲到帘子后面··    没过多久,走廊里响起轻微且急促的脚步声,有两个人在外面小声的交谈着··    “怎么回事,掌柜的怎么晕了”·    “难道被人发现了”·    “怎么可能,我们做的这么隐蔽。”
    “小心为上,我们快进去看看·”·    房间门很快被打开,率先进来的这个黑影在门口迟疑了会:“等一下,我怎么闻到了烛火的味道”·    “有吗”后面的阴影扒开前面的人,走进来嗅了嗅:“没味啊,大哥,别疑神疑鬼的。”
说着,他推开前面的大哥,打起火折子,点起了桌上的蜡烛··    蜡烛点起来,还没来得及把房间照亮,便有阴影投了下来·两人立即警觉,正要拔出手中武器,蜡烛忽的一下灭了。
    房间彻底昏暗下来··    ·    第48章 生死一瞬·    ·    房间一黑,钟毓就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察觉到郭殊涵在烛火熄了之后,离开了他身边,然后就是“咚”“咚”“咚”的几个声音,再然后就听到郭殊涵的声音。
    “好了·”·    打狗捉鸡都没这么快的··    钟毓在一片黑暗中走出来,只能看到一片比黑暗更黑暗的影子,幸好有个人哎呦哎呦的喊疼,否则钟毓连个询问的方向都摸不准。
    钟毓知道自己现在处于暗处,如果问他们是谁,就是他们现场胡编乱造一个,钟毓也分不清真假··    所以钟毓想了想,祭出自己坑蒙拐骗不二法宝——装。
    他挺直了脊梁骨,四平八稳的问:“东西在哪”·    “唉哟,这位爷,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您找错人了。”
    咚——·    “唉哟·”·    郭殊涵化身为沉默的棒槌,专门负责打人·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另外一人,听声音大概是刚才的“大哥”··    他吸了口凉气,缓解腿上直接被郭殊涵扭断了的疼痛,说:“这位壮士,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我们真的不清楚,怕是你们找错人了。”
    他的语气诚恳,钟毓有个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如果他没有先入为主的以为下药的人在这家客栈里,如果他没有一直认为药藏在他们这间客房里……·    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小弟直喊哎呦的声音,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周围没有人理他。
    他的眼眸里有狡诈的光闪过,他忽然朝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救——”·    还没喊完,就被郭殊涵追过来的一脚踹在了门上,门被撞的一震,灰抖抖的落下来,后面半个“命”字被落下的灰呛在喉咙里。
·    这个动静太大,旁边的客房里传来人刚睡醒的咕哝声··    “怎么了”·    “我去瞧瞧。”
    钟毓眼疾手快的拿出手绢捂住“大哥”的口鼻,一开始还没捂准位置,差点被“大哥”喊出声,幸好手绢里药效极强,“大哥”没挣扎两下就晕了过去。
    郭殊涵关上大门,捏住小弟的喉咙,小弟此刻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发出声音··    房间里再次安静的落针可闻··    隔壁房间里有蜡烛点亮,房门拉开,披着外衣的客官在冷冷清清的走廊里看了看,打了个哈欠重新关上房门,“什么事都没有,睡吧。”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大哥”已经倒在了地上,死活不知,被郭殊涵拖过来的“小弟”只能在漆黑的夜晚凭着想象,靠着大哥还活着,来支撑自己。
    钟毓走到郭殊涵身边,没好气的问:“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东西在哪”·    “小弟”结巴:“东,东东东西……”·    “药在哪”钟毓加重了语气。
    “小弟”的眼神躲闪:“药,药在……”·    “小心——”·    没等“小弟”说完,旁边的郭殊涵忽然一把抱住钟毓,向地上滚去——·    郭殊涵才抱着钟毓滚在地上,有一支黑亮的箭势如破竹,射穿了窗户,一箭射在了“小弟”的眉心。
    郭殊涵才躲过箭羽,便朝窗外看去,那里有个黑色的阴影一闪而过·他起身追过去,打开窗户··    一楼大门口,客栈的灯笼摇摇晃晃的挂着,偶尔有风出来,灯笼东倒西歪的,带着烛火明明灭灭,却一直没有熄过。
    透过时明时暗的光线,郭殊涵看到,远处正有二十多个蒙面高手——他们吐息舒缓绵长,若非打开窗户,郭殊涵竟没有发现他们··    这些高手成包围状,人人手持弯弓,正要射向他们。
    几乎没有犹豫,郭殊涵立刻关上窗户,对着钟毓喊道:“跑”·    话音刚落,便有好几支箭刺破了窗户纸,如雨般射了进来。
    郭殊涵拦在钟毓前面,挡住落雨般密密麻麻的箭·刚将一只黑色的箭踢开,余光瞥见有支箭擦过他的耳际,朝着钟毓的后背射去··    钟毓打开门,眼疾手快的拉着郭殊涵:“快跑”·    郭殊涵却迟疑一步。
    钟毓惊魂甫定,回过头,正想问怎么了,瞥到有支长箭正射中他的左肩··    唐炎穿着黑衣,蒙着面,骑着匹名不见经传的瘦马,从阴影里缓缓走出。
    不远处的蓬莱客栈的明刀暗箭来的汹涌,唐炎却毫不在意的笑道:“想不到钟毓查得这么快,幸好这个客栈附近我派人盯梢了·”·    狩猎博得头筹的董大看着客栈从一片死寂,到人声鼎沸,又不出片刻归于死寂——住在客栈里的人才被箭声闹醒,就被箭刺死,血像花一样绽放在窗纸上。
    客栈直到目前为止仍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董大皱着眉头说:“郭殊涵要是死了怎么办,难得有个能接触皇宫的人·”·    唐炎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说:“再过两天,连齐国的皇帝都能被我们控制,何况一个太子。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万不可让李佑知道药的事情·通知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杀无赦”·    董大抱拳:“是·”片刻又迟疑道:“那客栈里用来通风报信的人”·    唐炎淡漠的说:“既然已经泄漏了,索性连着客栈一起烧了吧,左右不过几条人命的事。”
他一夹马腹,慢慢悠悠的离开了喧闹场··    留下身后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董大朝唐炎离开的方向伸手,似乎想说句什么,想到主子的心狠手辣也不是第一次了,只好把话压下,做了个一个不留的手势。
    暗夜中,有人接收到手势,树叶沙沙作响··    钟毓扶着郭殊涵,不敢轻易把箭拔出,因为差不多的地方,先前伤过,这次贸然拔-出来,弄得不好会鲜血横流。
    郭殊涵看出了钟毓的犹豫,他伸手把箭身折断,轻笑道:“死不了·”·    钟毓心一横,不再废话,带着郭殊涵在客栈里面转,试图寻找出口。
前门被包围,从前门出去必死无疑··    刚才钟毓还试图叫醒掌柜的和店小二,结果发现他们早被飞矢射中,一命呜呼··    钟毓心里惭愧,也知道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只好扔下他们带着郭殊涵逃窜。
    钟毓跑到后院,可惜客栈是一体式结构,根本不是四合院,还有后院高墙这种东西·左右都是墙,根本找不到出口,正担心客栈外面的高手会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澎湃的焦味。
    不知何时起,客栈起了大火,火势太过迅猛,转眼就烧了过来··    钟毓目瞪口呆的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他们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在天子脚下放火,就不怕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吗·    浓烟已经滚滚而来,郭殊涵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只好拉着钟毓:“我们先冲出去。”
    钟毓暗恨自己查看地形也不看个完全,说声“好”,便跟着郭殊涵跑到前门,随手冲进了一家客房··    这家客房的窗户没有正对着大街,却也距离大街不远。
钟毓不知道郭殊涵是故意找的这个房间,还是运气使然,这个地方是目前他们俩逃跑地点最好的了··    纷扬的大火将房间照的大亮,越发看得清周围浓烟滚滚。
郭殊涵放开钟毓,跑到床上扯下床单,冲过来要系在钟毓身上··    被钟毓一手打断,他看着郭殊涵的眼睛:“来不及了,我信你·跳吧。”
    郭殊涵一怔,这么多年来从未经历过的,与人相依为命的感觉油然而生,有这个瞬间郭殊涵忽然在想,就是现在死了,也值了··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他说:“别傻了,我现在受了伤,咳咳……这个高度跳下去,我真的不能保证……咳咳……”·    浓烟越来越大,钟毓懒得理他,直接走过去爬到窗台上。
郭殊涵吓了一跳,忙追过去,用自己没有受伤的右臂搂住钟毓,然后纵身一跃——·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他们在那边,快追”·    郭殊涵受伤后,果然没这个轻功带着钟毓一起飞。
    钟毓难得想借点郭殊涵的威风,享受把世间高手踏雪无痕的绝活,结果还给摔了个狗吃屎,屁股恨不得摔成八瓣··    这还是在大部分力撑在郭殊涵身上的缘故。
    郭殊涵被压出一地的血,面色惨白··    然而没有时间去注意这些,他们才匆忙起身,便往外逃··    然而身后黑衣人已经追了过来,眨眼间就不过十几米距离。
钟毓赶紧拉着郭殊涵开跑,没跑出多远,就被身后的箭射中的大腿··    钟毓直接摔倒在地··    没等钟毓说上那句“放开我,你先跑”的经典台词,郭殊涵就扶起钟毓,转过身,举起左手,露出一直待在手腕上的□□。
    郭殊涵瞄准了马背上的人,射出一箭,正中射箭人的心脏·旁边有个黑衣人正要冲过来,郭殊涵再放一箭··    □□很短,只能藏三支箭,刚才射出去两支,还剩一支。
郭殊涵不放心把钟毓的后背交给身后的黑衣人,干脆把钟毓整个抱起,开始拔足狂奔··    钟毓看着周围的房屋飞速的倒退,快得连个影子都捕捉不到,正要苦中作乐的感叹郭殊涵本事超绝,忽然在撕裂的空气中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走水了,走水了”·    身后有人敲锣打鼓的呼唤着,但是距离太远,混杂在噼里啪啦的客栈倾塌的声音里,如蜻蜓点水,只氤氲开细微的波纹。
    郭殊涵终是没等到救援的到来··    他为了能加快速度,一边用内力克制伤口,一边疾驰·结果才奔出数百米,伤口就崩开了,鲜血大股大股的流了出来。
    饶是这样,郭殊涵仍不肯放弃,他把口中要喷出的血咽了下去,然后继续跑——·    直到身后的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一刀砍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口含了一路的血终于得见天日,郭殊涵跪倒在地上··    他想提醒钟毓快跑,他想转过身给黑衣人最后一击··    可是他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也做不了,意识开始模糊,连钟毓的脸也开始看不清了。
    身后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过来,即便不用回头,郭殊涵也知道黑衣人已经举起了屠刀··    郭殊涵忽然动了个身,把钟毓挡在自己的身体下面。
    ·    第49章 逼供·    ·    整个长安城的警报在一夜之间被拉响,巡防营和顺天府的人合并,开始对全城进行地毯式搜寻。
    那天晚上客栈起火后,负责全城安全的巡防营就已经知晓并出动人力去灭火,但是两地的距离太远,途中花了不少时间··    而等巡防营赶到的时候,立即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火灾。
巡防营人马和没来得及逃走的黑衣人在狭路中过招,死伤惨烈,双方打到了天亮时分,随着巡防营的人员不断补给,黑衣高手这才缴械投降··    紧接着是巡防营长达七天的刑讯逼供,真可惜这些铁血的汉子,无论是裹了盐水的皮鞭还是冒着青烟的火烙,愣是坚强的成了没嘴的葫芦,无论如何不肯开口。
    直到钟毓拄着拐杖,阴沉着脸来到牢房··    司马凌风不知道这个刚从阎王殿里回来的人怎么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跑到他这个阴气极重的地方了,忙叫人送来椅子。
    钟毓摆摆手,问道:“你们那晚一个抓到多少人”·    司马凌风:“那晚死了四个,只抓到八个,其余的跑了。
至于现在,有个熬不过去,自杀了,还剩七个会喘气的·”·    钟毓面无表情的点头:“那好,把他们七个都招过来,我来问·”·    司马凌风暗搓搓的想着你怎么问,这么多人用了这么多种酷刑都问不出来,明面上肯定不会扫了好友面子,他大手一挥:“成,把人抬上来。”
    真的是用抬,七个人,三个人已经晕了过去,衣衫上尽是血块,两个人腿已经断了,被人拖过来,血染了一路,还有两个人正在用刑,不知是不是肉夹在器具里了,连带着桩子一块扛了过来。
    有火把在阴暗的囚牢里点着,血腥味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囚室·昏暗的牢房,带血的刑具,气若游丝的喘-息声,交织成青天白日下永不可见的阴暗。
    囚房里除了钟毓,侯府的一个下人,司马凌风,七个囚犯,还有三个膘肥体壮,专门负责刑讯逼供的牢头··    钟毓从下人手中拿过罐头,罐头只有一巴掌大。
司马凌风好奇的凑过去:“这是什么”话才问完,就见钟毓把罐头打开,有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像是某种腐烂的尸体的味道。
    钟毓说:“把那几个晕过去的弄醒·”·    牢头业务活分外熟练,他们抄起放在旁边的一桶水,刷拉的泼在那三个人身上。
    水才泼上去,他们立刻被痛醒,啊啊啊的惨叫出来··    牢头一愣,低头看了下桶里的水,慢半拍的想起来,憨厚的朝吃了一惊的司马凌风笑道:“这是盐水,刚才我忘了。”
    “狗官,有种你杀了我”一个被捆在铁柱子上的人怒气勃勃的骂道··    司马凌风冷笑道:“精神儿这么好,看来用刑不够啊。”
    牢头阴狠的笑道:“大人放心,还有十几种酷刑没用上呢·”·    他们闲话的功夫,钟毓已经倒了碗液体放在桌上,又从自己身上取出六七个瓶瓶罐罐,这个倒一点那个倒一点。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司马凌风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是淡绿色的液体,慢慢净化,成了白水··    再无一丝气味··    但绝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会是碗没毒的水。
    做完这一切,钟毓问:“有酒杯吗”·    “有,快去拿·”司马凌风看了看钟毓手中的碗,问道:“要是直接用碗灌呢”·    钟毓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牢头很快送来喝酒的杯子,钟毓倒了碗进去,对着柱子上的人说:“既然你精力这么好,就由你先开始好了·”·    旁边六个同伙目眦欲裂的看着钟毓,钟毓淡淡的说:“继续看,谁的目光狠,下一个就是谁。”
    牢头自然知道这是钟大少爷弄来逼问的□□,生怕□□撒了药效不够,合着另外几个人把犯人的嘴撬得大大的,这才把□□灌进去··    满满当当的灌入喉咙,一滴不漏。
这个刚才还放着狠话的人剧烈的挣扎着,咳嗽着,然而液体已经入喉,就是他想呕出来也呕不出来··    有人不怕死,就是砍头不过碗大的疤,敢放言说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但没有人敢面对凌迟,还硬着骨头说“来啊,谁怕谁”。
    这就是区别··    下完药,牢头不约而同的退后一步,目不转睛的看着,只见这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好似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他一脸惊恐的盯着前方,脸色惨白,眼睛瞪的大大的,都快凸出来了。
额头上青筋暴露,鼻孔和嘴都睁得老大,嘴里嗬嗬的叫着,他已经因为太过恐惧,而发不出尖叫声了、就是有恶鬼在前面,张着腥臭的獠牙要吃他,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人的情绪是极具号召力的,连隔得远远的司马凌风见了,也忍不住跟着头皮发麻,他心头一颤,结巴的问道:“他,他怎么了”·    “药效发了而已。”
钟毓的面目表情十分淡定:“我这味药,名叫梦魇,就是把你最害怕的事情,放大千万倍的呈现在你面前··    举个例子,如果你害怕蛇,那么喝完这杯药后,你会看着自己正蹲在蛇窝里,数不清油腻腻冰冰凉的蛇正缠绕在你身上,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你害怕,你大声的叫,那些蛇便从你张开的嘴里钻进去,细小的蛇还会从你的耳朵里……”·    “打住别说了我知道了”司马凌风分明不害怕蛇,听到钟毓的这番描述,想象了下那种场景,顿时毛骨悚然,不怕也怕了。
    更何况身临其境的人··    钟毓走过去,拍拍那人的肩膀,还没来得及说两句,就闻到一股骚味··    这个耗费了数百个巡防营人马捕捉到的江湖高手,竟然就这么吓得尿裤子了。
    旁边的牢头看到这个人惊恐的表情已经呆了,他万万想不到世间竟还有这种药,一想到如此可怕的药是这个看起来还颇为俊美的公子酿造的,而这个俊美的公子还看着自己——·    牢头悚然一惊,以为钟大少爷是要拿自己开刀了,先是吓得心脏都停了,随即看到钟大少爷下巴指指桶,顿时明白过来,赶紧提桶水过来,对着“高手”的裆-部就冲了过去。
    总算是把味道冲没了··    “高手”早已吓得涕泗横流,带着满腔的惊惧哭诉道:“走开,走开”·    “好好好,马上走,”钟毓的声音轻柔的像哄小孩,语气却冷如冰渣:“只要你告诉我,谁派你们来的。”
    两个时辰以后,司马凌风将腿还没好的钟毓扶上马车,让他先回侯府,自己则面色严峻的朝着皇宫飞驰而去··    直到回到侯府,钟毓身上的戾气还没有消,他闭上眼,生生把要杀人的心咽下去。
    端如昕知道现在的钟毓就是个要爆发的火山,没敢提查出个所以然没有,而是说了件轻松的事:“你爹想给你谋个官职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想来不日就有结果。”
    钟毓勉强笑道:“是,娘·”·    端如昕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只在心里叹息一声,说:“那你先去忙吧。”
    钟毓回到自己院子,先把所有瓶瓶罐罐分门别类的锁进抽屉里,又拖着半条腿把刚才一边下药,一边改进用量的配方写了下来··    这味药,师父以前就研究过,不过药剂的分量难以把握。
一直差个可以做试验的,便搁置在他手里··    没想到今天竟然用上了··    等这一切做完,钟毓身上的戾气消了个七七八八,这才拄着拐杖来到郭殊涵的院子。
    紫竹刚给郭殊涵换了药出来,见到钟毓,低头唤道:“大少爷·”·    钟毓手抬起来,正要开口,话到嘴边却知道知道问了也白问,于是挥手让她走了。
    钟毓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郭殊涵正眉目安详的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钟毓坐在床边,先例行给郭殊涵检查一番,从头部的按摩开始,一直到胳膊,到大腿。
    等他跛着腿气喘吁吁的做完,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钟毓坐在床上,拉着郭殊涵的手轻声说:“刚才我去牢房看了下,没有那天砍你的那个人,大概被他跑了吧。
亏我还准备了药,打算折磨死他·不过倒抓了其他几个人,都是些小虾米,连致疯的药是什么都不知道·”·    钟毓把玩着郭殊涵的手,发现他的手骨不粗,经脉倒是很粗,也很明显,从指关节开始,到手背,手腕,一直延伸下去。
钟毓忽然在想这个青筋会不会顺着手臂一直蔓延上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    他这么想,果真把手伸进郭殊涵的袖子里,正要查看,想到自己的手太冰,只好作罢。
    “他们只是拿人钱财给人消灾的杀手,嗯,就是屠下面的杀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有人出了价,他们就出力,真是群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也不想想银子哪有这么好赚。”
    现在倒好,人被抓了,连出榜单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他们只负责揭榜,所有的交易是屠在完成··    钟毓说了半天,见郭殊涵半句回应都没有,也说的没意思了,想了想他又说:“你这问题我看不了,所以请了个御医过来,那个老御医说……”说到这,钟毓本串成一线的话忽然卡住了,有些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他说你腿上的伤只是小伤,养个百十来天就没事了,但是你后脑的伤太重了,很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    钟毓眼睛红了,他轻笑一声:“怎么可能,你功夫那么高,太子底下都能完好的跑回来,怎么可能醒不过来。
别逗了·”·    钟毓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说不出话来·眼睛蓦地红了··    他弯下腰,伸手抱住郭殊涵,嘴唇贴着郭殊涵的嘴唇,贴上去感受他的温度:“所以求你醒过来吧,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    第50章 宫闱乱·    ·    司马凌风在宫门口递上了求见太子的折子——有随意进出皇宫的自由,不代表可以随意见太子。
然而他从下午等到日落,太子召见的消息却一直没有传来··    司马凌风郁闷的想:“不应该啊,这是事关屠的大事·抓来的这批杀手可都是去年年底涌入长安的江湖人,搞不好那批江湖人大量的涌入长安就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可绝不是小事,可太子怎么就不见他呢”·    司马凌风也是个死心眼,若是钟毓肯定想不见就不见吧,估计他忙,明天来也是一样。
可是司马凌风死犟,他非要等太子的消息··    结果等啊等,等到夕阳的余晖都散尽了,等到宫门口点起了灯笼,守宫门的都换了一批,还是没等到消息。
    直到王东易休沐出来··    王东易远远就看到司马凌风寒风瑟瑟的站在宫门口,形单影只,望眼欲穿,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出来··    王东易原本心事重重,见此一个激灵,什么为难的东西都吓飞了。
他心说:“司马怎么了这是”·    王东易脑补出兄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眼巴巴的能指望的帮手,也就是自己,现在才抽开身,自动产生救助来迟的愧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古道热肠的说:“兄弟,有事说”·    司马凌风盼星星盼月亮,正主没盼来,凑热闹的倒盼来了,他白了一眼:“没你什么事。”
    王东易:“……”·    司马凌风:“我求见太子呢,等了一个下午了,都没消息·”·    王东易没好气的哼道:“你今天是见不到了,死心吧。”
    司马凌风的好奇立刻被吊了起来:“哟,出了什么事,太子很忙燕国又打过来了,还是出了什么天灾人祸”·    王东易两片唇瓣抿成一线,壮烈的守卫着满嘴江山。
    司马凌风瞧着他的样子不对劲,也不再等太子,把他拉上马车,一路开到王大锤的府邸,轻车熟路的走进他的房间,关上门,这才说:“说罢,这是你的地盘,附近没人。”
    王东易的目光从司马凌风身上挪到地上,再从地上飞到房梁之上,吱吱唔唔了半天,才说:“也没什么事,就是陛下好像病了·”·    司马凌风的眼睛眯起来,他细细的打量起王东易,狐狸似的目光看得王东易心虚不已,正想着莫不是司马也知道了,只听到他说:“陛下不是早病了吗”·    司马凌风的语气十分随意,好似理所当然——可不是么,陛下已经病好久了。
    王东易一口气吐不出来,郁结在胸口,感情这个马大哈没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个时候司马凌风听出来了,追着问具体情况,王东易还可能因为宫帷□□不方便说,可现在司马凌风根本没听出来,王东易却又偏觉得这件事不说不痛快。
    总之,人的贱性,由来已久··    王东易把门打开,四下看了看,确定真没人,这才关上门说:“我现在没给圣上守宫门,自打狩猎回来后,就被调往太子身边做带刀侍卫。”
    司马凌风嗯了声:“我知道啊·”·    王东易:“难道你没发现太子把皇宫里的御林军和守卫都换了批人,简直像大换血”·    司马凌风沉默了片刻,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东易坐到司马凌风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太子软禁了陛下。”
    司马凌风眼睛都瞪大了,立即从板凳上跳起来,被王东易一巴掌扯回原位,捂住嘴,轻声警告:“小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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