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轶闻辑录(槐杀) by 陆离流离(上)(2)

分类: 热文
三家轶闻辑录(槐杀) by 陆离流离(上)(2)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咽了,“跟你说了多少回,我不爱喝头道茶·”·晋枢机也饮了一口,“此茶以浓酽为佳,香气宜人,我就爱煨着熏屋子。”
·商承弼将奏折扔在案上,“你倒是清闲,你可知——”·晋枢机替他揉着肩膀,“知什么我不必知,我会猜。
这些折子,十有□都是呈上来骂我的·”·“你废了那小草包的手臂——”商承弼话还未说完就被晋枢机打断,“他那条臂膀是被景夜照替天行道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商承弼一把将他拽过来,狠狠推了推那藏在閮口的玉玦,晋枢机痛得一颤,商承弼这才笑了,“在朕面前还这么饶舌,当真该罚”·晋枢机受他教训,那里一直夹着牛肉,如今被他惩罚般地一捅,就忍不住伸手去碰,商承弼一巴掌就拍在他手上,“又不长记- xing -那里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碰,你自己也不行”·晋枢机在他脚边跪下,乖乖伸出了右手,似是认错,似是调靘,“是,重华错了,请皇上责罚。”
商承弼倒也真不客气,顺手拿起案上白玉镇尺,给了他重重的一下,晋枢机吃痛,夹着嗔怨瞪他一眼,商承弼低头吻他手上打肿的印子,“你自己请罚的·”·晋枢机无赖道,“打肿了,没办法研墨了,你自己来吧。”
商承弼伸指弹了弹他额头,却又叹息一声,“也就是你能让我松缓这么半刻,这些老臣,个个哭天抢地的,在朝上闹还不够,上个折子必称先帝追圣祖,呜呼哀哉个没完”·晋枢机跪坐在他怀里替他揉着胸口,“靖边王怎么说”·商承弼冷笑,“怎么说他小师弟砍了人家,他难道能说砍得好,索- xing -装聋子,什么也不说。”
晋枢机沉吟片刻,“于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个做大师兄的不说,自然有人出来表态,那位据说连死人都能医活了的昭列公子发话了,请于文太到缉熙谷一叙。”
商承弼说到这里,重重一哼,“他们两家统一了口径,于家那些朋党自然就要扯着你,朕说你也真是没脑子,王叔和于家是什么交情,就算于文太是个草包,于老将军总不傻。
那些人倒是聪明,于文太的事提也不提,天天跟朕喊什么嬖宠误国”·晋枢机伸指揉他眉心,“愿意喊,就叫他们去喊,反正也喊了这些年。
只是——缉熙谷势力越来越大,不得不防·”·商承弼不语,晋枢机曲着手指轻轻扣他手背,“靖边王领兵多年,深得民心;楚衣轻医术通神,庶民无知,都将他当成活菩萨;卫衿冷执掌通达钱庄,半个大梁的财脉都在他手里,不可小视;那位夜照公子,虽是个闯祸的主,可偏偏,缉熙谷什么都不缺,就缺他这样的打手,有这样三个好师兄,旁人杀人是草菅人命,他杀人,就是见义勇为。
更别说,那十年未履江湖,连武林至尊都要尊称一声师叔祖的橐龠老人沈丹墀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正该好好计议,无使滋蔓,蔓草犹不可除,何况,江湖连着朝堂,盘根错节,树大根深啊。”
商承弼捋着他黑发,“朕何尝不知道,但人家仁义满天下,朕却是暴虐失德的无道之主·”·晋枢机乖顺地伏在他胸前,握住他手,“皇上冲龄践祚,登基正是风雨飘摇之时,外有狄寇,内有权臣,若不用重典,又如何保得天下太平人人都说靖边王仁德,依我看,他却是胆小如鼠,否则,又何必惺惺作态,学那沽名钓誉的周公呢。”
他恨声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他究竟是周公还是王莽,现在,还未可知”·商承弼半晌无语,良久,才捏捏他挺秀的鼻子,“朕早知你心气极高,没想到,连周公也不看在眼里。”
晋枢机淡淡道,“我最看不起的,便是这群自命忠良的贤臣,伊尹德高,以臣放君;周公与能,代天立政,他们倒是成就了千古声名,却连累太甲成王遭人耻笑,旁人只道他们没有野心,殊不知,他们的野心,全藏在肚子里,欺世盗名者,古来无出其右。”
商承弼轻轻叹了口气,“重华,你太偏激了·”·晋枢机不语·商承弼轻轻拍着他手臂,“朕老早就想和你说,做人,别总是这么一根筋——”·晋枢机打断他,“缉熙谷的事,你别再忧心了,那位夜照公子既已上了我的套,就别想再跳出去我有些倦了,想先睡一会儿,你看折子吧。”
商承弼知他听不进劝,便伸长了双腿要他枕着,顺手替他盖上毯子·晋枢机每日小憩都离不开他,什么金枕、玉枕、绣枕都睡不香,就喜欢靠在他腿上,还笑说他是自己的枕戚夫人。
晋枢机浅眠,稍有动静便睡不着,只要一枕上商承弼腿,商承弼就动也不敢动,虽说每次都被折腾得够呛,倒也乐得纵容他··商承弼低头看他睡颜,静静望一会儿就再提起笔来批折子,还未写两个字,却听外面一阵喧哗。
“本宫是皇上纳彩执雁、玄纁束帛迎进来的皇后,正位坤极、母仪天下,掌中宫表戈之权·难道,连这小小的暖殿都进不得吗”·晋枢机揉了揉眼睛,“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商承弼放下笔,“她倒知道自己是一国之母,青天白日的嚷嚷,成何体统”说着便提高声音,“王传喜,请娘娘先回坤和宫去。”
“回皇上,老奴,拦不住·”果然,于皇后带着一队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杀进来了··商承弼看了一眼晋枢机,晋枢机便要拿剑,商承弼一把握住他手腕,“一个女人,你和她计较什么”·晋枢机自木施上扯了件茜色的袍子披在身上,还未挽好衣带,于皇后就闯了进来。
商承弼正襟危坐在朱案前批折子,于皇后闯了禁殿倒不敢放肆,“臣妾参见皇上·”·商承弼未曾理他,看完了一份奏本才道,“梓童,何事”·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听商承弼称呼她梓童,心里顿时生了千万重不自在,于皇后面有得色,笑道,“臣妾冬日里藏下的雪泡梅花酒,今日——”·商承弼未等她说完,只眄了一眼晋枢机,“还不拿过来”·于皇后心有不忿,当着商承弼却不敢发作,只好让贴身的侍女交给晋枢机,晋枢机接了坛子,老实不客气地饮了一口,“好酒”说着就又灌了一口含在嘴里,直接抱住商承弼贴过去,口对口喂到他嘴里,“你说是不是”·商承弼不语,于皇后跪下,“皇上,您就眼看着临渊侯这么欺辱臣妾吗”·商承弼站起身,亲自走过来扶起她,“梓童言重了,重华不是称赞你的酒好嘛。”
晋枢机抱着那酒坛子又喝了一口,“娘娘,其实冬天埋下的酒,这会儿挖出来,肯定要少一些,您又何必再掺新酒进去,乱了酒意,反失了醇厚·”·于皇后愤愤瞪着晋枢机,半晌才道,“男儿何不带吴钩临渊侯也是昂藏七尺男儿,如今边事频频,不思为国效力——”·商承弼打断他,“梓童,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什么事”·于皇后告罪一礼,“臣妾是想请教皇上,这栖凤阁,是我大梁历代先祖的寝殿,庄严神圣,皇上如何能让一个——”·“临渊侯是朕知己,同榻而卧、抵足而眠正是仿效先贤爱重朋友之举,梓童将门虎女,若是轻信宵小流言,与那些见识浅陋的山野民妇又有何分别”于皇后出身名门,于家又有拥立之功,商承弼一向对她很是客气,如今这句,已是相当严重的指责了。
于皇后深知天威难犯,不由心下惴惴,可到底不甘心,终于道,“臣妾不是听谁的谣言,是相信自己的眼睛·银炉炭赤、金丝帐暖,临渊侯衣衫不整——”·“梓童,不要失了自己的身份”商承弼是真的动怒了。
于皇后也急了,“皇上只顾美人在怀,就忘了文太夙兴夜寐,守卫京畿之功了吗”·商承弼抬起头,深目如潭,“朕原本念及夫妻情分不愿多言,你既有心生事,朕倒要问问你,他带着禁卫军飞扬跋扈掳劫平民,是仗的谁的势”·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于皇后一介女流哪能承受,连忙跪下道,“臣妾不知,文太冤枉。”
商承弼淡淡道,“冤不冤枉,你心里有数·九年夫妻,琴瑟和鸣,你又一向克俭贤良,朕不愿叫人去查,免得坏了护国公的家声·文太的事,不必提了。
他年轻气盛,有这重挫折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替朕告诉他,他是朕的国舅,就算不做禁卫军副统领,还能委屈他吗”·“皇上——”于皇后还想再说,商承弼已经回到了案前,“朕政务繁忙,你下去吧。”
“是·”那于皇后委委屈屈答应了退下,晋枢机却突然道,“皇上金口玉言,后妃无诏,不得擅入栖凤阁·娘娘万金之体,自然罚不得,可这些下人,至少也要受刖足之刑,否则,天威何在”·“你——”于皇后虽然恨晋枢机,却不得不跪下来,“臣妾失仪,请皇上恕罪。”
商承弼头都没有抬,“王传喜,将司饰房新奉的九凤朝阳步摇冠赐给皇后,再挑些懂规矩识礼数的侍监宫女,一并送过去”·地上哭声一片,商承弼丝毫不理会于皇后哀求,“朕忙于国事,这个月十五,就不去你宫里了。”
商承弼等于皇后退下才冷冷一句,“跪下·”·晋枢机将那毯子叠好,咬唇跪了,商承弼扫了他一眼,继续批奏折·晋枢机跪了一会儿,便抬起手来敲腿,商承弼斜睨一眼,晋枢机又跪直了。
过了差不多半盏茶功夫,商承弼道,“惹事生非,平白要人忌恨·”·“你不是早就想换了她宫里那批人了·”晋枢机揉着膝盖··商承弼骂道,“你就总是不长脑子于文太的事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
你想对付谁,弄得人尽皆知不是本事,总要人背后骂你心黑手毒有什么好处”·晋枢机挪到他身前,“我是想,替你送份人情·”·“送给谁”商承弼看他。
晋枢机抬起精致的下颌,“当然是——送给身怀龙裔,被你金屋藏娇在梨园的那位吕才人·”·商承弼面上毫无波澜,“你知道了·”·晋枢机站了起来,“你和别人连孩子都有了,还想我不知道吗”·商承弼低下头,晋枢机伸手就将奏折从他手中抽出来,“宫里那么多人想着盼着,她倒是好运气。
你许了她什么”·“充媛·”商承弼道··晋枢机道,“皇上替小皇子积福,大赦六宫,那些宫女太监,赶到暴室也就罢了。
吕氏既有如此仁德,只做个充媛太委屈了,不如,封妃吧”·商承弼抬头,“你是跟朕制气朕是天子——”·“我知道,理应为皇家开枝散叶。”
他看着商承弼,“你以为我真不懂事吗于家的威风,也该杀一杀了·没有皇后,又哪来的外戚让这个出身单薄的女子压一压皇后的气焰,也好叫他们看清楚,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皇上想抬举谁,就抬举谁”·商承弼伸手揽住他腰,“朕知道你不喜欢她,封个充媛也就罢了,册妃,等她诞下皇嗣,追封吧。
皇后求了半天没用,她一开口,朕就许了,已经够削于家的面子了·” 他将晋枢机拉进怀里,“重华公子当年也是丰神俊朗,名满天下,你又为何偏要叫人误会你是个冷酷无情之人”·晋枢机看他,“你真要我说吗你若真要我说,我又何妨说出口。”
商承弼哑口无言,“我当时——”·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看他,“你当时从未想过,你会真心爱上我·你夺了我父王兵权,又削了楚地粮税,再赔上重华公子的人望,我晋楚一族,自然永无翻身之日。
皇上,楚已倾覆,死灰焉能复燃我已被自己逼得不像个人了,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我父母族人吧”·第13章 十三、张网·晋枢机一个人抱着琴发呆,桃儿可怜巴巴地蹭着他腿,传赏的太监从他起床就流水样的排在宫门口,直到晌午那些赏赐还没报完。
晋枢机终于不耐烦听,抱着桃儿出去,还没迈出门,就看到了商承弼的銮驾,他轻轻叹了一声靠在廊柱上,商承弼嫌步辇慢,施展轻功,撇下身后那些不知所措的宫女太监,几个起落就飞到他身前,“朕去了趟翊坤宫,心里不自在了吧。”
桃儿扑到商承弼怀里就抓了他一把,商承弼笑道,“它倒也知道给你出气·”·晋枢机拍了拍掌,桃儿重新跳回来,艳冠天下的临渊侯撇了撇唇角,“不过是看你心情好,才敢伸一伸爪子。”
·商承弼伸手揉了揉黑猫的脑袋,桃儿很是别扭,居然将头钻到晋枢机腋下去了·商承弼笑了,“桃儿真像你·”说着就揽住他腰一起进来,“你不是喜欢王子敬的字,朕陪你看。”
晋枢机口气淡淡的,“羡慕他有人管教罢了·拿回去吧,他的《鸭头丸帖》,我最不喜欢·”·商承弼屏退左右,“封妃也是你说的,朕又未曾答应,不过是现在让她住了翊坤宫,给皇后一点警示,怎么反倒是你和朕摆起脸色来了。”
晋枢机攥住了拳,桃儿喵呜一声,“你下了朝就兴冲冲地看宠妃看儿子,她是女人,可以为你生儿育女,你要我怎样,跪下来对你说恭喜吗”·商承弼抱住他,“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晋枢机挣开,商承弼吼道,“你还要怎样朕今早赏她的玉如意被你夺去,当着众人的面摔得粉碎,朕还不是怕你不痛快,又送上这些琮珪玉璧给你砸——”·“是吗你赏了我这一堆没用的玩意儿,还不是照样又赐给她一株五尺高的血珊瑚。”
晋枢机甩脸色··商承弼无奈,“原来是气这个,不是还有一株九尺多高的给你留着嘛·”·晋枢机咬了咬唇,好半天才道,“我就是知道,才没有再发作。
否则,我会抢玉如意,就不会抢血珊瑚吗”·商承弼握住他手,“怎么这么冷,枯坐了一早上吧·”·晋枢机望着他,“我说的事,你还是不肯答应”·商承弼脸一沉,“荆楚既已归顺大梁,就不该再姓晋了。”
晋枢机抬眼看他,曾经坠月魄沉星魂的眸子如今满蕴着乞怜,“驾骖,你马上就有儿子,这么高兴;可我也是别人的儿子,下月初六就是祖父祭辰,晋氏一族却连个上香的地方都没有,我简直忝为晋家子孙”·商承弼一甩衣袖,“朕说过,在我大梁的国土上,不想看见晋家的祠堂”·晋枢机看他,“为什么《礼记·王制》载: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就算庶人不得设庙,也可以在寝室中灶堂旁设祖宗神位。
晋家既已向皇上称臣,我晋氏怎么也算一方诸侯,为什么就连供个神位都不行”·“为什么你父王是谋逆你知不知道谋逆是什么罪,能保全合家- xing -命,他就应该感谢上苍让他们生了个好儿子。”
商承弼有些不耐烦,“每年都要为这件事跟朕闹重华,依你的才智,应当明白宗庙祭祀代表什么·荆楚民智未开,迷信宗族,你父王,朕并不放心,本来,斩草除根就是了,可朕不想让你难过,你也懂事些,别再难为朕了。”
晋枢机抬头看他,“兵政钱粮,如今还有哪一样在我晋家手上五年来,我委身自污,当年的重华公子,早就成了江东的耻辱驾骖,我不知道你还在担心什么,我大哥二哥死于兵乱,首级被靖边王的左右将军挂在马头上献给你,父王如今已只剩下我一个儿子,他就算还有不臣之心,也是有心无力,说句当杀的话,我父王已是垂暮之年,二子殒而一子受制人手,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就算夺了江山,又给谁坐”·商承弼将他拉在腿上,“楚地不得拜晋氏祖先,这是朕御笔银钩亲书的旨意,不能因为你是朕最在意的人就朝令夕改,否则,朕又如何取信于民”·“最在意的人你去翊坤宫找那位春风得意的吕充媛在意你的儿子去罢”他挣脱商承弼,抓起案上茶杯扔了出去,“走你最好此生都不要再拜我晋氏祖先”·“喵”桃儿惊叫一声,逃了。
商承弼一把扣住晋枢机手腕,“你够了没有别说她腹里那孩子还不到两月,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朕就是真的添一个儿子又有什么错”·晋枢机看他,“好没什么错既然不能拜祖先,我又何妨也找个女人替我生一堆儿子,两情相悦的恋人难找,会生孩子的女人,满大街都是”·商承弼哪能容他这般言语,他原就- xing -情冷酷,练了六合天劫之后戾气更重,晋枢机这话咄咄逼人,每个字都像是用大铁锤子砸进他心眼里,商承弼自己尚未发觉,就已收紧了箍住他右腕的手。
晋枢机疼得一张脸皱成了狂风卷过的树林,桃儿原本躲在桌子底下,如今看主人吃亏,马上扑过去,商承弼内功护体,又是发力之时,猫才奔过来就被弹得飞出老远,“桃儿”晋枢机急了,左掌挥出,拍向商承弼胸前大- xue -。
他的武功虽不及格商承弼,但到底不会相差太远,更何况,商承弼本也没有要跟他动手的意思,他突然发作,竟被逼得一退··商承弼哪里是能吃亏的人,这电光石火的挡格招架还来不及过脑子就一掌推出去,晋枢机原来只是怕他伤了桃儿,一招得手就立刻去抱猫,整个后心都卖给了他,商承弼怒极出掌,掌风才到就将他扫得一个趔趄,晋枢机抱起黑猫一招滚地堂狼狼狈狈躲过,商承弼连忙撤了掌力,可到底裂了他半片衣角。
晋枢机将桃儿裹在怀里,一个鹞子翻身站起来,他方才躲得有些仓惶,但这一下却极为利落洒脱,起纵极快、动作极稳,站定之后更是长身玉立,好看极了,“你打我就算了,连桃儿也要杀吗”·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我——”商承弼面有惭色,正要解释,却突然看到他碎裂的衣角,“早都跟你说不要和我动手,要不是朕收势及时,你——不过是只猫,你喜欢,再养十只八只也由得你”·“不过是个男宠佞幸你喜欢,也可以再养七八百个连家族宗庙都不能保全的窝囊废,你又霸着我干什么”晋枢机瞪着商承弼,小心抚着桃儿柔软匀停的骨骼替他压惊。
“晋重华,你是一定要逼得朕打你罚你吗”商承弼看着他··晋枢机根本不答话,抱着桃儿反身就进了内殿·商承弼怄着一口气不肯进去,不到片刻,却见他赤着上身出来,一手抱着桃儿,一手提着条软鞭,他看也不看商承弼,将那条鞭子抛过去,背转了身,“你要打就打,要罚就罚,帝王之威不可犯,我招了你,你想怎样都好,这五年,可不就是给你出气的吗”他后背挺得笔直,一条脊柱漂亮地让人恨不得咬上去。
“嗖”地一声响,商承弼一鞭子击出去,晋枢机本能地收紧了脊背肌肉,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袭上来,他有些疑惑地回过头,一条柳腰却突然被商承弼手中长鞭卷住,顺手就将他拖到了怀里,“朕知道你因为立庙的事不舒服,算了”他话是如此说,却突然抬手按住晋枢机头顶,相当霸道地将他脑袋扳过来,“你给朕听清楚,有些话,不好听,但耍赖撒娇发脾气,朕都当是你的小- xing -儿;有些话,说出来就不一样了——”他狠狠盯着晋枢机眼睛,似是能将他吞下去,“要是敢碰别的女人——”·晋枢机回瞪他,毫不露怯,“我不敢,也不想我没有这万世荣华万里江山,也绝不会和不爱的女人生孩子。
商承弼,你也给我听清楚,不是每个男人离了那点嗜好就不能活,若不是我看上的人,碰一下,我都觉得恶心”他说完就握住了缠在腰上的鞭子,“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去哪”商承弼追问··“出宫·”晋枢机回答··“出恭,后面有恭桶·”商承弼握着鞭柄。
“别和我装糊涂,我不是你后宫那些待露求恩的女人,不想放我,就打断我两条腿·”晋枢机足尖一点,一段沈腰枕着鞭子滑了出去,商承弼未再拦他,任由他自去换衣服,等他取了琴带了剑,终于忍不住再问一遍,“去哪”·“吉庆赌坊。”
晋枢机一席杏色长袍,却偏偏罩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金色罗纱,显得既斯文又富贵,正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商承弼沉着脸。
晋枢机头也不回,“不会生孩子,我也总有些别的本事是你那群女人永远比不上的”·商承弼想起歇在吉庆赌坊二楼朋来客栈的景衫薄,“重华,小心。”
吉庆赌坊是一个很吉庆的地方·有最让男人满意的酒,也有最让女人满意的男人·寻常的赌坊,总会准备许多让有钱的大爷们玩得更大方一点的美丽女人,吉庆赌坊却偏偏反其道而行,因为,这里只要一个女人,已经足够。
女人叫十三姐,这间赌坊,原就是开起来替十三姐选男人的··十三姐美丽、成熟、富有、有智慧、有风情,这样的女人,想嫁个好男人好像是很容易的事,可惜,能让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变得既有智慧又有风情,通常是因为,她们从前遭遇的男人都不够好。
当一个女人学会了在吉庆赌坊这样的地方生存,她判断一个男人是不是好男人的法子就简单的多了·酒品看人品,赌术看权术,酒品好不好,用来考虑这人是否能嫁,赌术精不精,姑且衡量这人是否嫁得值。
既然是替十三姐选婿,十三姐本身又是一个极有品位的女人,来吉庆赌坊的男人就至少不会太差,可惜,蹉跎数载,合眼缘的男人没找到,吉庆赌坊却被能干的十三姐经营的有声有色,成了京安最具格调的赌坊了。
哪怕晋枢机气度高华,穿着又贵不可言,进门的时候还是被很客气地拦住,“对不住,客官,小店只招待熟客·”·晋枢机不是熟客,所以,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很安静地抱着他的琴在门口等。
门口的仆从似是很抱歉,向他长揖一礼,这一礼,便看清了他怀中的琴,“小人无礼,公子恕罪·”·晋枢机微微一笑,“谨慎些是好事·”·仆从恭谨地让出了一条路,晋枢机侧身进去,身后跟着欢腾的桃儿。
吉庆赌坊的生意一向很好,就算这里的客人比别处的懂礼数些,赌博也应该是一件热闹的事,只是,今天的这里,太安静·安静,不是因为冷清,而是因为压抑··在赌场里,能带来这样的压抑只有一种可能,双方堵得太大,赌注下得太猛。
晋枢机的目光穿透重重视线逼过去,就又看到了景衫薄··今天的他,穿得是一件白衣,白衣如雪,握剑的手却更白·他原本应该用没有握剑的那只手揭开骰盅的,因为他对面的女人已经掷出了一个五豹,所有的人都在看他,可他却转过头看晋枢机,“你来了。”
这当然是一句不需要回答的话,所以,他也没有等晋枢机回答,掀开了骰盅··四周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三颗骰子同每个人预计的一样,豹子,而且是六豹。
“真他娘的邪门,连着二十一把了·”一位看起来就很阔气的大爷骂··那位同景衫薄对赌的女子轻轻一挥手,立刻有两个彪形大汉将这位大爷请了出去,他们的态度虽很恭敬,但绝对不容置疑,“爷今晚输了十万两了”·“赔给他。
谁放他进来的,一并逐出去·”又是那个女人,女人的声音不够甜,也不够姣嗲,却不知为什么,有一种类似于勾引的奇怪吸引力·她此时已看到了晋枢机,“公子是景公子的旧识”·“喵——”桃儿跳上了赌桌。
那女人果然很善解人意,“我已连输了二十一把,公子若是不见怪,可否替我转转运气·”她说着就离开了赌桌··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多谢十三姑娘。”
晋枢机站到了景衫薄对面,“素闻世尊家教森严,没想到,景公子却是赌中行家·”·景衫薄根本不答话··“听说公子已经连赢了十一天,不如,我们也来赌一把。”
晋枢机微笑··“我只和你赌剑·”景衫薄的声音很冷淡··晋枢机的脾气似乎格外好,“可以·不过,先比骰子。
公子若是输了,我也不要你的剑,只要你剑首上那只雕木燕子·”·景衫薄脸色一变,“你找死”·晋枢机将琴放在赌台上,“听说,这只雕木燕子是公子十二岁的生辰礼物,只要有这件信物,南七北六十三省,二百七十七家通达钱庄,任君驱策。”
景衫薄抿着唇,他的嘴唇太薄,不说话的时候,便有一种倨傲的冷漠··晋枢机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可惜,我却没有公子这么大方的师兄,随手送件礼物就能提百万两银子。
所以,我若输给公子,便输——”他抬起头,粲然一笑,那已经点了一百九十六盏宫灯的赌坊竟像是又亮了一重··黑猫突然一伸爪子,狠狠一拍琴头,不知为何赌桌上就出现了一张纸,晋枢机一脸的云淡风轻,“当今天子空白手谕一张,若是赢了我,公子就算想免天下田赋十年,也由你做主。”
景衫薄一拂衣袖,将那张空白手谕卷了过来,果见商承弼的朱印·江湖传言,商承弼曾经赐了一张空白手谕给晋枢机,让他随意填赏,没想到竟是真的··晋枢机望着他,“缉熙谷一向忧民生疾苦,为天下之先,眼前正有这样的机会为民请命,更何况,您的骰子已连赢了十一天,连十三姑娘也败在您手上,公子,赌,还是不赌呢”·景衫薄将那张手谕折好推回去,又用指腹摩挲着剑首上那只雕木燕子,晋枢机安安闲闲地在赌桌前坐了,看似毫不在意,却时刻留意景衫薄动作,见他狠狠握着那只燕子,笑得更加轻巧,“当然,输了,就输自己的银子,赢了,却没什么实际的好处,公子不答应,也是应该的。”
·景衫薄哪里受得住激,更何况,他骰子的技艺天下无敌,是决不可能输的·可是,这枚燕子却是三师兄送的,他本就不许自己赌博,若还用生辰礼物去做赌注——·晋枢机像个老谋深算的猎手,不动声色的等着他上钩,“缉熙谷已为百姓出了不少力,公子就算不愿,也无可厚非。
毕竟,久赌无赢,并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勇气·”·景衫薄最见不得就是他这份故作大度的神气,那双闪着精光的眸子分明在说,缉熙谷仁义满天下都是装的吧,如今牵涉到自身,就不敢再出头了。
他看着那张空白手谕,盯着晋枢机,晋枢机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公子既然不敢,就算了吧·”·“谁说我不敢”景衫薄终究受不得激,正要解下剑上雕木燕子压上去,却突然听到一个极具威势的声音,“你不敢,我说的。”
第14章 十四、三师兄·他看着那张空白手谕,盯着晋枢机,晋枢机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公子既然不敢,就算了吧·”·“谁说我不敢”景衫薄终究受不得激,正要解下剑上雕木燕子压上去,却突然听到一个极具威势的声音,“你不敢,我说的。”
晋枢机唇角微扬,果然,你还是来了··有一种人,站在人群里,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朝他看,比如晋枢机;有一种人,站在人群里,却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他拱手抱拳,如今出现的,便是这样一个人。
能来吉庆赌坊摇骰子推牌九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可如今,这些一个比一个更不简单的人物居然很自觉地分开站在两旁,让一位看起来很端正沉稳的年轻人从他们中间走过,甚至还殷勤地向他打着招呼。
年轻人很客气地回应,说来也怪,这年轻人甚至比很多人的儿子年纪还要轻,但能得他点一点头,这些一掷千金的豪客就觉得颇有面子··晋枢机顺着桃儿光滑的皮毛,桃儿那双绿盈盈的眼睛竟然也盯着这年轻人。
年轻人的眉毛很浓,眼睛很大,鼻子很挺,嘴唇很薄,原本薄嘴唇的人很容易让人觉得犀峭锋锐,可这年轻人却很大气从容,无论是他的五官,还是他身上那种方正端凝的气度。
他穿着件普普通通的青布衣衫,质料并不昂贵,剪裁却很得体,将他精健匀停的骨骼肌络修饰得非常完美,可这种完美,不是奢华的做作、也不是机械的炫耀,而是一种内敛的、沉厚的对他人的尊重。
“三师兄·”挑衅的小豹子样的景衫薄第一次低下了头,离那张赌台又远了几步··那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在景衫薄方才的座位上坐下,景衫薄握着他的潭影,乖乖侍立在师兄身后。
“新旸卫公子,失敬·”晋枢机浅笑··“临渊侯·”卫衿冷微微颔首,态度雍和··“夜照公子十一天赢了三十万两,都快将京安的富贵王孙们赢怕了,重华不过是来凑个趣儿罢了。”
晋枢机无名指滑过桃儿脊骨,笑眼迷离,这一百九十六盏宫灯映照下的赌坊大厅瞬间陷入一场妖娆美艳的梦境,围观众人神魂颠倒,五内如挠··卫衿冷用他遍干南北英豪的铁掌握住了骰盅,“他是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临渊侯又何必同孩子计较。”
“素闻卫公子稳如泰山,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晋枢机虽在笑,但这话已经非常不客气了··景衫薄最尊重师兄,哪容得他口出恶言,潭影剑就要出手,却见卫衿冷突然掀开了骰盅,“我陪你赌。”
三颗骰子,每一颗都被切成了六面,每一面,点数朝上,剩下的光秃秃的那个正方体,六点朝上,还能显出点数,卫衿冷的声音很稳定,“六面,三组,六十三点;三颗,十八点,八十一,九九归真。”
晋枢机轻摇骰盅,“抱歉,我想,赌小·”·“你——”景衫薄实在是没想到,堂堂临渊侯居然这么无赖··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卫衿冷却只是道,“好。”
他微微吹了一口气,那三颗骰子连带十八个光面竟已全部变成了粉末··晋枢机微笑,“新旸公子宝鼎沉烟的内功果然不会叫人失望——”他说着就掀开骰盅,依然是一盅的碎末,“我也行。”
那位一直站在一边的十三姐笑了,“两位真是好功夫,这局便算是没输没赢,只是委屈了我这精雕细刻的象牙骰子·”·晋枢机笑道,“新旸公子富可敌国,十三姐还怕他赔不起几颗骰子嘛。”
他说着就推出五百两银票··卫衿冷低头看了一眼碎在骰盅里的粉末,“象牙质地,太阳心最好,芝麻心次之,糟心最差,这三粒骰子,只值一百六十九两三钱。
给你一百七十两,找我七钱·”·“七钱也要”晋枢机望着卫衿冷··卫衿冷尚未开口,立刻有看热闹的人道,“卫公子要的不是银子,是公道。
通达钱庄童叟无欺,一厘不多,一钱不少,这份精细,就是公道”·“多谢·”卫衿冷对开口那人点了点头··晋枢机又推出五百两银票来,“我却舍不得让十三姑娘这样的美人吃亏,既是我说得要赌,不如,索- xing -都让我赔了。”
卫衿冷居然真的收回了银票,“西街的粥棚又能再开半年了,我替吃不上饭的穷苦人谢谢临渊侯·”·晋枢机摇摇头,“用我的钱来做人情,卫公子可真大方。”
他说完就看着刚才开口说话的人,“我知道,卫公子要的不是银子,是仗义·这叫有钱用在刀刃上,乐善好施·”·卫衿冷站了起来,“临渊侯高义,无以为报,告辞。”
晋枢机轻轻拍着黑猫脑袋,“一千两银子,话都没说上几句,桃儿啊桃儿,见了这位卫公子,我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发不了财了·”·景衫薄穿着双窠云雁的锦衣陪卫衿冷去西街的粥铺,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师兄交代上赌坊的事。
大师兄二师兄倒还罢了,三师兄最讨厌自己赌钱了,走了一路,怕了一路,却始终等不到他问··近两年风调雨顺,商承弼又兴了许多生利惠民的法令,本也该算是国泰民安,可到底连年征战,税赋不轻,即便清明治世也有饥民,更何况如今。
卫衿冷在西街开了粥棚,倒是让那些可怜的孤儿寡妇有了一口饭吃··景衫薄轻轻捋着剑穗跟着师兄,看他对那些佝偻老妪嘘寒问暖,便也帮着搀扶一把,看到有病弱之人挨着墙沿,便忙着延医请药,甚至有可怜兮兮的孩子抓脏了他白衣也不在意,还带到棚子前面给他多盛一碗粥。
如此忙活了一个中午,景衫薄真是累得不轻·粥棚的杂役涮了个干净的碗倒了些茶水递给他,景衫薄看着那碗里辨不出颜色的东西,尝了一口,倒不算难以下咽,便都喝了。
·卫衿冷吩咐那舀粥的汉子,“王大哥,我们今日就在这吃了·”·那王大哥弯腰答应,“欸,我让媳妇买赵大麻子的烧饼,再切些芜菁菜来。”
卫衿冷道,“馒头就行了·”等馒头买回来,粥棚的很多人也都散了,卫衿冷叫他,“小夜,过来吃饭吧·”·“就来”景衫薄悄悄塞给了一个瘸腿的老人一锭银子,回来就对三师兄道,“那位老伯的腿,如果早些遇到二师兄的话,肯定也不会这样了。
还有咳嗽的小四子,我的九酿玉露丸今天没带出来——”·卫衿冷看他,“二师兄给你的丹药,一颗也不许拿出来·”他说着就解释,“这些都是贫苦人,那些名贵的丹药他们吃了一次,以后,别的病就难治了。”
景衫薄这才想到,二师兄给自己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从小到大就在药罐子里给自己养着,当然和这些人不能比了·他跟着三师兄绕到粥棚后面去洗手,正要舀水,却听卫衿冷道,“这水是熬粥的,用那个桶里的洗。”
景衫薄看了一眼那桶,不知已被多少人洗过了,“就用这个吧,我一会儿去后面的河里打·”·卫衿冷扫了他一眼,景衫薄舀了一瓢,“师兄先洗,我立刻去打。”
卫衿冷道,“那就将这桶里的水去泼地,前面那口缸,都打满了再来吃饭·”·“是·”景衫薄知道三师兄是罚他呢,也不敢争辩。
提着那大桶走了好远,将桶里的水都泼了,又跑了差不多二里地才打上水来·将那口缸灌满,又用了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等他收拾完了一切回来,大家却都已吃过了,只留了一个馒头,切成细丝的十几条芜菁菜,那芜菁菜颜色暗沉沉的,景衫薄实在不想吃,只就着剩下的一点粥底将馒头吃了。
那馒头也是虚饧饧的,他又干了这么久的重活,便觉得没吃饱,心里不由得闷起来·三师兄虽然管教严些,可什么时候饿过自己的饭啊·正心里想着,卫衿冷已经进来了,看到他剩在盘子里的那点菜,“大伙特地给你留下的,吃不惯”·景衫薄无法,便又只好都吃了,他不吃还好,一尝,就差点吐出来。
菜少人多,为了下饭,这芜菁腌得极咸,他的口味又是偏淡,只吃了两条就觉得舌尖发苦·他是真佩服卫衿冷,三师兄出身世家,从小就是锦衣玉食,这么难吃的饭菜,他居然每个月都必要来吃一次。
景衫薄不敢惹师兄生气,又想去挟,卫衿冷伸指夹住了他筷子,“这是人家的金贵东西,禁不得你糟蹋,不想吃,就端回去吧·”·“哦·”景衫薄讪讪答应了,端了盘子去厨房。
那位王嫂子说什么也不让他洗,卫衿冷也知道让景衫薄洗碗洗碟就是费水,便也只是叫他站在旁边打下手··好在这厨房虽简陋倒是很干净,王嫂子又利索,很快就收拾完了。
景衫薄帮着递碟子端水,便也偷眼看三师兄,等到卫衿冷叫他出去,一颗心真是提到嗓子眼里了·卫衿冷一开口,他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因为三师兄第一句话问得就是,“没吃饱”·景衫薄不敢点头,也不敢撒谎,半天才嗯了一声。
卫衿冷却笑了,从衣襟里拿出一包油纸包的东西递给景衫薄·他一向严肃,又一直沉着脸,这一中午都快吓死景衫薄了,如今这一笑,景衫薄才敢打开那油纸,里边竟是四个热乎乎香喷喷的烧饼,上面还有芝麻粒子呢。
卫衿冷道,“吃吧·”·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景衫薄让了一个给卫衿冷,卫衿冷自称吃饱了,便只坐在他身边看他吃,景衫薄咬了一口,很是酥脆,便又捧给师兄,“很好吃,师兄尝一个。”
卫衿冷摇头笑看他,景衫薄又吃了一口,等将嘴里的烧饼咽下去了才道,“师兄,我不该出去赌钱,是我错了·”·卫衿冷还是那两个字,“吃吧。”
景衫薄再咬一口烧饼,可想到马上要被三师兄铁掌咬的屁股,哪里还吃得下去,终于将烧饼重新包好了放在树旁,将自己的潭影剑也放在旁边,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垂手站在卫衿冷对面,“我也吃饱了。”
卫衿冷看了他一眼,“最近,读了些什么书”·景衫薄眉毛一跳,本以为师兄马上就要清算赌钱的事,谁想到他一开口就问读什么书。
他最近忙着闯荡江湖替天行道了,哪里还有什么书读,想了半天,终于道,“剑谱·”·卫衿冷倒也没有计较他的小聪明,又问道,“练了谁的字”·景衫薄最讨厌的就是写字,从前被大师兄压着临帖子,一板子一板子将他狗刨似的字打成苍蝇爬的。
落花剑法何等精妙,他每天练剑都来不及,哪里抽得出空来练字,想了半天,又真的没勇气说谁的都没练,想想,还是写大师兄的字比较多,便道,“大师兄的·”·卫衿冷将他潭影剑交给他,“你写一副大师兄曾经摹过的《赤壁赋》给我看。”
景衫薄提着剑,对着一片土地,才虚虚划了几笔就觉得什么都不对·卫衿冷也不催他,只坐在树下等他起笔,过了半晌,景衫薄终于转过身,曲膝将潭影捧给他,“小夜不该撒谎,小夜写不出,三师兄罚我吧。”
卫衿冷站起身,接过他捧上的剑,起手就给了他屁股狠狠一下,景衫薄吃痛,却知道是自己做错,也不敢叫出来,只咬牙忍着,卫衿冷又用剑鞘拍了他一记,才拉过来抱在怀里用巴掌打,连着打了十多下,别说是屁股,直打得景衫薄连牙齿都咬麻了,卫衿冷才训一句,“越来越没出息,师父送你的潭影剑,是要我们这些做师兄的拿来揍你屁股的吗”·“三师兄——”景衫薄皱着脸。
卫衿冷轻轻刮刮他鼻子,“今天下午就留在这给王大哥他们打下手,晚上来我房里·书不看字不写,除了闯祸什么都不做,真以为大师兄出了关,没人管你了吗”·第15章 十五、教训·为了将功折罪,景衫薄这一下午可是出了把力气。
帮着抬米、架锅、打水、添柴、维护秩序,会干的干,不会干的学着干,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真是一点也不怕脏不怕累·他去见卫衿冷的时候,一件白衣都弄得土腾腾的,卫衿冷看他,“虽说奋于言者华,奋于行者伐,君子不以绀緅饰,但至少也要穿得整洁干净——”·景衫薄吐了吐舌头,“三师兄教训的是。”
·卫衿冷轻轻摇头,“搬了一下午的米,我知道了·还不去沐浴”·“哦·”景衫薄点头答应了,出门就有侍女引他过去,浴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看来师兄是早都吩咐下人预备好了。
景衫薄靠在浴桶里,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又吩咐抬一桶冷水进来,正琢磨怎么熬过一会儿的家法,却听到有人推门··景衫薄洗澡的时候都是抱着剑的,如今他的手已扶在了剑柄上,正欲起身,却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心里还是那么不安定吗”·景衫薄没有说话·他自幼遭变,从小就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离了潭影,真的是一刻也不行的··卫衿冷走进来,提着两大桶水,肩膀上还搭着条干净的大手巾。
景衫薄看到师兄卷起袖子,亲自淘洗那块手巾,连忙道,“我自己来·”·卫衿冷没说话,摆干净了就过来替他擦背·水很凉,手巾也是凉的,景衫薄刚才又泡得是热水澡,虽然他早已习惯了用冷水擦身,但这第一下,还是有些冰。
他乖乖枕着手臂趴在浴桶上,露出一大片光洁的皮肤,卫衿冷一点一点帮他擦,擦得他后背都红了,才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别拎着一大桶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没事,谷里的溪水那么凉,三九天也跳下去。”
景衫薄道··卫衿冷道,“擦身子也就罢了,冷水灌下来,就算不着凉也要头疼·”·“哦·”景衫薄随口答应··“啪”后背突然挨了一巴掌,他皮肤刚泡了热水,又冲了凉,本来就敏感的很,这一下脆生生的,可是真疼。
卫衿冷道,“仔细别敷衍·”·“是,三师兄·”景衫薄连忙规规矩矩应了,唉,几位师兄怎么都这么精呢,是不是敷衍,一下就听出来。
卫衿冷将桶提到一边,替他擦胳膊,景衫薄害羞,“我自己来吧·”·卫衿冷没理他,替他擦完了两条手臂,又吩咐下人端进来一盆木槿汤,并着兰叶用温水细细替他洗了头,直到有人等得不耐烦,叩门声响起, “木头,你好了没有”·一向严谨持重的新旸公子居然有些红了脸,“知道了。”
景衫薄用- shi -漉漉的胳膊一把抱住卫衿冷,故意放大了声音,“三师兄,痒·”·“挨上几鞭子盐水浸着就不痒了”门外那人道。
卫衿冷替景衫薄冲干净头发,“我再替你换些清水·”·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卫衿冷一挥衣袖,用掌风将门关上了,却听到一声惨叫,“噢鼻子拍扁了。”
“活该”景衫薄幸灾乐祸··“狗咬吕洞宾,我是怕你待会屁股开花,特地来叫木头手下留情”门外那人边说边笑,“梅花配红头,赏你个横揍成岭侧成峰,那时候一个红屁股,肿得远近高低各不同,看你还敢滥赌”·景衫薄也不知是泡了热水澡还是害羞,一张脸胀得通红,卫衿冷拎着水桶出去,“衣服洗了吗”·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一个衣着极富贵气却笑得一脸混赖的青年道,“新旸的命令要听从,新旸的惩罚要服从,我敢不洗吗”那青年五官有一种特出的挺拔漂亮,一双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孤狼,这样的人原本只会要人觉得高不可攀,可他浑身上下却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跳脱神气,杏花载酒,走马章台,哪怕流连江湖,也丝毫不觉落拓,只是贵公子心血来潮游戏人间。
“小夜脸皮薄,你不许笑他·”卫衿冷命令··那青年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很大,瞳仁黑如点漆,对着卫衿冷便笑得毫无顾忌,叫人直从心底暖起来,“那么心疼他,打轻点算了。”
卫衿冷脸一沉,“这是我们的家事·”·若是旁人被这样横生生地戳一句恐怕要耿耿好一阵子,那青年却笑得更放肆了,“整个江湖都知道我是缉熙谷的姑爷——”·卫衿冷横他一眼,那青年忙帮他提了水桶,又将自己早先拎好的两大桶冷水换过去,“叫姑爷不高兴,那我就是缉熙谷的三夫人,俗话说,长嫂如母,我这个三嫂至少也顶半个后娘,还不能替咱们可怜的师弟求个情吗”·“栖闲,你别闹了。”
卫衿冷接了水桶重新进去,沈栖闲站在门口,故意扯开了嗓子自言自语,“沈栖闲啊沈栖闲,想你堂堂成国小王爷,太后垂怜,皇兄疼爱,怎么偏偏就喜欢上这么一个木头,隔山架岭的来帮他劈柴挑水温酒喂饭,人家还不领情命苦啊命苦,你说,这大成的皇子,还有谁比你更命苦啊”·“你可以不来”景衫薄听见他声音就有气。
沈栖闲故意笑得大声,“不来怎么偷看某人跟猴子一样的红屁股呢乖师弟,好好洗,师姐夫给你拿药去了”说完就一掠而起,将景衫薄恶狠狠的“三师兄一定罚你床头跪”的咒骂甩得老远。
“栖闲是羡慕你,他皇兄从来没空管他·”卫衿冷解释道·沈栖闲同成国天子玄安帝沈西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沈西云登基后他就做了个四处浪荡的富贵王爷,在一次游历中偶然遇到卫衿冷,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成国小王爷居然赖在大梁不走了,声称要做通达钱庄的上门女婿。
卫衿冷被他死缠烂打混赖一通,居然莫名其妙的和他成了一对江湖侠侣·沈西云也管不了这个自幼就无法无天的弟弟,只好由他在大梁住下去·好在成国和大梁素来交好,沈栖闲脸皮又厚,见人都说是自己倒贴卫衿冷,加上两人在一起的确做了不少行侠仗义的好事,这些年,渐渐有人将沈栖闲称作缉熙谷的第五侠。
也正因如此,商承弼对缉熙谷越来越不放心了··景衫薄擦着身子,“我真希望玄安帝哪天狠狠揍他一顿·”·卫衿冷没说话,却在心里道,“我也希望。”
栖闲闯了那么多祸,不就是盼着玄安帝能抽出空来理他一理吗·卫衿冷知道景衫薄害羞,也不看他换衣服,“收拾干净了来书房见我·”·“是。”
明明刚才还在跟师兄说体己话,可听到这样一声吩咐,景衫薄还是觉得屁股一抽·天不怕地不怕的夜照公子突然羡慕起沈栖闲了,哥哥是皇帝也有好处啊,至少不会为了随便赌两把骰子就揍你屁股。
想是这样想,却一刻也不敢耽误,换好衣服,整好房间就立刻去了卫衿冷书房··尽管这间房从四岁开始就一点也不陌生,可每次走到门口都免不得要深吸一口气,景衫薄定了定心神,推门进去,却见三师兄真的在看书。
景衫薄下意识地含住了嘴唇,用舌尖舔了舔,偷眼看三师兄神情,卫衿冷淡淡道,“剑就放在案子上,去请家法出来吧·”·景衫薄心一颤,居然要用板子吗·卫衿冷似是明白他的疑惑,“我前些日子收到大师兄的飞鸽传书,说你废了于家的少将军于文太一条右臂。”
景衫薄倒抽一口气,天,怎么还有这一出·“是·”他将潭影放在右手边的桌案上,“小夜不是故意的·”·卫衿冷突然抬头,目中精光华湛,威势逼人,“平白无故就废了别人一条手臂,我们平常是这么教你的吗”·景衫薄委屈极了,“是他先欺压良民的。”
卫衿冷扬起手里的书简,“这是我连日叫人查的,那七个捕快欺压百姓在先,于文太才将他们绑在马后·禁卫军虽然常有跋扈之举,但这件事,的确是你冤枉他了。”
景衫薄跪了下来,“小夜认罚·”·卫衿冷道,“怎么罚依着缉熙谷的门规,至少也要断你一条手臂·”·景衫薄咬住了嘴唇,好半天,还是只有那一句话,“小夜认罚。”
卫衿冷长叹了一口气,“你这冲动的- xing -子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上次是晋枢机,这次也是·皇上已经对缉熙谷起了疑心,咱们行事,也要更加谨慎。”
景衫薄死咬着嘴唇,跪得直直的,口中已漫出血腥气··“栖闲这些天四处奔走,总算找到了些于文太横行京都的恶行,我还是第一次盼着有谁做坏事。
小夜,你过来·”卫衿冷叫他··景衫薄站起身,走到卫衿冷面前就又跪下,他的背依然很直,脸上的神色也很刚硬,只是嘴唇已被咬出了血口子··卫衿冷道,“我和大师兄商量了,这件事,不能不罚你。”
景衫薄睫毛轻轻颤了下,垂下了眼睛,卫衿冷道,“就罚你——罚你二十板子吧·”·景衫薄抬起脸,“三师兄别护我,大师兄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卫衿冷轻轻叹了口气,“大师兄是说——二十板子,或者,跟他去关外,闭门思过一年·”·景衫薄向前跪了两步,“又是三师兄替我扛错了吧,大师兄最讨厌误伤他人,我犯了这么大的错,只打二十,三师兄岂不是——”·卫衿冷道,“也没什么,就是罚我抄书而已。
我没好好教导你,本来也是该罚的·只是这二十板子要撑在墙上,不能再抱你了·”·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景衫薄点头,进里间小室,请了那根极为深沉静穆的紫光檀戒尺,双手捧给师兄。
卫衿冷伸手接了,静静站在他身后·景衫薄将外衣、中衣都脱了搭在木施上,走到墙边默默立了一会儿才褪了小衣,连亵衣也卷起来,露出白皙挺翘的双臀,双手撑在墙面上。
卫衿冷走过来,伸手扶了扶他腰,看到他臀上犹带着中午罚过的印记,不觉有些心疼,但到底不能不罚的,又将他后背按得更低一些,景衫薄害羞,师兄还未行罚,脸就红起来。
卫衿冷退到他身侧,伸手拍了拍他臀面,声音不响,可在这安静的小刑堂,到底是难为情的,卫衿冷用手掌试探着拍他双丘,噼噼啪啪的,“放松些,不许绷着·这次的板子不比寻常,小心受伤。”
景衫薄只好听师兄的话,再吸两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腿别打得太僵,可是卫衿冷才一扬起板子,他又下意识地将股间肌肉抽起来了··“啪”不是板子,却是巴掌,卫衿冷训道,“听不懂话吗”·景衫薄抿住了唇,让呼吸沉下去,轻轻闭上眼睛。
狠狠一下,乌沉沉的戒尺直直咬下去,臀峰处立时起了一道三指宽的檩子,景衫薄小腿一颤,抠住了墙··“啪、啪·”又是两下巴掌,拍在左右两边,“还有十九下,放松。”
景衫薄似乎想要答应,一阵劲风却突然逼下来,又是一下,击在他浑圆的躶臀上··“呃——”景衫薄喉间卷着□,这么重的一下,偏偏就罩在刚才的印子上。
“啪”第三下,更加凶狠,还是同一位置,景衫薄被拍得贴在了墙上·卫衿冷提着戒尺等他喘气,果然,屁股上那一道肿痕格外分明,若是用手去摸,恐怕就像一个小台阶。
景衫薄重新撑直了手臂,卫衿冷却有些心疼了,惩戒的板子不许放水,他知道自己打得有多重,“再歇一会儿吧·”·“还有十七下呢·”景衫薄道。
卫衿冷双手握住戒尺,终于没有再打同一条伤痕,可这一下也极为沉重,景衫薄终究是挨怕了,才听到风声就绷直了腿,卫衿冷生气,居然连着就拍了第二下,“教你的都忘了吗”·这样的力道哪里经得起他连击两下,景衫薄疼得连腿都蜷了起来,卫衿冷顺手将他按在墙上,照着第一条伤痕就又是三下板子。
景衫薄直接被打瘫了,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来,竟是想不起究竟挨了几下··卫衿冷看着冷汗顺着景衫薄脊柱滚下来,却是握紧了戒尺,“撑好”·景衫薄转过头去,用小鹿样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三师兄,卫衿冷将戒尺握在左手里,环住他的腰将他拉进自己怀里,伸手就拍在他臀上伤得最重的地方,边打边训,“不许绷着、不许绷着听不见吗”·景衫薄刚挨了那么沉重的戒尺,哪里又禁得住巴掌,若不是被他环抱着,恐怕都要跌倒了。
卫衿冷打了几巴掌,便伸手揉了揉他臀上的肿块,景衫薄疼得牙齿都在打颤,卫衿冷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用板子就僵着,只有巴掌才能松下来·”·景衫薄本来疼得厉害,可被师兄这么一说,倒是害羞更多些,都快将头埋到脖子里去了。
卫衿冷要他趴在自己怀里靠一会儿,像哄摇篮宝宝似的拍着他后背,“明知道家法不好挨,就不能少闯些祸·”·景衫薄闷闷的不说话,却是也伸手抱住了三师兄,隔了好半天才重新站起来,“师兄打吧,还有十二下。”
卫衿冷看他转身抓着墙撑好,从腰以下半个屁股都是肿的,他知道自己有多残忍,八下板子只打出两道伤来,可是屁股就那么大,能落手的地方就这么多,若先打过一重,再往后挨,就觉得每一下都比原来痛十倍,但像现在这样,打到最后,总也有新的皮肉好落手。
·卫衿冷扬起了戒尺,景衫薄本能地又收紧了臀,他正要呵斥,却突然听到这孩子梦呓般的语声,卫衿冷定神细听,景衫薄正用念经似的声音碎碎嘟囔,“是巴掌不是戒尺,是巴掌不是戒尺,是巴掌不是戒尺……”,卫衿冷一愣,手里的板子再也落不下来。
第16章 十六、伤痕·卫衿冷扬起了戒尺,景衫薄本能地又收紧了臀,他正要呵斥,却突然听到这孩子梦呓般的语声,卫衿冷定神细听,景衫薄正用念经似的声音碎碎嘟囔,“是巴掌不是戒尺,是巴掌不是戒尺,是巴掌不是戒尺……”,卫衿冷一愣,手里的板子再也落不下来。
“小夜·”卫衿冷轻声唤他··景衫薄不敢回头,“师兄打吧,我受得住·”·卫衿冷望着他颀长的身影,知道他最怕的就是各式刑具,揽在怀里或是抱在腿上还能扛着些,如今让他一个人面对着冷冰冰的墙面,想也知道这孩子有多怕。
卫衿冷轻轻抚着他后背,“疼了就叫师兄·”·“啪”又是一板子,这一下击上去,连中午依稀落下的巴掌印子都盖住了。
景衫薄更狠地咬住了唇··卫衿冷没停手,又是一下,落在两道板痕的交界处,“十再熬过这样的一轮就好了·”·景衫薄深深吸了口气,将手臂打得更直些,再熬过这样的一轮,可是,这一轮已经很难熬了。
“十一”景衫薄喊了出来··卫衿冷握着戒尺等他将变形的姿势撑回来,那道板子就像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却连留下的牙印子都是整齐的。
景衫薄又受了两记,卫衿冷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刚刚洗过头,还未来得及将长发擦干,却又逼出了一头的汗,“小心着凉了·”·“嗯·”景衫薄答应着,脸色有一种临界的苍白。
长长的一下,打在两条板痕交界处,景衫薄膝盖一抖,整个人贴着墙滑到了地上,卫衿冷连忙捞住他,景衫薄抱住师兄脖子,“疼师兄”·卫衿冷将温暖的手掌覆在他臀面上,淤肿的触感让他的心抽了起来。
板子打出的檩子不同于别的教训,那肿起来的地方不止是疼就罢了,连着的整块肉都是又胀又麻,有种虚兀兀的难受··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们经年习武,手劲原就不同常人,就算是有谁犯了错,做师兄的也是抱在腿上呼巴掌,既给了教训又不生分,板子硬邦邦的,活像先生打学生,若不是非常严肃的责罚,是断不会轻易出动的。
景衫薄年纪小爱玩些,总有个调皮捣蛋的时候,他从小在商衾寒身边长大,有这样的三个师兄,不知挨了多少打罚,卫衿冷个- xing -严肃,对着这个小师弟却摆不起兄长架子。
小夜是最坚强的,四岁的时候受了那样的酷刑,大师兄一剑挑开封住他眼皮的蜡油,二师兄为了保他眼睛又用了那么烈的药,那样的伤痕连大人都触目惊心,他却不闹不哭。
卫衿冷听他叫疼,又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忍一忍,挨了一大半了·”·“三师兄不气我误伤别人”景衫薄问··“气。
于文太的确不是好人,但是,这和你能不能冤枉他没有关系·被人冤枉不好受,可冤枉别人更难受,三师兄是怕你铸成大错,无可挽回,一辈子受良心的煎熬·”卫衿冷正声道。
景衫薄放开了抱住师兄脖子的手,“小夜懂了·大师兄罚我,也是罚我冲动·”·卫衿冷笑了,“原本不想说的,你既然挨不住,就当先发个枣给你吃。
大师兄说了,板子要重重地打,但是,不许叫你给于文太道歉·”·景衫薄的眼睛发出光来,“我当然知道大师兄才不会因为别人罚我呢。
他肯定说,‘我商衾寒的师弟,莫说是废了他一条手臂,就是要了他的命,难道,还要我的小夜赔他不成’”·“啪”重重的一巴掌,脆生生地落在景衫薄臀上,“大师兄护着你,你就能无法无天了”·景衫薄低下头,“小夜不敢。”
“大师兄这么说,是知道你不会做错事,但是三师兄告诉你,有些事,错了就无可挽回,就算我们能护你一生一世,就算你捅了天大的篓子师兄们也担得起,可是,你自己能过得了心里这一关吗告诉师兄,如果于文太是个好人,你怎么办”卫衿冷问。
“那就砍了我的手臂赔给他”景衫薄冲口而出,卫衿冷一把将他按在墙上,连着就是五下戒尺,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打完之后还按着他后背,“教你道理,是可以顶嘴的时候吗”·景衫薄说了那句话就后悔了,是啊,如果于文太真的是个好人,那就算把自己手臂赔给他又能怎么样呢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自己真要后悔一辈子了。
“啪”又是一下,“回话·”·“小夜明白了,小夜会记住,以后不那么冲动·”景衫薄是从来不和三师兄怄气的,他知道,三师兄虽然古板了些,可都是为自己好。
大师兄说过,他全部的努力和抱负都是为了让我们无所顾忌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年轻的时候能犯犯错,以后的路就不会太难走·可是,三师兄的道理是一定要听的,因为三师兄梗直、宽厚,是个真正的君子,只有跟着三师兄学,才能明白立身为人究竟是怎样的事。
“嗯·”卫衿冷轻轻点头,“几下了”·景衫薄想了一会儿,半天才怯生生地道,“好像是打完了·”·卫衿冷放下戒尺,“那你过来吧。”
景衫薄长长出了一口气,知道屁股上的板子挨完了,可三师兄的教训还没开始呢·他小心地试探了下,脚还能动,便一步一挪地挨到床边·无论任何时候,惩戒室总是会摆着一张床的,孩子来认打已经是知错了,又怎么能再为难他。
卫衿冷去外间倒了一杯茶,又取了景衫薄的潭影,等景衫薄抿了一口水,就将他的潭影交给他,而后坐在床上,拍拍自己腿面··景衫薄脸一红,抱着潭影乖乖伏下来,还玩着剑首上的雕木燕子。
他是太敏感的孩子,即便是挨打,也要抓着潭影才安心··卫衿冷轻轻抚了抚他肿起来的臀,“这个屁股可是不能再挨了·”·景衫薄用木燕子的尾巴贴着自己发烫的脸,“三师兄说了,不许再去赌坊,我不听话已经不该,更何况,还想拿师兄送的生辰礼物押给别人。”
·“嗯·”卫衿冷的气度很端和,相当公道的一巴掌罩在他臀上,“知道错了就好·”·“三师兄打吧,小夜心服。”
景衫薄将潭影圈在手臂底下··“既然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只是,这次却真不该·那张空白手谕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国计民本祭祀兵戎,处处都要钱,赋税是想免就免的吗人人都说天昭帝霸道专横,可他也的确是雄才大略。
只是如今,外有虎狼之师,内有掣肘之患,他就是想轻徭薄赋,也没有法子·”卫衿冷向师弟解释··“是啊·他已经怀疑大师兄了,我要是赢了那张手谕,他肯定以为是大师兄指使的,是小夜糊涂。”
景衫薄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以后做事谨慎些·”又是一巴掌··这一下虽然疼,景衫薄却不敢叫痛,“是·我只想着若是输了,恐怕晋枢机会提光钱庄的银子,可是没想到,若是赢了更麻烦。”
卫衿冷道,“临渊侯岂是如此短视之人·他若真赢了,也不会去提银子,只要四处散播谣言,蜂拥而来的套取现银的百姓就能逼垮我们·”·“三师兄再罚一记吧。”
景衫薄偏过头,小扇子似的眼睫一眨一眨,既是羞涩,又是天真··卫衿冷笑了,“刚才不是已经打过了,谁没有被人算计的时候,我不怪你·”景衫薄更加羞愧,正欲再说,卫衿冷却突然扬起了巴掌,落下重重一记,“你不好好读书写字,这才当罚呢”·“他还去哪儿了”商承弼轻轻转着酒樽,冷锐的目光将这血一般的葡萄酒凝成了冰。
“那位卫公子带走景公子以后,侯爷就一直留在赌坊里没出来·”一个单膝跪地的黑衣男子回话··“他一直留在那间赌坊三个时辰”商承弼冷哼一声,“他在干什么”·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赌钱。
侯爷先是随便看看,后来坐了天门,再后来就推了庄,下臣回宫之前,已赢了快十万两·”那黑衣男子道··“赌钱赌钱可以赌三个时辰”商承弼气得喷火。
“回皇上,赌- xing -上来,三天三夜也是可能的·”黑衣男子的话虽不中听,倒是事实··“难道还要朕等他三天三夜不成”商承弼站了起来。
“皇上,临渊侯送了信来·”王公公连忙接过那张纸条呈给商承弼··商承弼展开一看,掌中真气凝聚,将那纸条化成了灰,“岂有此理,居然敢跟朕说输光了再回来,输光了,他就别回来”他犹不解气,握碎了手中的夜光杯,却突然暴起,“不许不回来就是死,也要留着最后一口气死在我跟前”·“我可以死在你眼前,那我要葬在哪”晋枢机走了进来,重重踩着绣着宝相花的地毯,“拆了我的骨头垫在你脚底下吗”·商承弼刚才还气得火冒三丈,如今见到他,竟是什么脾气都发不出了,“你不是说输光了才回来。”
晋枢机斟了杯酒,笑得像个顽劣的孩子,“已经输光了·”·“朕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迷恋上推牌九·须知,玩物丧志·”商承弼道。
晋枢机一声冷笑,眉间那点朱砂竟似也泛着寒气,“我自己都是别人的玩物,又丧什么志”·商承弼对他招了招手,晋枢机过来坐在他脚下,商承弼将下颌搭在他肩膀上,却伸指扣住他双颊,“你这一张嘴,总是喜欢给自己找不自在。”
晋枢机靠在他腿上,“我坐的肩膀都直了,你替我捏捏·”·商承弼一皱眉,晋枢机口气懒懒的,“不想那我去找别人捏。”
他还未挪脚,却突然感到肩上一痛,商承弼道,“朕来·”·晋枢机用右手食指中指攒着一小缕头发戏玩,笑靥如霞,“我随口说的·”·商承弼居然真的替他按着肩上- xue -位,“我喜欢你这样。”
晋枢机也放松下来,“我却觉得还不够·”·商承弼假作不明,故意问道,“你还要如何”·晋枢机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你又生气。”
他转过头,“驾骖,我不想你宠幸别的妃嫔,行不行”·商承弼将他揽在怀里,用手背滑他细腻的肌肤,“朕想过·五个,朕只要五个皇儿,三个公主,若有成器的,以后,就不碰别人。”
晋枢机没有接他的话,“那位成国的小王爷到京安来了·”·“他一向跟卫衿冷焦不离孟,卫衿冷来替自己的小师弟收拾烂摊子,他自然也要到。”
商承弼大概也明白,两个人谈到那里就是终点,自然而然地接了话题··“我却不这么看·”晋枢机略略沉吟,“我挑上了景衫薄,他们大概也知道,快要动手了。”
“现在还不行·”商承弼道··“为什么”晋枢机追问··“北狄不定,正是借重王叔的时候。”
商承弼锁眉··晋枢机突然站起来,“杀了他”·“重华别使小孩- xing -子·”商承弼甚至没有看他。
晋枢机望着商承弼,“我会约战景衫薄,靖边王放不下小师弟一定会入关·我们就效前辈剑神,决战紫禁之巅,只要布下三千弓箭手,他们师兄弟就是天神下凡,也要被戳成刺猬。
那时候,我看他商衾寒还敢妄称不败”·商承弼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呢西北的三十万大军怎么办若是北狄趁势入侵——”·“不是只有他商衾寒一个人会打仗,我也可以驾骖,我也可以为你披甲执锐,不过是群蛮夷,难道还怕他们不成”晋枢机望着商承弼。
商承弼将他拉进怀里,“哪有那么容易·好了,朕知道,你想报杀兄之仇,可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朕看你是累了,今晚早些休息·”·“你不相信我”晋枢机对上商承弼眼睛,“你觉得我比不上靖边王”·商承弼笑笑,“没有。
重华公子三岁开蒙,七岁论兵,十一岁推演阵法,十五岁著书辩策,十六岁小试牛刀,十七岁名满天下——”·晋枢机握着拳,指甲将手掌抠出了血,“十六岁小试牛刀你是说我当年就败在他手上,所以我两个哥哥才战死疆场,所以我才会上京称臣,是吗”·商承弼知道他是极骄傲的,自己原本没有这个意思,可六年前楚王谋逆,靖边王奉旨平叛,晋枢机的确是输给了商衾寒,“好了,你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王叔自小就在疆场上历练,哪里能比。
其实,偶尔看看兵书,谈谈阵法也挺好,主帅再强,也总要个参将的·”·晋枢机低下头,“原来,你平日同我讨论用兵之策都是敷衍,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是统帅之才,只会纸上谈兵,最多做个参将,是吗”·商承弼实在不忍看他眼睛,“朕很喜欢看你高谈阔论的样子,重华,立德、立功、立言,虽久不废,此为三不朽。
就算不能在疆场建功立业,著书立说不也一样名传千古,你又何必那么执着呢·”·第17章 十七、义子·“公子,吕充媛来了·”晋枢机身边的影卫花开道。
他自去年从楚国回来,就带了四男四女八名影卫·男的唤作丢盔、弃甲、折戟、沉沙,女的唤作花开、花落、云舒、云卷,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商承弼曾对他说,这些人的名字连起来太不吉利,晋枢机却道,“亡国之臣,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何况名字”·晋枢机放下拭剑的白绢,“她不在翊坤宫安心养胎,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属下去打发她。”
花开道··晋枢机却扬起了手,“不必,听听她说些什么,去沏一壶荆条蜜来·”·“是·”花开低声答应··吕充媛如今位列九嫔,又住在只有四妃才有资格常居的翊坤宫,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商承弼登基九年至今没有子嗣,没有晋枢机前,他对后宫妃嫔一向是雨露均沾,看得顺眼的便多留一阵,赏赐不少,却从来不进位份·如此一来,四妃之位便一直虚悬,除了因楚王谋反牵连而被赐死的党修仪,九嫔如今也只有吕充媛一位。
商承弼眼界奇高,除了晋枢机,从未对谁长情,多年纵- xing -,驭女无数,子息却始终不见动静·从前有位何姓宫女,不知撞了什么大运,只得一幸就怀上了龙胎,可惜,有运无命,那龙种在她肚子里才呆了不到三个月就滑落了。
商承弼知道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惜,反正他正当壮年,机会多得是,就算前朝有些隐晦的风声传出来,他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如今,吕充媛有孕,倒也堵住了那些老臣的嘴。
晋枢机笑看这位新晋得宠的充媛,果然是居移气、养移体,她的架子越发拿得大了·两个月的身孕,肚子还未显出来,便装模作样的由一个清俊小太监搀扶着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气,身后跟着八个宫女,明明是五月天,却还要人捧着手炉,绝对的小人得志。
等进了门,打了招呼,却又不肯坐六足莲花束腰的绣墩,偏又叫人在软榻上铺了好几重垫子,连腰后也放上软枕,“临渊侯恕罪,委实不是我轻狂,而是腹中的龙胎——”·晋枢机笑了,“娘娘如今是宫中第一等金贵人,这一胎若是安稳生下来,没准儿就是皇长子了,自然要当心些。”
吕充媛悠悠叹了口气,“却还要求侯爷成全·”·晋枢机等花开上了蜜茶才道,“知道娘娘身怀龙裔不便饮茶,这是我命下人特地调的花蜜,恕重华直言,娘娘的脸色可是晦暗得很。”
吕充媛对身边一个心腹丫头点了点头,那丫头立刻招呼人抬上了一株五尺多高的血珊瑚,那珊瑚红得娇艳,还带着亮光,浓得仿似能滴下血来·晋枢机笑到,“娘娘这是做什么”·吕充媛等下人全部退下,居然撑着臂枕站起来,对晋枢机盈盈一拜,“这株血珊瑚如此名贵,贱妾岂敢掠美。”
花开立刻扶起了吕充媛,晋枢机道,“娘娘腹中怀的,可能是我大梁未来的天子,重华又怎能当得起这一拜·”·吕充媛四下打量,刻意压低了声音,“临渊侯当得起的,这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全仰仗临渊侯了。”
晋枢机一牵唇角,将双足勾着侧靠在桌案上,用手指抚着剑脊,“娘娘这话,像是我容不下这孩子了·吕充媛起身走了过来,将一双纤手伸到他面前,“侯爷请看。”
晋枢机连头都没有抬,“这我可不敢看,娘娘也请庄重些·”·吕充媛脸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请临渊侯看看这串珠子·”·“娘娘皓腕似玉,这红玛瑙串珠倒是衬得双臂更莹润了。”
晋枢机口气淡淡的··吕充媛握住了拳,“临渊侯有所不知,这哪里是玛瑙串珠,这,这分明是红麝香珠·”·晋枢机滑着飞泉宝剑剑锷上镂刻的楚字,“那娘娘可不小心了,麝香虽名贵,却有活血通经,催生下胎之效、娘娘龙胎未稳,就是贪恋那晚坠兰麝中的风流,也不该这么不管不顾的。”
吕充媛褪下了那红麝香串子,“临渊侯明明知道是有人意欲加害,又——”·晋枢机打断他,“谋害皇嗣可是大罪,娘娘无凭无据,说话可要当心。”
吕充媛深吸一口气,“侯爷,我知道素日多有得罪,今天来,就是向临渊侯赔罪的·”·晋枢机还是那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谈不上·”·吕充媛咬住唇,“赔罪是其一;其二,也是想替我腹中的孩子讨个前程。”
晋枢机看都不看她,“娘娘抬举了,大梁的皇长子,自然是远大前程·”·吕充媛跪了下来,“侯爷,我知道自己出身低微,无依无靠,为人父母,须为子女计深远,贱妾想将这个孩子献给临渊侯,若是临渊侯不嫌弃,便认下这个义子——”她话才说到这里,晋枢机却一把将她拉起来,吕充媛惊得脸都白了,晋枢机却是将耳朵贴上了她小腹,“别动。”
吕充媛一颗心嗵嗵地跳,晋枢机只是道,“你这么紧张,我怎么听到胎息·”·吕充媛听他如此说,一颗心登时放了下来·她向后靠了靠,要晋枢机仔细听那胎儿动静。
晋枢机伸手环住她腰,手掌贴着她腰侧游走,轻轻将她推倒在榻上,吕充媛一惊,“侯爷你做什么”·晋枢机用膝盖虚虚抵着她小腹,贴着她耳朵吹了一口气,“这孩子已经有一个便宜爹了,我可不想,做第二个”他说完就立刻站起,“带着你的珊瑚,带上你的串珠,走”·吕充媛也站了起来,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动作却很利落,只是重新套上那红麝串香珠的时候,刻意抬高了手臂,她原就文弱些,如今鹅黄的衫袖卷起,便露出了一截雪一样的玉臂,吕充媛望着晋枢机,“侯爷难道连这个也不认识了吗”·晋枢机原本不想看她,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她手臂上的一粒红痣,那颗痣很小,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晋枢机却吃了一惊,“折戟沉沙铁未销。”
这弱不胜衣的吕充媛居然立刻换了一种姿态,连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也- she -出一股杀气,“一朝侍帝未折腰·”·晋枢机轻轻叹了口气,原来,父王的机谋居然这么深,“现在我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了。”
吕充媛只是挺直了脊背,“王爷说,这个孩子要保,请世子务必以大事为重·”·晋枢机负手而立,“我自有主张,你退下吧·以后,都不必来了。”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属下有事求世子·”吕充媛道··“我保不了你的命,你的家人,晋家一定会好好照料的·”晋枢机的声音很低,气势却很沉。
“属下没想过可以有命回去·属下还是那句话,这腹中的孩子,总是我的骨肉,我——”吕充媛话还没说完,晋枢机立刻打断,“这件事,我会同皇上商量。
请充媛回去吧·”·吕充媛会意,立时便要离开,却突然听到那个极- yin -冷的声音,“你们在这干什么”·话音未落,就是一片哀嚎,商承弼挟怒而来,看到吕充媛一席鹅黄衫子风姿楚楚地立在那里,整间寝殿居然只有她和晋枢机两个人,当时就变了脸色,“重华,这是怎么回事”·“臣妾参见皇上。”
吕充媛连忙跪下行礼·若是平常,商承弼一定会在她伏身之前就叫住,今天居然是袖风横扫,将那株珊瑚掀在地上··晋枢机笑着摇头,“怎么这么大脾气,朝上有烦心事了”他说着就对吕充媛道,“你起来吧。”
“心疼了”商承弼一把握住晋枢机手腕,晋枢机推他,“平白无故的发脾气,我当然心疼,心疼她肚子里的孩子·”·商承弼一听这话,将他手扣得更紧了,晋枢机挑起了眼角却略略含着唇,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孩子看到你这个样子,都得怕你这个父皇了。
放手·”·商承弼觉出他意有所指,轻轻放开了扣着他腕子的手,“后宫本来就是是非之地,又偏偏屏退左右——”·晋枢机笑了,“我当是什么事呢,这也值得吃醋。”
他说着居然伸出舌头,舌尖轻轻一点商承弼鼻尖,商承弼身子一颤,那阵酥麻还没过劲儿却突然消失了,仿似隔靴搔痒,百爪挠心·晋枢机回头看吕充媛,“你还不出去”·商承弼环住了晋枢机腰,“我听说她带着那株珊瑚到你这儿来了。”
晋枢机懒洋洋的,半个身子都躺在他腿上,“你这么急惶惶地赶来,是怕我一个失手,伤了你的儿子吧·”·商承弼没说话,晋枢机翻了个身,趴在他腿上,“是有人打你宝贝儿子的主意,可惜不是我。”
“也不一定是儿子·”商承弼刻意没有接他的话茬··晋枢机道,“你放心,从此之后,最不会动这孩子的人,就是我了·”·“为什么”商承弼急问。
“你猜她今天是来做什么的”晋枢机不答反问··“朕怎么知——”他说到这里突然改了口,“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要抬着那只珊瑚来了·这女人倒是不算太笨·”·晋枢机坐了起来,“你答应吗”·商承弼将他拢得更紧些,用鼻尖去蹭他脸,“我其实早这样想过,只是,现在还言之尚早。”
晋枢机道,“我希望她生个女儿·”·“为什么”商承弼不解··晋枢机坐在他腿上,却晃着两只脚丫子,“我喜欢女孩儿,小小的一点点,拽着咱们衣角,叫你父皇,叫我——”·“叫你父王,好不好”商承弼问他,“朕想封你做瑞王。”
“我喜欢临渊两个字,而且,我喜欢别人叫我小侯爷,比王爷好听多了·”晋枢机拒绝··商承弼不语,晋枢机握住他手,“驾骖,其实,我想要咱们的女儿叫我父帅。”
商承弼顺着他长发,“昨天朕说错了话,你别闷在心里·”·晋枢机绷紧了额头,可这额上的纹路,越是想抻平了,却越是要皱着,“也许你说得不错,可惜——”·“可惜什么”商承弼看他。
“可惜狄人无用,一个靖边王就足够料理他们·”晋枢机用指腹蹭着商承弼手背,“驾骖,你什么时候御驾亲征,我便鞍前马后,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也能有一番作为”·“好。
那时候,我们跨一匹战马,我用枪、你用戟,咱们杀到赫连石的老家去”商承弼伸手一挥,豪气干云··晋枢机面上也是神往之色,“那你答应了,等孩子出生,就叫我父帅。”
商承弼将他裹在怀里,“好·这些年,你替我料理江湖事,也算得上半个统帅了·”·晋枢机却突然叹了一口气,“可惜,究竟还是你和别人的孩子。”
商承弼抱紧他,“朕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朕会下旨要他认你为父,要是他不听话欺负你,朕替你揍他·”·晋枢机笑了,“儿子还没出生,你就琢磨着要揍他了。”
商承弼用嘴唇噙着晋枢机耳朵,“朕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你,就算是儿子也不行·”·晋枢机道,“可是,我怕他受别人欺负·充媛,毕竟是九嫔之末,再摊上我这样一个叛臣逆子做义父,这孩子——”·“你和朕的孩子,还在乎这些吗这个女人居然能想到投靠你,她不是一向对你——”商承弼有些疑惑。
晋枢机笑了,“有人坐不住了·皇后也太不长进了,麝香这么老套的把戏也使得出来·”·“未必是皇后·”商承弼望着晋枢机,“于家朕迟早会收拾,你就别总是盯着了。”
晋枢机道,“不是她会是谁这宫里别的女人,犯得上和这个孩子较劲吗驾骖,九年了,你临幸过的妃嫔宫女至少也有好几百,却没有一个能平安生下孩子来,你难道真的没有怀疑过”·第18章 十八、承恩·“皇上,微臣实难从命”于同勋重重叩首。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面有愠色,“吕氏温柔婉顺、淑慎贤明,如今又身怀龙脉,朕不过是封个贵妃,你们也要阻挠吗”·“皇上,吕氏虽然身怀龙裔,但皇上前日已将她封为充媛。
如今,毫无寸功,又要进妃,贵妃为四妃之首,位视丞相、爵比诸侯,吕氏出身低微,何以当得起这个贵字”于同勋道··商承弼款款道,“国丈,皇后门著勋庸、誉重椒闱,九年来,内驭后宫、外辅朕躬,兴宗室、兆万民,朕深为感激。
朕看重卿家勋臣良将、忠烈满门,才敢劳烦爱卿做这个册封使,也是吕氏出身微薄,借重爱卿之意·皇后之尊,与朕同体,承继宗庙,母仪天下,自是贵不可言,朕不过是想借卿家的族望给吕氏一些恩典,这也是皇后的贤德,爱卿又何必推辞。”
于同勋只是叩首,商承弼面色如冰·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十年前,太子猝然薨逝,康王与英王争储,有传先皇属意英王,赐号钧天·一年之后,先皇驾崩,康王离奇身死,钧天王却自愿逊位于太子嫡子商承弼,远走漠北。
商承弼登基后,感念钧天王逊位之恩、让嫡之贤,以三十万重兵相托,赐号靖边,常有殊荣·故民间一直有“衾寒不转钧天梦”之说,称许靖边王周公之德。
当年,太子猝死,二子夺嫡,商承弼身为太子嫡子,岌岌可危·谁料情势急转直下,靖边王不愿背负弑兄夺位之名,商承弼得于家鼎力相助,如虎添翼,一朝得势,身登大宝。
商承弼投桃报李,立于氏为后,加封于氏太祖父于并成为定国公,于氏祖父于中玉为镇国大将军·于同勋是皇后生父,官拜尚书令,加封太傅,于氏满门列土,何等荣耀。
如今,商承弼江山稳固,于氏却日益做大,时移世易,当年的拥立功臣早已成了少年英主的心腹之患··后宫是前朝的影子,于皇后从前虽称不上专宠,但也地位超然,可现在,不止要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入主西宫,商承弼更要于同勋亲自做这册封使,朝上众人各个心里都是门儿清,这是要打于家的脸了。
也有那心思机灵的看出了风声,今天,商承弼能封一个无凭无靠的妾室为贵妃,明天,朝堂上恐怕就不再只是这群高门望族的天下·剪除外戚只是第一步,天子当阳、乾纲独断看来已不远了。
是以,那些根本连吕充媛是圆是扁都不知道的寒门庶子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奔走相告,欢呼雀跃,联名为吕充媛上表,什么端娴慧至、秉- xing -柔嘉、肃雍德茂、温懿恭淑说了一串子,商承弼是何等的睿智眼光,这些人的肚肠计较又有谁能瞒得过他,趁势提拔了几个还算稳重的,朝上众人更是看准了风向。
“国丈是不肯替皇后给吕氏一点恩德吗”商承弼这话可说得太重了··“微臣不敢·”于同勋叩首再拜,这一叩,就没再抬起头。
“那朕就多谢国丈了·”他假作听不出于同勋的拒绝,“就请于太傅为册封使,葛侍郎为副使,祗告祧庙·”·礼部侍郎葛洪卿是商承弼心腹,当下跨出班列,重重叩首,“谢皇上恩典”·于同勋便是有天大的苦衷也不敢再推拒,只能一并叩了头。
商承弼微笑,“给国丈赐坐·”·却说于同勋回家之后,仍是愤懑难平,好在接到缉熙谷飞鸽传书,听闻儿子手臂得治,倒也略微宽心·待到晚间服侍父亲就寝,将朝上之事一并说与于中玉,于中玉却是道,“圣心如月,娘娘统率六宫,一个妃子又算什么,这也是圣上对咱们于家的恩典,叩谢圣恩吧。”
于同勋不敢窥望父亲面色,也不知这话究竟何指,只唯唯应了·谁承想,还不到一月,于中玉便上表自请解除兵权,称“臣犬马齿长,日薄西山,不堪复任驱策,请容棺之墟,以待骸骨。”
商承弼龙心大悦,连假意挽留都没有就准了请奏,还特地赏赐了一座镇国将军府·可惜,将军是不假,却已经是无军之将了··于皇后听闻朝中变故,居然没有来闹事,还特地抄写了一部《女则》送给从前的吕才人,如今的吕贵妃。
商承弼知道了只是一笑,“她倒还识相·”·晋枢机道,“能在你手下平安无事的做九年皇后,她当然不简单·我倒不怕她张牙舞爪,就怕她,忍让恭谦。”
商承弼沉下了脸,“重华,朕知道你不喜欢皇后,可如今,于家已交出了兵权,朕不能再咄咄逼人,寒了老臣的心·”·晋枢机看他,“你觉得我在进谗,是吗那位于老将军曾经逼你杀我,我心中怀恨也是自然。”
商承弼拢着他腰,“朕没有这个意思·”·晋枢机冷哼一声,“你要真有这意思,可也将我瞧得太小了我是叛臣之子,又与你——”他有些脸红,“与你很是亲厚,他要清君侧正朝纲,这是他身为人臣的本分,我没法怨,也不能怨。
只是,于中玉素来沉敏多智,见你起了防备之心,自然明哲保身·他虽说交出了兵权,可是皇上别忘了,于家只要有那位军功卓著、劳苦功高的定国公坐镇,便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他的基石,这三万禁军又算什么”·商承弼随手斟了杯茶,喂到晋枢机唇边,“重华,朕知道你恨于家,不止因为朕当初的确动了杀心,也因为,她始终是皇后。”
晋枢机偏过头去,“皇后很值得稀罕吗”·商承弼手中茶杯被他下颌一蹭,险些打翻了··晋枢机连忙回头,“烫到没有”·商承弼面色瞬间和悦起来,“朕岂会连个茶杯都握不住”·晋枢机却又怄起气来,商承弼将他圈在怀里,“朕喜欢你担心朕的样子,朕——”·晋枢机轻轻摇头,“你不必说了,天恩难测,哪怕是当年的韩子高——什么册封男后,不过是一句戏言。”
他说到这里突然挺身而起,以浊酒为墨,狼毫画壁,朗声长诵,“绝世风流乱世娇,一朝侍帝未折腰·纵横起落前朝覆,剑定江山铁马骁·情深不寿空余恨,犹胜玉树後閮谣。
千古艰难惟相守,世情岂阻此心昭·”这五十六个字左盘右蹙、笔走龙蛇,正是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晋枢机书罢投笔长笑,“纵然尘手无别、羊车若空,却也曾南讨北征,建功立业。
征陈昌、讨南逆、平留异、定陈宝应,最后也不过落得个身死人手,为天下笑·小竖轻佻、推心委仗、- yin -谋祸乱、国祚忧惶,你既是如此,百年之后,史笔如椽,他们又是如何说我,如何说我”·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一把抱住晋枢机,“朕不会像陈蒨那般无用,留下你一个人任由他们糟蹋,重华,答应我,咱们死在一块儿,咱们死在一块”·晋枢机狠狠推开商承弼,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冰凉的绝望,许久,他说,“我会殉了你的。”
商承弼扬手就是一巴掌,在他的脸上·他曾经承诺过的,不会再打他的脸,可如今带给他的,是口中泛出腥甜的一巴掌,“你觉得我是什么你觉得我只是强迫你吗你觉得我是怕自己一个人上路孤单要掐死你一起带走晋枢机,如果是你先死,我也不可能再活下去。”
晋枢机好半天没有说话,很久,他道,“让我相信你吗杀了皇后·”·“这是两件事”商承弼道。
“杀了靖边王·”晋枢机看他··商承弼伸手一挥,“你简直无理取闹·”·“除外戚、攘权臣,不正是你该做的事吗如果我现在就死了呢你连为我死都不怕,你又怕什么于家靖边王”晋枢机瞪着他。
最后终于偏过头,用手护住了被打肿的半边脸··商承弼长长叹了一口气,将他圈进怀里,“重华——”他叫着他的名字,用自己的脸去贴他的脸,右半边脸,很烫。
他的皮肤太嫩,只一巴掌好像就浮出自己的残忍来··晋枢机将手按在了他的手上,“我有时候,真希望你一点也不爱我·”·商承弼轻轻吻了他脸上肿痕,“对不起,朕说过不会打你脸的。”
“没关系·我从来不敢奢望·”晋枢机掰开了他箍住自己的手,“驾骖,我真的很累了·今晚我想一个人睡,你去吕贵妃那吧。
明天,明天你去皇后那·她毕竟是中宫——”·商承弼拽住他的手,“是跟朕生气了”·“没有·我只是有些累,真的有些累而已。”
晋枢机的声音平静地像无波的井··商承弼轻声道,“其实,朕有个东西想送给你·”·晋枢机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皇上赏赐的东西,肯定是很好的。
不过我用不上,留给吕贵妃吧·”·商承弼道,“重华——”·晋枢机没有回应,商承弼望着他单薄的背影,“临渊侯听旨”·晋枢机转过身,“你是要我跪下吗你除了用帝王的——”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他掌上托着的半枚青铜虎符,商承弼拉过他的手,放在他掌心,“朕不想要你跪下,哪怕是将三万禁军托付给你,我只是以为,你会喜欢。”
“我——”晋枢机张口结舌··“朕本来以为你会很高兴的,你说,想听孩子叫你父帅·这是于中玉交上来的虎符,与朕的符节相合,可以调动三万禁军。
朕知道你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也知道你想出去带兵,可是朕舍不得,朕想将你留在身边,把朕的安危也托付给你·没有你,朕不会独活·”商承弼裹住了他握着兵符的手,“叫人拿些冰块来,脸上好好敷一敷。
晚上早点睡·”他说完就转身出去,“摆驾翊坤宫·”·“驾骖”晋枢机突然追上来,从背后狠狠抱住他,“驾骖”他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像是再也离不开他。
商承弼拍拍他的手,“去歇着吧·”·“你不陪我了”晋枢机问·他说话的时候更紧地抱住他,似是绝不舍得让他走。
商承弼道,“朕想要的不是你的感激·”他分开他拥着自己的两臂,却是握着他的手转过来,“重华,原本,朕很想——可是,我给你兵符,不是来换你——”·“不是换。
你不该说换,驾骖,你说错话了·”晋枢机仰起脸看他··“嗯·”商承弼点头··“留下来·我是真的累得很,抱着我,让我安心的在你怀里靠着,我们什么也不做。
抱着我安安稳稳的睡一夜,不要去找别人,好不好”晋枢机问他··商承弼只觉得一颗心都宁愿融进他血液里,他不得不说,晋枢机太了解他。
如果此刻,晋枢机说得是叫他留下来,给他□愉,他恐怕会不知道有多失望·他知道晋枢机一直想要兵权,可是,他给他,虽为的是他那颗心,却不是要他屈身以侍,可如今,他却说,要自己抱他,要自己什么也不做,抱他安安静静地睡,商承弼想,他终究是爱自己的。
他说,“好·”·“我想你每日陪着我·我不想你碰别人,就算是吕贵妃·”晋枢机挽着他的手,两人一同卧下,他将自己蜷成一只小松鼠,孱弱地躲在商承弼怀里,“驾骖,我是真的很累。
这些年,我没有一刻敢轻易阖眼,就是疼得昏过去,连脑子里都像有个东西坠着·昏都昏不安稳·”·商承弼将手掌贴在他后背上,他渐渐开始发觉,他对枕边的这个人,已经越来越温柔,他拥有他的时间,比占有他的时间长得多。
这样没有任何缠绵的姿势,居然会让他的心格外的安定起来,甚至比将他压在身下,逼自己蹂进他身体离得还要近·商承弼轻声道,“你从来没跟朕说过·”·晋枢机只是像个小婴儿一般在喉咙里咕哝了一个音,商承弼将锦被拉得更上一些,小心不让他肩胛受风,“这样真好。
以后,都这样好不好”·晋枢机双手扣住他的背,“不许去找别人·”·商承弼轻叹一声,“又说孩子话·你这么通透的一个人——”·晋枢机的指甲抠进了他背上肌肤,“以前听你说这种话,只会生气把你推得更远,现在,却恨不得抱紧你,让你连着我每一刻。
驾骖,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呢”·“朕不是也老了·”商承弼轻轻拍他后背··“后宫永远会有新人·”晋枢机道。
“晋重华只有一个·”商承弼吻住他发心··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拉过他手臂,“我怕疼·”·商承弼有一瞬间的愕然,晋枢机道,“不许让别的女人枕在你胸口。”
他这话有些任- xing -、有些霸道、甚至有些孩子气,商承弼却不知为何听得很舒服,“放心,她们都是从脚底下爬进来服侍·”·“不许留任何女人在身边过一整夜。”
晋枢机张开五指,揷入他五指中去,而后跟他十指紧扣··“好·”朕幸过之后就让她们走··“不许和皇后同床·”晋枢机道,“妃子也还罢了,可你每月十五去她那里,我就觉得,自己像是见不得光的一样。”
“这——”商承弼有些犹豫··“做不到也没什么,我可以忍·”晋枢机用额头蹭着他··“朕答应你。”
商承弼环着他··晋枢机笑了,哪怕没有点灯,商承弼却知道他笑得格外好看··“还有一条·”晋枢机轻轻揉着他胸口,“会有些疼,但我想你答应。”
“说·”商承弼用另一只手顺着他长发··“我要你在踝骨上烙我的‘晋’字,这样,她们从脚下爬进来侍寝,就都知道,你是谁的。”
晋枢机撑起了手臂,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商承弼的笑脸瞬间凝结,晋枢机的心跳得太厉害,他知道,这个要求不止僭越,而且冒险,商承弼却是突然起身狠狠吻住他唇,吻得很深、很长,却没有撬开他牙关,等晋枢机都快要闭气的时候他才道,“朕答应。
不过,朕有两个要求·”·“我也——”商承弼没有要他说完,“朕不需要你这样做·只要你这个身体是我的,身后,永远有我的巴掌印子就好。”
他说着就将手伸进他小衣里去,将手掌覆在他臀上,“上次的印子消了吗是不是,又该拍了”·“我又没有做错事。”
晋枢机嘟着嘴··商承弼顺手将他小衣推下来,“还不起来撅着·每回都要问你,下次印子褪了再不说,翻倍·”·第19章 十九、烙刑·商承弼顺手将他小衣推下来,“还不起来撅着。
每回都要问你,下次印子褪了再不说,翻倍·”·晋枢机扭过身子,“我不”·商承弼伸手就是一巴掌,轻轻脆脆地拍在他赤躶的臀上,“不什么”·晋枢机不说话,商承弼以为他怄气,扬手又是一下,本来也没想着打多重的,可这一巴掌拍完,晋枢机腿居然僵起来了。
商承弼拢住他,“怎么了都说了多少回,想让你身上带着我的印子——”·晋枢机转过脸,“我又没说不答应,你伸手就打人”·商承弼一愣,倒还是他委屈了似的,“刚才是谁说的不。”
晋枢机狠狠斜了他一眼,“我说得是不——嗯着·”·“不什么”商承弼今晚的兴致格外好,知道他讨厌撅着这种字眼,不够雅致,故意说了逗他。
“不知道”晋枢机使起了- xing -子··商承弼不怒反觉得有趣,一把将他拉起来,将他按在自己膝头,“越来越会闹了,以后还打不得了。”
说着就又是一巴掌··晋枢机臀色原是白皙粉嫩,还带着一种凝脂似的莹润,如今这几巴掌下去,嫩生生地染成红的,看着不算可怜,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娇艳。
商承弼忍不住,低头就吻下去,晋枢机脸一红,“别弄那儿·”·商承弼根本是个没足厌的,将唇移到他閮口,“那就这儿·”·“驾骖”晋枢机叫了声。
商承弼被他惊了一跳··晋枢机小声道,“那里脏得很,别——”·商承弼伸手揉了揉他臀,故意高高扬起了巴掌,“说,给不给打”·晋枢机偏过头,雾涟涟的一双眼,“什么时候不给你打过。”
“啪”商承弼笑呵呵地落下去一掌,“这样才乖·想到你身上有我的印子,还总是新鲜的,便觉得心里都踏实了。”
晋枢机好半天没说话,商承弼轻轻揉着他臀,他每回替晋枢机臀上烙印都不是罚他,只是一种类似于玩赏的逗弄,虽然每次烙上的巴掌印子要好多天才褪,倒真的不算太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迷恋上了替晋枢机上药,好像将他抱着、替他揉着,就是这世上最极致的疼宠了一样··晋枢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你刚才说两个条件,什么啊”·“啪”回应的是狠狠的一巴掌,这一下很重,远远超出了情趣的烙印的范畴。
晋枢机身子弹起,像条大鱼··“谁告诉你是条件”商承弼又是一巴掌··晋枢机恍悟自己说错话,连忙道,“是我错了。”
商承弼将手掌覆在他臀上,恨不得将他双丘都揉进手里去,“乱说话,就当罚”·晋枢机轻轻叹口气,“你想打的时候总是有话说的,罚吧。
五下,我数着·”·商承弼高高扬起了手,却终究轻轻放下,“算了·今天错打了你的脸,这说错话的事,就当饶过了·”·晋枢机突然转过脸,“驾骖,你还是打吧。
你对我太好,我心里——又空落落了·”·商承弼抱他起来,要他枕着自己胸口,轻轻顺着他手臂,良久才又说起那两个要求,“第一,我想你亲自来烙。”
晋枢机握住他亵衣,“我会心疼的·”·“心疼还让朕烙·”商承弼笑··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嘟着嘴,“那你打我的时候,就不心疼吗”·商承弼用自己鼻尖去蹭他鼻子,“第二,我不喜欢晋这个字,我想烙‘华’。”
晋枢机心中一颤,原来,他还是那么在乎自己叛臣之子的姓氏·商承弼的气息温暖又暧昧地吹进他脖子里,“朕觉得,晋不过是一个称号,只有华,才是你。”
晋枢机曲着手指轻轻刮商承弼下颌,“为我这样的人,受这种酷刑一样的——”·商承弼用自己的口封住他的口,他是天子,只要他愿意,不必去考虑,值不值得。
烙铁已烧到了橘色,晋枢机蜷在商承弼身边,像只大猫缩在他胸口,咝咝的声音响起,满炉的炭红得扑人的眼睛·口鼻中是一种带着锐利的刺鼻味道,晋枢机扣紧商承弼的手,“驾骖,不、不要了。”
商承弼只是戴上了鹿皮手套,握住平底柄式刑具长长的手柄,“这个华是我亲自写的,我要这一生带着的重华是最美的·”·晋枢机抠住了商承弼手臂,对他摇头,拼命摇头。
商承弼像看个孩子似的揉揉他脑袋,牵着他坐下来·商承弼自己低头脱靴子,晋枢机一把按住他,像个耍无赖的孩子似的抱住他的脚,“不要”那双妖异的眼睛第一次带上剥离了一切迷离和蒙乱的光,有一种透过重重伪装揷进心底的真诚。
晋枢机浅浅吻他嘴唇,蜻蜓点水,稍纵即逝,“只要能看你这一眼,就够了·”·“皇上·”行刑官似是还想劝,商承弼一挥手,“你们都退下。”
行刑官们不敢犯颜,叩首之后鱼贯而出·商承弼挽起亵裤随意站着,还向晋枢机比划着应该从哪里烙·晋枢机直呆呆地望着他,也不说话,也不动。
商承弼道,“我问过了,这烫痕要留一辈子的,你狠狠按下去,只最初那一下,疼过了劲就麻木了·”·晋枢机只是两只眼睛像是都不会转,一双脚也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商承弼很少看到他这么傻愣愣的样子,倒是笑了,“平时不知想出多少折腾人的主意来,如今怎么笨成这样·过来拿起,在脚踝上烙下去,一定要压实些·”·晋枢机抬起眼,“伤到骨头怎么办”·“不会。”
商承弼看他,“快些·一会儿还要回去批折子·”·“你还要批折子不许”晋枢机瞪他。
商承弼一把将他拽过来,“快些,烙铁都冒烟了·”·晋枢机望着他,“你不后悔”·“为什么要后悔”商承弼反问。
晋枢机没有回答,伸手去拿烙铁,商承弼顺手就给了他屁股上一巴掌,“戴上这个,小心烫·”·他这话说得这般随意,甚至自然地连殷切都少了几分,晋枢机却觉得自己心上被扎了一个口子。
商承弼亲自替他套好鹿皮手套,握着他的手让他拿起烙铁,烧得通红的华字冒着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红光··商承弼轻轻闭上了眼睛,晋枢机握着烙铁的手越来越紧。
突然,他的手腕被商承弼握住,晋枢机一愣神,商承弼已将滚烫的烙铁贴上了自己踝间纤薄的肌肤··“驾骖”晋枢机将汗水从发间逼出来,皮肤散出一种淬过刃子一般的焦糊味,他的手几乎拿不住残忍的刑具,惟有那双握住自己的手开始发颤的时候才拿稳了烙铁。
皮肤和滚烫的烙铁黏连在一块,甚至随意一动就要揭下一层皮,商承弼深深吸了一口气,晋枢机裹在鹿皮手套里的手全是汗·他同商承弼交错站着,正在为这样的伤痕错愕,却突然觉得肩膀一沉,那个挺拔的、强大的、永远有着宽厚的胸膛替他靠的男人,第一次,将肩膀靠在了他半个身子上。
晋枢机扔了烙铁,用一种怀抱样的手势包围他,商承弼靠过来,他手忙脚乱地叫人,却突然听到一个微弱,但是绝不含混的声音,那声音说,“重华,朕喜欢你·”·商承弼靠在龙榻上,晋枢机坐在他身侧替他读奏折、整理上书、喂药。
商承弼常年习武,身子向来康健,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缠绵病榻,并且一养就养了一个月··商承弼又一次去摸踝骨上的褪去痂的华字,“怎么烙出来这么难看”·晋枢机轻轻将银匙里的汤药吹凉,“我觉得很漂亮。”
商承弼喝了一口,便微微蹙起了眉,晋枢机用舌尖点去他唇角的药汁,“这药就是苦些,再忍一忍·”·商承弼笑了,又喝一大口,仿佛很满足的样子。
从前一直躺在床上被照顾的人突然间变成了自己,而他又在身边侍药,无论他心中怎么想,望着自己的眼光总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爱和包容,商承弼觉得,好像很值·而晋枢机也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在乎他。
他用柔软的帕子替他擦着唇角,用纤长的葱根一样嫩白的手指替他捧着漱盂,甚至,有时候商承弼耍起赖来要他用青盐替他擦牙,然后再故意咬住他的手·晋枢机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渐渐地却觉得他的恶作剧也有趣起来。
那一日,吕氏照样来请安,晋枢机和商承弼眼中已经容不下别人,两人肆无忌惮地在同一张榻上躺着受吕氏参拜··商承弼招手叫她过来,将耳朵贴向她小腹,抬起头的时候就看晋枢机,“快听听咱们的儿子。”
晋枢机假意凑过来,却没有听吕才人的肚子,反是扣住他的手道,“儿子在说什么,你讲给我听·”·商承弼又听了一次,“儿子说,父帅的心真狠,父皇很疼。”
那吕贵妃早都习惯了两人之间的情语,只是乖乖收敛,恨不得连呼吸声都不发出来,晋枢机曲起双腿跪下来,轻轻替他吹着那块带着焦的、有一种鲜血凝固后的暗沉沉的褐色的华字。
吕氏越来越成为背景,仿佛她只是一个孕育的躯壳,商承弼不在乎怀有这个孩子的人是谁,他也曾经宠爱过的吕才人一瞬间好像就失去了全部价值,从一个侍妾变成了会说话的摆件,而如今,吕氏连话也不敢说了。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那一日,商承弼在朝上还未回来,晋枢机掐好了功夫用小扇子替药炉煽火,吕氏又一次过来·后宫之人都羡慕她日日伴驾,只有她自己才明白,这伴驾的苦楚。
“现在还不到你该来的时候·”晋枢机很冷淡,他的心思都在那个小药炉上··吕氏屏退左右,独自站了很久,终于从口中飘出一句不辨虚实的推断,“你爱他。”
晋枢机没有回话··“世子,你爱他·”吕氏又说了一遍··晋枢机放下煽火的扇子,“我爱所有可以让我肆无忌惮的人。”
“请世子以大事为重·”吕氏低头··晋枢机抬起眼,眉心那粒朱砂透出一种噬魂的吸力,“我爱上什么人,没有任何必要,向任何人交代尤其是,你”·吕氏连忙低下头,“属下不敢。”
晋枢机却是偏过了半边脸,他望向吕氏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有一种悬在空中的风情,”不过,我却不妨告诉你,与其让自己爱谁,我更愿意,做谁心上的疤。
告诉我父王,商承弼,现在早都是我,心上的疤·”·第20章 二十、鸣鸿刀·沈栖闲一手一只冰糖葫芦用足尖轻轻踢开门,卫衿冷没抬头,继续噼里啪啦地拨算盘珠子。
沈栖闲将红玛瑙似的冰糖葫芦递到他口边,卫衿冷吃了半个,却忙着记账·沈栖闲站在旁边等着喂后半个给他,他却连口中的那半拉都忘了咽下去··沈栖闲细细看他,他的手指并不是非常长,但是很有力,皮肤是可以让人一看就觉得健康的古铜色,而且有一种很沉毅的味道。
尤其是低着头做事情的时候,哪怕没有任何时间和精力顾及其他,也让人觉得,他就像是发着光一样··沈栖闲想到自己小时候皇兄讲得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打渔的渔夫,他每天都是衣衫褴褛,低头哈腰的,甚至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低贱和猥琐。
偶尔有一次,皇兄看到他打鱼,他就站在那艘很破旧,似乎马上就要被风浪掀翻的渔船里,张开网,就是那一瞬间,一个总是弯腰驼背的人却突然间变得顶天立地·皇兄那时候说,“闲儿,你要记住。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能够用什么样的态度做事·”沈栖闲有些感慨,如果皇兄有机会见到木头,他一定会说,这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发光的人吧。
因为他做每件事的态度都那么专注··卫衿冷终于合上了账本,一点一点地咽下了口里的冰糖葫芦,抬头看他,却见他另一手拿着的那一串动都没动,“你怎么不吃。”
沈栖闲笑了,“小夜爱吃甜的·”·卫衿冷点点头,“他一早不知去哪里了·”·沈栖闲笑,“被你的板子打得足足趴了十天,又禁足抄了十天书,总算是能出去了,肯定要四处走走。”
卫衿冷在喉间应了一声,“他快回来了·”·沈栖闲看着透过窗户的日渐红暖的晚霞,黄昏的阳光总是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就像知道了落下去要再一个轮回才能升起,便拼命用渐渐冷下来的光晕扩散每一个可以照到的角落,“日落之前必须回家是你的门禁,他就算有胆子不回来,他的红屁股也不敢。”
卫衿冷瞪他一眼,“你不要张口闭口就说他·小夜还是个孩子,他做错事——”·“好了,我知道·”沈栖闲真是受不了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卫衿冷也知道他其实是很疼小夜的,就是小夜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容易叫人想逗他·想到景衫薄被沈栖闲逗得炸毛的模样,真的像一只居然会伸蹄子踹人的梅花鹿,卫衿冷眼睛里蕴满了笑意。
日头渐渐沉下去,直到月亮爬上来,冰糖葫芦都有些化了,景衫薄依然没有回来,卫衿冷开始担心了··沈栖闲道,“放心吧·他的落花剑法和归燕镖又不是真的只能砍花打燕子。
更何况,缉熙谷的四公子——”·卫衿冷摇头,“小夜行事冲动·临渊侯又铁了心对付我们,小夜是最好的缺口·否则,也不会每次都找上他了。”
沈栖闲道,“孩子都是要长大的·我还不是十六岁的时候就出来了·”·卫衿冷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本是个极为沉稳的人,很难露出这种带些顽皮的生机勃勃的笑容,“是啊。
不知道是谁十四岁离家出走,被大内侍卫抓回去,打得屁股开花·”·沈栖闲吊儿郎当的,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取笑,“我哥打我是因为我不小心受伤了,而且,不应该瞒着他出去,又不是因为我离宫。”
卫衿冷道,“玄安帝是担心你·”他看着沈栖闲的眼睛突然有些——说不上同情,也说不上为他惋惜,就是一种,他希望能够照顾好他,也希望如他所期待的一样,能有一个正常的被疼爱的生活。
沈栖闲看出了他目中几乎溢出的温柔,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有什么”·“没有·”卫衿冷道··沈栖闲握住了情人的手,“是啊。
好像,我很久没有叫他哥哥了·”他甚至已忘了从什么时候起,哥哥变成了皇兄,弟弟变成了臣弟·好像只有他叫自己闭门思过,读书抄书的时候,才是从前那个哥哥。
那次被打得可真惨,那么重的宫杖,沈西云从来没打过他,也没有缉熙谷的家法那么——带着一种仪式化的体贴和安全感·就是生了气,按在条案上一通痛打,不过,大概天下所有的哥哥都一样,打过了,看着自己可怜巴巴地窝在床上,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香,便又心疼了。
还坐在自己床前批折子,又赏给自己一大片封地,还赐了几个美女·沈栖闲无奈,这样的赏赐,就像对臣弟,而不是弟弟了吧··其实,那么多的赏赐,他最在乎的,也只是他亲自端过来,看着自己喝掉的那碗粥吧。
“三师兄·”景衫薄是飞进来的,站定之后还在不停喘气···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沈栖闲故意指着窗边的月亮,“现在离日落,好像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了。”
景衫薄狠狠瞪了他一眼,可再看卫衿冷时,却不由自主地用潭影挡住了自己屁股,卫衿冷一阵好笑,小夜真是个孩子,偏偏又生得如此峭俊容貌·他故意板着脸,“栖闲,你先出去。”
沈栖闲夸张地跳起来,捂着屁股,而后就跳着跳着出去了·景衫薄知道他取笑自己待会走不动路,恨得牙痒痒··卫衿冷等沈栖闲出去才问他,“去哪儿了”·景衫薄的怕也没有了,担心好像瞬间都抛了出去,连眼睛都发出光来,“三师兄,鸣鸿刀出现了。”
卫衿冷脸色一变··鸣鸿刀是上古时期的宝器·相传,轩辕黄帝当年铸轩辕剑,剑成之后,炉中原料尚有剩余,由于高温未散,炉中的流质便自发流入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
这原是一把神兵,黄帝却认为其自发的刀意太强,足以反噬持刀者·未免流落人间贻害生民,便要以轩辕剑将鸣鸿刀毁掉,不料刀在手中却突然化为一只红色云鹊,变成一股赤色消失在云际之中。
后传武帝曾经赐予东方朔,但却始终不知下落··卫衿冷长长叹了一口气,“剑是王道,刀是霸道·鸣鸿宝刀重现江湖,是冲着我们来的·”·景衫薄点头,“是。
当年的传说里,鸣鸿刀和轩辕剑就不能共存,商承弼练得是轩辕剑法——他早就对大师兄有所猜忌,如今鸣鸿刀乍现,一定是应在大师兄身上·”·“不许胡说”卫衿冷呵斥他。
“本来,除了大师兄,又有谁可以镇得住这把上古神兵”景衫薄不服气··“你闭嘴他是君、我们是臣,大师兄岂会有不臣之心。”
卫衿冷从来没对他这么凶过··“什么叫不臣之心,他的皇位,本来就是大师兄让的·衾寒不转钧天梦,整个天下都这么说·”景衫薄小声嘟囔。
·“你是觉得自己惹的事还不够多是不是”卫衿冷看他,“这件事,明摆着就是有人捏造谣言,要挑拨天昭帝和我们的关系。
鸣鸿刀是神兵,也是凶器,你不许碰·”·“可大家都说鸣鸿刀降在试剑台,已经有很多人赶去了,我——我——”景衫薄偷眼看卫衿冷。
他微微一抬眼皮,眼睛上那只血燕子的尾巴就挑了起来,一副振翅欲飞的样子,再配上那副又是求恳,又是心动的按捺不住的可怜眼神,实在是叫人舍不得拒绝··卫衿冷看了他一眼,不冷,也不带着责备,就是那样普普通通的一眼,却有一种不可违抗的坚决。
景衫薄低下头,“我知道了,我不去了·”·“嗯,过来吧·”卫衿冷叫他··景衫薄走过来,卫衿冷用左手揽住他腰,要他靠在自己胸膛上,景衫薄也就真抱着潭影圈住师兄身子,将下颌抵着他肩膀,“小夜不该这么晚回来。”
“啪”两巴掌,左边右边臀瓣各一下,“行了·听到这样的消息,难免活了心思去打听的。”
景衫薄知道是就打两下,哪怕这两巴掌又让他的屁股麻起来,他却是觉得满意了,甚至看着卫衿冷的时候还笑了出来,“谢谢三师兄·”·卫衿冷将那串冰糖葫芦拿给他,“吃吧。”
景衫薄乐呵呵地吃那串糖葫芦,边吃还边抱怨,“都有些化了·”·卫衿冷看他,“你早些回来,不就不会化了是不是又没顾上吃东西。”
景衫薄没说话,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承认了自己不按时吃饭又要挨打,卫衿冷看他一眼,“有特地给你留的茭白炖排骨,你沈大哥还带回来一壶上好的梨花白。
不怕喝了之后屁股会肿得更厉害,去吃吧·”·景衫薄笑了,“我不怕·三师兄打得不重,不会肿的”·卫衿冷真是无奈,伸手就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臀上,“下次再这时候回来,自己脱了裤子挨巴掌吧。”
景衫薄心道,反正你看到打肿了就会舍不得,挨巴掌,我才不怕··晋枢机低下头吻商承弼足踝上那个褐色又发青的华字,商承弼顺势抚着他柔长的发丝。
晋枢机在他腿上躺下,却是大大地抱住他腰,“别放在心上·”·“鸣鸿刀重现江湖,这是大凶之兆·”商承弼挑起一大片青丝,顺着手指一缕一缕地滑下来,那样的柔美芳华,就像被弹奏出光晕的竖琴。
“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了,等你的伤好些,我就亲自去做·”晋枢机道··商承弼握住了手,“不必·”·“江湖的事,一向是我来做的。
驾骖,我会替你将鸣鸿刀取回来·”晋枢机握住了他的手··“不必·”商承弼道,“朕亲自去·”·“驾骖”晋枢机不解。
“朕会带着轩辕剑,如果能镇住他,刀剑本是一体,这把刀,自然是送给你·若是镇不住,恐怕,也只有轩辕剑才能毁了他·”商承弼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你是一国之君,这毕竟,是件小事·”晋枢机还想再劝··“鸣鸿犯天子之威,主王朝更替,这绝不是小事·”商承弼若有所思。
“驾骖——”晋枢机还想再说··商承弼轻笑,“你不是一直怪我圈着你,朕,也想学学那些仗剑江湖的英雄侠侣,陪你浪迹天涯了。”
第21章 【新年小番外】 过年·“好些了吗”商承弼笑着问晋枢机··晋枢机抱着软枕趴在床上,一副我最疼,我最委屈所以我最大的样子。
商承弼坏心眼地拍了一巴掌他肿起来的屁股,晋枢机疼得一叫,“你干什么”就像一只被抢走了毛线球的绒猫···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在他床边坐下,“还疼吗”·晋枢机瞪他,“你说呢”·商承弼摊开手,“又不是我打的,有本事,和你哥去撒气啊。”
晋枢机愣了半晌,幽幽道,“我没本事·”·商承弼一下就笑出来了,“我给你揉揉·”·“我哥上过药了·”晋枢机连忙缩了下。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商承弼乘势又向里坐了些,“现在知道我对你好了吧,看你挨得这一顿巴掌,可怜了吧·”·晋枢机哼了一声,“我愿意。”
商承弼笑了,“是·你愿意,就愿意被哥哥打得屁股开花,从除夕趴到初一,饺子都得在床上吃·”·“谁说的,我站得起来·”晋枢机用双臂撑起了手。
疼得又是一声哎呦··商承弼连忙抱他,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用自己厚实有力的手掌覆住他肿得像馒头似的臀,“你哥也真是的,亲弟弟,下手这么狠·”·晋枢机哼道,“我哥是为我好。
我这些年在你身边,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我哥是教我·”·“那可绝对不是·”沈栖闲推门走了进来··“你干什么”晋枢机还是不太习惯在外人面前示弱,商承弼跟前也就算了,就算沈栖闲是哥哥的师弟的情人,但在他眼里,这位成国小王子到底不是自己人呢。
“二师兄调好的馅儿,让我拿一点给你试试咸淡·他不知道你的口味,怕你吃了不香·真是狗咬吕洞宾啊”沈栖闲叨叨着。
商承弼道,“你是吕洞宾,那卫新旸是什么,何仙姑”·沈栖闲笑,“吕洞宾三戏白牡丹,他当然是——”·“新旸兄。”
晋枢机突然撑了起来··沈栖闲吓了一跳,“当然是白牡丹的情敌了·我绝对不像吕洞宾那么风流的,一定”他说完了这句话,才发现卫衿冷根本没来,平白被吓出一身冷汗,无奈瞪着商承弼和晋叔机,“狼狈为女干”·商承弼一搂晋枢机,“这叫琴瑟和谐,夫夫恩爱。”
沈栖闲眼睛一转,“谁是琴,谁是瑟”他寻思商承弼霸道专横,绝不肯自认是瑟的,这样一来,晋枢机必然不高兴··却不想,晋枢机尚未开言,商承弼已经道,“重华公子琴通三古妙道,自然他是琴了。”
·“是啊,他是琴,天天被人弹·”沈栖闲不等晋枢机发火,连忙将那小碟子递过去,“尝尝·”·商承弼笑道,“我来。”
他试了一口才道,“昭列公子医卜星相无一不精,没想到连厨艺也这么好·重华喜欢姜的味道重些,有劳了·”·晋枢机像只大猫,两条手臂攀着商承弼脖子,“我尝尝。”
商承弼道,“馅子还是生的,你别试了·”·沈栖闲一边叹息,“怎么这么恩爱啊”一边接了盘子一边叫卫衿冷,“木头,木头,我不爱吃香菇啊木头”·他正在那叫,却听到景衫薄道,“不爱吃饿着,谁请你来了。”
晋枢机商承弼幸灾乐祸,相视一笑··楚衣轻果然厨艺非凡,连下饺子都能闻出香味来,商衾寒今年实在无法回来,谷里就只有岳丹墀和三个弟子,带商承弼、晋枢机、沈栖闲三个蹭饭的闲人。
岳丹墀在闭关,楚衣轻三兄弟隔着门向师尊叩了头,便叫晋枢机他们别拘束··晋枢机被哥哥教训,打了五十巴掌,疼得不敢坐,如今就只围在桌前跪下,楚衣轻很是疼爱他,给他堆了厚垫子要他靠着,商承弼见楚衣轻即便过年也是一席白衣罩着全身,连眼睛也不露出来,心道,看你怎么吃饭。
果然,楚衣轻只是给晋枢机、卫衿冷、沈栖闲、景衫薄他们夹菜,自己依旧戴着斗笠,一口也不吃·卫衿冷和沈栖闲倒像是习惯了,晋枢机也不以为意,他毕竟是见过哥哥真面目的,惟有景衫薄,往常最想试探着看二师兄真面目的人,因为思念大师兄而变得心不在焉的。
“大师兄不知道吃不吃得好·将士们吃不上肉,大师兄是不会动筷子的·”景衫薄握着筷子,心里想着··楚衣轻替他夹了一个饺子,卫衿冷催促他,“快吃饭。”
景衫薄一嘴塞了一个,咽下去就看着楚衣轻,“我吃过饭想上京城去·”·卫衿冷道,“至少过了初一,师父师兄都在这里,没有你乱跑的道理。”
楚衣轻却是点了点头,比手势道,“路上小心·”·景衫薄得了话可以去看望大师兄,就着饺子狼吞虎咽,吃了一会儿却又呆了,“谷里离京城这么远,大师兄今年都吃不上二师兄包的饺子。”
楚衣轻轻轻摇头,哪怕他全身都被罩住,却依旧让人觉得很是宠溺这小师弟,倒是沈栖闲用筷子敲了敲景衫薄的头,“谁叫你不好好练悬冰掌,否则,把饺子镇在食盒里,再日夜兼程,大师兄总能吃口家里的饭。”
楚衣轻又摇了摇头,商承弼不由觉得神奇,一样的动作,刚才是疼爱,如今却明显带着责备,卫衿冷解释道,“小师弟的内力修为不够,个- xing -又冲动,现在还不能练悬冰掌这么高深的武功。”
晋枢机听到这话,若有所思·楚衣轻起身去厨房端了碗饺子汤过来,商承弼替晋枢机将饺子夹到汤碗里戳碎了,自己吃了饺子皮,却将馅子留在汤里·楚衣轻一时看得有趣,做手势叫商承弼吃饭,自己帮晋枢机弄。
卫衿冷看着一旁拼命给嘴里塞饺子的景衫薄,“慢点吃,当心噎着了·”·商承弼原是不想有人剥夺自己照顾晋枢机的权力,可看到晋小猫那一脸的陶醉和感激,却觉得没有什么比哥哥的温情更好。
楚衣轻盛好了汤就一直偏过头在看晋枢机吃饭,商承弼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到,只是那种样子实在很温柔··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景衫薄吃饭的时候都握着他的潭影,他右手放下筷子,左手提着潭影就去拿行李。
楚衣轻将腌好的酱菜收拾了一篮子要他带去给商衾寒,卫衿冷也逼着他打开包袱又塞了件鹤氅·景衫薄- xing -子急得很,拜别了师父就要上路,他背着包袱,握着潭影,披着件挡风的黑色披风,穿得却是一身红。
那种亮得太阳似的大红色,让整个人的气度都鲜亮得很··楚衣轻挥手叫卫衿冷送他出谷去,沈栖闲自然是陪着他家那根破木头·晋枢机趁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景衫薄身上,喂了一个饺子到商承弼嘴里,却看到楚衣轻肩膀动了下。
晋枢机一阵脸红,可哥哥转过来却是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商承弼一眼扫过楚衣轻手指,竟然看呆了·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美的一双手,白皙细长,每一个指节都有一种特出的夺人心魄的美,手指蜷起的时候,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手指伸直的时候,却像柔嫩的花- jing -,他的每一个动作、甚至皮肤、骨节的每一次活动竟都像是会说话的。
商承弼不由得想,若是伸手握一握,恐怕,连骨头都软得像是没有吧··楚衣轻大概是注意到了他那种无礼的攫取似的目光,立刻将手收到了原就宽大得过分的衣袖里。
“我哥哥比我长得好看·”晋枢机道··商承弼突然觉得,就算和别的妃子,被他抓女干在床也没有这么尴尬·就在这时候,楚衣轻居然还对他点了点头,伸出了那软玉一般地手,商承弼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差一点就伸长胳膊去握。
正自恍惚间,却突然觉得手背上一痒,他心知不妙,再一低头,看到右手手背上居然红了一大片,先是痒,而后,疼痛开始蔓延··楚衣轻打手势道,“不要碰。
三天就消了·”·晋枢机笑得一脸孩气,“叫你色胆包天,我哥可不像我这么好欺负·”·商承弼手背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楚衣轻居然在暗暗点头,晋枢机翻译道,“我哥在赞叹天昭帝好功夫,这种毒无色无嗅,奇痒无比,你居然能忍得住不去抓他。”
“天仙子,越抓越痒·昭列公子不止精通医道,连毒术也叫人佩服·”商承弼已经端正了颜色··楚衣轻只是又替晋枢机添了些热汤,晋枢机知道,哥哥还是没有办法原谅商承弼的,尤其是,他还是未能改掉乱起色心的毛病。
其实,晋枢机倒是不放在心上,商承弼也未必是真的移情,只是这人一向抗拒不了太美的事物··“哥,重华服侍您用饭吧·”晋枢机吃完了,便想端饺子去楚衣轻房里。
楚衣轻轻轻摇头,比划说自己不食荤腥,叫他不用理了,又亲自将他扶起来·晋枢机屁股痛得厉害,这一站就疼了一身汗,楚衣轻倒是完全可以调些药叫他止痛的,却偏生又拍了一巴掌,还叫他吃饱了再去走两步。
商承弼连忙过来搀着自己颠颠的情人,楚衣轻却轻轻摇了摇手,自己扶着晋枢机去外面散步··晋枢机一直是低着头,等走到离饭厅好远,才轻轻扯住了哥哥衣袖,等楚衣轻站定,就在石子路上重重一跪,深深一伏。
楚衣轻将他扶了起来,比手势给他,“不碍的·”·“重华不孝,本来,是不该再和,再和仇人在一起的·”晋枢机道··楚衣轻却只是摇了摇手,什么也没有说,却握住了弟弟手腕,后来还将他两只手都握住手里捂着,让他格外安心。
走了一路,虽然屁股上的伤被牵扯,痛得七荤八素的,可终于确定哥哥没有再怪责的意思,晋枢机也觉得长长舒了口气··等他和哥哥回来,却看到商承弼将手浸在冰水里,晋枢机想要碰,却被他一掌挥开了,晋枢机本来就痛得站不稳,这一下差点就被推倒了,商承弼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用另一只手揽住他腰,要他靠稳,这才训道,“谁许你乱碰,天仙子这折磨人的毒药——”·“我哥很疼我的,如果我也中了这毒,他就会给你解药了。”
晋枢机道··商承弼一把搂住他,“我不要·”他将晋枢机搂得很紧,“你为我背父背兄,我不过受这一点点小疼楚,如果你还要为我冒犯哥哥,那我又算什么。”
“可是——”晋枢机的话没有说完··“你的命那么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个哥哥疼·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做让他不高兴的事。”
商承弼笑着,“你有这份心思,我已经很高兴了·”·他话才说到这里,晋枢机却一把握住他中毒的手,“我不理会这些,我也不忤逆哥哥,我只是,有难同当。”
商承弼望着他眼睛,重瞳如月,担忧和甜蜜都是好几重,他气这人的自作主张,却又那么爱这人的自以为是·那只肿起来的手被他一握,竟像是一点也不疼了。
他们两人静静靠着,在这个没有鞭炮声的新年里,不热闹,但是,平安、喜乐··“我怎么觉得不痒了”好半晌,商承弼才觉过味来。
晋枢机也奇怪道,“是啊,我怎么握住了你的手,却一点也不觉得痒·”·商承弼伸出右手来,那恐怖的红色竟已消下去了许多,晋枢机明白过什么似的用两只手拼命搓着他右手,“原来,哥哥刚才一直握着我的手,是把解药涂在我手上。”
“昭列公子果然名不虚传,用毒解毒,出神入化·”商承弼道··晋枢机搓着他的手,“其实,我哥是真的疼我的,我知道·”·第22章 二十一、微服·这不是商承弼第一次微服出宫,但这一次,身边有那个一直期盼可以挽着手的人,他便格外安心。
晋枢机和他坐在宽敞的马车上,小猫样地靠在他胸口,手里也抱着一只小猫,桃儿··商承弼治下极严,是以京安城内倒是绝见不到欺男霸女的景象·有时候,晋枢机也在想,驾骖虽然不能完全算是一个好皇帝,但的确是乱世的枭雄,卅年征战,民不聊生,他十五岁登基,内忧外患,若不是手段凌厉到让人发寒,又如何镇得住这些骁将权臣。
如今百姓能有一番安宁,真是多亏了他当年那令人牙齿打颤的苛政·曾经的京安令,就因为收受了两万两银子的贿赂,就被他砍了双手吊在城头上三日三夜;守城的朴将军,纵容儿子调戏歌女,商承弼知道后痛责三十军棍,两条腿都打废了。
也正因为如此,于文太收拾那些作威作福的捕快才会这么痛快,因为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想着就有些困,靠在商承弼怀里便迷糊了,桃儿伸出舌头来舔晋枢机的脸,晋枢机痒得很,便躲进商承弼怀里去。
商承弼看得有趣,伸手顺着桃儿滑顺的皮毛,桃儿“嗖”地一下就跳起来了,站在这九五之尊的头上··在商承弼怀里躲着的晋枢机一下就笑出来了,商承弼本来恼火,可哪里经得住美人一笑,索- xing -不计较。
两人听着马车外鼎沸人声,看着俗闹的庸世,突然间就觉得出来走走有种意想不到的美好·商承弼索- xing -将晋枢机搂得更狠了些,桃儿也乖乖回到了主人怀里。
两人行了有一上午,就寻思着吃顿午饭·赶车的是御前侍卫吴应龙,商承弼的心腹爱将,他为人极是小意机警,早都打探好了沿途的酒肆客栈,如今这一家凤来居就非常不错,正巧商承弼吩咐了,他便立刻着人前去安排。
那店小二在门前招徕客人,这种市井人物多是眼力价十足的,一看商承弼器宇不凡,再加上晋枢机这么一个人间尤物,连忙蹍着小碎步一迭声地向里迎,“客官里边儿请,小店有雅座。”
晋枢机懒懒的,一双媚眼漫不经心地一睨,轻轻抚着桃儿脑袋,“就这儿吧·”·那店小二忙前边引路,又叫人带吴应龙底下仆役打扮的侍卫去饮马,停马车。
吴应龙跟着进去,便推了一锭银子给小二,要他将店里可口的呈上来,却不许打扰·店小二才走了两步,就有随行的老人说要亲自看着做菜,自然是没这规矩,可是,有银子就不会没规矩。
晋枢机伸了个懒腰,“坐个雅间最没趣了,什么也听不到·”·商承弼用茶水替他涮茶杯,“那依你,我们坐外头去·”·晋枢机吊着商承弼脖子,“不,好容易出了宫,就想和你一个人呆会。”
商承弼哪受得了他这般挑逗,立刻吻上去,晋枢机更加主动,伸出舌头舔着商承弼唇角,却故意不撬他牙关,商承弼等得百爪挠心,索- xing -不纵着他,扣住他腰眼,舌头就滑进他口里去,晋枢机感觉到他手开始不老实,便狠狠咬了他一口。
商承弼吃痛,正要收拾他,却突然一扬手,卷起衣袖飞了个茶杯到窗外,“什么人”·沈栖闲两只手挂在窗栏上,两条长腿荡秋千似的晃阿晃,“表哥,是我。”
晋枢机想到先太子商元祚娶得正是成国大公主,也就是玄安帝沈西云的亲姑姑,当然,那时沈西云还未登基就是了·如今,沈栖闲叫商承弼一声表哥,可也没算叫错。
商承弼口气有一种素淡的雍容,“下来吧·”·沈栖闲轻轻一跃,就坐在了雕花的木凳上,“表哥,你的手可真狠,我的手腕子都快被打断了·”·商承弼不语。
沈栖闲亲自起身斟了一杯茶,“小弟给哥哥嫂嫂赔罪了·”·晋枢机喝了那杯茶,“却不知,妹婿如何呢”·沈栖闲同卫衿冷的故事可谓是天下皆知,如今晋枢机一声妹婿,叫得沈栖闲眉花眼笑,“我可不在意,反正我倒贴木头全天下都知道。
不过也比不上那芙蓉帐里昼短夜长的风光啊·”·商承弼面色一沉,“何事”·沈栖闲笑,“没什么·我就是来请嫂嫂高抬贵手,放过我那只长个子不长心眼的小师弟景夜照。”
商承弼道,“他滥用私刑,殴杀朝廷命官,我已经看在王叔面上不与计较,你下去吧·”·沈栖闲厚着脸皮,“表哥和嫂嫂这般郎情妾意地出行,是为了寻鸣鸿刀吧。”
商承弼喝了一口茶,压根不理他,晋枢机道,“小王爷的消息倒是灵通,莫不是,缉熙谷也有意——”·沈栖闲连忙摆手,“误会误会绝对没有缉熙谷绝对无意染指鸣鸿刀,我今天来就是替我家木头传个话,鸣鸿刀是上古神兵,又与轩辕剑有同炉之缘,莫说这鸣鸿宝器能者得之,就算我们缉熙谷真的有幸一窥宝刀全貌,也必然,是要奉上朝廷的。
缉熙谷决不敢冒犯上古名兵·”·“我只是和驾骖游山玩水,听说那试剑台的风光不错,所以去走走·”晋枢机睁着眼睛说瞎话··“正好。
我跟木头,也觉得那里风光秀美,景色怡人,也要去走走·不知,哥哥嫂嫂有没有兴趣同行啊·”沈栖闲问··商承弼与晋枢机对望一眼,打得好漂亮算盘,如此一来,便再不能说他们觊觎鸣鸿刀了。
你要监视他,他便自己跑来说与你同行,“哥哥嫂嫂不用担心,我和木头还有小夜子都不是不解风情的人——”·晋枢机一笑,“好啊·有缉熙谷的两位公子保驾护航,再加上你这个成国小王爷一路玩笑,这旅途,只怕一点儿也不寂寞。”
沈栖闲左右手各端起一个茶杯,搅在一起又是亲又是蹭的,笑得含义隽永,“没有我们,哥哥嫂嫂也不会寂寞的·”说完就跳窗户走了··用过了饭,倒还是商承弼与晋枢机同行,直到晚间夜宿,才等到他们过来,商承弼也未曾说得什么话,倒是卫衿冷举手投足间沉稳有度,将一切都调度得妥妥当当。
商承弼不由在心下感叹,的确是个人才,可惜,却是王叔的师弟··这样想着,不由叹息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晋枢机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劝他道,“人才总是慢慢培养笼络的,更何况,你身边还有我。”
商承弼心下甚宽,拥着他道,“你自然是不输缉熙谷任何人·”·晋枢机粲然一笑,“莫说是缉熙谷,就是天下人,除了你,我又输给过谁。”
两人谈谈说说,长夜自然变成了短寝,第二日起来,晋小猫还带着些起床气·桃儿知道自己主人的毛病,索- xing -不向跟前凑,晋枢机随意发了点脾气,便又上路了。
一路同行,卫矜冷谨慎稳妥,沈栖闲妙语连珠,倒是既放心又有趣·景衫薄不太搭理商承弼和晋枢机,倒是和桃儿很有些默契,一人一猫玩得开心,倒像是将晋枢机这个正牌主人都落下了。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且玩且行,众人都知道鸣鸿刀是不世出的神兵宝器,倒也不担心去晚了就被别人夺去·是以,这一路走得一点也不匆忙,才出了京安,众人便舍了官道走小路,总能遇到些有趣的景致。
这一日,进了一个叫小牛庄的村子,景衫薄和桃儿在山野间追地欢,卫衿冷在他们身后也是看得有趣·突然,桃儿跑到一侧田垅竟是不跑了,晋枢机知道桃儿甚是通灵,便连忙和商承弼赶了过来。
卫衿冷蹲身查看,景衫薄握着潭影,声色如凝,“不必看了,叫人挖吧·”·晋枢机在日光下滑着自己嫩粉色的指甲,“又是谁,嫌我的酒器旧了,送上累累白骨。”
景衫薄狠狠瞪了他一眼,“人命关天,你难道真的没有心吗”·晋枢机冷冷一笑,“原来夜照公子也知道人命关天,我怎么记着,有人是一出手就不留活口呢。”
“我杀的都是当杀之人·”景衫薄握紧了潭影··“那是,有那样的三位好师兄,您就算杀错了,也是替天行道”他说着就看卫衿冷,“审狱司一连七天上了十二道折子数说于文太的罪行,各个都是证据确凿,我就不信,他们突然之间有了这样的胆识和本事。”
卫衿冷不过淡淡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天网恢恢罢了·”·“我看是有人替天行道才是·”晋枢机冷言冷语··“重华”商承弼呵斥一句。
晋枢机知道,商承弼此刻还不想跟缉熙谷的人纠缠··只说话间,吴应龙已经带了一批人过来掘土,黑猫属- yin -,桃儿又向来喜欢流连这些神神怪怪的地方,便一直在旁边看。
这边皇帝督阵,挖土的侍卫们自然都卖足了力,片刻之间就看到了森森的骨头·晋枢机一个抢步就要过去,却突然听到远处一声大喝,“不敢挖啊”·晋枢机回过头,见是一个荷锄老者,须发斑白,人倒是很硬朗。
卫衿冷连忙过去扶住,“老人家,可是我们冒犯了什么忌讳”·“什么忌讳这人最少死了十五年了,尸骨却埋得这么浅,还在路边,你觉得是什么忌讳。”
晋枢机冷冷道··商承弼却是看老人扛着的锄头,“老人家高寿皇上去年春天不是才下过一道法令,家有七旬长者,便可以免除赋税吗怎么您还在下地呢”·“皇上皇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这老人话才出口,沈栖闲就笑了出来,“可不是嘛,他从来都是某些事做多了才会腰疼,站着说话,可是绝对不会疼的·”·商承弼倒是不以为忤,反倒握住了老农的手,“老人家此话怎讲”·那老者道,“皇上是下了令,皇榜也张了,大家伙也是高兴啊。
可是,这些免了的赋税,却让当官的补上·这当官的还能给我们好脸色看吗”·商承弼长叹一口气,“的确·是他太想当然了,他以为,杀了几个贪官,这些人就能收敛些。”
“那倒不是·”这老者道,“当今圣上法令严苛,没人敢贪,咱小牛庄虽说荒僻,可也算是天子脚下,京城旁边,倒没有哪个当官的敢太欺负我们。
只是,当官的不说话,有能说话的·”·“哦”商承弼突然觉得听起来糊涂了··老人指着地下的土坑,“这是大师的法旨。”
商承弼刚愎自用,全天下只有圣旨,哪有法旨,“又是哪里来的妖僧妖道”·那老者连连摆手,“这可不敢乱说,楚大师不是出家人。”
老者压低了声音,“大师可是出自,缉熙谷·”·第23章 二十二、- yin -谋·商承弼刚愎自用,全天下只有圣旨,哪有法旨,“又是哪里来的妖僧妖道”·那老者连连摆手,“这可不敢乱说,楚大师不是出家人。”
老者压低了声音,“大师可是出自,缉熙谷·”·商承弼还未曾有反应,卫衿冷和景衫薄都是一惊,沈栖闲跳了起来,“哪里来的鼠辈,敢冒充缉熙谷招摇撞骗。”
晋枢机不满道,“什么招摇撞骗,也许,真的是谁出了这种馊主意,让人尸骨不得安宁呢·”·景衫薄突然抬眼,目光冰寒,“谁再说一句缉熙谷的坏话,我——”·“你怎么样,你那杀人不见血的宝剑又要出鞘了吗”晋枢机冷讥他。
景衫薄只是哼了一声,不说话··“老人家,您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劳烦您带我们去见见那位楚大师呢,顺便,说说这尸骨的事·”卫衿冷请托道。
“好·”那老人家一口就答应了,走在路上便解释,“我们这村叫小牛庄,人口不多,倒也富足·可就是这位置是个风口,又有一大片密林子,到了晚上,风吹着老杨树叶子,瘆得慌。
所以啊,这村北边,都不大有人去·”·商承弼听这老人口齿清楚,话说得明白,就也不打断,任他说下去,“一月前,我们这村子,突然染上了瘟疫·”·商承弼一惊,这小牛庄挨着京安,染上瘟疫居然都无人来报,实在是岂有此理,只听那老者道,“这村里的孕妇,都莫名其妙的打嗝,一打就停不下来,拿馒头噎、猛喝水都不起作用。
村里就有爷爷辈儿的老人说了,打嗝的人啊,吓吓,吓吓就没事了·”·商承弼点头,他虽然没听过这种说法,但想来民间的智慧总是无穷的,“这么着,我们就挑了些孩子,趁那些孕妇走路呢,说话间呢,故意吓她们一吓,但是也不好使。”
“所以,你们就想到了这杨树林子·”卫衿冷问··“不是·”那老者摇头,“村里人求神拜佛,但是也没法子。
那个月,怀孕的小媳妇有三个·一个是快要生了,一个是五个月,一个才怀上·这是我们小牛庄的根啊,咱可不能乱弄,村里的郎中看了不好使,就让到外边去请大夫,可还是治不了,多亏了楚大师菩萨心肠——”·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听到这里,依然不明白跟这田垅埋得尸骨有什么关系,就凝神细听,果然,那老农道,“楚大师说,是牛大善人的媳妇肚里怀的金胎,这村北的老坟冲撞了金胎,小金童才示警的。”
商承弼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景衫薄道,“那你们怎么知道他是缉熙谷的”·“因为,楚大师给吃的,就是昭列公子的仙丹啊。”
老者看景衫薄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蠢货,“若不是昭列公子的仙丹,哪个能这么快,就治好这么难的病症啊·”·“那楚大师是谁”景衫薄急急追问。
“这——”那老者很是犹豫,卫衿冷也有些着急,“老人家您只管说·”·“这可不好浑说的·”那老者四下一看,终于道,“是昭列公子的亲弟弟,楚衣重啊”·他这话才一出口,沈栖闲就喷了,“木头,那你弟弟是不是叫卫衿暖,小夜子的弟弟叫景衫厚啊,这么说,我岂不是不应该叫沈栖闲,而是叫沈西雨了。”
商承弼也觉得不靠谱,“咱们去会会这位衣重公子·”·衣重公子倒是很受尊重,住在小牛庄的牛大善人家,门口请他求仙卜卦的人排了一长串子,商承弼他们倒也不打草惊蛇,扮作慕名而来的客商,由沈栖闲去测字。
景衫薄抱着潭影立在一边,一副敢乱说话就宰了他的样子,沈栖闲排了半天队,终于排到了,谁想那大师牛眼一瞪,“生人不算”·沈栖闲提笔就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汆”字,“我是熟人大师前日替李家庄治好了那头怀孕的大公牛,还曾经在我家住过呢,大师忘了”·卫衿冷无奈,就连晋枢机也不禁叹道,玄安帝这是怎样一个活宝弟弟啊。
那位楚大师用鼻孔哼了一声,沈栖闲拉过了那张破纸,“怎么,大师不会算了·我会啊·我写个‘汆’字,问姻缘·我家那位是水命,他这个水,入了我这个,吭吭——”卫衿冷故意咳嗽两声,“就是鱼水之欢,鱼进了水,关键就是这个入,嗯,天作之合”·“侮辱斯文,这是什么人”大师恼了。
“故人·”卫衿冷走了出来,“在下卫衿冷,从未听师兄说过,他有弟弟·”·他这话一出,景衫薄的潭影就架上了那位楚大师的脖子。
“你说你是卫衿冷你就是卫衿冷啊”这大师一吹胡子,四周立刻群情激奋··景衫薄撩开了额前刘海,露出那只振翅欲飞的血燕子“我说我是景衫薄,我就是景衫薄”·晋枢机突然望着商承弼笑,商承弼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怎么”·晋枢机实在忍不住,“以后,要是别人不信你,你就脱下袜子来扔他们,给他们看你脚踝烙印,‘我说我是商承弼,我就是商承弼’”·商承弼扬起手,狠狠给了晋小猫屁股一巴掌。
那位楚大师倒是还很淡定,吹牛撞上正主,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自己乖乖坐下,“我又没说我是缉熙谷楚衣轻的弟弟·”·景衫薄看那老者,村民们乱纷纷地嚷,“你明明说的,你来自缉熙谷,叫楚衣重。”
那老者哼了一声,“我来自鸡息谷,鸡要休息的谷·再说,我不这么说,她们怎么会吃那些药呢·尤其是那个刚怀上的,这么一直打嗝,就快保不住胎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三家轶闻辑录(槐杀) by 陆离流离(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