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轶闻辑录(槐杀) by 陆离流离(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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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轶闻辑录(槐杀) by 陆离流离(上)(5)
·那领头人上来接了银票,“既是如此,多谢公子厚赐,就请几位上山寨,用些薄酒吧·”他说到底还是不让景衫薄走··景衫薄闯荡江湖以来何曾向别人如此示弱过,如今见三师兄好言好语节节退让,他们还咄咄逼人,索- xing -握住了手中潭影,“我师兄是留你们的命,再不让开,我手中的剑,就等不住了”·“既然等不住,景公子就不必等了从今往后,你都不必等了。”
那些山贼打扮的家丁之后,缓缓推出一辆马车··两个守在车前的士卒打开了车门,于同勋坐在车里,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正是缉熙谷随侍岳丹墀的长侍荆无伤。
看到荆无伤,连楚衣轻都下得车来,师兄弟三人一齐行礼,“荆师兄,师尊身体安好”·荆无伤点了点头,“几位公子放心·”·楚衣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动声色地将景衫薄拉到自己身后,卫衿冷也下意识地挡在景衫薄身前,“荆师兄,我们正要回谷里去,师兄若不嫌弃,正好一路同行。”
他说着就指坐在马背上的商承弼,“这位商兄,是第一贵客,近日又有喜事,二师兄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弟弟,师尊定是心里喜欢的·”·荆无伤自然猜得到商承弼身份,又对楚衣轻行礼,“恭喜二公子。
不过,这次出谷,是世尊有一句话要我带给小公子,送完了这句话,我就要回去服侍世尊了·几位公子就要回去,那可真好,世尊也很是担心想念几位公子呢·”他说到这里,便将目光投向景衫薄,“小公子——”·卫衿冷心中一动,“荆师兄,我们这就回谷,回谷再说。”
荆无伤还未曾答言,马车里已经有一个人的声音,“我就要现在听,回谷再说,就来不及了·”他说完了这句话,便咳嗽不止·于同勋便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
“于文太·”卫衿冷微微皱眉··于同勋抬头,“荆大侠,久闻世尊一诺千金,难道——”·“我师尊当然一诺千金,荆师兄,师父要你说什么,说吧”景衫薄最尊敬师父,又岂能让人当着自己的面对师尊无礼。
“小夜”卫衿冷素来持重,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着急··就连楚衣轻也情不自禁地握住了景衫薄的手··荆无伤望着这位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小公子,“小公子,世尊说您,年纪尚幼,未能参悟剑之一道的妙谛,请您将潭影交给属下——”他说到这里,便望着于同勋所在的那架马车,“世尊有言,景衫薄年少轻纵,从今以后,都不必再用剑了。”
“小夜”卫衿冷一把将景衫薄抱住··晋枢机心中一颤,赫连傒面上一白,就连商承弼也觉得岳丹墀刑责太重,云泽陡然跪在地上,拖住荆无伤衣摆,“荆叔叔,您是听错了吧,不让小公子用剑,您、您还不如杀了他”·惟有景衫薄,推开了两个师兄的怀抱,将他的潭影放在了荆无伤手里,却握住了剑首上那枚雕木燕子,“荆师兄,这是我三师兄送我的,我要带走。”
“好·”荆无伤答应,摘下了那只燕子给他,“小公子保重·”·“等等·”景衫薄叫··“小夜”卫衿冷实在担心这个师弟会撑不住晕过去。
景衫薄笑了,“没有别的事,剑鞘,剑鞘上的纹路是大师兄替我刻的,剑鞘上的漆是二师兄替我用药熏过的,还给我·”·“好·”荆无伤也有些不忍,撤下剑鞘给他,“小公子珍重。”
“等等·”景衫薄又叫··荆无伤转过身,“小公子,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他终究不忍,又将潭影交给了景衫薄,“这柄剑从你五岁就跟着你,你再摸摸吧。”
景衫薄接了剑,却摇了摇头,他将潭影小心地放在剑鞘里,又将那枚雕木燕子短短正正地挂好,“小公子——”荆无伤叫他··景衫薄最后摸了一次他的剑,双手捧给荆无伤,“我什么都不要。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让潭影一个人,完完整整,开开心心的·”·“小夜·”卫衿冷抱着他的头,楚衣轻拍着他的背,景衫薄却推开了两个师兄,“二师兄,三师兄,我一点也不难过,我不难过,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从昨天晚上在电脑前坐到今天早上,这一章一直没有写完,一直没有写完·我这些天一直在抗拒写这样一章,我就是在这样压抑的情况下写完了这一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都流不出来的感觉·我开始怀念,我写到哪里哪里,可以痛痛快快哭的感觉·我的小夜,你不要难过,你要好起来,你会好起来的,你会变成一个大人,你会拥有更好的·我的小夜,你千万不要难过,千万不要难过·第50章 四十八、围攻·军议之后,将领们一一退下,商衾寒轻抚着恒关十二州的地图,若有所思。
他身边的参将王路远却依然留在帐内,商衾寒回头,“王兄弟有事”·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近日收到消息,世尊降下令旨,称四公子年少轻纵,以后都不必用剑。”
景衫薄每年都会来边关闹闹大师兄的,遇到战事,一般的上阵厮杀,大家都是战火里拼出来的兄弟,王路远也不免为他难受··“嗯·”商衾寒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狭仄的领地,“西峡岭地势险要,守在甘州的弟兄们都辛苦了。”
·“是·放马滩这一仗,兄弟们打得真是痛快·”王参将道,“咱们攻下了甘州,占据险塞,北狄又乱成了一锅粥,恐怕至少有三年不会再起战事了。”
他说到这里,知道王爷不愿因私费公,便告辞离去··商衾寒张开手掌,有力的手指扣住恒关十二州,久久不语··商承弼抱住晋枢机,“这景夜照像疯了似的,他的照夜玉狮子是千里名驹经得起这样跑,你可是辛苦了。”
晋枢机笑,“没什么·反正是要上缉熙谷去,咱们在一处,快或者慢,都是一样·只是,平白地回去缉熙谷,鸣鸿刀——”·商承弼挑着他下颌,“你的身子要紧,刀就在那里,这天下,除了朕,还有谁能拿得起他。”
晋枢机点头,“也是·”·却说这一路,景衫薄打马奔驰,楚衣轻卫衿冷知他心情不好,便也着意放纵着,如今快走到了,景衫薄却突然慢下来。
因为他一程忽快忽慢,商承弼一行人就错过了店头·如今只得在一个小茶寮歇歇脚·景衫薄这些天除了骑马疯一些倒也看不出任何异状,甚至还和两位师兄有说有笑的,就连跟晋枢机斗嘴也不输人的。
楚衣轻自然不在外面吃东西,景衫薄便买了包子送到车里,商承弼倒是想看看农家情状,和卫衿冷坐在一桌··他们正坐好喝茶,就见有三四十个的镖队走过来,景衫薄低头看那镖车扬起的尘土,却明显看出那镖车是空的。
更何况,这一路也不曾听到镖队喊镖·卫衿冷不愿生事,便对商承弼道,“商兄,我们吃了东西就走吧·”·商承弼点头,倒是晋枢机,很有看热闹的意思。
这茶寮极小,也就是四五张桌子,商承弼占了一张,另有行脚的商人占了一张,还有另一张坐着客人,那镖队过来便要赶人,老百姓都是惹不起江湖人的,便纷纷起身走了,如此便只剩下商承弼这一桌。
“小二,打酒,切二十斤牛肉来·”有趟子手吩咐··小二连忙赔笑应付着,切了牛肉送上去,点头哈腰地道,“对不起了这位爷,牛肉还剩下十多斤——”他说到这里,那趟子手立马站起来,指着荷叶包着的一包肉,“这不是牛肉这是什么”·小二的腰躬得更低了,瞅着商承弼那边的桌,“这是那几位大爷定好的。”
“他们是爷,爷就是孙子不成,叫他们让与我们”那大汉很不讲理··“这——”店小二只好不住赔不是。
恰逢店主将那包好的牛肉送到商承弼这一桌来,那大汉一急,冲过来就要抓那荷叶包,景衫薄被收了剑,这一路脾气已隐忍了不少,如今被人欺到头上了,哪里还能再等的,他轻轻一拍桌子,飞起一只竹筷就撞到了那大汉手腕上,他使的内功极巧,那大汉手一松,那荷叶包就飞起来,景衫薄一记燕子滑水,稳稳地将那包牛肉握在手里,顺手拍出一锭银子,“小二,会账”·“小子找死”另一边或坐或蹲的镖师们全都站了起来。
卫衿冷对商承弼一抱拳,“商兄,走吧·”·商承弼卫衿冷都知道这伙人是有备而来,只是实在懒得与他们计较,没想到刚才那个趟子手居然提起桌上的筷筒向景衫薄后背扔过来,他若是有剑的话,只需一招日贯长空就能连筷筒带人一起钉在树上,可如今这筷筒飞过来,中途就掉在了地上。
景衫薄知道是师兄用上乘内功逼下武器,可他出江湖以来还从没受过这样的气,可如今明摆着师兄不愿生事,云泽又打开了车帘,“小公子,二公子叫你回去呢·”·景衫薄尚未答话,那伙镖师已经笑道,“是啊,要回去包尿布呢。”
景衫薄猛然转身,“你说什么”·“我说,小公子该回去把尿了·”那镖师特意将小公子几个字说得分外重。
他说完这一句,镖师们就哄笑起来··景衫薄紧紧握着拳,卫衿冷轻轻拍他后背,“不必和这些人计较·”·景衫薄松开了手,继续和师兄向马车里走,四周又轰剌剌围上一群人,“景衫薄,我们黄河水上筏子帮,今日,要和你算账。”
“景衫薄,我们山西同花寨今日要和你算账”·“景衫薄,我们秦安泰家的孤儿寡妇要你偿命”·“景衫薄,藏剑山庄庄小舟向你讨回我父亲和伯伯的血债”·景衫薄轻轻点了点头,挣脱了卫衿冷握着他的手,“很好。
你们都来了,当初,就不该留下你们的- xing -命”·“小夜”卫衿冷叫他··那泰家的披麻戴孝的女人道,“我们知道你今天有师兄护着,你杀了我一家五口,小妇人今天,就是向你讨个公道。”
那一群人纷纷叫道,“正是今日,就向你讨个公道”·卫衿冷上前一步,“各位,在下缉熙谷卫三——”·那起人根本不让卫衿冷说完话,“你缉熙谷就算名震天下,我们大家伙儿也是视死如归,大不了,卫三夜就拿了我们的命去。”
那庄小舟跨出班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庄小舟今日第一个领教”·景衫薄冷冷一笑,“筏子帮盘踞水上,谋财害命;同花寨强抢民女,劫夺商客;泰家横行秦安,作威作福;藏剑山庄嘛——”他折下了一根柳枝,“庄尹杰、庄尹人仗剑行凶,学艺不精,死在我手上,又怪得了谁了”·他抬头望着这些人,“你们的父叔兄弟,各个作恶多端,哪一个手上没有人命公道我景衫薄从不怕别人来找我讨公道——”他柳枝一点,直取庄小舟天突- xue -,庄小舟举剑挡格,分明剑刃已扫到他手中嫩枝,可不知为何,庄小舟手中长剑居然横空断成了两截,景衫薄手中柳枝却连一片叶子也没掉。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用柳枝末梢抵着庄小舟喉心,扫过四周围攻的众人,“景衫薄不杀妇孺,孤儿寡妇给我走”·刚才叫骂的那群披麻戴孝的女人纷纷退去,景衫薄收回了指着庄小舟的柳枝,“景衫薄不用剑也可以杀人,想送死的,今天一起上”·商承弼望了一眼晋枢机,刻意压低了声音,“还不叫他们走,你逼景衫薄开的杀戒,还不够多吗”·作者有话要说:晋小受啊,人家小夜已经够可怜了,你怎么还要欺负他呢·第51章 四十九、杀机暗伏·打发了那些闲人之后,景衫薄一直也是闷闷的。
他高高坐在雪白的照夜上,只是纵马向前走,却也不曾和二师兄三师兄说话·等走到路的尽头,才转头看着楚衣轻坐的马车,“二师兄,今日是走巽位吧·”·晋枢机分明已经看不到路,他知道这便是楚衣轻布下的机关,留神看时,却被驾车的云泽叫住了,“小侯爷不要看,我家公子的阵法无人能破,您若是仗着才力,自以为看懂了,将来是会遗祸的。”
晋枢机冷冷一笑,“是吗巽为木,为风,走东南方,既然巽有顺遂之意,我只要跟着四公子就好了·”·景衫薄突然转头,“云泽是为你好,我师兄的易传洛书阵如果这么容易破,缉熙谷就成草市了。”
晋枢机待要还口,商承弼却拉住他,“好了,来别人家做客,不要和人家闹了·”·晋枢机便不再说话,只留心景衫薄踩得方位,他于八卦五行之术也算有些涉猎,可跟着景衫薄前行,却越走越是心惊,其中- yin -阳变化之数,竟全不与八卦相同,若说是和着洛书的指示,却也不像,等再走个一炷香的时间,就见到一片水潭。
景衫薄转过头,“我要走水路,三师兄,你带他们去绕吧·”·卫衿冷看他,“胡闹,这水寒冷彻骨,非受内伤不可·”·景衫薄偏过脸,“大夏天的,更何况,大师兄教我的怀阳功还没练过呢。
我下水去,不会有事的·”·晋枢机听他二人对话,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这水潭全无寒气,如何就会受内伤了,想必是景衫薄泄露了进缉熙谷可以走水路,他便故弄玄虚说与我们听罢了。
想到此处,他便笑道,“世尊是武林至尊,这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的样子,可是对他老人家的极大不敬·”他说到这里,便要凑到那水边去洗脸,商承弼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这水有古怪,不要碰。”
晋枢机这时方才看出,这片池水清澈见底,鱼虾水草俱无,干净的像是死的··景衫薄一声冷笑,纵身跃入池水中,“少惺惺作态,有胆子的就跟我下来”·“小夜”卫衿冷待要拦住景衫薄,晋枢机却突然道,“说下去就下去。”
他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偏偏拦住了卫衿冷,两人拆了一招,商承弼也到了池边,“重华,咱们初来乍到,不要对新旸公子无礼·”·卫衿冷待要跳进潭里将景衫薄拉出来,却听得云泽道,“三公子,二公子说随小公子去吧,他心里烦闷,想用冷水激一激也是好的。”
陆路果然比水路慢,等商承弼一行人到谷里时,景衫薄已经洗好了热水澡了·晋枢机这才知道这位小公子的确是养尊处优的,那一排排的仆从女侍或拎水桶,或捧巾栉,穿行在奇花异树之间,景衫薄散着长发在一边刷马,这些小鬟生怕他渴了饿了,冷了凉了,小心翼翼地将他长发裹起来,又送上披风,景衫薄像是习惯了旁人服侍,只道不冷,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穿上披风的。
晋枢机看商承弼道,“我都没有这么大谱·”·商承弼道,“就是被溺爱如此,才无法无天成这个样子·”·二人正说着话,却见荆无伤过来,这人腰佩长剑,颇有慷慨隽逸之风,“我家主人请二位尊客移步。”
景衫薄回过头,“师父要见他们吗”·“小公子也一道去吧,世尊他老人家很惦念你呢·”荆无伤道··“自然是要去的。”
景衫薄轻轻拍拍照夜的头,“我一会儿再来帮你洗·”·景衫薄同商承弼他们过去的时候,楚衣轻卫衿冷已经到了··卫衿冷顺手摸了摸景衫薄长发,“擦干了没有就四处乱跑。”
景衫薄点头,卫衿冷对商承弼晋枢机一拱手,“有劳二位稍待·”说着就拉着景衫薄的手到后院去··“请两位尊客一齐来吧·”·商承弼和晋叔机互看一眼,果然内力深厚。
他二人一齐进去,却见到楚衣轻并卫衿冷景衫薄已跪在一座石门前,“师尊·”·石门缓缓打开,石雕的台座上正坐着一个风神清癯的老者,“老朽失迎,请二位尊客恕罪。”
商承弼连忙道,“不敢·”·晋枢机却留意着他们师兄弟动向,见到卫衿冷望着景衫薄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心疼,他起先不解其意,可看到岳丹墀招了招手就明白了。
想来从前这位受尽宠爱的小公子是不可能同他们一块跪在这拜见师尊的,恐怕那石门一开,这个会撒娇的小徒弟就蹭到师父怀里去了吧··他想到这里,见景衫薄果然向前走了几步,待到那石座前,却又是跪下道,“小夜拜见师尊,师尊身子大安。”
岳丹墀抚须而笑,尚未伸手,便用内力迫得这小弟子起来,将他揽在怀里笑道,“不过是罚了你,就和师父怄气了”·景衫薄低下头,“不是怄气,小夜做错事,是,是不敢——”他说到这里时,连声音都在颤抖,端的要人心疼。
岳丹墀朗声长笑,对商承弼道,“两位尊客见笑,我这小弟子从小就被宠坏了·”·商承弼略略点头,“关门弟子,骄纵些也是难免的·”·岳丹墀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捋着景衫薄头发,“又是游水回来的”他也不等景衫薄答,便望着商承弼,“荒山野地,老朽失礼,请两位贵客去厅中坐。”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卫衿冷见师父还是一样地疼师弟,登时放下了心,连忙揖客,“商兄,晋兄,请·”·晋枢机随着卫衿冷到了正厅,立刻有人送上茶来,商承弼轻轻推着茶盏,“果然是人杰地灵,物华天宝。
这样的好茶在宫中都是喝不到的·”·卫衿冷道,“商兄见笑了·实是因为家师好饮,我们师兄弟几个才在这皋芦之物上费工夫·”·商承弼笑,“茶乃涤烦子,世尊雅致得很。”
晋枢机见商承弼始终不动声色,心中不免盘算,他对缉熙谷众人也太客气了吧,只不知此行除了替我医病他还要做什么··这里一盏茶饮罢,岳丹墀才带着两个弟子进来,“尊客久候。”
·商承弼起身还礼,“世尊清修,本不敢叨扰·”晋枢机也站了起来··岳丹墀见晋枢机端形凝立,都丽雍容,笑道,“小客人就是列儿的弟弟了果然翰逸精华,文采风流。”
晋枢机听得那八个字,不过一笑,“丧国辱身之人,世尊过誉了·”·商承弼面色一变,将晋枢机拉进怀里,“他也是被我宠得过了·”·岳丹墀见晋枢机伸掌推人,却又强自隐忍,不禁微微颔首,“真像。”
“像什么”商承弼晋枢机一起问··“像列儿年少时候·”岳丹墀道··“贱宠谀臣,岂敢污了二公子清华。”
晋枢机道,“忝至尊府,怕也玷辱了世尊这一方宝地·”·岳丹墀对楚衣轻道,“列儿,看来是没有好好招呼弟弟了·这些年,你未曾尽到半分兄长的情义,是你的不是,也是我的过错。
还不向弟弟赔个不是”·楚衣轻听师父如此吩咐,便也站了起来,晋枢机任何敢受他的礼,连忙避开,商承弼道,“重华身有故疾,实在有劳二公子了。”
岳丹墀道,“他分内之事,自然·”·如此说了几句话,岳丹墀便叫卫衿冷陪商承弼在谷中四处走走,晋枢机本来也懒得应付,便觉出这位老人并不太讨人厌,缉熙谷中山色郁郁,水光濛濛,步步盛景,处处奇珍,山林溪石都甚为雅致,比之梁宫的富丽堂皇更多了几分野趣,他与商承弼走走说说,倒也不算无趣。商承弼笑着向他耳边吹了口气,“这地方倒是不错,五十年后,做咱们的幽居之所,如何”·原来他竟早已有了吞并之心吗,晋枢机心中一凌,却不动声色,“我什么都不懂,你说好,自然是好的。”
商承弼浅浅啜着他面颊,“重华,你有无数可爱之处,可朕最爱的,便就是你这懂又不懂,不懂装懂的本事·”·“我——”晋枢机一惊。
商承弼挽住他手,“不必解释,你若解释,才是真的不懂了·”·作者有话要说:又抽走了大家的留言,我是从来不删留言的·其实,从一开始就说过,这篇文,从训诫的角度而言,小夜才是绝对的主角·不过,小夜这一出,倒不算闲笔,大家以后就知道了,抱~·第52章 五十、补完了·商承弼满拥着晋枢机在溪水边泡脚,晋枢机一双嫩生生的纤足踩着水花,“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驾骖,你说这缉熙谷的水,是清,还是浊”·商承弼只是顺着他长发,不发一言··“怎么了你心里有事·”晋枢机试图坐起来。
商承弼捏住他肩膀,“王叔入关了·”·“什么”晋枢机握住了他的手,心道,果然,我的消息没有错,“靖边王自上次灭我大楚之后已经五年未曾踏足中原。
他是边王,擅离封地,可是抄家灭族之罪,你打算怎么办”·商承弼道,“他并不是我的封疆之臣,只不过代朕守土,如今边患宁息,他乐意回来就回来,朕除了颁旨犒封之外,又能如何”·晋枢机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跟他有灭国杀兄之仇,你就——”·商承弼将他拉回来,“跟你有灭国杀兄之仇的是朕你要报仇,找朕就是了”·晋枢机横肘一架就撞在商承弼胸口,“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只是,不忍、也不能。”
商承弼抱住他,狠狠吻着他颈侧,将他一段雪颈啜出一丛丛血斑来,“朕心里烦得很,别在这时候要我为难,嗯”·晋枢机不说话,只是倒在他腿上,商承弼挑着他滑腻的秀颐,“你急什么。”
晋枢机依旧不语··商承弼道,“王叔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顾虑太多,妇人之仁·景衫薄才被收了几天剑,就生怕自己的宝贝师弟吃亏,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听说,这一路,根本未曾下过鞍·”·“有个人疼,自然是好的·”晋枢机淡淡道··“哼缉熙谷早晚败在那位夜公子手上。”
商承弼冷笑··“若是我被人欺侮,你肯不肯,不顾猜忌,快马加鞭地回来”晋枢机仰起头··商承弼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说呢”他根本不等晋枢机答,“朕不会让别人欺辱你,有我欺负就够了。”
晋枢机微微一笑,阖眼睡了,一脸的温驯,只是踏在水中的一双跣足愈加冰凉··商承弼心中另有谋算,也未曾在意他想些什么··又是正午,用过午膳便要吃药,只不知自己是什么病,一定要在这日头热辣辣的时候。
晋枢机心里想着,便信步在谷中走,商承弼自有部署,既没有同他说,他便不问什么,大概是得到了靖边王回谷的消息,这几日合谷上下的情绪都不错,桃花源般地隐居之所,竟也多了几分热闹。
“二公子·”这一日,楚衣轻又来替他诊脉,晋枢机懒得问他究竟能治地怎样,只是心中盘算着,父王是否已和哥哥联络·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日子,这次与商承弼同游,已是兼旬有余了,商承弼日理万机,还未到试剑台便耗去这许多时日,他想到这里便抬起头,“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楚衣轻不答,只是默默将脉枕收起来,云泽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旁人想住在我们谷里还不能呢。”
晋枢机根本不理会,只是瞪着楚衣轻,“我什么时候可以走”·楚衣轻看了他一眼,低头写方子,他一笔行书如锵玉鸣珰,鹤鹭充庭,情驰神纵,超逸优游。
他写完药方便交给云泽,打手势讲了煎法火候··晋枢机突然将药方抢过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楚衣轻挥手命云泽出去,悠悠然抬起了头。
晋枢机咬住了唇,“叨扰公子已久,驾骖和重华都——”晋枢机话未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楚衣轻揭开了幕离轻纱··晋枢机低下了头,那是一张连他也不得不自惭形秽的脸。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宠冠六宫,曾令君王不自持的无双容颜像是偷来的·这个人的眉眼鼻唇都与自己如此相似,像得仿佛在照一面阻隔了- yin -阳两世的镜子,他疏浚高华如佛前的信火,自己却是徘徊在地狱的尘,他试图看清楚哥哥的脸,可他的风姿神韵恰如日月朗朗,令人不敢逼视。
·楚衣轻放下了幕离,静静写道,“这样,你肯不肯相信,我不会害你·重华,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好像,看到我自己·”·“你比我好看。”
晋枢机抬起头··楚衣轻摇头,“现在的我,或者更像从前的你,以后的你,却比现在的我,骄傲得多·”·“我不懂·”晋枢机的声音很冷淡。
“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你干净”楚衣轻写··晋枢机心头一震··“那也不过因为,你比我勇敢罢了·”他抬头看晋枢机,比着一个非常复杂的手势,“从前,我也有一个同你一样的机会,只是,我却远没有你,选得那么高贵。”
“你是什么意思”晋枢机急问·那个手势太难,他不曾看懂··楚衣轻并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写道,“四十年来过半身,望中祇树隔红尘。
如今着足空王地,多了从前学杀人·”·“我看不懂你说什么·”晋枢机道··楚衣轻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云泽敲门道,“公子,一队骑兵犯禁,被挡在您的洛书阵外了。”
晋枢机急了,“我和驾骖在这里,谁敢过来”·楚衣轻笑了笑,写到,“他时时带着你,很在意你·”·晋枢机也不羞怯,“我是他的人,天下都知道。”
楚衣轻点了点头,提笔写道,“今日商兄出谷,我不知他去了何处,也不知,来日要有多少纷扰·只是,缉熙谷乃清静之地,素来不近王者,你既是他爱重的人,我也不愿多造杀孽,兵临臣下的那位将军,就请你帮忙打发了吧。”
晋枢机微微皱眉,今日晨起驾骖的脸色格外难看,这批禁军也许真是他召来的,“我去看看·”·晋枢机赶去的时候,景衫薄早已提着一根铁棍挑下了一个兵士的头盔,那位领兵的将领待要叫人合围,晋枢机抱琴而出,“朴将军,什么事”·领兵的是商承弼的心腹,自然不会不卖晋枢机面子,“回侯爷,末将是奉皇命驻军如此,这位景少侠却要末将等退到一舍之外去。”
朴将军说到这里,景衫薄就用铁棍飞起了那兵士的头盔,不知要甩到哪里去,晋枢机纵身而起,一招凭风步虚就将那头盔捞了回来,稳稳落在一侧的石岩上,“夜公子,朴将军身负皇命,你如此放肆,不怕谷中的几位长辈为难吗”·景衫薄提着铁棍,“我四岁进谷,从没见过有人敢在缉熙谷三十里之内驻兵。”
他说到这里就一仰头,“你们有本事就进来,否则,就给我离得远远的·我二师兄宅心仁厚,你们这些蠢材,若是触动机关受了伤,又要连累他自责了。”
朴将军这次带出来的,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强兵,其中不少都身怀绝技,精通机关消息之术的更有好几位,听到景衫薄的话,都不免忿忿,可碍于军令,又不敢挑衅,只好都看着晋枢机。
晋枢机先是将头盔抛给那兵士,才朗声道,“我十七岁入宫,也从没见过有人敢对皇上的亲兵这么无礼·”他说到这里语速立即飞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朴大人是王臣,景少侠,你莫要忘了,靖边王,也是王臣朴将军,自管安营,若有人敢违抗皇命抗旨不尊——杀无赦。”
“是”这些兵士都是商承弼的禁军,何曾受过今日之气,如今有晋枢机撑腰,这一声是真是呼号震天,景衫薄横棍当胸,“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杀我”·晋枢机笑,“景公子,您拿着这根破铁棍,连剑诀都捏不圆,别寡不敌众命丧此地,连累您师兄难过才好。”
景衫薄冷哼一声,一跃而起,竟是飞了·晋枢机掠发轻笑,朴将军身后一个兵士却突然叫道,“不好,他要启动机关·”·晋枢机从飞泉琴下抽出宝剑直取他腋下,“你疯了吗”·景衫薄横棍挡架,宝剑击上铁棍,兵戈之声响个不断,晋枢机叫骂道,“你有没有脑子,真以为这普天之下谁都惹不起你大师兄吗”他这一句虽不好听,但对景衫薄关怀之意倒是挚诚。
景衫薄略滞了滞手,“我不想杀人,只是,这里不是驻军的地方·”他- xing -子急,话未说完,又和晋叔机对上了··两人虽然相斗,却都没有认真动手,如此拆得三十余招,景衫薄道,“你的剑法不错啊。”
晋枢机道,“那是自然,可惜,你被罚不能用剑,要不然,五年之后,或可与我一战·”·景衫薄原是小孩- xing -子,可如今听他提起藏剑之辱,又想到自己是受了他摄魂术蛊惑才被师父重责,手上剑招立刻狠辣起来,晋枢机知道他上当,不免得意,手下陡变,竟成了- xing -命相搏的招式。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二人均是师承名家,剑术高妙,又各怀心思,正斗得难解难分,却听到远方一个人道,“贵客远道而来,既来之,又何妨安之,小夜,退下吧。”
这呼唤之声入耳极为清晰,晋枢机却知道这声音极远,他本不欲理,却突觉得灵台雾障,心懒意弛,便只好罢手·景衫薄恰在这时收了铁棍,“师父叫我,算你走运”·晋枢机还剑于琴,“看在世尊和我哥哥面上,不与你计较。”
景衫薄冷冷一笑,“我师兄看你可怜罢了”说完也不理晋枢机,径自提着铁棍去了··作者有话要说:想得和写得不太一样,叹·那首诗,算是一个暗示吧,以后大家自然会明白的,抱~·第53章 五十一、大师兄·晋枢机还剑于琴,“看在世尊和我哥哥面上,不与你计较。”
景衫薄冷冷一笑,“我师兄看你可怜罢了”说完也不理晋枢机,径自提着铁棍去了··晋枢机只觉得胸头一口凉气卡在嗓眼里,却是轻轻拢了拢弦,曼声道,“骨肉亲情,血浓于水,哥哥是心疼我才对。”
景衫薄不过一甩袍袖,连头也不回··晋枢机曲起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我和哥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难怪他要偏疼我了,你是小孩子,我听哥哥的,不和你计较。”
他说到这里,便席地而坐,拨起琴来··景衫薄猛地愣住,“你说什么”·晋枢机捻着一曲《无衣》,如绡的长发散在肩上,当真是明艳若霞,“亲兄弟,自然不一样了。”
·“你说什么”景衫薄又问了一遍··“怎么,你不知道吗难怪,你初次见我,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么多年,你竟不曾看过——”他说到这里却猛然住口,站起身道,“小夜,你别生气,哥哥从来不许别人看他的脸的,这些年,也只有我这个亲弟弟例外了。
我们以后,会一起疼你的·”·景衫薄扬起手中的铁棍,遥指着晋枢机天突- xue -,晋枢机丝毫不闪避,也不用飞泉抵挡,只笑着一双眸子看他,景衫薄一回手中铁棍,跑了。
“小公子,怎么这么急急忙忙的”云泽才煎了药要送去楚衣轻房里,景衫薄已经一阵风似的飞进去了··楚衣轻伸出手去,景衫薄平常都会将手交到二师兄手里要他拉的,今天却是站着不动。
云泽端了药进来,看景衫薄道,“小公子,公子要喝药了,你一会儿再来吧·”·楚衣轻站了起来,接了他手里的铁棍去,又像牵着小孩似的牵着他手将他带到脸盆架旁边,小心地替他用荚果净了手,云泽道,“小公子也该当心些,这铁棍子握着一手的汗,小心长癣了。”
楚衣轻替他用干净手巾撷干了手,又起了珍珠白檀香油来涂润了,一点一点按着,景衫薄等楚衣轻都涂完了才收回手去,“二师兄,小夜要看你的脸·”·楚衣轻轻轻揉了揉他耳朵,却摇了摇头。
云泽道,“小公子,我家公子发了誓——”·景衫薄只是望着楚衣轻,“二师兄骗了我十年了·”·楚衣轻坐了下来,轻轻挥了挥手,云泽道,“小公子,出去吧。”
楚衣轻不再理他,端起了药碗便微微侧过身,一只手略掀起了幕离,却始终遮着面··景衫薄深深握着拳,胸膛起伏着,云泽劝道,“小公子,我家公子真的没有骗你,云泽服侍了公子这十多年,也从未见过公子的真容啊。”
楚衣轻放下了药碗,对云泽打手势道,“不必理他·”·景衫薄从小跟在几位师兄身边,自然看得懂楚衣轻哑语,蓦地心里一酸,“他是亲弟弟,我就不是弟弟了吗”·楚衣轻也是心头一颤,这个师弟可是从小宝贝了这么大,何曾让他受过半点委屈,当即就握住他的手,轻轻拍着他手背。
景衫薄觉出师兄的拒绝,一把就抽出了手,一招杨柳拂面挥过来,便要揭楚衣轻的幕离,“小夜今天看定了,我就不信,在师兄心里,我连晋枢机都不如”·楚衣轻衣袂微扬,便架开了他的招式,风风飏从窗中掠了出去,景衫薄是什么- xing -子,立刻就追出去,楚衣轻轻功绝佳,人称“衣轻步步不生尘”,景衫薄又哪里追得上,可一则楚衣轻只是避开,并未施展微步凌波的上乘轻功,二则景衫薄铁了心的追,又仗着师兄不会伤了他,尽出绝学要掀他幕离,眼看就要跟上,却连师兄半片衣角都抓不到。
景衫薄倒是聪明,知道这样便永远跟不上了,于是便从衣襟中摸出三枚回燕镖来·落花剑法和回燕镖本是他立命的本事,尤其是回燕镖,楚衣轻亲自写了八卦方位教他习练,每一次出手都是一个阵法,一时之间倒的确难防。
楚衣轻自然可以用内力弹落,但想到小师弟被收了剑已是难过,自己若是打落他的回燕镖,他心中难免郁郁,楚衣轻思忖着如何避开这三枚镖夺了方位出去,景衫薄却突然一个趔趄,回燕镖名为回燕,发出去之后便能回转,景衫薄究竟不敢向师兄出手,所以只是用镖逼住了去路,可这三枚镖发出收回自有轨迹,他这样一倒,便有些接不住回向的镖了。
楚衣轻明知这可能是小师弟耍诈故意要自己来扶,可究竟不想冒险,挥袂将几枚飞镖拢入袖中去扶景衫薄,景衫薄等得就是这一刻,伸手就抓师兄的面纱,楚衣轻步法何等精妙,只足尖一点,便飘摇远去了。
景衫薄丝毫不放松,一把扯住了二师兄衣袖,正待要撒娇,却突然听到一声呵斥,“小夜,放肆”·大师兄宠溺,二师兄温柔,景衫薄平素最怕的便是三师兄了,如今陡然听到卫衿冷声音,加上刚刚又的确是太放肆了些,立时惊得手上一松,楚衣轻立刻滑了开去。
卫衿冷沉着脸,“目无尊长,谁许你这么无礼,还不快向二师兄认错”·景衫薄本来心中还有几分愧疚,可想到二师兄不肯给自己看他脸,三师兄却也如此疾言厉色,立刻委屈起来,“明明是二师兄偏心,为什么我要认错”·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卫衿冷向来尊重师兄,哪里容得景衫薄这么胡闹。
他平时对这个小师弟极为疼爱,可究竟不能让他如此没规没距,当即冷下了语气,连声音也威严起来,“向二师兄请罪·”·景衫薄心里本来有三分忐忑三分羞惭三分内疚,可如今却被卫衿冷欺负出了十分委屈,小家伙皱着鼻尖道,“我为什么要认错,凭什么要请罪明明是我师兄,却偏偏不肯给我看他的样子。
就算丑到满脸大麻子又怎么样,我的眼睛这样——不还是没有遮遮掩掩的嘛·”他终究是难过了·毕竟,他是自己心里最敬重的二师兄,却偏偏不肯给自己看他的真面目。
这十年来,他闲下来总是想着二师兄究竟长什么样子,小孩子的好奇心最盛,更何况景衫薄又是这般- xing -子,他多少次想偷偷揭开二师兄面纱看看,就算事后被罚也认了,可想到也许二师兄是真的不愿意见人,自己这样做,未免让师兄伤心了,便悄悄忍下来。
谁想到,二师兄居然给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坏人看自己的脸,三师兄又不分青红皂白训他,他的难过他的伤心,此刻又有谁问呢·想到这里,景衫薄可真是一点也顾不得了,当即就握紧了拳头,“你们不疼我了,都不疼我了他是亲弟弟,我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你们不要我,我找大师兄去”·卫衿冷纵身拦住他,“越发不像话了这些年,师父师兄们疼你疼得还不够吗谁许你说自己是野孩子”·“我不和你说”景衫薄一把推开卫衿冷,施展燕子飞的上乘轻功,点着树叶就飞了。
卫衿冷待要去追,却突然听到一片枝叶摇落之声,景衫薄直直从那株老杨树上摔了下来,楚衣轻连忙飞身去接,却突然听得一个极富威势的声音,“我出关五年,你们两个已经连师弟都管不住了吗”·“新旸拜见师兄”楚衣轻卫衿冷都跪了下来。
景衫薄却根本不顾自己尚未站稳,一个奔子就扎进假山后的布衣人怀里,一把抱住他脖子,尚未来得及说话,眼泪就扑簌簌掉下来,那布衣人轻轻揉了揉他脑袋,“又长高——”话还未说完,景衫薄便哇地一声哭出来,强忍多日的委屈像决了堤的河水,“大师兄,我再也不能用剑了”·商衾寒星夜回谷,一进亭阁便听到景衫薄胡闹,他本欲叱责一番,再好好教训一顿,可如今,这孩子眼泪全飞到自己脖子里去,竟是再也舍不得。
商衾寒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十年学剑,他虎口处都是长年苦练留下的茧子,世人皆言景衫薄天纵英才,似乎他成名的很容易·可想到他跟着自己学艺时吃过的苦头——八岁那年冻倒在冰天雪地里,十一岁那年为了落花三十三式几乎废了手臂,想到他会吊在自己脖子上说师兄我练成了,想到他与自己乘一匹马,握着潭影说要杀尽世上的敌人,商衾寒只觉得心像刀割一般地痛,他知道小夜鲁莽轻狂,可就算砍了别人两条手臂,就算他的确是做错了事,就算连商衾寒也知道师父用心,可他究竟是觉得罚得太重了些。
剑就是这孩子的骨,是他的魂,是他的命,是他活下去的理由·没有一个剑客,是可以轻易放下手中的剑的·他带着他的潭影杀尽贼寇败尽狄人,也带着他的潭影正大光明地踏过武当的解剑石,他曾说,剑在人在,被自己打得半月下不了床,可如今——商衾寒轻轻拍着景衫薄后背,目光却落在卫衿冷身上,“我五年未履中原,缉熙谷已经连师弟都护不了了吗”·“别骂三师兄——”景衫薄抬起头。
商衾寒声音无比旷淡,“把眼泪擦了·”·“大师兄——”景衫薄这些日子强自忍着,到了师兄跟前,可是再也不用逞强了,正在这时,远方突然飞过一把刀,景衫薄勉力接住,正待要问,商衾寒的目光却突然冷下来,“出招”·“我——”景衫薄哪敢动手,商衾寒却一掌拍下来,景衫薄举刀一架,商衾寒右手又突然拍向他关元- xue -,景衫薄闪避不及,差些连刀也握不稳,商衾寒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变掌为指,连打他腰腹三处大- xue -,景衫薄刚才哭过,气息紊乱,此刻被逼得毫无招架之力,商衾寒喝道,“拔刀”·景衫薄哪里是大师兄对手,只好行险躲过,放出一枚回燕镖来,商衾寒一挥衣袖便弹了回去,正封住了他刀势,景衫薄连连退避,刚开始还有所保留,后来变招便狠辣起来,可他一连攻了十八招,却每一招都被商衾寒接下,逼得退无可退,差一些就跌入假山喷泉里,商衾寒见他后仰之势欲尽,一把扣住他脉门将他拉回来,景衫薄大口地喘着气,商衾寒只轻轻一度就过了他脉腕切了他掌中的刀,景衫薄伸手欲夺,却连刀影都追不到。
商衾寒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教了你三年的刀剑双杀,让了你二十一招,竟连刀也拔不出来·”他说着就将那柄刀重新抛到景衫薄怀里,“给我回鸿胪馆去,照壁持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休息。”
“我——”景衫薄抱着刀默默不语,似乎还在想着潭影,楚衣轻却突然站了起来,他和卫衿冷本来并排跪着,商衾寒未曾发话并不敢起来,此刻却突然拦在景衫薄面前。
“什么事”商衾寒的声音依然很稳定··楚衣轻一字一字地打手势,“鸣——鸿——刀·”·商衾寒微微一笑,顺手揉了揉景衫薄脑袋,“还不去”·卫衿冷双膝跪地,“大师兄,鸣鸿刀主天下兴替,大梁天子为了这把刀亲涉江湖,大师兄远离京师多年,又为何要为这把刀叫人无端猜忌”·景衫薄立刻将刀送回商衾寒眼前,“大师兄,你明明就不想当皇上的,这把刀这么麻烦,小夜不要。”
商衾寒轻轻揉了揉他耳后,“你的剑法辛辣有余刚健不足,如今弃剑习刀,惟有鸣鸿刀可以补你功力不足·你十年习剑,依然未有大成,安知不是依赖潭影太过,如今被迫由刀法开元,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去练功吧·”·“凡是会为大师兄带来麻烦的东西,我都不要·”景衫薄定声道··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衾寒笑了,“我的小夜受委屈,才是大师兄心里,最大的麻烦。”
他根本不容旁人插话,“去吧”·景衫薄还待推辞,商衾寒却扬起了巴掌,“嗯”·景衫薄知道大师兄决定的事从无更改,只好领命下去练功。
楚衣轻等景衫薄走了老远才对商衾寒比手势道,“他失了潭影,你便将这上古名兵送与他,小夜年少轻狂,师父的一番苦心,都因为你的骄纵付诸东流了·”·商衾寒只是道,“你知道我不会让小夜受任何委屈。”
楚衣轻狠狠打手势,“你这样溺爱他,他一辈子也长不大·”·商衾寒看了他一眼,目中是无限苍凉,“长大有什么好,我自当护佑他一生,我只需要,他比你我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大师兄很疼小夜啊,叹~·小尾巴,生日快乐~·原来小尾巴已经十八岁了,要变成大人了呢,要加油哦,抱~·谢谢捉虫的大人~·第54章 五十二、教训·楼外斜河低浸斗,月过西楼悄。
是夜,景衫薄手中的刀却越来越沉了,已被罚了照壁持刀两个时辰,手臂早都酸了,连汗水也蛐蛐似的钻到脖颈子里去,又痒又麻,别提有多难受了·商衾寒最疼他,可说是千依百顺,可惟有练功这一项,一点儿也不许偷懒。
景衫薄强稳着手臂,拿稳了刀势,心中想到,刀剑双杀练了三年,可还是让大师兄失望了,他星夜疾驰冒天下大不韪替自己取了这柄上古神兵,可自己却连刀也拔不出来,也难怪他生气了,想到这里,便也不敢在心里埋怨,自己乖乖做好。
商衾寒拜见了师尊刻意不来见他,只在书房处理杂事,虽然如今边乱已平,可到底有不少军务,料理之后,便取了《战国策》来读,今日见师尊,岳丹墀什么也没说,只命他读了一遍《触龙说赵太后》,商衾寒知道师尊意思,如今翻阅书简,再看到那一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只是微微一哂。
他曲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案,随侍身边的骑兵便立刻跃窗而入,商衾寒吩咐,“叫两位公子来·”·景衫薄用余光瞟着月亮,大师兄这会还不来,今晚不会不能睡了吧,想到这里,腰上都没有力气了。
心下正踅摸着,却见到两位师兄·他本在受罚,又有些生二师兄和三师兄的气,便只随意问了一声,连脸都是皱的··商衾寒从屋后走出来,“这么没规矩,是今晚不想睡了,还是这个月不想躺着睡了。”
·景衫薄还乐意招呼楚衣轻卫衿冷一声,听到大师兄声音,竟是连话都不说,就在鼻子里哼了哼·卫衿冷叱他,“小夜,怎么这般无礼”·商衾寒走过去,扶正了他持刀的手,又推了推他弯着的膝,景衫薄一向是腻着大师兄的,此刻又实在是累了,便撒娇似的蹭在他身上,可究竟怕他生气,不敢靠得太实。
商衾寒微微伏身用手指刮掉了他鼻尖的汗,语声却格外严厉,“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在我面前怎样都可以,就是不许对两位师兄不敬,忘了吗”·景衫薄咬着唇,心里一万个不服气,可到底不敢再犟嘴,含着声音道,“小夜无礼,请二师兄三师兄原谅。”
商衾寒见他满眼的不情愿,沉声道,“跪下·”倒算不上疾言厉色,可究竟是吓到小孩了··景衫薄这回可真是委屈了,但想到大师兄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对两位师兄无礼,尽管心里难受,却只好乖乖跪下,刚才立了那么久的姿势,如今一动,连关节都是咔嚓嚓的,真是可怜透了,“小夜错了,请二师兄三师兄责罚。”
“不碍的·”卫衿冷哪能认真同他生气,当即挥手叫他起来··商衾寒看着景衫薄微微颤抖的肩膀,知道他心里气- xing -可大呢,只略略抬了眼望着卫衿冷,“你平素就是这么教他的吗”·“新旸不敢。”
卫衿冷连忙低下头··商衾寒扫了一眼跪在自己脚下的景衫薄,“心里委屈等想明白了再起吧·”他说着就吩咐随侍,“夜凉,替小公子加件衣裳。”
景衫薄可是急了,大师兄是真生气了,这一加衣裳,可不是要自己跪一夜还不够,景衫薄拧着- xing -子,本来不欲理师兄了,大不了就扛着,看最后是谁心疼,却猛然想到这次可是不敬师兄,就算跪死了都不冤的,也只怯怯抬了眼睛,“小夜知错了。”
“不委屈了”商衾寒问··“委屈·”景衫薄答·他也不看大师兄脸色,“我知道大师兄气我什么,你叮嘱过那么多次的,要听三师兄的话。”
“你听了吗”商衾寒问他··景衫薄团着下唇,“没有——可是——”·“没有可是。”
商衾寒打断他,“我叫你听三师兄的话,你既然没听,就乖乖给三师兄认错·你有了委屈可以跟我耍- xing -子,但这件事,错就是错·”·“小夜知道。”
景衫薄抬起了头,“三师兄,我不该不听你的吩咐,是我错了·”他说到这里又向楚衣轻那边挪了挪膝盖,“二师兄,我今天不该跟你动手。”
卫衿冷向商衾寒轻轻一揖,“大师兄,我看,小夜是真的知错了·”·商衾寒点了点头,“他既认了错,你得空罚他吧·”·卫衿冷知道大师兄的家法严,也不敢再护着,低头应是。
夜凉如水,玉魄流银,月华笼着楚衣轻纤薄的身子,他略略按住了夜风扬起的面纱,向商衾寒打了个手势便退下,卫衿冷望着师兄背影微微一躬,便转过身向商衾寒道,“大师兄,让小夜早些睡吧。”
商衾寒道,“才练了两个时辰就累成这样,起来握稳了·”·景衫薄这才站起身,重新摆着持刀势,卫衿冷知道自己走了小师弟才好和大师兄撒娇的,便也告辞退下。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等等·”商衾寒叫住卫衿冷··卫衿冷停步,恭敬道,“大师兄还有什么吩咐”·商衾寒扫了一眼景衫薄,缓缓道,“《论语》抄得不错,我已看过了,你拿回去吧。”
景衫薄第一次砍了于文太手臂,商衾寒治卫衿冷管教不严之罪,便罚他抄了《论语》··“是·”卫衿冷躬身应了,商衾寒又看景衫薄,“你三师兄罚抄书是受你连累,还不谢他”·景衫薄于是深深一揖,“小夜又连累三师兄了。”
卫衿冷连忙道,“未能教好师弟,本来就是新旸的错,大师兄言重了·”·景衫薄接话道,“就是嘛,三师兄那么疼我,才不需要我谢呢。”
商衾寒目光掠过景衫薄,景衫薄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是小夜害三师兄受罚,谢谢三师兄·”·“没关系,只是,日后行事不要这么鲁莽了。”
卫衿冷亲自扶他·景衫薄这下可不敢放肆,规矩应了一句“谢三师兄教诲”才起身··商衾寒吩咐道,“继续练功吧·”·景衫薄万万没想到,折腾了这么半天居然还要练该死的持刀势,可想到大师兄今晚格外严肃,只好重新摆出架势折磨自己酸痛的身子。
想到大师兄从未这么严厉过,心里不免又委屈起来··商衾寒等卫衿冷走远便敲了敲他脑袋,景衫薄手上持刀不敢随意乱动,便悉心听着大师兄呼吸,好半天才觉得应该是不生气了,便微微嘟起了嘴,“大师兄已经好几年没罚我跪过了。”
商衾寒转到他身前去,轻轻撩开了他额前刘海,小心地吻了吻他眼上文着的血燕子,“再练一阵,今晚和大师兄一起睡·”·景衫薄高兴了,“真的”·商衾寒笑,“大师兄说的话,有不算过吗”·景衫薄这次也是笑了,笑声嵌在沙沙的叶声里,连肚子也高兴地叫起来,小孩有些不好意思了。
商衾寒握住他肩膀,“肚子饿了”·景衫薄点头,“就早晨起来吃了一顿·”·商衾寒揉揉他耳朵,“饿了也不知道叫人说一声,大师兄去给你弄些宵夜。
池里的莲花开了,趁着莲叶的清香,用鸡汤滚了,下一碗绵绵的小面片子,再加两个蛋,好不好”·景衫薄皱着眉,“不吃蛋黄·”·商衾寒摇头,“怎么又挑食。”
他训了一句,看景衫薄眉毛都揪在了一起便又心疼了,“算了,已经入夜了,不吃就不吃吧·把黄去了,蛋清打得碎碎的,行不行”·“嗯。”
景衫薄这才算起了兴致,“还要切得薄薄的小牛腱子,用油炝得辣辣的;再要木耳、腐竹、花生仁儿的杂拌小菜,花生要炸过的,再卤一个豆腐干,带芸豆的那种,明天早晨大师兄给我炒些酱,我看见王大哥了,他蒸的馒头最香了。”
·商衾寒自然答应,“好,明天叫王大哥给你蒸一屉的馒头,天天夹着酱吃·好好练功吧,一会儿就好了·”·“大师兄——”景衫薄突然叫住商衾寒。
“怎么了”商衾寒问他··“不许把鸡蛋揉到面里,我要是看见面片里有一点儿蛋黄花,就一口也不吃了·”景衫薄撒起骄来可是一点规矩也没有的。
商衾寒道,“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若真要你吃,就拿板子了·”·景衫薄想了想也对,还是长大好,若是小时候,挑食肯定要挨打了,“大师兄”·商衾寒转过身,“又怎么了”·景衫薄低下头,“大师兄,你,你日夜赶路已经很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待会儿吃点馒头就行了。”
商衾寒微微一笑,走了··晋枢机纤指卷着一束青丝靠在门边,“名闻天下的坎离刀法居然用来切牛肉,王爷不嫌太大材小用了吗”·商衾寒只是开了火,炝了一勺辣面子泼在牛肉上。
晋枢机微笑,“五年前,王爷尚且愿意同我说几句话,今日,却吝于看我一眼吗”·商衾寒将豆腐干从卤汤中捞出来,“舍弟等着吃饭。”
晋枢机半只脚迈进了门槛,“早都听说王爷疼这个师弟的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商衾寒只是捡着锅里的芸豆,“小夜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名为兄弟,情胜父子。”
“所以,为了他,即使横夺鸣鸿刀令天子侧目也不在乎吗”晋枢机问··商衾寒抬起头,“圣心如月,侧目二字未免失敬。”
晋枢机将鬓发缠成圈,“也是,王爷是古今第一贤德之人,自然不会对皇上失了恭敬的·”·商衾寒抬起头,“这锅雀舌面再有几句话功夫便嫌烫得软了,临渊侯如果没有指教,就请回吧。”
晋枢机深深吸了一口气,款款走了进来,“好香的面,重华厚颜,王爷也请我一顿吧·”他说了这一句,便自己开了碗橱拿出碗来,“王爷不至于小气吧,认真算起来,我也是您的弟弟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大师兄还是对小夜很严的,就是疼更多些,呵呵~·小晋又去找事了,唉~·第55章 五十三、叙话·晋枢机深深吸了一口气,款款走了进来,“好香的面,重华厚颜,王爷也请我一顿吧。”
他说了这一句,便自己开了碗橱拿出碗来,“王爷不至于小气吧,认真算起来,我也是您的弟弟呢·”·商衾寒伸手拿漏勺,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来路,“抱歉,小夜从来不吃剩菜,所以做得不多。”
“又是肉又是汤,想他也吃不了那么多,我就——”晋枢机口中说着,已经伸手去揭锅盖,商衾寒手腕一推,就将他胳膊架到一旁去,晋枢机笑了,“王爷果然小气。”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衾寒却不理会,自将新鲜莲叶衬在小圈足的粉青六瓣葵口碗里,才盛了一大碗雀舌面,豆干和小菜用的是一对影青的葵口碟,惟有牛肉却切在双蝶纹的八曲海棠长盘里,晋枢机道,“好精致的吃食,我也只怪自己没有一个好师兄了。”
商衾寒盖上了食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夜四岁就养在我身边,是我从小疼了这么大,他的- xing -子急躁又冲动,未尝不是我惯坏的,不过,惯坏了,便惯坏了吧。”
晋枢机道,“那是自然·王爷连皇上和于老将军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区区在下呢·”·商衾寒本来不欲理他,听他说到这里却突然停住脚步,“你哥哥从小孤苦,连- xing -子也冷僻些,他是世外的人,希望你顾念他。”
他说完这一句,也不待晋枢机回话,自己拎了食盒出去了,晋枢机冷笑,“如今倒懂得惜玉怜香,你莫忘了,他也有弟弟,他弟弟,是死在谁的手里”·他骂得极恨,商衾寒却恍若不觉,不到片刻,便消失在树影里。
“进来吧·”商衾寒笑着招呼景衫薄··景衫薄一手握着刀,狠狠甩着另一条胳膊,“手都酸了·”·商衾寒一边给木盆里加水一边道,“这么会儿就手酸了,是想让我罚你吗”·景衫薄将刀放在桌上,自己捏着胳膊,“大师兄说了今晚陪我睡的,不会再罚我了。”
商衾寒摇头,“快洗洗吧·”·景衫薄将领子折进去舒舒服服服地洗了一把脸,擦得干干净净的便蹭到桌边,“饿死了·”·商衾寒笑着替他将衣领翻出来,“已经吩咐心晴替你打水了,加了泽兰、白芷、伸筋草、黄芩,好好得解解乏。”
景衫薄道,“那我边泡边吃,大师兄陪我说话·”·商衾寒拧了拧他鼻子,“越发任- xing -了,先吃饭吧,少吃些,小心食沉·”·“大师兄虽然要我少吃些,可是,我吃得多你才高兴。”
他说着就夹了一片牛肉,不自己吃,却先让师兄,“大师兄晚上不吃面,随意吃点菜吧·”·商衾寒点头,叫他自己吃,景衫薄最爱吃他做的东西,加上又实在饿了,便先喝了一大口面汤,“大师兄,风行好吗”·风行便是商承弼的儿子商承涣,后为避国讳,便改名从涣了。
商衾寒道,“浣儿最近在练枪,已经有些样子了·”他说到这里便故意逗景衫薄,“浣儿的字可是要比你强多了·”·景衫薄也不在意,“那当然,大师兄打出来的嘛。
您管浣儿可比管我严多了·”他说到这里,便扬起头道,“大师兄,你别再对浣儿那么凶了,他才十岁的孩子,虽然懂事,可是我都觉得大师兄更疼我·”·商衾寒揉了揉他脑袋,“各有各的疼法,他跟你不一样,生下来就有他的责任,明白吗”·景衫薄摇头,“不明白,不过,风行可威风了。
他虽然年纪比我小,但说起话来,很有少帅的派头呢·我十岁的时候就不懂那么多事·”·“他在边地长大的,从小看惯了鲜血杀伐,自然比旁人决断些。”
商衾寒说起儿子,也不禁满意,“风行很想你呢,这次回去就能见到他了·”·“大师兄要带我回帅府”景衫薄问。
“嗯·跟我回去,闭门三年练刀,在战场上杀出一番天地来,才许你再到江湖上去·”商衾寒夹了一筷子木耳给他··景衫薄皱起了脸,“师父已经罚过我了。”
“师父是在教你不要过于依赖潭影,这算不上罚·我也不是罚你,只是你刀法未成,不许你到处乱走,你若是明白,自然知道师尊和我的苦心,你若是不明白,就当作罚吧。”
商衾寒的语声并不严厉,可景衫薄却不敢不听,“是·我就当是师父师兄疼我,要不然,三年我肯定挨不下来·”他说到这里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晋枢机呢他可是故意找我麻烦。”
他十二岁便在江湖上行走,就算晋枢机能欺他一时,但到底不是看不出的··商衾寒淡淡道,“你呆在帅府不出去,他敢闯进来找你麻烦吗”·“大师兄不帮我报仇”景衫薄急了,他这十年来何曾受过别人的委屈,只有在晋枢机这里栽了一个大跟头,还被罚收了剑。
商衾寒只是道,“他是你二师兄的亲弟弟,不许任- xing -·”·景衫薄闷闷的,“我就知道,有了他,连大师兄也不如从前疼我了·”·商衾寒笑了,“怎么会他刚才还来讨面吃,大师兄不是也没给他。”
景衫薄得意道,“那是因为你知道要是给他吃了,我就不吃了·”·商衾寒顺手将他揽在怀里,“小夜,你二师兄一生孤苦,好不容易有个弟弟,你要懂事,别让他为难,知道吗”·景衫薄点头,“我知道,我就是因为知道才没有找他报仇的,要不然,谷里步步机关,我要收拾他还不简单吗”·商衾寒暗暗在心中摇头,这孩子还是单纯了些,晋枢机的城府武功,又岂是他能算计的到的,“吃饱了吗吃饱了歇一歇就去泡澡吧。”
景衫薄又夹了一片豆干,“这个豆腐干本来绝没有这么入味的,大师兄用内功把卤汁都逼进去,每一口都香甜得很·”·“别吃了,要不明天早起没有肚子吃馒头了。”
商衾寒轻轻叩了桌面叫侍童进来收拾杯盘,景衫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却突然问道,“大师兄,二师兄和我们一起回帅府吗”·商衾寒不过一笑,“我自然希望他一起回去。”
景衫薄蹭着大师兄,“二师兄还在生您的气吗”·商衾寒轻轻叹了一口气,“本来应该好些了,可现在他认了晋枢机,知道我杀了他两个弟弟,更不会原谅我了。”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景衫薄偏过头,“这是大师兄不对,您明明知道他们是二师兄的弟弟,二师兄又是那么重情义的人,您怎么能杀掉他们呢”·商衾寒揉了揉他的脑袋,“去沐浴吧。”
景衫薄躺在浴桶里,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师兄会杀了二师兄的弟弟,他心中的大师兄分明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他心思单纯,又怎么会明白这些政治纠葛,想到在浴桶里睡着了都想不出来。
商衾寒知道他每次练功乏了就会睡在浴桶里,便一直在旁边守着他,等小孩真的睡懵了便将他抱出来,替他擦干净身子·景衫薄睡得迷迷瞪瞪的,任由大师兄摆弄。
他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人,只有在大师兄身边才会无所顾忌地睡去··商衾寒将他抱上床,替他盖好被子,自己也去沐浴,景衫薄躺了一会儿,觉得床上空落落的,猛然扎起来找剑,却想起潭影已经不在了,心里一下空了许多,便赤着脚过来找大师兄,商衾寒瞪了他一眼,“怎么不穿鞋”·景衫薄摇头。
商衾寒随意扯了亵衣披上,顺手将他抱起来,景衫薄将头埋进师兄颈窝,“潭影没有了·”·商衾寒轻轻吻着他太阳- xue -,“知道潭影没有了你会害怕,以后都和大师兄一起睡。”
“嗯·”景衫薄重重点头,“我帮大师兄擦干·”·商衾寒先用被子裹住景衫薄,掌风一送便取了木施上的大浴巾来,景衫薄坐在床上,两只脚都包得严严实实的替商衾寒擦干背上的水珠,商衾寒重新将浴巾推回去,放下了帷幔,才打了暗语叫侍童去收拾,景衫薄腻在师兄怀里,长而均匀的呼吸像只安静的小兔子。
商衾寒轻轻拍着他脊背,“别再多想了,先练好刀法,再成就一番为国为民的大事业,师父一高兴,可能就把潭影还给你了·”·“大师兄骗我的。”
景衫薄小声道,“如果能要回来,您就不会替我取鸣鸿刀了·”·商衾寒搂着他,“你不可以再这么依赖潭影了,本来大师兄也不许你睡觉的时候再抱着了。”
景衫薄向他怀里蜷了蜷,“已经二十二天了,我只有今天才能安稳睡着觉·”·商衾寒将他裹得紧紧的,“以后有大师兄陪着你,都能睡好了。”
景衫薄却摇了摇头,“在谷里还好,到了帅府,大师兄军务那么忙,每天晚上还要尽心护着我,更没办法休息了·”他说到这里便紧紧抱住师兄手臂,“我会慢慢学,学着不要那么害怕,其实,这些年已经好多了,只要是在师兄们身边就成。”
商衾寒轻轻应了一声,替他揉着后背哄他入睡,景衫薄枕着商承弼胸口,小声说着体己话,“大师兄,你知道二师兄为什么不给我看他的脸吗”·“怎么这么多年了还记着这件事,你二师兄自然有二师兄的道理。”
商衾寒哄他··“可是,他都给晋枢机看过了·”景衫薄越发委屈了··“是吗”商衾寒微微皱眉,“他给晋枢机看过,却不肯给你看,所以,你今天才这么生气。”
“嗯·明明都是弟弟,就算他是亲弟弟,也是才认识的,难道在二师兄心里,我就比不上晋枢机吗”景衫薄越说越委屈,想到自己跟着二师兄十年了都未看过他的脸,那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晋枢机却可以,心里真是不忿。
商衾寒将手覆在他臀上,“是吗”·景衫薄吓得心里一跳,“小夜知错了,以后不会对师兄这么无礼了·”他虽然任- xing -,可究竟知道大师兄最讨厌什么。
商衾寒久久没说话,只是并没有将覆在他臀上的手拿开··景衫薄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兄是生小夜的气了吗”·商衾寒伸手拍了拍他屁股,虽然一点儿也不重,可景衫薄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安静听着师兄教训,“若是在小时候,你敢不敢这么抱怨二师兄。”
景衫薄咬住了唇,“小时候,二师兄也不会让我受这样的委屈·”他虽然知道这样说大师兄会不高兴,但是,他更不愿意骗大师兄··商衾寒握住了他挺翘的臀,“我让你多跟着三师兄,三师兄的敦实与温厚你是一点儿也没有学到,你今日看着三师兄是怎么侍奉昭列和我的,你又是怎么和师兄们说话的。
小夜,大师兄可以纵容你任何事,惟有这一件,不行·”·“我没有不尊重师兄·”景衫薄觉得自己可冤枉了··商衾寒点了点他臀峰,“第一天回来,原本不想打你,既然听不进去,起来撅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小夜的戏份比较多,一则是因为我的恶趣味,二则也是因为即使现在看来是闲笔的事,对以后也是有用的,尤其是晋小受,他最近虽然都在打酱油,但是他每一件事都心中自有成算,晋小受的心机,还是很深的·至于小商,放心吧,他绝对是主角,不会神隐的,呵呵~·今晚有可能不更文,不是故意卡拍哦,是因为下午有课,晚上要住在宿舍,没有电脑·我要是待会看完书能来得及写下一章就发在存稿箱里,晚上七点半放出来,如果不能的话,明天一定更,抱~·谢谢顶顶的长评,揉揉脑袋~·谢谢滟的长评,很高兴你还在·谢谢小薰的长评,不用多说啦~·谢谢大家的留言,我今天时间紧一点,待会看完书会试着回复一些的,但应该回不完,明天下午下课回家会继续回的,谢谢大家·第56章 五十四、被拍·商衾寒点了点他臀峰,“第一天回来,原本不想打你,既然听不进去,起来撅着吧。”
“啊”听到师兄发落,景衫薄的第一反应竟是意外更多·他又在心里思量一遍,知道是没听错,才嘟着嘴撑起来,商衾寒也不催他,只是在他起来的时候用被子盖住他身子,又起来在柜子里拿了条小毯将他腿脚裹住,只留下一个屁股光溜溜地晾在外面,景衫薄这才红了脸,将牙齿咬得更紧了。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衾寒点亮了灯靠在床上看书,“想明白了就叫我·”·景衫薄乖乖跪伏着,抬起头正能看到大师兄看书,一张小脸可是委屈了。
商衾寒每次打他之前必要他跪一阵子反省的,此刻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读着《左传》,景衫薄可怜巴巴地望了一会儿大师兄,确定他一时半会是不会叫自己了,便低下头乖乖思过。
虽然背后说二师兄是不对的,可是当着大师兄有什么不能说的,大师兄生气,肯定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不该跟二师兄动手,自己已经道过歉了,而且,本来就是二师兄不对啊,给晋枢机看,不给自己看。
景衫薄是小孩子,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商衾寒在他身旁坐着,表面是在看书,实则格外留心他动静,如今一见他这心神不宁的样子,就猜到他心里想什么了,当下也不点破,任由他去思量。
景衫薄撅了一会儿,便觉得屁股凉飕飕的,尤其是,身上脚上又盖得那么暖和,“大师兄,趴不住了·”·“想清楚了吗”商衾寒问他。
“我知道大师兄生气什么,可是,我心里对两位师兄是没有半点不敬的,三师兄那么疼我,从小就帮我扛错,二师兄也对我那么好,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照顾,我平时在两位师兄身边都是规规矩矩的。”
景衫薄剖白着··商衾寒翻了一页书,“那就继续撅着吧·”·“大师兄——”景衫薄又叫一声,“我不该在心里怨二师兄。”
商衾寒这才合上了书,“还有呢”·“二师兄怎么做是二师兄的事,我应该听话,不该强迫他,还和二师兄动手·”景衫薄的声音越来越小。
商衾寒放下了书,拍拍自己的腿,“这不是知道吗”·“可是——”景衫薄究竟是沉不住气,商衾寒顺手就将他拉到腿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响得小家伙都羞了才道,“师兄就是师兄,他做事情自然有自己的理由,谁许你去逼他。”
景衫薄抱住被子,半天也不说话,商衾寒用手指拍拍他屁股,“自己拿枕头垫着·”·景衫薄最讨厌就是每次打前罚跪还要自己拿枕头,都已经难为情死了,还要自己放,索- xing -赖在大师兄腿上不起来。
商衾寒揪了揪他耳朵,“不听话,待会儿要你脱裤子拿枕头摆姿势做十次·”·景衫薄连忙爬起来把枕头垫在肚子下面,自己趴在大师兄腿上,商衾寒拍了狠狠一巴掌,“就是属陀螺的,抽一下才动。”
景衫薄也不敢说话,只乖乖趴着,只是大师兄的手劲最大了,屁股上挨得两巴掌都麻到肉里面去,过了好半天才觉出疼来·商衾寒扶了扶他身子,“跪起来点。”
景衫薄听话摆好姿势,商衾寒怕他冷,又用毯子将他腿脚裹严实了,才教训道,“你二师兄对你怎么样”·“一直很疼我。”
景衫薄答··商衾寒用手覆住他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光屁股,“现在呢”·“还是很疼我·”景衫薄小声道。
“二师兄有没有勉强过你做不喜欢的事”商衾寒问··景衫薄仔细想了想,“从来没有,我不喜欢浸热腾腾的药草,二师兄都是哄着我来。”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惭愧了··“那你该不该打”商衾寒问··景衫薄一张脸胀得通红,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商衾寒语声立刻严厉起来,“该不该打”·“应该”景衫薄跪起来了些,“应该,大师兄打吧。”
“仔细认罚”商衾寒扬起手来,一巴掌就盖在他左面臀峰上,他刻意不带内力,可却用了十足的力气,只一下下去,景衫薄屁股上就是一记大大的红手印。
景衫薄不敢躲,乖乖受下了,口中犹自认错,“小夜该打小夜该打”·商衾寒听他声音,只觉得心都被揉碎了,可手上劲力竟是半分也没减,又是重重一下,落在右面。
·景衫薄疼得很,身子不由得往前缩,嘴里却还是念着,“二师兄对不起,二师兄对不起·”·商衾寒抬起了手,又是一下,景衫薄疼得连裹着脚的毯子都踢得散开了,屁股上三个巴掌印子摞着,真是可怜透了,“小夜知错了。”
商衾寒俯身替他重新将毯子整好,景衫薄抬起汪着水的眼睛,“麻辣辣的疼,师兄让我揉一下行不行”·“啪”重重的一下,“问出这句话来,就该打打错你了吗”商衾寒问他。
“没有·”景衫薄嘴里团着音··“既然没打错,就好好含着这些疼,让自己长长记- xing -·”商衾寒又是一下··“是。”
屁股上就那么点地方,再打下去,都是巴掌摞巴掌了,还好大师兄对自己并没有打的时候不许动的规矩,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挨,景衫薄闭上眼睛,静静等着再有巴掌落下来,商衾寒却是不再打了。
“大师兄——”跪得脚都麻了,景衫薄试探着叫他··连着两巴掌,“仔细反省”·“呃——是。”
景衫薄可真是疼了··商衾寒落掌并不急,等景衫薄将每一记疼痛都咽下去才打下一下,他的巴掌很脆,先下去时是皮肉疼,然后是麻,最后直痛到骨头里去,再重新翻到肉外来,只打了不到十巴掌,景衫薄的屁股却肿了一圈。
又是一下,景衫薄腿颤了下,商衾寒问他,“受不住了吗”·“没有·”景衫薄连忙摇头··商衾寒也不再多问,只是重新扬起手来,这一次,却是拍熄了房中的灯火,一扯被子,就将景衫薄裹进了怀里,景衫薄屁股疼得要死,这样一拽,就痛得呻吟出来,商衾寒朗声道,“小侯爷,漏夜来访,所为何事。”
他一向不怒自威,这次的语声却格外凌厉··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笑道,“我还未曾上得房,王爷就听出来了·”·景衫薄一惊,这人居然半夜来偷看自己挨打,气得几乎要杀出去,商衾寒将他拢在怀里,“小侯爷,请自重。”
“我可不需要自重,只有半夜三更不睡,在房中卿卿我我的人,才会担心见不得人·”晋枢机明摆着挑事··景衫薄快气疯了,“你不要胡说”·“我胡说,师兄弟两个可是有情趣的很,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啪啪啪的,原来王爷也好这口。”
晋枢机越说越过分··商衾寒将景衫薄团在怀里,“ 不用理他说什么,睡吧·”·“他——”景衫薄可是要羞死了。
“他故意气你的,寻常人,连我这座鸿胪馆一丈都接近不了·乖乖睡,明早还要早起·”商衾寒哄着景衫薄··“靖边王香衾拥美,好不快活,只是,重华要扫兴了,皇上有请,您若愿意装睡,想来他也不会见怪,告辞”晋枢机飞身而去,只留下一串笑声。
商衾寒心知商承弼绝不会此刻见他,不知晋枢机又耍什么花样,可偏偏不能不去,便吩咐景衫薄自己睡,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除非鸿胪馆起火,否则,哪也不许去。”
景衫薄不服气,商衾寒顺手就又打了一巴掌,“记着疼吧不想睡,就继续起来撅着”他嘱咐了这一句,却犹自不放心,召了疾风二十八骑来看守鸿胪馆,这才起身去了。
方踏进晋枢机庭院,便觉得不对,商衾寒屏住呼吸,隔着门深深一拜,“微臣拜见皇上·”·屋里是一个极为妖娆的声音,“能得王爷这一拜,今夜,我这些功夫,可都值了。”
“侯爷服侍圣驾,劳苦功高,自然当得本王一拜,若无别的事,我便告辞了·”商衾寒早都知道是晋枢机故弄玄虚,倒也不见怪··晋枢机微微一笑,“怎么,王爷连我这门也不敢进吗”·“漏液叨扰,深有不便,告辞”商衾寒转身便走。
门内却突然有一道影子飞出来拦住了商衾寒去路,却见晋枢机长发惮松,素衣不系,袅袅婷婷地拦在商衾寒面前,“我两个哥哥在哪商承弼马上回来,你不是想今天就开战吧”·商衾寒微微一笑,“侯爷真的认为,自己拦得住我吗”·晋枢机素衣露出了半道香肩,“以前固然不行,可现在,既然我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就不怕你不酒后乱- xing -”·商衾寒微一蹙眉,晋枢机笑语盈盈拉好亵衣,“王爷不觉得,这七日醉的迷香比酒气更浓。”
商衾寒突然停步,上下打量了晋枢机一番,“七日醉的确会令人乱- xing -,可临渊侯才貌,却难以令本王动心·”他的目光利如刀锋,“你比你哥哥的风致,真是差远了。”
晋枢机足尖一点,虚虚靠向商衾寒身畔,“是吗”他媚眼如丝,笑靥嫣然,手中却突然放出一道银丝,“王爷武功盖世,自然不怕,只是,这是我的地方,若是皇上回来——”·商衾寒食指轻轻一弹,绕过了他织就的银丝,一掠五丈,“既然如此,就请侯爷独自等待皇上回銮吧。”
晋枢机收回了手中蚕丝,微微一笑,“哥哥们果然活着,商衾寒,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儿女情长·”·第57章 五十五、情奢·“你回来了。”
晋枢机分明是站在门口等商承弼的,可见到他的人,却不过说了四个字就折身回房里去,商承弼此番出去很有一番布置,心下原是得意的不得了,可见晋枢机这般不冷不热的,倒是收了几分炫耀的心了。
“怎么了”商承弼随手揭了帷幔,已近二更了,他这时候回来,自是要睡的··“你洗澡去吧·”晋枢机已解了丝鞶,不大理他。
商承弼双手箍住他腰,“什么事不痛快”·晋枢机顺势将他手推下去,“你走了四天了,去哪了”·商承弼轻轻吻了吻他面颊,“自然是有事,你以后就知道。”
“既然是累了,早些洗了睡吧·”晋枢机听他不说,神色也是懒懒的,自己躺下了··商承弼知道他这样小- xing -是在乎自己,心里倒是高兴了,沐浴过后看他,故意将犹带着水的发丝掠他的脸,晋枢机猛地起身,商承弼以为他生气了,他却只是拿了干净手巾替商承弼将头发擦干。
·商承弼最受用地便是他这些小殷勤,两人随意蹭靠就起了兴致,商承弼是从来不理会晋枢机要不要的,自己高兴了便将他揽过来,顺手便撸了他亵裤,半索半要。
晋枢机知道他忍了这几日,不起- xing -子倒好,如今开了头就不会再饶过的,也不敢十分推拒,便只好放松了身子事事由着他,商承弼轻轻舔着他颈子,一双手腻着他滑入凝脂的肌肤,彼此身体都是熟悉了的,不用如何调磨便是顺情适意了,只是晋枢机身子又紧了些,商承弼起先还有几分怜爱,到得深处便也忘了这茬,顾着高兴又伤了他一回,好在并没有出血,只是疼罢了。
这样的疼,晋枢机也是习惯的,又怕叫出来他又会加罪自己不带玉势,虽是撕扯得痛,却又着意让了他一回·商承弼感觉到情人配合,心下更撩起了火,好在他究竟是心疼晋叔机的,两次都是出来了才释放,晋枢机也能轻松些,商承弼一面觉得自己疼顾情人,一面就免不得要夸耀,“重华,朕这么让着你,你怎么谢我”·虽然在一起五年,可究竟是近两年在这种事上才稍稍好些,这一次虽说未曾闹得太过分,但晋枢机到底也不是很舒服的,他强自转过脸来,想着如何哄得他高兴套问两句两个哥哥的事,眉宇间的隐忍却全落在商承弼眼里,“重华,怎么了疼了,还是又伤着了”·商承弼是真的爱他的,也不忍为了自己一时的爽快伤了他,如今的关切肯定是真心的,只是这真心究竟禁不得颠扑,一起五年,晋枢机早已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他是在意自己,可是,这份在意却容不得自己虚耗,尤其是,还有事要求他,“没什么。”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皱起了眉,“疼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在这谷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难得有这样的兴致。”
这四天,他必定是奔波的,九五至尊,这样的疲惫是很少有的,既然如此,就该顺着他些··商承弼听到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这一句,心里有片刻的不舒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凭什么这里就不是自己的地方,可这里,又偏偏就不完全算是,他顺手将晋枢机捞过来,“你也累了,随意洗一洗就睡吧。”
晋枢机一句话戳到他的死- xue -,加之想到商衾寒今日已经回来,自然没有了儿女情长的心思·出门在外,便也无法奢华,晋枢机靠在浴桶里,软软地任他拾掇,暗自思忖着凭商承弼的脾气,现在应该还没有人敢告诉他鸣鸿刀易主的消息。
晋枢机自己便开了不少茶馆酒肆,消息是极为灵通的,商衾寒取了鸣鸿刀居然要到他亲自送进宝贝师弟手里才知道,可见这位王叔也不是刻意要落天昭帝的面子,晋枢机想了想,这样的消息,旁人不敢说,商承弼也会知道,与其如此,倒不如拼着他生气自己说出来,若是把握得好,还能套问一二。
“驾骖——”他原是懒懒趴着,商承弼替他清理,手指正滑过他惢- xue -,听到他这般情意绵绵地叫自己名字,少不得又探了两根手指进去,商承弼素来有些逗弄的情趣,如今便托着他腰不轻不重地挑弄,“怎么还没要够今日不成了,肿得这么厉害——”他话虽如此说,手上的动作却兴味十足,晋枢机毕竟是跟了他五年的,一个身子已被调敎出来,他这边一动,少不得腰便更浮些,如此又是在水里,倒真有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含得好紧呢,都肿成这样还不放开,我看这里是饿了吧,不如——”商承弼向来是好玩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的玩弄从来都是恩典,就算不愿欺负,也是欺负了。
晋枢机不敢等他说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来,只是就势握住了他手,商承弼还要再玩,晋枢机却是缩了□子,不失时机地呻吟一声··“怎么了”商承弼不再逗他了,连忙将他抱在怀里。
晋枢机顺势靠在他胸口,“有件事,旁人恐怕不敢告诉你,我明知道你会不高兴,却不能不说,也洗得差不多了,我们躺回去吧·”·商承弼听他如此说,便也知道是大事,可究竟是自负已极的人,倒不愿催促,反是替晋枢机重新清洗了身子,又擦得干干净净才将他抱上床,又将被子裹好了,还说了几句做过某些事之后必然要说的情话,晋枢机知道他心中也是着急的,也不敢着意应承,是以这一晚倒是比其他日子显得乖顺了不少,商承弼笑道,“你是怎么了难道认了哥哥转了- xing -子”·晋枢机道,“我有哥哥,别人也有,想来做哥哥的,对弟弟都是很好的。”
“大师兄疼他的小师弟,整个天下都知道·”商承弼也不以为意··晋枢机原想着说得委婉些,可商承弼是何等心智,岂是巧言令色便能遮掩的,索- xing -直言,“我曾经羡慕景衫薄有一个这样的师兄,为了他,可以不顾圣心难测,如今,我却不知是祸是福。”
“哦”商承弼知道他已说到了重点··晋枢机更不敢拖拉,“鸣鸿刀,是他的了·”·他本以为商承弼会勃然大怒,甚至做好了被迁怒的打算,商承弼却只是淡淡一个字,“哦”·“驾骖——”这种时候,自己总要说些什么的。
“这些天等得也累了,这里毕竟不如宫里安逸,你想来也不轻松,今夜也折腾够了,睡吧·”商承弼顺手将他裹在了怀里··晋枢机轻轻回抱这个让他根本无力违抗的男人,心中却在想,今夜景衫薄,是不是也同样被这样拥在怀里,“驾骖,我害怕。”
“嗯”商承弼本在心烦,可晋枢机难得跟他说些示弱地仿佛是在依靠他的话··“景衫薄好像因为我很不高兴·”晋枢机知道此刻的他需要的是柔软,他一向知道商承弼需要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在意他”商承弼的语气很随意··“我现在已只剩下一个哥哥,总不该叫他再为难的·”晋枢机终于伸出了爪子,不敢挠,虚虚地呼一巴掌也是好的。
“你去找王叔了”商承弼扣住了他腕子,晋枢机对商衾寒的恨不是一点··“是·我很想杀了他,可是,我没这个把握。”
晋枢机的眼睛亮得叫人心疼,“你答应过我,你会帮我的,是吗”·商承弼笑了,“他算起来,和你哥哥也不一般,你难道就不怕哥哥为难吗”·“他杀了我两个哥哥,难道不是我哥哥两个弟弟,他既不怕我哥哥为难,我又何必在意他为不为难呢”晋枢机恨恨道。
商衾寒却是轻轻勾住了晋枢机下颌,“重华,你难得这么乖顺,朕喜欢你这份乖顺,睡吧·”·“我——”晋枢机似乎想解释··商承弼的手却握在了最不该去握的地方,晋枢机身子一抖,商承弼指上的一个金环已经套在了晋枢机玉(- jing -)处,“替你淘弄了个小玩意,乖乖带着吧。”
晋枢机微微阖上了眼睛,“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东西·”·商承弼却已伸手将那金环推到了根部,狠狠一扣,“我也不喜欢被人试探,你一样知道。”
晋枢机握住了手,“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将我当做一个可以去爱的人·”·商承弼的手摩挲着那金环,“朕的身边已仅是算计朕的人,可是,却依然希望这里面没有你。”
晋枢机冷笑,“你如此待我,又何曾将我当做一个不会算计你的人·”·商承弼手上加力,“你是想我将这玩意儿收得更紧些吗”·晋枢机这次连冷笑都不屑了。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挑过他半边脸颊,“求而不得,便连片刻温柔也没有了吗”·“拿掉它·”晋枢机皱眉。
商承弼只是放开了握着他脸的手··“拿掉”晋枢机吼道··“等你学会怎么和朕说话再来求朕拿掉吧·”商承弼打灭了烛火。
“恐怕那时候我早已变成行尸走肉,你如何作践我,我也只是觉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晋枢机终于背过了身子··“咔哒”,商承弼还是拿掉了那个环,“重华,朕已经很累了。”
晋枢机终于重新躺进了他的怀,倘若真的别无所求,最后也不过·作者有话要说:呃,今早出门的时候忘了带优盘了,昨天的一点,大家将就看·看了大家的留言,好像大家对大师兄有些误会,我保证,大师兄对自己儿子和小夜绝对不是秋秋对小黄帽和小刺猬,大师兄是非常疼风行的,只是管教比较严格罢了。
大师兄父子的感情相当好的,O(n_n)O~·至于晋小受和商小攻,我一直觉得,从五年前的第一面开始,其实,晋小受从始至终没有妥协过·倒是商小攻,节节退让,叹~·第58章 五十六、更名·“醒了”晋枢机按了按酸痛的颈窝,望着已经坐起在床边的商承弼。
商承弼微微点头,“睡得不好”·“没有,你今天还要出门吗,去哪”晋枢机也坐了起来··商承弼突然笑了,晋枢机一怔。
商承弼转过头,将他拉进怀里轻轻吻了吻他惺忪的睡眼,“我喜欢你刚才说话的口气,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晋枢机推开他,“我不是女人。”
商承弼道,“我从来没有当你是女人,却又时常盼着,你是个女人才好·”·晋枢机不想再接话,等洗漱之后才道,“靖边王到了,你要见他吗”·“传他午后来见。
走吧·”商承弼似是很随意··“去哪”晋枢机问道··商承弼本想逗他一句夫唱妇随,但知道晋枢机肯定又要生气,便只是道,“去楚昭列那问问你的病势。”
“你何必亲自过去,召他来问就是了·”晋枢机开始折被子··商承弼站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越发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人,他妖娆的,妩媚的,多情的,闲静的,每一种姿态他都爱。
没有雍华的雕栏画栋、成群的宫监打扰,这个人就是这样理所当然地铺平昨日曾经欢好的衾被,像一个贤惠的妻子,如果他只能再活二十年,那自己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朕亲自去问,你也一起去。”
他又说了一遍··“也好,知道了日子,我们便早些回去·”晋枢机顺手替他拉平蹙金的褙子,商承弼捉住他的手,“他若治不好你,朕诛缉熙谷——”·晋枢机没有让他说下去,“生死有命,我活着的时候你对我好些,死了之后能过一阵子再临幸别人,我就知足了。”
商承弼突然觉得口中发干,晋枢机却突然笑了,他这一笑,端的是灿若朝霞,满室生光,直耀地商承弼目眩神驰,最后才说了句,“好好活着,朕会让你看到你想看的那一天。”
商承弼握着他的手去敲楚衣轻的门,楚衣轻素来渴睡,如今竟还没醒,晋枢机笑,“叫你过一阵再来,哥哥还在睡呢·”·“叫他起来·”商承弼道。
他此话一出,四周已有保护的暗卫上来·晋枢机用骨节蹭着他掌心,“他到底是我哥哥呢,你就让他一回吧·我最爱这谷里的清晨,清静得很,往日都是一个人,今日起得早,你陪我走走吧。”
商承弼到底当不得他的软语温柔,“好·”两人沿着谷中镜湖绕了一圈,正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哪怕有些不快,也全都吹散了··二人且行且叙,不觉就走得远了,晋枢机随意抓着一把谷子,逗得鸟儿啁啾,却突然听到兵戈相击之声。
那边商衾寒正在教景衫薄练刀,听到人声,也猜得出是商承弼到了,两人都不愿此刻相见,可商衾寒身为人臣,自然不能回避,待他从那亭阁中转出来,便只能看到商承弼随侍的近卫,“王爷,皇上口谕,今晨另有要事,午后再见吧。”
景衫薄见商衾寒跪听口谕,不免心生不快,“他好大的架子·”·“小夜,不得多言”景衫薄心中怏怏,自去练刀了。
晋枢机收回了搭在脉枕上的手,“我的伤还要多久才好,驾骖已经有一阵子没回去了·”·商承弼道,“不碍的,你的伤总要治好了,或者,请楚公子到宫里。”
楚衣轻只是写道,“心神俱损,非药石可治,请商兄克制己身便是·”·他这话写得毫不留情,商承弼同晋枢机都想起昨夜欢好之事,登时不知如何絮说才好。
楚衣轻重又写了方子,又添了几味药,晋枢机久病成医,看得出是消淤止痛的,登时红了脸·商承弼也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楚衣轻没有揶揄二人的意思,写道,“再调理三五日,便动身吧。
日后,我会遣人送药的·”他言辞间并不多尊重商承弼,但商承弼料想这人便是清冷的- xing -子,加之又是情人的兄长,便也不愿计较··午后,商承弼还是未见商衾寒。
商衾寒庭外等候,商承弼只是与晋枢机说笑,随意展开一纸奏疏,“这是王叔送来的,前日已到我手里,你看看吧·”·晋枢机本不欲干政,可他让自己看,又是商衾寒的事,究竟难免好奇,拿起一读,不禁皱起了眉,“靖边王请求替儿子改名。”
商衾寒点头··晋枢机道,“他倒是改名改上了瘾,据说,靖边王原名商元祉,就是因为死了个女人,心灰意冷才自改其名作衾寒,发誓终身不娶,得翡翠衾寒谁与共之意,他向来是痴情得很,据说商从涣也是因为那女人是在涣溪相识才取名为涣的,如今,竟又不负这情种之名了吗”·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轻轻摇了摇头,“这其中,自有缘故。
当年先父薨逝,先皇属意靖边王继位,亲自封他为王,赐号钧天·”·晋枢机笑,“这桩故事又有谁不知道,后来,他不是自请靖边了嘛·”·商承弼点头,“你只知其一,先皇除了赐王叔钧天二字外,还曾经问过他幼子的姓名。”
晋枢机点头,“我知道,他儿子,他儿子名涣,字风行·”晋枢机说到这里便了然了,“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商承弼点头,“先皇根本没有考虑过朕,享祭天地,设立宗庙。
商从涣区区婴儿,居然得先皇青眼至此”·晋枢机握住他的手,“一切都过去了·”·商承弼提起了笔,“不错,一切都过去了,风行二字是先帝所赐,我又如何能改如今,他取了鸣鸿刀,却又上表请我为他的儿子更名,你说,朕要替这位少帅取个什么名才好呢”·晋枢机微微一笑,“你说吧,只要你心里痛快就行。”
商承弼却是轻轻叹了口气,语中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无奈,“岂是那么简单的,朕想了一个字,你看如何”他说着便提笔写了一个节字,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晋枢机微微点头,“五十九为涣,涣乃下下卦,六十却为节,犬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之意·涣为离,节是涣的覆卦,节却为止,涣由否变来,否的覆卦却是泰,这字极好,只要靖边王肯节制自身,皇上自然保他否极泰来。”
商承弼将他揽在怀里,“还是你懂朕的心思·”·“靖边王明知鸣鸿刀主天下兴替,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上表向皇上示臣服之心,皇上这么饶了他,自然是您的仁德。”
晋枢机口气淡淡的··商承弼望着他,“朕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只是,当年父亲薨逝,朕虽是太子嫡子,却是成国公主所生,康王英王夺位,虽然先皇近乎是明示由三王叔即位,可究竟鹿死谁手却未可知,朕的身份特殊,无论新君是谁,我都是心腹大患,后来,英王亲自扶朕登基,他虽然功高震主,但也算对朕有功,今日他取鸣鸿刀,的确是冒犯,但是朕若因此降罪,却难掩天下悠悠之口。
重华——”·晋枢机握着他的手,“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明白,你心里比我的苦要苦多了·”·商承弼望着他眸子,如泓如泉,他不知此刻他所言是真是假,可只要有他一刻,便也够了。
晋枢机懒懒靠在商承弼怀里,却突然觉得悲从中来,本以为,他是不会骗自己的,却没想到,当年夺位之事,在自己面前也要粉饰·他太了解商承弼,他有野心,有机谋,又岂肯甘心让自己沦入如此尴尬的处境,当日商衾寒商元祈争位,先皇封商衾寒为钧天王,中央曰钧天,为四方之主,圣意已现。
此时,商元祈早已是强弩之末,商衾寒又最是标榜孝悌仁爱的人,原本,商衾寒登位是理所应当之事,况且,依着这位钧天仁义王的作为,肯定会大封哥哥侄儿,以昭仁德。
可谁想,商元祁居然遇刺而死,虽无明确证据,可昭昭之目直指商衾寒,这人是极要面子的,岂肯背上弑兄的不白之冤,便拥立当时还是先太子之子,毫无爵位的商承弼为君,若说恩,商衾寒对商承弼的确有恩,可若说仇,两人是这样的地位渊源,又岂能没有仇呢。
更何况,他这些年明察暗访,早都知道商元祁死得不寻常,起初,他不明白身为一国之君的商承弼为什么要强练逆天而行的六合天劫,如今他却已渐渐明白,商元祁是死在谁的手里,恐怕那时候还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庸懦无能的太子嫡子居然在冲龄之年就练成了这般霸道的功夫。
只是,所谓万物相成相辅,相循相约,这门功夫,恐怕商承弼想停,如今也停不了了··商承弼不知晋枢机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全是冷汗,温言问道,“怎么了”·晋枢机摇头,“靖边王虽然向您称臣,举止间也颇为自律,可是,他今日为了一个师弟就敢跟您夺鸣鸿刀,连请罪也是如此语焉不详,驾骖——”他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商承弼,“靖边王忌惮你,却不畏惧你,他手握重兵,缉熙谷又极得民心,你们迟早有一战,我虽知道你定然会胜,却担心,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希望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商承弼轻轻刮了刮他眼皮,“你自然会好好的,朕会保护你·”·“我愿为你披甲征战·”晋枢机狠狠握住了他的手。
商承弼不语,晋枢机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只有你胜了,我才能活·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足以为你收回这半壁江山”·商承弼笑了,“你心思太重了,乖乖听话吃药养病,楚衣轻说,你这病都是愁出来的,等你医好了,我们才好横戈直刀与敌人大战一场,怎么忘了,咱们的孩子还要叫你父帅呢。”
第59章 五十七、枕上风光·商承弼晾着商衾寒在外面侯了有一盏茶功夫,才命人送出一个“节”字来,商衾寒只一看这字便明白商承弼心思,在门外恭敬叩谢,“微臣定安守职分,不堕皇上厚望。”
他内力极深,如此一言极沉缓的送进来,可见谦敬极诚,晋枢机代商承弼答道,“王爷请回吧,您一家的忠心,皇上自然是明白的·” 神气言谈间,很有几分宠妃的架势。
商承弼笑他,“祸国殃民·”·晋枢机也笑,“好啊,既说我是祸国殃民,便赏了我御笔朱批的权柄,我也好学学妲己,让这位赤胆忠心的靖边王去征北狄。”
商承弼顺势将他扯进怀里,只捏得他一张白嫩嫩的脸红出斑痕来才道,“顽皮也要有个度·”·这厢轻怜密爱,景衫薄看到赐名的旨意却不高兴了,“名字是父母取的,他凭什么说改就改。”
商衾寒捏住了师弟的嘴唇,“多大的人了,说话还这么口无遮拦的,这次吃的亏还不够吗”·景衫薄别扭了好久,直待商衾寒将谢恩的奏疏写完才抱着他的脖子道,“大师兄也觉得小夜是吃亏了吗”·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衾寒反手一拍他屁股,痛得景衫薄大声呼痛,这才笑道,“我说你是活该。”
景衫薄待要还嘴,却突然听到信鸽扑簌翅膀的声音,便是同时,商承弼也展开了手中信筒,“于文太死了·”·晋枢机一怔,“怎么会”于文太自从双臂被废,于家上下便是无数人保护照看,现今这时候,他早已是个废人,又是谁,突破重重关口要去杀一个根本毫无威胁的人,他想到这里,便笑了笑,“这出戏可是热闹了。”
那边的景衫薄却连脸色都变了,“他——他死了”·商衾寒点头··“是被人杀死的吗我,我砍了他的手臂,他若是无力反抗,被人杀死的,岂不是我杀了他”景衫薄问。
商衾寒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景衫薄抱住大师兄,“我,我当时只是,我当时看他一枪扎到那人眼睛里,我就想起小时候——我是真的吓怕了,晋枢机又用摄魂术害我,我才会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我,我没有要杀他,我也不想杀他,我第一次动手,三师兄就已经教训我了,说他纵然有错,罪不至如此,可是,他现在居然死了——”·商衾寒揉着景衫薄后背,“你现在知道,当初动手有多鲁莽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景衫薄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啪”商衾寒狠狠一巴掌拍下来,“做了就是做了,没有什么有意无意。
你后悔吗”·景衫薄良久没说话,脑子里却不停闪过第一次见他的画面,那时,于文太高高坐在马上,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 xing -情很鲁莽,一言不合就挥鞭子,想到自己砍了他的手,他再也不能挥鞭子,又想到师父罚自己不能用剑时心底的失落,终于忍不住,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大师兄带你回去致祭,算是表一点心意吧·”商衾寒道··“可是,他的父母,家人,根本不愿意在这时候看到我·”景衫薄这时才知道自己是真的错了。
商衾寒道,“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在房顶上看一看,了却你的心事,等他过了头七,再登门请罪吧·有师兄陪你,于家的人,应该不至于太难为你的·”·景衫薄低下头,“他们死了儿子,就算难为我,也是应该的。
三师兄查过,于文太做过很多坏事,可是,他刺那个人的眼睛却是没做错的,我因为这件事连累他丢了- xing -命,总是于心不安·”·商衾寒点头,“既然如此,就上路吧。”
“商衾寒这时候就要走”晋枢机揣摩着他的用意··“带他的小师弟去于家负荆请罪·”商承弼合上了奏表。
“哼有他撑腰,兴师问罪就好,还谈什么负荆请罪·”晋枢机盘算着,“只是,他这一做姿态,于家未免要给他几分薄面,我本欲看他们鹬蚌相争,如今,恐怕不能了。”
商承弼扫了他一眼,“你做事从来不过脑子,于家那小窝囊废是你以摄魂术控制景衫薄心神才被废的,如今王叔一去将军府,第一件事定是押着景衫薄请罪,第二件嘛,便是一起骂你了。”
晋枢机伸了个懒腰,“骂就骂吧,我被人骂得还少吗”·商承弼却摇了摇头,“他们定是要一起对付你的,这次回去,你乖乖待在朕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
“那不成了坐牢吗”晋枢机不服道··“你本来就是坐牢,难道今天才知道·”商承弼的命令从来不容置疑。
“好,我若是坐牢,你便削了我的爵、封了我的府,穿了我的琵琶骨挂起来吧·”晋枢机偏过了头··商承弼的手真的滑过他琵琶骨,晋枢机身子一颤,商承弼笑了,“有时候真宁愿你什么也不会,每日只能乖乖陪在我身边。
你若不这么强,朕也少花些心思了·”·晋枢机低下头,目中却突现哀戚之色,商承弼将他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他脊背,“是我失言了,我最爱的还是你意气风发,站在我身边,笑得明艳却不娇媚的样子。”
晋枢机轻轻吻了吻他胸口,“你不必故意说这些话给我听,我是什么样的命,其实,自己早都知道了·”·商承弼顺手端过药碗来,“药都凉了,快些喝了吧。”
晋枢机由着他喂了一口,半颦了俊眉,“再苦的药我都咽得下,却最讨厌这种酸唧唧的·”·“是吗朕尝尝·”商承弼居然真的舀了一小勺去尝,“是有些酸了,但却是酸中带甘,也不算难吃的,再试试。”
他究竟是万乘之尊,做到这个地步,又亲自端药喂水,连晋枢机也不能再拧着,便只就着他手将那碗药喝了··“早些回去吧·”晋枢机躺在了他胸口,“其实我喜欢这地方,我们这样躺着,比宫里畅快多了。
可是,已出来这么久了·”·“朕和楚衣轻商量过了,再停三日,待他配好了另一味药就走·”商承弼思忖片刻,“更何况,朕也不愿意这么早就碰到靖边王。”
“一切由你做主吧·”楚衣轻给的这位药吃了之后甚是渴睡,如今还不到巳时,便枕着商承弼手臂睡着了··商承弼望着他睡颜,轻轻替他将贴在鬓边的散发顺整齐,若是让重华知道他的摄魂术被药力压制,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睡得这般香甜了。
他轻轻吻了吻晋枢机额头,重华,朕定会护你一生··“我来辞行·”商衾寒敲开了楚衣轻的房门,将一幅卷轴放在桌上,楚衣轻只是静静坐在茶龛前,暖火静静地烧着,大概是眼前烹茶的人太平和,连火苗都不会有扑簌簌的爆破声。
楚衣轻自斟了一杯茶,却不曾让商衾寒,商衾寒跪在他身侧,替他涮洗茶杯·沙漏浅浅地泄出数不尽的光- yin -,那些爱恨纠缠都散在茶雾里,谁也不愿提及···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我这次回来,好像还未曾和你好好说过话。”
商衾寒先开口·每次总是他先开口,楚衣轻只是听着,或者,这么哑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说话可以被当作不会说,而不是不想说··商衾寒似乎习惯了他的没有回应,他的眼睛望着他持着茶盏的手,“你还好吗”·楚衣轻点了点头。
“我这次回来,会带小夜回大漠去·”他的话说得很慢,只是等说完了都没有问出那一句,“你是不是和我们一起走·”·“小夜的- xing -子太急,正该去好好磨一磨。”
楚衣轻比手势给他·十二年光- yin -,有整整三年都是朝夕相伴,他们之间本来不需要手势··“风行很惦念你,说学成武艺才敢来见你·”商衾寒听得出,水已沸起来了。
楚衣轻存了火,略点了点头,商衾寒自己斟了一杯茶,“你煮的茶还是这么香·”·“风行年纪还小,叮嘱他注意身体,凡事过犹不及·”楚衣轻只是打手势。
“风行很懂事,他很敬重你·”商衾寒望着他··“风行要学的太多,不要叫小夜总是找他玩·”楚衣轻只是不接他的话··“小夜也该管管了,他的武功越练越差,如今没了潭影,更该专心。”
商衾寒随口接了一句··楚衣轻不再说话··商衾寒知道他是在怨自己辜负了师父的苦心,只是,这件事上,他不必对情人解释··楚衣轻收了茶具,“我会把小夜需要用到的药都整理好叫人送过去。
他太依赖潭影,刀法入门虽快,也要循序渐进才好,他的- xing -子急,不要由着他·”·“我知道了·你累了吧,我拿经书来念给你听·”朝夕相对的三年,他总是会替他读经,他便替他烹茶。
“不必了,多谢·”他拒绝地太温文有礼,可这种有礼本不应该属于他们··“昭列·”商衾寒叫了他一声··楚衣轻偏过头,他的幕离已蒙上了一层雾气。
“你现在对着我,也要戴着这东西吗”商衾寒道··“大师兄有什么吩咐”楚衣轻蘸了一点茶,在桌上缓缓写。
“给小夜看一眼你的脸·”商衾寒望着他,“我会带他离开三年,我不希望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他想到这件事就难过·”·“是命令吗”楚衣轻写。
“昭列·你不是晋枢机,不要这样和我说话·”商衾寒握住他的手··楚衣轻抽回了手,比划道,“小夜会长大,长大了,他就会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不想做、不想被别人强迫做的事。”
他的手势很慢,“我希望他变成一个大人,而不是一把刀·”·“你一向知道,我不愿意让他受委屈·”商衾寒又握住他,“算是我求你,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哪怕是两年前,你留书出走,我也没有求过你回来。
我一直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强迫,可是,小夜是我们的弟弟·”·楚衣轻摇了摇头··“如果是命令呢”商衾寒问··“你可以带他来,我会告诉小夜,你命令我让我允许他看我的脸。”
楚衣轻比划地快极了··“你明知道这样小夜会更难过”商衾寒看他··“没有人可以一辈子不难过,你为什么总想决定别人的人生。
也许小夜喜欢仗剑江湖,是因为他要当一个大侠而不是逍遥人间,也许小夜喜欢潭影不止是因为依赖,而是潭影让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甚至小夜想看我的脸,也只是一时好奇,只是因为小孩子- xing -子和重华争宠而不是非要如此不可——”·商承弼打断了他的手势,“为什么晋枢机能看,小夜不行晋枢机认识你一个月就可以,小夜求了你十年都不行”·“我希望重华相信我。”
楚衣轻对他写··“晋枢机早已不会再信任何人·”商衾寒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我这次一走,只怕有三年都不会回来,列,你自己保重。”
商衾寒替他关上了门,关得很紧,连茶香都不会再透出来··楚衣轻打开了桌上的卷轴,画上的人,依然是自己·他能想得到,他是如何在繁忙的军务里想象着自己跪坐在茶龛前的样子,丹青难写是精神,可他画的,分明是自己的精神。
楚衣轻合上了卷轴,打开画阁时,刺目的却是另外二十三幅,原来,自己真的已走了两年·他每月画一张,如今已是第二十四张了··楚衣轻关上了画阁,望着紧闭的窗,一笔一笔地划,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大虐,算是商小攻和晋小受虐前的温馨吧~·叹~·第60章 五十八、余波·景夜照握住了师兄的手,他的另一只手握着鸣鸿刀,商衾寒曾经说过,他这种死死依赖着的- xing -子是不行的,可终究舍不得将这些依赖从他手里掏出来,因为自己也是他依赖的一部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比潭影剑更深的信任和依赖,“大师兄,我怕。”
他八岁从伍,十五岁统帅三军,血海生涯,看不尽的生死和杀戮,他的心早已冷得像冬天廊柱上敲不下来的冰碴子,硬得像驼队里添了松香一口会嘣断牙的干粮,可惟有景衫薄,是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惟有面对景衫薄,他才可以放纵被理智压得太久太过分的优容,景衫薄的一句话,像是连他的心也扯碎了,小夜是多坚强的,四岁的时候,面对生死也没有哭,或者说,小夜不在他面前,从来不哭,也不肯示弱,他飞扬的就像他眼上的血燕子,自由、轻狂、骄傲,“有师兄在。”
景衫薄摇头,“我现在才懂得三师兄说的话,原来,做错一件事,真的就再也不能原谅自己·他也有父母,他的父母会多难过·就像小夜不敢想,如果小夜死了,大师兄会多难过。”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衾寒将他拥在怀里,只是轻声问一句,“冷吗”·景衫薄两只手握住他的小臂,鸣鸿刀搁在熟牛皮的座椅上,商衾寒想,只有在自己面前,他才会暂时放下他的剑,“想潭影了吗”·景衫薄靠在他手臂上,“不敢想。”
商衾寒握着拳,“大师兄向你保证,一定将潭影替你取回来”·“是我不对,师父罚我——啊”商衾寒没有让他说完这句话,只是狠狠拍了他一巴掌,他扬起手,“你不对,哪怕压在腿上把屁股打烂,我不许任何人夺走你珍视的东西。”
景衫薄被吓住了,那个人是师父啊··商衾寒没有再说话,替他裹上一件薄薄的披风,“睡一会儿吧,下午就能到了·”·景衫薄没有睡,他跪了下来,马车很大,很稳,可是跪下却一样不舒服,商衾寒伸手扶他,“怎么了”·“您罚我吧,我杀了无辜的人。”
景衫薄看着他··商衾寒扶着他肩膀将他托起来,“我没有资格罚你,我杀的人更多·长掖一战,火烧八百连营,正和口伏击,用石头砸死的不计其数,若论战场上一刀一枪的拼下来,尸骨能搭起一座长城,小夜,难道成国的兵士十恶不赦,难道狄国的军人就该死”·“可是那不一样,那是打仗,他们是敌人,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景衫薄固执着。
商衾寒揉了揉他脸颊,“你和于文太早都结下仇了,你以为他不想杀你吗”·“那不一样的·”景衫薄说不出来,他只知道不一样。
商衾寒看他不经意间坐得离自己远了些,心中一痛,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景衫薄一个人抱着鸣鸿刀,呆呆地想着他十二岁以来所有的战争和杀戮,正午的太阳热辣辣的,他却一阵阵犯寒。
影卫递上干粮,商衾寒打开油纸包的馒头,“赶在今日去吧,不下车吃饭了·”·“小夜不想吃·”景衫薄蜷着腿,弓起的脊背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刺猬,在不自觉中扎得商衾寒满手伤,“大师兄的心早都被血泡冷了,你是对的,这次从于家回来,你就去京安你三师兄三月巷的宅子吧,多跟着新旸,听他的话,学着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景衫薄瞬间脸色苍白,“大师兄,是小夜说错话了吗你不要小夜了你不是要带小夜回帅府”·商衾寒将他拉进怀里,“怎么会大师兄永远都不会不要小夜的,只是觉得,我已经教不了你了。
武功韬略,你三师兄不如我,可是他正直、宽厚,你年纪还小,正应该跟着他,耳濡目染,将来,做一个无愧于心的人·”·景衫薄摇头,“大师兄是难过了吗小夜没有怪大师兄的意思,我知道大师兄是不愿意我难过才这样安慰我的,您对兵士那么好,大漠的百姓都那么爱戴大师兄,大师兄怎么会是冷酷无情的人”·商衾寒听他道大师兄怎么会是冷酷无情的人,突然间心里空落落的,你若心里不这么认定了,又怎么会说服自己否认说不是——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的清醒和理智,昭列曾经这么对自己说,商衾寒笑了笑,“小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时时刻刻黏着,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在想什么”商承弼顺手搂住了晋枢机侧腰··“在想,商衾寒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晋枢机道··“王叔自然是天下第一等忠恕仁义之人。”
商承弼笑··晋枢机坐在了床边,“武功盖世、用兵如神、爱民如子、仁义无双·衾寒不转钧天梦——”他说到这里就一声冷笑,“我看是假仁假义、钓誉沽名。”
商承弼不置可否,“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想,我一生,一共只亲手杀过十二个人,就被骂- yin -险狠毒,冷酷无情,商衾寒杀人无数,却是老百姓口中的大英雄,可知,百姓实在无知。”
商承弼笑了,“孩子气·王叔是统帅,是朕的将军,朕让他上战场,他能打胜仗,朕让他守边荒,他能够镇一方,朕让他立封地,他能够抚百姓,能平乱、能镇国、能守土,你又何必在意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晋枢机道,“能平乱能镇国能守土,民心所向众望所归,这样的人在身边,你竟也睡得着”·商承弼长笑,笑得晋枢机近乎莫名其妙,商承弼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当年的重华公子何尝不是安邦定国之才,朕尚且能够放心你在枕边,又为何不放心他在身边呢。”
他说到这里,心中不免得意,钧天王叔你九年前尚且斗不过朕,几乎是将到手的皇位虚功奉上,更何况是今日·晋枢机的指甲扎破了手,“我不过是你养在身边的一只鸟,甚至比不过一只猫。
桃儿若是走丢了,我都不会再养一只,我若是死了,你身边却依旧珠环翠绕,歌舞升平·我这样的废物怎么能和靖边王比·”·商承弼丝毫未觉他语中的哀戚,只是道,“王叔这个人,太过儿女情长,当年和涣水边上的船家女闹得满城风雨,后来又跟自己的师弟缠缠绵绵,更看如今,他对景衫薄,几乎是千依百顺,为了他甚至不惜开罪于家惹上朕。
这样的人,做个封疆大吏攻城掠地是够了,正位江山——你未免太瞧得起他·若真要论,朕十五岁登基,也就是五年前的你,能让我正眼看那么片刻·”·晋枢机轻轻靠着床沿,“也不过是五年前了。”
商承弼扯过他手臂,轻轻贴近他的眼,随意一吻,“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乖乖呆在朕身边,朕定不负你,倘若有机会,便放你纵马一战,不堕你平生志向,也不枉咱们素日恩情”·晋枢机推开了他,“你于我只有情,又何尝有半分的恩”·二人正说到此处,却听到敲门声,云泽道,“晋少爷的药煎好了,是现在送进来吗”·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起身打开了门,“劳烦楚公子了。”
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叫过楚衣轻一声哥哥··商承弼看他晃着手中银匙拨弄着那一碗药汤,纤长的手指瘦细得像是一根被淋- shi -的白兰花- jing -,今日的晋枢机穿得是一件藕色的小衫,不知是连日忧思清减了还是喝了药身子消瘦,一把骨头藏在衣衬里,连持碗的袍袖都是空荡荡的,真真是弱不胜衣,商承弼见他颦眉蹙目,将难以下咽的药汁喝下去,又想到这药会化去他不少功力,难怪他晚上盗汗那么严重,不禁面有忧色。
“怎么这么看着我,这药——”晋枢机是太敏感的人··“这药是你哥哥亲自配的,你也不放心”商承弼笑,“你近日的疑心病真是越来越重了。”
·晋枢机道,“没有,这药实在难吃,吃了之后人又渴睡,又乏力,身子懒懒的,连动一下也不想,总觉得怪·”·“吃药的人都是这样,更加上你已经有几年未曾好好休息过,疲态上来了,便难以抵御,也是常有的事了。”
商承弼安慰··“也是·只是每天这么累,也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东西收拾好了吗咱们也快走了·”晋枢机又喝了一口药,微微笑道。
“你乖乖吃药,好好休息,等你回京,朕——我,有一件大礼送给你·”商承弼终究是不忍心·晋枢机就算是他养的鸟,他也不忍真的折断他的翅膀。
这药的功效,楚衣轻已说得很清楚,最初三年,只能压制功力,从第四年开始,潜伏在体内的化功散的药力就会被另一味沉参催出来,便会化去功力了·虽然能勉强不伤心脉,武功却要散去至少三成,不过将养得宜,他的心魔是会被拔除的,但到底也伤了功力。
晋枢机道,“你又有什么送我不用费心思了,我的侯府从来都不住,赏赐已快堆不下了·”·商承弼轻轻抚着他长发,“你不用想,你想不到的,不过朕保证,你一定会喜欢。”
晋枢机原本也懒得去猜,听他说得笃定,也不放在心上,这五年,商承弼除了在床上,都是对他极好的,奇珍异宝,又有什么可新鲜,这人自负惯了,恐怕又是些外邦进贡的新奇玩意吧。
“二师兄·”卫衿冷坐在楚衣轻对面,闻着满室的茶香,却不明白师兄要自己做什么··楚衣轻亲自替他斟了一杯茶,卫衿冷连忙起身去接,却被他按住了,卫衿冷知道二师兄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托付,也不喝茶,只是着力保证,“二师兄有什么吩咐,新旸一定会做好的”·楚衣轻点了点头,对他打手势,他们是从小认识的,连彼此交流的手势也和旁人不同,卫衿冷仔细看着楚衣轻比划,眉头却越蹙越紧,“二师兄,并不是我偏心小夜,只是,于文太这件事,的确是晋枢机主导的。
如今他——于家定然恨咱们入骨,大师兄屡受猜忌,于家的势力也已不复当年,如今,我们只有和于家联手,大师兄从来不让小夜受委屈的人,都肯带他亲自上门致歉,毕竟于文太的身份不同,这段仇怨若要化解,只能在晋枢机身上落手,大师兄恐怕是不会顾念这位临渊侯的。”
楚衣轻自然也知道,“休明事事以大局为先,只有小夜的事才会放松一二,他与重华素有恩怨,我也不敢奢求什么,只能让你从中斡旋——小夜是我们的弟弟,重华也是我的弟弟啊。”
五月初五··于家·灵堂··宜祭祀、移徙··“老爷,靖边王亲来致祭·”于家的管家报上于中玉··于夫人冷笑一声,于并成也面有怒色,于中玉却是慢条斯理地道,“他是一个人”·“是。
靖边王说,他——他师弟本来也要到,只是——一则怕夫人看到他勾起哀恸伤了身子,二则,那位景——景少爷已被他打得起不得身·他言语极为客气,说是代师弟来向老太爷请罪。”
于夫人面上泪痕未消,此时已恨得双唇扭曲,于并成望着父亲,“爹,文太——”·于中玉却亲自整理衣冠,吩咐另外两位嫡孙,“文长,靖边王亲来致祭,不可轻慢,你随我一道出迎,文原,你带上文平文章请老太爷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回来太晚了,最近忙得要死,大家久等了·以后还是一样,如果晚上十点之前没有更文,大家就等到第二天早晨再看吧,别再睡那么晚了,抱~·改下错别字·第61章 五十九、承前·“王爷安好。”
这是于中玉见到商衾寒的第一句话··“小王前来请罪,将军亲自出迎,何以克当·”商衾寒握住了于中玉伸出的手,目光却落在去一旁牵马的于文长身上,“这是文长吧,果然一表人才。”
“王爷过奖·门衰祚薄,倒是文长还有些指望,只是少些历练·”于中玉与商衾寒携手叙话,很是亲密··“文长也有十七了,想是郡国夫人舍不得儿子,年轻人,还是要多多磨练才好。
依我看,文长便不错,我的紫骅骝强悍得很,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如今竟肯跟着文长走,倒也奇了·”商衾寒道··于中玉叹道,“王爷的宝马果然神骏。
文长这孩子敬慕王爷,一心想着为国征战,常说,只要能跟随王爷,便是沙场裹尸也是男儿气概,今日能替王爷做一回马前卒,是他的福分·”·商衾寒笑道,“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志气,定国公家风忠勇,叫人佩服只是,做个马前卒太委屈大好志向——”他说到这里,便停下脚步,望着地上的一只墨龟。
龟为四灵之一,其时人死后埋葬时,会在棺木下面先放一双龟,象征- yin -者到地狱后,可获得灵龟作为游导,如今这只鬼却突然跑出来,大为不吉··于中玉亦是停步,他向来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已是面色不愉,正在这时,一头秃鹰突然从天而下,伸出利爪向这墨龟扑来,说时迟那时快,于文长一揽手便夺过家将手中金弓,弯弓长- she -,一箭贯穿秃鹰双目,商衾寒轻轻拊掌,“好箭法。”
他目光转向那名被于文长横夺弓箭的家将,那家将原是背上背着弓箭,于文长夺弓太急,竟划破了他半片衣袖,于中玉沉脸道,“还不退下”·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衾寒却蹲身捡起了那只墨龟,托在掌上,于文长箭势太急,即使这龟闪避极快,终究划伤了脚,这一次,连于文长也不禁面有愧色,商衾寒却只是淡淡道,“你去放了马,替这灵物上些药再来见我。”
于文长先是一怔,而后长长一揖,双手接了那墨龟,恭敬应道,“是·”·于中玉心中一动,却若无其事地将商衾寒引进灵堂了··商衾寒上过香,于文原便来报爷爷请靖边王相见,商衾寒进得屋内,于并成却是躺在床上,“老朽身子不爽,失礼了。”
“定国公言重了·”商衾寒坐下··于文原目光在商衾寒身上打了个转,再要抬头望时,却被商衾寒气势逼得不敢直视,于并成望着玄孙,“你且退下,我与王爷有几句话说。”
于文原这才退下,于并成望着商衾寒,“家门不幸,子孙不肖·”·商衾寒连忙起身,“正是向定国公请罪·”·“王爷请坐。
老朽已是风烛残年,今日与王爷一见,不知来日是何日·”于并成声音极是衰弱,“我于家自太祖皇帝起,便承恩荫,到得文长、文原——于家虽不敢说是劳苦功高,但是鞠躬尽瘁忠心耿耿——”·商衾寒道,“定国公四代忠良,满门忠烈。”
“满门忠烈倒也未见得,只是,皇恩浩荡,不敢不报·”他说到这里,见商衾寒又要承奉,也不等他说话,“王爷不必替老朽宽心,老朽虽是木拱之年,倒还不算糊涂,子孙刑克,各有异志,老朽的微薄功勋根本不足以福荫后世。
今日,王爷既肯顾我,纡尊降贵而来,老朽便厚颜一问,我这些不肖子孙,谁能得王爷青眼,看顾一二”·商衾寒原要谦虚两句,于并成已喘息不止,握着商衾寒的枯手青筋暴起,眼目睁瞪,商衾寒早已料到于并成会有如此一托,反握住于并成双手,“定国公德昭国勋,自然后福无穷,文长很有志气,文原也孝顺得很啊。”
于并成拱手抱拳,“还要仰赖王爷·”·商衾寒便说了两句客气的话,于并成靠在床上,缓过一丝气来,强自谢罪道,“老朽实在力不能逮,尊前失仪,王爷请自便,恕罪、恕罪。”
商衾寒起身道,“定国公保重身体,小王告辞·”他一出门,于文原就连忙进来照看,另两个庶出的孙子文平文章却不敢多话,只是引商衾寒回到厅中。
其时于文长已替那只墨龟的脚伤涂了药,只是乌龟本来生- xing -怯懦,适才又受了惊吓,他硬生生地扯出腿来上药,手背上被划了一道··商衾寒看到于文长手背上的伤,但笑不语,只与于中玉闲话。
未几,于文平传话说太爷爷叫爷爷父亲和文长,商衾寒对于文长微微点了点头·于文长心思机变,早已有所思量,果然,不到片刻便传出消息,于文长过继给于中玉的次子,曾于长华摊一役战死的成安侯,改名作于同襄,由生父于同勋的儿子变成了弟弟,于同勋于一夜之间,三个嫡子,一死一出继,商衾寒亲自参与过继仪式。
于并成被两个老家人颤颤巍巍地扶着坐在大公案椅上,由于同襄向于并成叩了头,于同襄再拜于中玉,于中玉自是喜不自胜,亲自扶于同襄起来,接着便是于文原并两个庶孙向于同襄致礼,于同襄连连推辞,称道,“未祭先父,不敢受礼。”
商衾寒颔首道,“你这般知礼,很是不错·”·于文原听商衾寒说话的语气,只觉得奇怪,又见如今已是自己叔叔的于文长肃着双手答应的姿态甚是恭谨,越来越不明白,正自惊异间,于中玉已对于同襄道,“还不拜见师父”·于同襄早都料到自己突然出继的原因,靖边王身份极高,若是拜在他门下,最少也该是于家第三辈,如此算来,自己便从皇后之弟变成了皇后之叔,如此才算辈分相当,商衾寒一派雍和,待他拜了三拜便吩咐起来,随意招手要他近前,亲自替他系上一枚猴枫挂印佩,随口吩咐,“这几日且留在家里服侍祖父,将于家枪法练熟,二十七上便随我回王府吧。”
“是,师父·”于同襄垂手答应,口气虽庄重但也难掩喜色,枫猴与封侯同音,印即官印,这玉佩向来寓封侯挂印,于同襄明白,这就是保证了,只是他心思深沉,也不刻意道谢,应答的极为随意,仿佛他二人本就是经年的师徒一般。
于文太新丧,于家世代功勋,商承弼虽不在京安,也颁下不少恩赏,更有无数达官显贵前去吊唁,正是银纸遍天,元宝漫地,极尽哀荣·商衾寒亲自主持祭礼,连景衫薄也被允许出席。
众人见于文长所立班位、执丧之仪已是大为不同,也不免心下纳罕,于氏一门,为大梁三代皇帝南征北讨,子息已是单薄,如今更只有于同勋这一脉最是昌盛,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嫡长子新丧,就又将二子出继啊,更何况,谁都知道于文太的死同靖边王的小师弟有关,又为何是靖边王来主持丧仪。
轰轰烈烈的葬礼之上,有不少人亲眼见到如今已是于同襄的于文长侍立在商衾寒身侧,又有人亲耳听到他称商衾寒为师父,这才确信,原来靖边王竟与于家结盟,一时之间,京中人心浮动,纷纷猜测商衾寒动作,商衾寒却只是在回西北之前向商承弼上表请于同襄与于家如今唯一的嫡孙于文原赐爵。
商承弼狠狠将奏表摔下去,晋枢机轻轻替他揉着肩膀,“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成安侯一脉几成绝嗣,于同勋总要过继个儿子给弟弟的,他究竟是战死疆场,你难道还能不给他的后嗣一个身后荣吗至于于文原,也不过是让他袭了于文太从前的爵位,都不是什么非分自请,怎么就发这么大的火。”
“靖边王好大的胆子他知不知道朕最恨朝臣结党营私”商承弼这次可是真的火了,“他试探朕一次又一次,真的以为每一次朕都这么好兴致吗”·“这倒是不怪靖边王,他小师弟砍了人家一个儿子,他自然得调敎一个更好的还回去。
只是不知怎么挑上了于文长,我听人说,于文长志大才疏,机变狠辣,不似他选徒弟的风品·”晋枢机随意捻了个花生蘸送进嘴里··商承弼道,“于家这些小辈,于文太轻浮,于文长孤仄,于文原幼稚,剩下的都是些庶出,若要挑,朕也会挑于文长的,他再狠辣也不过是个娃娃,挑个小人总比挑个笨蛋的好。
更何况,如今于家与王叔一损俱损,于文长自然能安分几年·”·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于家子孙不济,仅剩的这些连一个出挑的都没有,你又何必担心,我倒觉得你应该高兴——”晋枢机笑着送了一颗酸沙利到商承弼口里,“若不是于家和靖边王都怕了你,又何必联手呢,更何况,他们联手都不敢不让你知道,就说明他们更清楚,即使联手,也不敢让你生了疑窦。”
商承弼被他哄得舒服了些,又吃了两口蜜饯枇杷,“甜的多好吃,吃药嫌这嫌那,果子倒是吃得酸·”·晋枢机笑,“我果品喜欢吃酸些的,对了,我们的小公主也爱吃酸的,我听说,吕贵妃近日要这些咸酸比我要得还多呢。”
商承弼捉住他手,“人说酸儿辣女,肯定是太子·”·晋枢机一呆,“我不要他做太子·皇上春秋鼎盛,如今不必考虑国本之务。”
商承弼捏住了他掌心,“你在害怕怎么出这么多汗·”·晋枢机道,“没有,吃了药之后,就总是出虚汗,太医都是一群废物,只会说我忧思太过,我如今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就算真的担忧,也是为孩子,驾骖,我希望,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能无忧无虑。”
商承弼道,“朕倒是盼他好学上进,等朕灭了北狄,合了西成,平了于家和商元祉,就禅位于他,和你去缉熙谷逍遥快活·”·晋枢机早知商承弼野心,如今也只是不动声色,“我只需要逍遥便是了。”
商承弼笑着刮了刮他的下颌,“有你在,快不快活,都是快活·”·晋枢机靠在商承弼胸口替他翻着奏折,商承弼从他口里抢走了半颗荔枝,他柔嫩的脚掌轻轻蹭着商承弼腿侧,另一只手却笑着呵商承弼腋下,商承弼被他闹得心猿意马,几乎要将他推倒压在这蟠龙卧云的龙案上,晋枢机斜睨着案上沙漏,心道,“快活吕贵妃,她马上就快活不起来了”·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继续,老规矩,十点之前没看到的话,大家就明早再看吧,抱~·第62章 六十、宴席·晋枢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收了收被桃儿舔的正欢的白嫩的腿,桃儿见比自己还懒的主人终于愿意动了,便一个蹦子跳到晋枢机怀里,又重新舔着他手背,晋枢机微微笑着,用手指勾着他脖颈上的绒毛,桃儿眯起了眼,赖在他怀里晒太阳。
“侯爷好兴致·”吕贵妃扶着小太监的手走过来··“喵呜·”桃儿叫了一声,贴着吕贵妃脚面蹿到对面的草丛里去捉蚊子,吕贵妃身边的宫女太监几乎被骇出了魂,晋枢机这次是真的笑了,他笑容多是妖魅,此刻欣然莞尔,连笑声也漂亮地扎人的耳朵,仿佛桃儿脚上脆生生的金铃。
“难得听见你笑,在乐什么”商承弼从他身后走过来,顺手牵了他起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吕贵妃连忙跪下。
商承弼今日心情大好,顺手扶了她一把,“你也起吧·”·晋枢机眉头微蹙,随意打了声口哨,招呼着桃儿走了··商承弼随手将他扯回来,“你这爱吃醋的毛病,竟是一点不改。
她肚子里是咱们的孩子,朕便扶一把又怎么了·”·晋枢机微一抬眼,“这个女人我见了就眼晕,叫她别总在我面前晃,既然有了身孕,就老老实实呆着。”
商承弼知道他近日吃药吃得心情烦闷,尤其顺着她,随口吩咐吕贵妃道,“你回宫歇着去吧·”·吕氏自怀胎之后位份一升再升,如今已是除了皇后之外地位最尊崇的女人,可是这皇宫之中谁不知道晋枢机才是真正的三千宠爱在一身,即便是吕氏,也不过得了时运仗着肚子罢了。
晋枢机随意抓着桃儿绒毛,“今天怎么这么早下朝”·商承弼揽住他肩膀,“赫连石病危,已立了赫连傒为太子,应是没有几日了。”·晋枢机却是淡淡的,“这样。”
商承弼问,“你竟不为他高兴吗”·晋枢机意态慵懒,“这有什么值得高兴,赫连石早已老迈,赫连傒却绝非庸才,对付他可比他父亲难多了。”·商承弼道,“朕不必对付他,朕身边有一个你,便胜赫连傒十万兵马。”·晋枢机随意揉了一把桃儿的脑袋,桃儿受不了主人任- xing -,用爪子狠狠拍了晋枢机一下,晋枢机一时被逗乐了,竟冲着桃儿做起了鬼脸,桃儿却用爪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又将头藏进身子里去,晋枢机拍了拍他屁股,“竟然嫌我的样子丑,你就很漂亮吗”·商承弼看着他们一人一猫斗法,暗自摇头,“你这次回来倒是松快了不少,看来认个哥哥果然有些好处。”
“我这些天一直懒懒的,今日晒晒太阳才好些·”晋枢机在阳光下展开了修长的腿,仿似不经意地道,“赫连竟是只做了太子吗我本以为,他这样的人定是不耐烦等的。”
商承弼道,“赫连石本已时日无多,他如今既已名正言顺,又何必沾上弑父的骂名,更何况,他几位姐姐也不是好惹的,对了,东逻邪部的单于和他的阏氏已到了,朕今晚会赐宴,你同朕一起去见见吧。”
晋枢机将被风飞起的一缕青丝捋到耳后,“我懒得去,你带皇后见吧·”·商承弼微微变色,伸手扣住晋枢机手腕,桃儿连忙跳开了,晋枢机推了推他手,“我同你去就是了,听说蚩容单于的阏氏极为美貌,我也可以长长见识。”
商承弼缓缓放开了扣住他腕子的手,“你该知道,在朕心里,你才是真正的皇后·”·晋枢机轻声应了,目光却远远地停在吕贵妃消失的花廊处,心道,“你的皇后贵妃最后都要死,又有什么可稀罕。”
商承弼晚间赐宴,晋枢机便坐在原本属于皇后的桌案前,听些耳朵都起腻的冠冕颂词,蚩容单于是东逻邪部的首领,很是年轻有为,虽然汉语并不十分流利,但也不叫人生厌。
逻邪与狄国接壤,西逻邪部的单于与赫连傒交情深厚,这次赫连傒荡平七皇子之乱西逻邪部出力不少,游牧民族虽好战,蚩容单于却不是个能征善讨的首领,如今北狄已是赫连傒囊中之物,他才高志大,对逻邪虎视眈眈,很有一统草原的野心,蚩容也不得不找个靠山。成国太远,邻近的狪国又太小,更加之东逻邪一部与大梁一向交好,蚩容单于这次携阏氏亲至,可见其结盟的诚意了。
而商承弼也正是因为蚩容单于交访而提前回京··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随手斟了一杯酒,敬蚩容单于··蚩容单于听他口诵胡语,不免惊讶,“侯爷会说我们的话”·商承弼笑,“朕的这位临渊侯什么都会。”
晋枢机又举酒敬阏氏,“颛渠阏氏远道而来辛苦了·”·“多谢侯爷·”那位极为美貌的大阏氏将犀角杯中的甜酿一饮而尽。
商承弼拊掌而笑,“颛渠阏氏果然是女中豪杰·”·蚩容单于笑道,“皇上,我这位阏氏是你们汉人女子,虽是汉人,却是大女人·”·商承弼道,“单于英雄豪杰,阏氏不群众芳,正是天作之合。”
晋枢机召来内侍亲自斟了两杯酒,走向蚩容单于与阏氏,用胡语说道,“单于大婚之喜,未曾贺过,不知五年之后肯不肯赐我这杯喜酒·”·蚩容单于极其爱重自己的阏氏,如今听晋枢机又贺,连饮十二杯,晋枢机酒量甚宏,竟一一陪饮,蚩容单于酒兴更浓,竟要再饮十二碗,阏氏劝道,“我们远来是客,不要失礼。”
蚩容单于这才作罢,又拍着晋枢机肩膀邀他去草原,晋枢机自然答应··商承弼见晋枢机回座,顺手将他揽在怀里,不经意地拍了拍他肩膀,“单于,朕与重华再敬你一杯。”
蚩容单于岂会留心商承弼动作,倒是阏氏全部看在眼里,却也假作不知,以草原礼称谢··晋枢机近日喝药喝得身子疲倦,适才牛饮几杯,起先还不觉得,如今竟是有些头晕,只是他素来酒量奇佳,也不放在心上。
商承弼见他香腮含酡,浅醺当春,正是未消酒色朱颜浅,欲与迷情翠黛低,他玉手执壶,双目含烟,当真是艳杀桃李,羞被伊人,连蚩容单于也不免看得心惊肉跳,手中空挟着一块羊肉,竟是全忘了送进嘴里,商承弼心中得意,又被看出了醋意,便轻轻按下了他手中的玉壶,晋枢机一把水葱似的手指仿佛腻着鹅脂,柔嫩如凝,商承弼只一握便放不开来,贴近他面颊问道,“叫尚食局替你弄个醒酒汤吧。”
晋枢机秀颐微含,新荔般的粉颊擦过商承弼的脸,却突然之间面色绯红,抽出了被握着的手,“多谢皇上”,大概是外客当前,方才的情不自禁全被收了回去,只是眉宇间春情尚在,一双妙目含嗔似怒,眉间朱砂娇艳欲滴,蚩容单于手中筷箸落在桌案上,两响击木之声,蚩容单于呆忡道,“美人、美人皇上,我拿瓜沙九州和你换”·他此言一出,厅上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内监宫女吓得几乎断了呼吸,半分不敢将压在胸口的气吐出来,一时间静得出奇,商承弼初以为幻听,却偏偏捏碎了手中玉壶,就连蚩容单于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天下谁不知道晋枢机是商承弼的内宠,他居然如此出言无状,更何况,瓜沙九州地势冲要,是东逻邪与北狄的要塞,又岂是说给就能给的。
正在一片死寂之中,颛渠阏氏举酒笑道,“果然是呢,这羊肉鲜美,怕是连瓜沙九州的牧人也豢养不出·”·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金铃铛脆之声,颛渠阏氏抱起蹿到案上嗅羊肉的桃儿,“这是谁家的猫儿,胆子倒大。”
晋枢机微微一笑,“我养着玩的,阏氏喜欢吗”他说着就拿起了商承弼被玉壶划破的手,轻轻吮掉了他掌心的血,顺手扯下自己的一片衣襟替他裹伤,再回座时,便伸手召回了桃儿,捏了捏他绒绒的耳朵,吩咐侍立在侧的宫人,“以后都不许在宴上设玉壶,这壶是谁制的,打他二十板子,示众三日,看以后谁还敢在御制的器物上不伤心。”
他吩咐完这一句,便对蚩容单于道,“让单于和阏氏见笑了·”·蚩容单于让人见笑才是真的,又哪里敢再说话,只随意饮过几杯酒,约略缓和了尴尬的气氛便各自散了席。
蚩容单于与阏氏才退下,商承弼就狠狠裹住晋枢机,压在他唇上强吻,晋枢机知他有气,只用手替他揉着脊背,商承弼吻得极深、极狠,晋枢机只觉得连五脏都被他撬到了口里,起先还因为痛而挣扎着闪躲,可越是躲商承弼越是疯,他便再也不敢乱动,只迎合着他,商承弼胸中一股怨气,全都倾泻在晋枢机的半张脸两道唇上,晋枢机直等他那道狞劲过了才敢用舌头轻轻刮擦他上腭,商承弼感到他动作,便也被唤起了几分情意,不再是蛮吮强吸,晋枢机知他回复了些意识,便也慢慢厮磨,等商承弼完全出了气,晋枢机口里已全是血腥,嘴唇早已肿得娇艳,看起来就像时刻都嘟着,倒更是我见犹怜了。
晋枢机半仰着身子靠在案子上,一只手勾着商承弼脖子,一只手揉着他胸口,“不过是番邦野人,你跟他制什么气,手还疼吗”·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商承弼就掐住了他脖子,“怎么有这么多人来跟朕抢你赫连傒祭神,亲自许愿要统一草原迎你做他的可敦,蚩容又在席上对你如此无礼!他不过是——”·“喵——”桃儿尖叫一声,一爪子滑过来。
商承弼这才意识到晋枢机已被他掐得脸色惨白,连忙放开他扶在座椅上,替他顺着气,晋枢机横他一眼,“你掐死我埋了就没人跟你抢了·”·商承弼冷哼一声,“真应该将你藏起来,谁都不让见”·晋枢机用功调息,等呼吸平顺了些才道,“蚩容不过是个莽夫,你又何必同他计较。”
商承弼一把扫掉案上杯盘,“朕不是同他计较,朕是生气”·晋枢机轻轻摇头,“你的手呢叫太医来看看。”
商承弼不接他的话,只是紧紧盯着他双颊,“重华,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所有的男人看你一眼,就像着了魔·”·晋枢机斜睨他一眼,蹲身抱起桃儿,轻轻晃着他脚上的金铃,独自向前去了。
你变了··晋枢机展开手上的字条,却只有三个字·桃儿舔着主人手背邀功,没有人会想到用猫来传递信息,更何况,这只猫是临渊侯的·铤而走险只为说废话,你还真是没有变,晋枢机将那张纸片浸到了水里。
云舒送上一盏茶盏,晋枢机道,“这些天,桃儿吃得怎么样”·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还是一样,只是越发爱跑了·”云舒回道。
“看好他,要他以后不要再跑了·”晋枢机吩咐··“世子——”云舒还想再说什么··晋枢机抱起了桃儿,“西出阳关三千里,从此萧郎是路人。”
作者有话要说:为未校对,欢迎捉虫,有错必改,谢谢大家·已经要迟到了,大家的长评我都看到了,找机会慢慢回,谢谢大家·补了点五十七章,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戏份,大家可以看下~·第63章 六十一、风行·黄埃散漫,飞骑扬尘,景衫薄最爱的便是同大师兄并骑驰骋,什么山道都走得,多快都不会挨训,仗剑江湖放马行吟,正是年少的写意风流。
景衫薄的照夜是千古名驹,商衾寒的紫骅骝也是良骑神骏,于同襄的奔雷虽也是名马,但一则骑术与景衫薄相去甚远,二则他也不会真的蠢到抢夜小爷的风头,便很规矩地跟在大队骑兵之后。
景衫薄是很希望大师兄可以收一个徒弟的,可是,于同襄他却不满意,但想到这是自己惹出的祸事,就算是一向任- xing -,也不敢稍有抱怨·倒是商衾寒,经过这一路行程,对于同襄倒是另眼相看了几分,这小子心机深沉,却也不太令人生厌,只是气量小些,不像世家的嫡出公子。
过了承墉关,便早已骑兵前去报信,景衫薄抚着照夜的毛,“没办法了,要等风行来接,我们慢些跑吧·”·商衾寒道,“你若是想快些,就自己去吧。
风行的渠黄也是极快的·”·景衫薄一愣,“渠黄可是天马,大师兄何时得到的”·商衾寒笑,“风行率队救了大宛的马队,渠黄是他自己驯服的。”
他语气仿似不经意,可其中的骄傲却让景衫薄都不禁吐了吐舌头,史载渠黄首高八尺,群马斯伏,振鬣长鸣,万马皆喑,这样的烈马居然都能被风行驯服,“大师兄得意便得意,还故意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商衾寒但笑不语··景衫薄本就是个急- xing -子,听说风行驯服了如此名马,更是着急得不得了,轻轻拍着照夜马首道,“照夜啊照夜,咱们好久没见风行了,去看看他,你瞧瞧他的渠黄是不是比你神气。”
照夜向来通晓人- xing -,如今被景衫薄夹住了马肚子,又这般殷勤叮嘱,也是撒了欢地跑开了,商衾寒见他踏山峦淩石垒,风驰电掣地跑了,只是向后一打手势。
于同襄这才打马过来,他的奔雷也是名驹,与主人极为默契,马首始终未曾超越商衾寒的紫骅骝,“师父有何吩咐·”·“我的儿子风行一会儿要过来,他要向你见礼,你不用同他客气。”
商衾寒随口吩咐··“弟子不敢,弟子虽然虚长几岁,可是入门却晚,此番随师父前来,正是历练磨砺之时,又岂敢称大·”于同襄谦逊道。
商衾寒道,“你入门虽晚,风行却不是我的弟子,你二人只序齿而论便是·你是将门之子,又是他师兄,多教教他吧·”·“是·”于文长本以为自己这次入门仓促,早已做好了被轻视的准备,如今听得商衾寒如此吩咐,心中倒也舒服了几分。
商衾寒未曾让他退下,他便也随侍其后,只是不敢如景衫薄一般,与师父随意说笑就是了··又行得一百余里,只听得四面奔雷之声,直震渊谷,此时于同襄正紧随商衾寒行到一处极为逼仄的陡崖上,如此惊天之势,连四面峭壁都被跃马之声踏出一阵嗡响,两边的寒树压顶而来,不由得叫人骇然,于同襄待要勒马稍待,却又惟恐在众骑兵面前现了惧象,只好硬着头皮贴着崖壁走,商衾寒却扬起了马鞭,他的紫骅骝是天外名种,向来不用驱策,如今快马加鞭,更是非同小可,于同襄只听得一声马鸣,目前赤影如光,只几次扬蹄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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