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轶闻辑录(槐杀) by 陆离流离(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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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轶闻辑录(槐杀) by 陆离流离(上)(6)
·于同襄低头纵马,旋即便明白是那位被称作赢少君的商从涣到了,他在京安便已听过商从涣之名,听说他天赋异禀,三岁入学堂,倒背《孙子》,天生神- she -,五岁上校场,百步穿杨,北狄首领亲见其一箭双雕而藐目,呼为神童子。
商从涣七岁从军,随靖边王征战未尝一败,因此被称作“赢少君”,赢便是长胜不败的意思·如今,商从涣在靖边王的砦嵬军中任机宜文字,掌枢密事宜,据说上马能战,下马能文,颇有乃父之风。
于同襄一路随行,这还是第一次见商衾寒打马,心中暗道,“人说靖边王对这个儿子管教极严,有功不报,小过严惩,如今看时,却是也疼爱的很了·”他心中想着,便也不觉放开了缰绳,急欲看一看这位小将军的庐山真面目。
于文长放马前行,方贴着悬崖转出一重曲折,便见一黄一白两骑踏沙而来,他认出那白马是景衫薄的照夜玉狮子,那匹黄马之上,一个极为英挺的少年执策在手,纵骑疾驰,于同勋正自思忖,就听景衫薄叫道,“风行,快来啊”·那少年手中虽握着马鞭却不曾鞭策,口中称道,“小师叔先走。
父帅在前,风行不敢无礼·”他气度端正从容,毫无追逐之意,胯(下)宝马却奔驰如电,毫不落后于人··于同襄眼看着景衫薄的照夜纵跃中踢上了一块石砾,照夜却毫无扑倒之态,径自向前而来,那石砾被照夜马蹄一扬,飞夺渠黄右目,渠黄紧随照夜之后,电光石火间,又如何闪避,只听一声长嘶,渠黄前蹄扬起,马背后倾如悬,商从涣藉势而起,手中马鞭一扬,那婴儿拳头大的石砾竟被他手中马鞭击碎,眼前沙砾横飞,商从涣一手揽鞭一手轻按马鞍,渠黄双耳如立,四蹄如攒,商从涣却始终贴着马背,如步如飞。
他对面是商衾寒的追风二十八骑,身后是前来迎接的五百骑兵,此刻人人见他击飞砾、驯惊骑,应变之速、风度之如,早已彩声如飞,商衾寒立定宝马,商从涣跃马而下,单膝直拜,“拜见父帅”,行得却是军礼。
商衾寒却只是随手一抛,扬下一片沙砾,“用劲须缓,用势须疾,飞沙走石,均有其纹理·昔者,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响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
你鞭意未到,是以击碎的石砾不能大小如一,若要游刃有余,恐怕还要勤加练习才是·起来吧·”·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风行谢父帅教诲。”
商从涣起身,却见父亲已伸出了手,他会意一握,商衾寒立臂轻抛,他一招鲲鹏扶摇便跃上了父亲马背,身姿极为俊逸潇洒,这些叔伯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如今见他武功更成,人人欣慰,彩声震天,商衾寒握住了儿子的手,“茧子又厚了,听说你夜夜练枪,每日最多只睡两个时辰。”
商从涣只是贴着父亲脊背,“爹,听说你收了个弟子,待儿子拜见师兄·”·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的人物都出现了,故事正式开始·肩颈疼得要死,去做推拿,被无良技师忽悠拔罐,黑紫已经不算什么了,整个肩膀又青又肿,疼得我连手都抬不起来,悲愤啊·第64章 六十二、父子·商从涣只是贴着父亲脊背,“爹,听说你收了个弟子,待孩儿拜见师兄。”
商衾寒略略点了点头,“同襄·”·商从涣翻身下马,“从节拜见师兄”商衾寒自请替商从涣改名,如今旨意已到了军中,他在父亲面前依然自称风行,是不想父亲以为自己觉得委屈,如今拜见师兄,如何敢径自称字,便是用从节这一新名了。
景衫薄心中抽了一下,都怪自己弄丢了潭影,大师兄才会冒天下大不韪去取鸣鸿刀,否则,也不必连累风行连自己的名字都保不住,想到这里,他在马上坐都坐不安稳了··于同襄见商从涣执礼甚恭,口中连称不敢,便要下马去扶,商衾寒一抬手,“你坐着罢。
从节年轻识浅,正该懂些规矩·”·“是·”于同襄先应了商衾寒,而后才欠身道,“师弟快起来·”·“从节谢师兄。
日后还请师兄多多提点指教,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师兄责罚·”商从涣又拜了一拜··于同襄连忙道不敢,又叫,“快起来·”·商从涣见父亲点了头才敢起身,站起之后却是过来帮父亲牵马,商衾寒的紫骅骝与他极为亲昵,此刻正用马头腻着商从涣,就像安抚一个听话的孩子。
于同襄坐在马上细看,见商从涣身量极高,眉目隐隐有英飒之气,气度虽是肃爽峻拔,五官却皎然若星,正所谓飘如游云,矫若惊龙,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他虽知商从涣年纪尚幼,可心下却不得不惮伏,想来是他从小在军中久了,便多了些凛然自威之气。
商衾寒随意问了两句功课,商从涣一一答了,不简不繁,正中切要,商衾寒笑道,“算你这些日子没有偷懒·”·商从涣挽着马缰,“爹又没说要问,孩儿怎么敢偷懒。”
“哦”商衾寒饶有兴味地等着儿子解释··商从涣道,“爹说要查的,从来不查,不说要问的,却总是冷冷地问·”·商衾寒笑了,商从涣的渠黄不耐烦跟在后面,一溜烟朝前跑了,商衾寒道,“看来驯得不好啊。”
于同勋本以为商从涣一定会即刻告罪,却不想他款款道,“渠黄有自己的- xing -子,他是天外名马,不该是供人驱策的,由着他吧·”·商衾寒点头,“你不拘泥,这样很好。”
商从涣也不说话,待马行至阵前,众将士下马拜迎,五百骑兵同时跃马扑拜,金盔银铠压地,甲光向日,颂拜呼迎之声方震寰谷,商衾寒端坐马上,“风行,替我扶众位叔叔伯伯起来。”
商从涣深深一躬,“各位叔叔伯伯请起·”他说着便扶起居中的猛将,众人三呼靖边王徽号,又是一拜,其时军马列阵,自动向两边退出,让出一排道来,五百骑兵、五百战马,依次排开,如栉如鳞,商衾寒策马居中而过,分立两边的队伍如燕尾合一,井然有序,又如江水漫潮,势如奔洪,于同襄见商衾寒队伍齐整,进退有度,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不禁大为憾伏。
商衾寒如今正对行伍,拱手抱拳,“一别数日,兄弟们可好”·“好”·“军饷犒粮按时发了吗,家中亲人安泰”·“谢王爷挂记”·“马掌钉敲牢了吗,草料谷子都够吗”·战马长嘶,声鸣震天。
“风行”商衾寒叫儿子··商从涣俯身便拜,“风行谢众位叔叔伯伯指点照顾·”·“少帅快起”众将纷纷逊避。
商衾寒一挥手,“他是我的儿子,就是你们的子侄,你们不受他这一拜,是不把我当兄弟吗”·最前面一位骑着红马的将领道,“小王爷的酒我们都喝过了”·众人齐应,“是啊,都喝过了。”
朝廷的庆功酒不过是个意思,商衾寒从商从涣的食邑里取了酒肉,命他亲自送去,替每位兵士倒酒,只这酒就倒了一年,三十万靖王军,各个都喝过这位小王爷的酒。
景衫薄一个人牵着照夜走在最后,军中的事,向来是大师兄和风行在理,他是不敢多问一句的,如今看风行越来越有样子,免不得觉得自己不懂事,想到回了帅府大师兄军务更忙,又不能常陪着自己,也是闷闷的,他握着手中鸣鸿刀,看着眼前热血激扬的军士们,想着定要练出刀法替大师兄上阵杀敌,心里又畅快了·“同襄”商承弼招手。
于同襄连忙打马从后边绕过来,商衾寒拍了拍他肩膀,“这些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来,拜见叔伯们”他说着便对众人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同襄,日后大家吃住在一处,还要弟兄们多照应”·于同襄万万没想到商衾寒会真的将他当作徒弟介绍给这些将领们,连忙学着商从涣的样子下马跪拜,众人都知道这位于小爷如今是尊客,论辈分连皇后都要叫一声舅舅的,便也不敢怠慢。
更何况,于老将军也是劳苦功高的,既然这位于小爷是王爷的徒弟,又对大伙很是恭敬,便也对他极为客气·倒也有耳目灵通的打听到这个徒弟是怎么回事,可想到王爷很受皇上忌惮,如今能和于家联手,自己也多一重保障,对于同襄倒也很有几分好意。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从涣一路小跑替父亲牵马,于同襄也想下来,商衾寒却只是道,“你跟着就好了·”如此又走了半日,于同襄本以为回到营里又是一番声势浩大的迎接,却不想竟然什么也没有,只是些重要的将领来向商衾寒交代近日军中的事,商衾寒命于同襄一一拜见了,便叫商从涣替师兄安排住处。
商从涣摸不清父亲心意,也不敢将这位师兄安置地太远,便请他在王府西院住下··商衾寒一般是不住王府的,晚间累了便直接在营内歇下,于同襄晚上来问安时,却见商从涣正端了一只木盆进来。
商衾寒也不避忌,便在他面前脱了鞋袜,商从涣向师兄问好便蹲在一边替父亲洗脚,于同襄正犹豫要不要帮手就听商衾寒道,“你不必做这些,风行从小跟着我惯了。
你明日去张巩部下,我已吩咐过他,他是你爷爷的旧部,会好好照顾你的·”·“师父,我——”于同襄自然还是想跟着商衾寒··商衾寒道,“蚩容来拜见皇上,我怕西逻邪生变,张巩能征善战,若真要打,这一仗他必为先锋,你既来了,自然要挣些军功回去。”
“是·”于同襄想想也是,自己初来乍到,也要立些功劳才好叫人另眼相看··“我已备了些京都的礼物,你带去给张巩,便说是定国公的意思。”
他说到这里,又交给他一本兵谱,“你于家枪法有独得之奥,我想过了,这本兵谱上倒很有些可以印证之处,你回去读熟,每日亥时三刻来我这边- cao -练·早晨跟着出- cao -便是,不用来了。”
“是·”于同襄双手接了兵谱,商衾寒挥手叫他出去,于同襄躬身行礼,“弟子告退·”·于同襄向后退走,还未及转身,商衾寒又扫了他一眼,“仔细看熟。
我的弟子,军棍都是三十下开打的·去吧·”·商衾寒见商从涣吐了吐舌头,轻轻揪了揪他耳朵,“怎么了”·“爹怎么不告诉师兄,是一边三十。”
商衾寒帐下的军棍打法极为讲究,除了要集合部队数说罪状外,挨打也很有规矩,犯错的军士趴在地上,将两条腿绞起,一条腿在上,一条腿在下,规定的棍数打了一半之后,再将两条腿反绞过来,打另外一侧。
打完之后,还要当众验伤,轻者皮开肉绽,举步维艰,重的便终身残废,令严之时,二十军棍便是能打死人的··商从涣半跪在地上,另一条腿上垫了条手巾,替父亲按着脚底- xue -位。
商衾寒道,“三十是他,若是你,一边五十还是轻的·”·商从涣替商衾寒按着脚,“我是从小吃板子长大的,还能记不住吗爹对师兄很好啊,您可是从来不吩咐我,想起来便问,不满意就打,还有什么值得督促的。”
商衾寒笑了,“你们这算什么打,当年我教你三师叔的时候,板子从来是没数的,什么时候学乖了什么时候停,新旸现在见了我,还是怕得狠,也就是你小师叔,少受些罪。”
商从涣已经开始替父亲按另一只脚,“二师叔呢爹肯定是不敢打二师叔的·”·商衾寒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不敢,他身子不好,疼了也叫不出,怕打坏了他。”
商从涣略停了手,“爹,二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商衾寒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商从涣知道这次父亲又没能将二师叔请回来,也不再问,替父亲擦净了脚,“爹,我替您推一下肩吧。”
商衾寒点头,掀了亵衣趴在床上,商从涣跪在他旁边,轻轻揉着他肩颈,“爹,您让我写的《谏太宗十思疏》疏我已经写好了,风行念给您听吧·”·商衾寒知道儿子是不愿再让自己想到楚衣轻,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念了,明日,你和夜照一起把读书笔记交上来吧。
涣儿,更名的事,委屈你了·”·商从涣只是细细替父亲推着肩上经络,“不委屈·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名字,更何况——人人都说爹是为了小师叔,我却知道,父帅最后还是为了我。”
商衾寒轻轻阖上了眼睛,儿子养得太可心,还能说什么呢,“手重一些,按得轻了,明日又要开始疼,有什么意思·”·商从涣看了一眼放在枕头边的戒尺,心中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真的要念,这些天忙着练枪,那篇疏证做得很不满意,肯定是要挨板子的。
想到这里,商从涣嘴角露出了微笑,商衾寒却突然道,“你高兴得这么快,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再让系别的呢圣人恒无心,以百姓心为心——老规矩。”
“是·”商从涣一手替父亲敲着肩膀,一手将戒尺挪到身前,“圣人恒无心——圣人无心,以天地合德……”·作者有话要说:舍不得写晋小受的大虐啊,叹~·其实我很喜欢大师兄和风行的相处模式,亲近却不会不恭,谦谨又不会疏远,尤其是,很萌小风行一面替父亲揉着肩膀,一面被提问,答不好还要打板子啊,萌到爆·自己躺在被子里慢慢yy吧,哈哈~·肩膀还是好痛,我恨拔罐我恨推拿我恨没有一个小风行帮我按啊,唉~·第65章 六十三、无名·“小师叔。”
风行出来倒水就看到景衫薄正走过来··“挨家法了”看着师侄一瘸一拐的,景衫薄用口型问道··风行摇了摇头,“爹说我答得虽然不算太好,但这个年纪阅历,已是难得了,所以并没有责罚,只是这些天练枪练得腿僵了,便拔了拔。
对了,小师叔,爹说,明日出- cao -前,要我们一起拿读书笔记过去·”·景衫薄一怔,蓦地就是肩膀一颤,想问觉得拉不下脸,不问又有些不放心,只好带着一丝讪笑恬着脸问道,“你写了多少”虽明知风行是刻苦读书的好孩子,但还是抱了几分侥幸。
“这些天忙着练枪,只是读了父王提过的书目,更何况,父王说学而不思则罔,有想法比抄书重要,所以,写得不多·”风行道··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景衫薄舒了一口气,连眼上的血燕子也仿佛笑了起来,“对啊,大师兄是一定会问想法的,又不是比抄录。”
风行点头,“不过——父王都是叫我读些前人的注疏,难得有些想法却已有先贤论过了,不知明日的提问要怎么应付呢·”·景衫薄这会儿可是摆起师叔架子了,“大师兄提问便问,咱们虽然没怎么读书,但也不好应付。”
“小师叔说得极是,小师叔,我还想回去练练枪,你要一起吗”风行问景衫薄··景衫薄连忙摇头,“我想睡了·你也别练得太晚,这次过来,二师兄和三师兄都让我叮嘱你,你年纪还小,练功不要- cao -之过急。”
“是·从节谨遵二师叔、三师叔教诲·”商从涣连忙恭谨肃身··景衫薄摆了摆手,“你快些去吧,早些练好,早点回去歇着。”
“小师叔是找父帅一起睡吗”风行问··景衫薄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我今天有事·”难道会告诉自己师侄今晚要通宵补一个字也没动的读书笔记啊,自己可没那么厚的脸皮,景衫薄看着风行已经远远拐出去了,才想到绕过来,转念一想,自己无缘无故走出又走进,风行那么聪明肯定会察觉的,索- xing -又在营帐外逡巡了两圈。
商衾寒透过窗户看着景衫薄一个人转圈圈,立刻明白了这孩子心内的成算,他倒是也不戳破,任由他转去··第二日一早,景衫薄带着他挣扎了一整晚的读书笔记——八页纸过来,远远就看到风行已经在帐外等他了,景衫薄早早便觉出不祥,待走近一看,却见风行双手抱着差不多半寸厚的一沓,细看时还分成五摞,钉得整整齐齐,和小书似的,景衫薄再也淡定不起来了,“你不是做得不多吗”·“是不多啊,父亲吩咐读的书,只读了三遍还不到呢。”
商从涣答道··景衫薄突然觉得嘴唇好干,只好安慰自己,大师兄本来就管风行严,若是他还没有自己做得多,岂不是惨了,如此安慰着自己厚着脸皮蹭进门,商衾寒已在案前坐着看公文,见他们二人进来便先叫景衫薄,接了几张破纸却不看,只盯着他手,景衫薄昨夜握笔不辍手上都磨出了一个包,想到大师兄的耳聪目明,如今要藏也来不及,索- xing -坦白从宽,“最近,没读什么书,就看了看《孙子兵法》,略有所感——”说到这自己也吱唔不下去了,只好干愣着。
商衾寒将案上的戒尺握在了手上,“是你昨夜睡的地方只能找到《孙子兵法》吧·”·景衫薄眼睛偷偷瞟着商从涣,商从涣可是比师叔还尴尬呢,商衾寒瞪了景衫薄一眼,“一边站着去,等会再发落你。
风行——”·商从涣连忙捧上自己的笔记,“孩儿告罪,孩儿近日练枪,读书是有些懈怠了·”·商衾寒点了点头,却先看他记问题的那摞纸,“卒强吏弱,曰弛;吏强卒弱,曰陷,哪里不明白”·“风行是想,卒强吏弱,可能是朝廷用人失当,吏强卒弱,却也是兵将过分隔阂之过——”他说到这里有些犹豫,“如今,朝上人都论要强干弱支,还要三年一调,到时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又如何行军作战”·商衾寒并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微笑道,“你问的非兵事,而是国事。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商从涣道,“父亲的意思是,只要以仁治天下,众人各居其所、各司其职、各安其责,是富民还是强兵,是强干还是弱边,都不过依势而动罢了。”
景衫薄打了个呵欠··晋枢机轻轻握着桃儿脊骨,懒懒打着呵欠,“宜宾奉上的新鲜荔枝呢”·云舒送上一碗生地汤,“世子,荔枝- xing -热,不宜多食。”
晋枢机道,“我喜欢新鲜瓜果的香,没那么俗气·”·商衾寒掀起了帘子,“你这里无玉自生香,还要荔枝干什么·”·晋枢机伸出手来要他握,“离枝离枝,不能离其本枝,我喜欢他的意思。”
“又想家了”商承弼问··晋枢机轻轻叹了口气,桃儿从他手上跳下了地,追着桌下的纸团扑玩,商承弼看得有趣,故意将纸团抢过来,桃儿立起了身子欲夺,却又不敢,只好用爪子抓着晋枢机,晋枢机声音恹恹的,“你还给他吧。”
商承弼随手展开,却皱起了眉,纸上写道,“哀情不断若连环,一夕思归鬓欲斑·壮志未酬三尺剑,故乡空隔万重山·音书断绝干戈后,亲友相逢梦寐间。
却羡浮云与飞鸟,因风吹去又吹还·”·“又写这些干什么”商承弼将那张纸团碎成了纸屑,飞得到处都是,桃儿追了这一片又追那一片,跑得好不热闹,·晋枢机吐了口气,“蚩容单于的阏氏是我的同乡。”
“你认得她”商承弼扣住了他手腕··晋枢机冷冷一笑,“认得又怎样,不认得又如何她离楚五年,五年——”晋枢机喃喃道,“当年的楚人,又有谁,不认得重华公子。”
商承弼放开了他的手,“别心思太重了,朝里也有归降的楚人,你若是想家,朕便叫他们来陪你说说话·”·晋枢机不语,商承弼突然问,“吕氏刚才来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晋枢机只是望着桃儿碧莹莹的眼睛··“东逻邪这次有求于朕,她贵为单于的颛渠阏氏,自然会去攀这宫里最能说到话的女人·你们仅是筵席上见过一面,除了吕氏,又有谁会告诉你,她是你的同乡。”
商承弼语声略带不屑,“女人”·晋枢机招手叫桃儿回来,“吕氏早和皇后连成一气,欲除我而后快,难得有一个能打击我的机会,她又岂会放过。”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面色- yin -沉,“她说什么了”·晋枢机抚着桃儿脊骨,“懒得听,懒得记·”·商承弼看云舒,云舒低头,“娘娘只不过是提起世子从前仗剑荡五寇的事。”
晋枢机当年单人只剑横扫湘边五寨,一人力战几百喽啰拔旗而归,白马横杆的风流,又有几个少女会忘记。·商承弼揽住了晋枢机肩膀,“朕的重华从来都是出色的。”
晋枢机推下他手,“已是从前了·”·商承弼正要说什么,王传喜却突然引着一个小太监进来,只一进暖殿,那小太监就瘫倒在地上,“皇上——”·商承弼眉心微蹙,“什么事”·那小太监张了半天嘴,被王传喜狠狠拍了一拂尘才说出话来,“娘娘,娘娘血崩了”·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没有自己当时构思的那么让人舒服·好累啊,去睡了·大家也早点睡,安~·第66章 六十四、前尘·商承弼眉心微蹙,“什么事”·那小太监张了半天嘴,被王传喜狠狠拍了一拂尘才说出话来,“娘娘,娘娘血崩了”·商承弼猛地从榻上坐起,其时晋枢机正靠着他,如此一来,险些跌倒,商承弼怒目揉着肩膀的晋枢机,晋枢机轻轻弹了弹衣袖,“你看我做什么,我这几日一直同你在一起。”
商承弼什么话也没说,提脚就走,临出了栖凤阁,却是道,“你给我呆在这里,不许出去”·晋枢机张开手掌,抚着虎口处的薄茧子,“仗剑荡五寇你也不过当个故事听罢了”·那一晚,商承弼没有回来,晋枢机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
一朝卧起,计算着时辰他该上朝了,可是,该下朝的时候,他也没回来·平常都是想得贴心挂腑,挨得掏肝挖肺,一下了朝连銮驾都不乘,半分不顾体统的施展轻功回来,哪怕看自己逗鸟喂猫都是好的,如今,倒是真长进啊。
晋枢机唇边轻哂,也好,就当是堵御史的嘴··到得午时,送来的点心却是“西施舌”,晋枢机连着吃了两块,“倒是香糯·”·云舒道,“世子,昨天,皇上夜审了翊坤宫和咱们栖凤阁的人,您——”·晋枢机道,“我不怕,我同他,也就是这样了,好能好到哪儿去,坏,又能坏成什么不过这个身子,任他糟蹋罢了。
廿年寿数,我已嫌太长了”·“世子——”·云舒话未说完,王传喜已告罪进来,“侯爷,皇上一夜未曾见您,很是挂记,想请云舒姑娘过去问问侯爷昨日睡得怎样。”
晋枢机悠悠转过身,展颜一笑,日光暾明,耀地他眉间朱砂娇艳如血,“王中官可真客气,要审我的人,怎么,商承弼不来亲自向我要吗”·王传喜连忙跪下,连呼不敢、不敢。
云舒一咬唇,“王公公快快起来,世子昨夜睡得很好,今晨饮食却很少,多谢皇上惦记,奴婢这就随您去赴命·”·王传喜假意拭汗,口中称道,“姑娘怜惜老奴。”
·云舒向他轻轻一点头,却转过身向晋枢机跪下,“世子要好好照顾自己,夜间睡着,一定要记得打灭了灯,晨间小憩,别着了凉才好,饮食最好是按着时节……”她心知吕贵妃落胎这件事定与晋枢机脱不了干系,自己这一去,必然是严刑拷打,他们八人两年前从楚国随晋枢机来到这里,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世子的- xing -子这么犟,她难免放心不下。
晋枢机只是坐着,等她叩过了最后一个头,却突然一笑,目光却极为凌厉,“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变得这么没用,连自己贴身的侍婢都保护不了”·“云舒不敢”晋枢机驭下极严,可对她们几个女婢却一直是和颜悦色,如今被世子这么一问,饶是她抱定了必死之心,可也吓得脸色苍白。
晋枢机站起了身,“看来,在这异国他土,你们是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说到这里,便端起了桌上的一碗胭脂米建莲小甜心粥放在她手上,“当年是怎么训练你们服侍我的,给我捧到茜窗边上,立到我回来为止。”
“世子——”她当然知道晋枢机是要保护她··“听清楚我要你站你就站着,这是命令,也是规矩”他说到这里,却突然扬起藏在袖中的一截绸鞭卷过烛台上一座人骨盏,横目扫过王传喜身后所有人,“你们给我看着她,如果我回来,她不是好好站在这里,我要你们的命”·今日所到都是商承弼的心腹,从来只见他婉转承欢,妩媚地连去了势的人都神为之折,如今见他竖眉发狠,都吓得两股战战,想起他素日的- yin -狠毒辣,更是不敢再说一个字。
王传喜奉命而来,正想要张口,晋枢机却已经褪下了身上那件杏黄的褙子,“烟褪残红青杏小,别让血糟蹋了这点颜色·”他伸手拂过王传喜拂尘,含眸一笑,“我随你去”·晋枢机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连眼角都没抬一下,一地的宫女太监瑟瑟缩缩地跪着,天子脚下,自然不能看见血污,可血腥味却是隔着重重守卫直蹿进肺里。
他一进来就挑起了一个小太监下颌,那小太监伏身叩首,肩背几乎是扑在地上,被他一碰,吓得脸煞白煞白,晋枢机撩起下摆跷坐在他背上,用脚趾随意踢着那小太监的手,正是屐上足如霜,不着鸭头袜,他斜眼睨着商承弼,“怎么,审我的人审到御书房来了”·商承弼盛怒在膺,可一见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便连半分的脾气都撒不出来,只说了一句,“成何体统”·“堂堂的天子豢养娈伎,又叫什么体统”晋枢机眉间缭雾,他说得是极为冒犯的话,可只让人觉得浑身酥麻。
“胡言乱语”下人面前,商承弼还是要摆些一国之君的架子的··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一手扶着那小太监的肩,晃晃悠悠地就将足上的棠木屐甩了出去,“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
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我本以为睡到日头落了皇上才能想起我来,没想到,不到正午就要见我的侍婢了·”·商承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晋枢机从那小太监背上坐了起来,在他腰眼轻轻踢了一脚,“一群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出去,是等着拆了骨头给我做酒樽吗”·“谢侯爷、谢侯爷”这些侍从从昨夜被召审到今日,一个不小心就被拖出去乱杖打死,如今晋枢机来了,谁能不知道是在救他们。
“你是为那个婢女来的”商承弼蹙起了眉··晋枢机坐在了经纶天下的御案上,“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你若信,就是信,你若不信,只管杀了我。”
“信谁,不信谁,该信谁,朕自有分寸·”商承弼坐了下来··“不要动我的人·”晋枢机直直对上他鹰隼一般的眼睛,他的眼里有他,也有万里江山,只是,看见万里江山的时候,通常就看不见他了。
“你都是朕的人,谁是你的人”商承弼捏住了晋枢机下颌··晋枢机一把扫开他的手,“你若当我是孪宠幸伎,便尽管用我取乐。
你若还当我是一个人,驾骖,不要逼我太甚”·商承弼盯着他,“究竟是不是你”·晋枢机不答··“是不是”商承弼逼得更紧。
“不是·”晋枢机咬住了唇··“啪”狠狠一巴掌,掴上晋枢机犹自带着春色的脸,“你还在骗我”·“我没有”晋枢机用手背撷尽了唇角的血。
“今年新供的荔枝全都在你这里——”·晋枢机没有等商承弼说完,“我若要她死,不必用这么粗笨的法子·”·“朕再问最后一遍,是不是你”商承弼双眉纠结,眸子冷得像冰。
晋枢机张了张口,商承弼看着他眼睛,“想清楚再说·”·晋枢机苦笑,“好·”他提起了桌上的朱笔,将拇指涂上朱红,“供状呢,谋害皇嗣吗我画押就是了。”
又是一巴掌··“朕难道是偏听偏信的昏君吗”商承弼怒目看着他··晋枢机手背贴着半张脸,“罪臣谢您屈打成招”·商承弼一把扯过他手臂,半条手肘都被别了过来,“嗵”地一声便将他身子撞在桌案上,“到这个时候还不肯承认朕问你,蚩容的阏氏是你什么人”·晋枢机脸上一白。
只觉得万盏宫灯一浪天顶拔山倒地的压过来,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那个语笑嫣然的女子,还能是自己什么人·平东山十二勇,是她不顾危险坐进了新娘的花轿假装被劫夺自己才能跟踪进那群千越人的树林,仗剑荡五寇,只有她才看出自己狠狠缠住的胸口的伤,甚至如今,都依然习惯裹伤时用她打结的方式,她曾当炉温酒,也曾红袖添香,当年我未成婚君未嫁,如今,竟已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吗甚至,有一天,算计自己的人竟然会变成她。
晋枢机微微一笑,五年前那一走,是我对不起你——晋枢机不敢看商承弼眼睛,“情人、恋人、曾经要娶的人·”·商承弼重重扬起了手,这一巴掌,却始终没有打下去。
晋枢机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见云舒,两情相悦的女子,云舒没有理由不知道的·云舒曾替她做过青鸟,也曾为他传过相思·只是,纤云度恨、飞星结罗,不是旧时年华。
·“说——”商承弼握住了手··“重华哥哥——”他还记得杨柳岸边,那一夜的风静得仿佛情人的呼吸,她从来不是脆弱的女人,却为了他哭得站不起来。
“你不该是这样的人·”他的心那么硬,却不忍回头看她一眼··“为什么”她曾说过,追问为什么的女人都是蠢货,不爱就是不爱了,哪里有为什么。
晋枢机记得自己说什么,他说得那么混账,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说,“到底君王负旧盟,江山情重美人轻·”·他不知道那一夜的她怎么样,他不敢再多留一步,他留下了十二影卫保护她,五年来,却始终不敢问一问,那一夜的她究竟是怎么过的。
你应该恨我——胭脂··她的名字就叫胭脂,阏氏的发音也是胭脂,不知是上天注定,还是一个讽刺··那天的宴席,他叫了很多次她的名字,只是,阏氏不是那个胭脂,人,也不是那个人了。
“是我叫她做的·”晋枢机低下了头··“来人”·作者有话要说:请假两天,今天有事,要出去一下,可能周三晚上才能回来·也许周三晚上更,也许周四早晨更,谢谢大家·那位东逻邪的阏氏是小晋曾经的情人,小晋曾经是直的,唉,小商,你就是造孽啊·小晋是直的,我写错了,让大家那么多误解·我不是故意伪更的,就是和大家说下,本来昨晚要更,七点多回家,一觉睡到现在了·又要上课,我先走了,抱~·第67章 六十五、小虐·“来人”商承弼吼道。
晋枢机一只手握住领口,一只手划在襟侧,对上商承弼眼睛,“来人来人做什么,是要把我拖出去斩了,还是要把我拉出去喂狗”他突然一回身,目光扫向朝屋内疾趋的一群太监,“谁敢进来”晋枢机一伸手,便扯下了胸前衣襟,藕荷色的小衫顺着柔滑的肌肤匀停的肌骨游下来,“你是要出火还是要泄愤,左不过这个身子,我也早都知道,不过这个命。”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原是怒不可遏,可被他这样一逼,却突然说不出话来··晋枢机顺手将长发高高盘起,用发带束得整齐,露出一段洁白的颈子,“想怎么用,都随你。”
商承弼静静站在那里,良久,抽出了那条金色的发带,如云的长发散在晋枢机肩头,商承弼捡起地上被撕坏的小衫裹住他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身子,晋枢机握住了胸前,两人一直没再说话,又过了不知多久,商承弼才道,“这不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可是,朕却比任何时候都痛心。”
晋枢机只是高高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你做的”商承弼问··晋枢机坐了下来,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盘龙的地毯上,紧紧抱着双膝,“是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又有什么不同”·“朕在问你话”商承弼的目光就像刀子。
晋枢机微微侧过头,“你希望是,还是不是”·“说话”商承弼一把拽过他头发,迫得他抬起了头··“我说不是,你信吗”他的脸上犹自带着掌痕。
商承弼轻轻叹了口气,“你和蚩容的妻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是在意孩子,还是在意她”晋枢机问。
“说”商承弼盯着他··“如果没有那一战,也许,她就是我的世子妃·”晋枢机没有隐瞒··商承弼气得血脉激张,“好好一个世子妃朕、朕——”·晋枢机偏过头看他,“那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前日赐宴,你左一个胭脂,右一个胭脂,晋枢机,你好大的胆子”商承弼一把就将他打翻在地上。
晋枢机撑起身子,“她本来就是阏氏,蚩容远到是客,她的妻子,你要我如何称呼”·“啪”又是一掌,“你可以不称呼你也不必盯着她看桃儿呢,是你们那时候养的吧,我就觉得奇怪,这只黑毛畜生对谁都立爪子,唯独对这位颛渠阏氏服气地很呢”他说到这里再也抑不住火气,一拳就打在晋枢机脸上。
他劲力极强,晋枢机如何受得了,只这一下,脸上就肿了一块,连眼睛都是乌的··晋枢机像只被打翻的簸箕两手向后退,“不要打脸,驾骖,不要打脸”·“碰”又是一拳,还是打在脸上,“朕就是恨你这张脸,男人不放过,女人也不放过”他提起晋枢机头发,又是一拳。
晋枢机哪里受得了这般殴虐,这一拳虽未打在鼻子上,可鼻子早已喷了血,晋枢机早都料到他要发疯,但根本没想到他今天会暴虐成这样,平素,就算身上被抽得遍体鳞伤,脸他却是不碰的,这个人,从来都是比他自己还要珍惜他的脸的。
晋枢机拼命向后退,商承弼一把扳过他肩膀,“跑你还敢跑”他说到这里就伸手一抓,他内力极强,抓过来一把椅子就抡在晋枢机腿上,“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跑不跑”·“啊”晋枢机从来不是不能忍痛的人,这五年,曾受过他多少怒火,却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商承弼一手抓着椅子一手向下抡,即使全是蛮力,可却是筋断骨折之痛,晋枢机连腰都撑不起来,一段腿只被他发了疯的砸,那檀木的凳子“嗵嗵”地撞上来,那半截身子哪里还是人呢,“别打了,求你,驾骖,别打了”·商承弼喜欢他求饶,可若是一开始就求,却肯定是不行的,晋枢机素来能忍,每每都是等他差不多泄了火再说,可如今他这般狂- xing -,哪里还等得住,他半条胳膊撑着上半截身子,扭过满是青肿的脸,“驾骖,别打了求你,我错了,饶了我吧”·商承弼根本不受控制,见他哭求更是震怒,抬起椅子,“哐”地一响就砸在他腰上,晋枢机伸手去拦,整个人都被打得翻了个个,手臂上一条长印子,再一定神,便是长长一道血。
商承弼见到血,一把将晋枢机扯起来,连着就是十几记耳光抽下去,“还敢拦还敢拦朕让你挡,让你流血再挡啊”他边打边骂,手上力道也是越来越重,疯狂地像只被夺了食的狮子,晋枢机起先只觉得一阵麻木,只被他拽着胸口,腰下像是空的,身子便是一只轻飘飘的风筝,商承弼起先还在打,渐渐觉得不对,才怔了一怔,晋枢机喉头一甜,“噗”地一口血,直直喷出来,商承弼直身袍上那条金龙便像是腾在血雨里,商承弼一惊,握着他衣领的手便是一松,晋枢机根本撑不住,整个身子向地上倒下去,“重华”商承弼一把抱住他,晋枢机艰难地抬起全是青肿的脸,“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说完了这一句,便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废物,你们这群废物”·晋枢机又是一声惨叫··“轻一点重华,重华”商承弼叫着。
“呃”晋枢机终是忍不住·两条腿都被打断了,更加上还有脸上、身上无数的伤··“呃——”左边的手臂也被打断了,如今一群小太监正扶着他半边身子接骨。
“皇上恕罪、侯爷恕罪这骨头错了位,要重新扳回来,只怕是有些疼痛·”太医连连叩首··晋枢机只是张开口,咬住了宫女送上来的干净帕子,商承弼见那宫女长得极为清秀,不由勾起心上的火来,一记窝心脚就踹了出去,吼道,“给朕打出去,不许她再进来”·“唔——”两个太医扳住了晋枢机手臂,晋枢机疼得向后一仰,恰又抽到了腰上的伤,疼得冷汗直冒·“废物你们就不能轻一点”他说了这一句,又看晋枢机,“你也是废物才打了几下,就成这个样子”他话虽如此说,可究竟是舍不得,一把拨开扶着晋枢机的小太监,自己抱着他,“快些接再接不好,朕打断你们的骨头一天接三回”·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太医们早都习惯了商承弼的雷霆之怒,这两位每隔一段时间就是闹上一阵,这皇上也怪了,打得时候下的死手连太医们都不忍心看,可要治伤的时候,只要那位一皱眉,就定要拿人出气,整得整个太医院鸡飞狗跳的。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替晋枢机固定好了手臂,虽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逆龙鳞,可又不得不说,“侯爷全身的骨头大大小小断了有十三块,双腿不能行走,左臂也不能动,这些天,还要静养才是。”
“十三块这样就断了骨头你是泥巴捏的吗这么不禁打”商承弼又开始发脾气。
晋枢机只是躺在床上,“有劳各位大人·”·“滚都给朕滚出去”从晋枢机昏过去,他就看厌了这群人的忙碌。
晋枢机轻轻阖上眼睛,他是真的太累了,除了受伤养病,很难这么轻轻松松地躺一会儿··商承弼坐在床边,胸中依然夹着气,可见他故意闭上眼,不免又犯上火来,但见他脸上深深浅浅的伤,到底强压了下去,“你怎样”·“死不了。
你也不会让我死,不是吗”晋枢机还是没睁眼··商承弼被一句话堵得半天没有声息,过了好久,终于道,“就只有挨打的时候才乖一点。”
他贴近他处处瘀痕的脸,轻轻舔了舔他唇角的伤,“你先前说什么”·晋枢机不想理他,侧过了头,只这一动,脖颈就痛得像是要结起来。
商承弼亲了亲他脸,“就喜欢听你叫我,驾骖,你要说实话,只要你说实话,你说什么,我都信·”·作者有话要说:商小攻,你就是个渣,你就是个狂躁症患者,可怜了晋小猫了,唉·第68章 六十六、乱·云舒跪在晋枢机身边,小心替她拭去额上的汗,晋枢机微微张开了眼,云舒连忙道,“婢子这就回去立着,世子别生气。”
晋枢机笑了笑,“就知道你会怕我,我叫你立到我回来,如今我已经回来了,又何必再罚你·”·“世子别说那么多话·”云舒端了药碗过来,小心地吹温。
“出去”商承弼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看到晋枢机身旁有人服侍便觉得心里生了一根刺··晋枢机别过头去,一眼也不想看他,云舒将药碗捧过头顶,立刻有太监过来替商承弼手上垫好巾帕,商承弼端起了碗,“朕喂你吃。”
他轻轻舀了一勺汤药,小心地吹温,才将金匙送到晋枢机口边,晋枢机便动也不动·商承弼才下朝,倒也不欲同他计较,只是放缓了语声道,“不吃药怎么会好。
朕——我是下手重了些,可你也——”·晋枢机张开了口,商承弼笑道,“这样才听话,乖乖吃药·”·晋枢机也不说话,也不笑,他伸过来勺子便喝一口药,商承弼喂了一会儿便觉无趣,从前喂他吃药,他要么咬住药匙逗他,要么和他摆脸色,闹的闹的,便也不生气了,可如今,竟像是心中眼中全无自己这个人,商承弼一时心闷,又想逗他一逗,便故意将药匙递到他唇边却不向里送,等着他张口来噙,晋枢机习惯了他将药喂进口里,如今轻轻向前一凑,不想身子整个僵在床上,一用力便撞了上来,金匙中的药便灌进脖子里,商承弼连忙替他去擦,晋枢机不欲他碰,才欲抬手,左臂却被定住弯曲不得,再欲动一动腿,腰以下几成残废,晋枢机眼角滑过一滴泪,再张开眼时,却是怔怔地望着商承弼,良久,怅声道,“你杀了我吧。”
商承弼从来没见过他这般神色,险些握不住手中的药碗,晋枢机目光太过平静,“我是废了吗杀了我吧·”·商承弼突然觉得一颗心像是坠进了海里,“太、太医说,你会好的。”
“我的寿数原就不长,我也不愿像个废物一样地躺着,我要养多久,我什么时候才能动,我像一滩肉一样,什么都要别人来动,你会厌了我,我也会厌了我。”
晋枢机望着他,语声毫无波澜··商承弼握着药碗的手在颤抖,汤匙撞着碗壁,金器的声音格外脆生,“我不会的·”·晋枢机笑了笑,“我断了十三根骨头,我连走都不能,我动都动不了,我还能用剑吗,我的武功,还剩下几成你是要我像个瘸子一样拄着金丝楠木的拐,还是要我像个瘫子一样连便溺这样的事都要人伺候求你了,让我死,让我死得体面些——”·“你不会变成那样”商承弼吼道,一碗药都扣在了他身上。
晋枢机却又笑了,他笑得很大,牵动脸上的每一道伤口,“你会说,我不会变成那样,就算是你,也不会说,就算变成那样也没关系·我不要变成一个废人还受你嫌弃,你杀了我,杀了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杀了我,求你,杀了我罢——”·商承弼一把握住他的手,“没关系,就算变成那样也没关系,朕愿意照顾你,一辈子照顾你,永远不会害怕麻烦,永远不会舍弃,朕要和你一辈子。
你躺在床上,我一辈子为你清洗擦身,你能站起来,我一辈子扶着你,就算是真的会瘫,我也愿意每天为你做一切下贱的事,重华,朕愿意,朕愿意的”·晋枢机抽回了唯一能动的右手,他只说了四个字,只有四个字,他说,“我不愿意。”
“重华——”商承弼想去擦掉那一滴泪,却发现,竟连那滴泪也找不到了,那就像是晋枢机唯一的脆弱,滴进湖面连个涟漪也没有··商承弼招了招手,早有小太监上来收拾被打- shi -的床褥,商承弼小心地抱起晋枢机,却见他脸色潮红,连目光也迷离起来,商承弼发了急,又叫太医,七八个太医诊了半日,终于得出个结论,“心火郁结,忧思沉重”,商承弼一直抱着他,就连太医看诊的时候也是将他抱在手里,如今,商承弼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龙榻上,挥手叫王传喜,“传朕的口谕,楚王风乐习俗、化育百姓有功,许他立祠享庙,朕与临渊侯不日幸楚,叫他准备接驾吧。”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王传喜连忙跪下对晋枢机道了恭喜,商承弼轻轻拨了拨晋枢机长发,“这样可以了吗”·晋枢机梗着右臂便要爬起来谢恩,商承弼连忙按住他,“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朕这就下旨叫你哥哥进宫来替你诊治,楚衣轻医术通神,一定会没事的。”
“罪臣谢皇上恩典,皇上隆恩,不敢不报·”晋枢机的声音软趴趴的,就像有团抹布塞在喉咙里··商承弼将手伸进他衾被,“你还是怨朕。”
晋枢机张大了眼睛,“怨——你叫我如何不怨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你以为我是三岁孩子吗”他说到这里却笑了,“不怨,又叫我如何怨你练了那般暴戾的功夫,- xing -子早不是自己的,如今我躺在这里,你碰不能碰,打不敢再打,我又何必再怨你”·商承弼听他说话,心中只是气闷,但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过了好一阵子,才喃喃道,“听你这般说,我们二人,倒像是一点情分也没有了。”
晋枢机没有答话,只是□了一声,商承弼连忙看他,“怎么了”·晋枢机脸上一红,却不说话,商承弼又问,晋枢机只是不答,商承弼发急了,“哪里疼了痒了,你不说话,我又怎么会知道。”
晋枢机却是偏过脸去了,商承弼情急去拉被子,却突然恍过什么似的,“是要——我去拿恭桶·”·“不用·”晋枢机哪里好意思。
商承弼道,“这又有什么,在兰室的时候,你浣了肠——”·“不要再说了”晋枢机脸色涨红··商承弼知道如今再提那些事只是徒惹不快,便也立定心意不提,晋枢机从昨夜到今天吃了那么些药却未曾解过手,到得此时哪里还忍得住,便只是咬牙道,“你抱我过去。”
商承弼知他羞怒,也不再逗他,将他抱去屏风后面,晋枢机站也站不住,只能斜靠在商承弼身上,商承弼蹲身替他褪了小裤,晋枢机已是半点力气都没有,本来忍了这么久,早该——可是如今商承弼在旁边,却是一点也出不来。
“你闭上眼睛·”晋枢机道··商承弼此刻不敢逆他的意思,虽然闭上了眼睛,却伸手握住他,“我替你扶着·”·晋枢机腾地一下就脸涨开了,“你做什么,放开”·只这么一挣扎,便再也忍不住,商承弼未曾来得及抽手,便被他淋得满手都是,晋枢机又是气又是羞,商承弼却是笑了,“竟然不臭。”
“你去给我洗手洗不掉两块荚果别再碰我”晋枢机好雅洁,是个最讲究的人,如今沦落地如此狼狈,偏偏又站不住,屏风虚立着,他一靠就要倒,商承弼取了柔纸擦了手,“朕先抱你回去再洗。”
“你别碰我”晋枢机此生从未如此狼狈过,商承弼看得好笑,却又难免内疚,小声贴着他面颊道,“多少事都做过了,这又算什么。
别放在心上,伤筋动骨一百天,以后比这更羞人的,还多着呢·”·晋枢机再也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惨白惨白,商承弼一愣,“怎么了”·“没事。”
晋枢机深深出了一口气··“什么事”商承弼冷了神色··晋枢机不敢不答,“只是想到,自己变成了个废人心里难过罢了。”
商承弼这才放心,轻轻贴了贴他额头,“别想了,朕早已想过了,你是那么要体面的人,以后,无论什么,朕都亲自做就好了·”·晋枢机心里憋闷,可这已是最好的法子,更想到此时根本无心与他厮磨,只随意点了点头,商承弼狠狠吻住他嘴唇,“你怎么都好看,就是现在,脸肿了也比旁人好看多了。”
“你以后别再打我的脸了·”晋枢机淡淡的··“嗯,以后不会了·”商承弼将他放在床上,又香了一口才去洗手。
“你别再打我的脸了,我日后,恐怕就只剩了这一个好处·”晋枢机望着他背影,突然- she -出一句话来··商承弼一愣,“朕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这张脸。”
晋枢机冷笑,“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商承弼知道他心下郁结,也不愿太与他计较,一边用荚果擦手,一边对他道,“随你信不信,朕要的,不是这张脸,朕虽没有见过比你还好看的人,可朕坐拥天下,想要好看的,难道还不容易吗”·晋枢机不愿与他争辩这个,只是问,“吕贵妃她,怎样了”·商承弼不愿提及这个女人,“女人小产还能怎样,不过是吃喝进补罢了,朕也未曾亏待她。”
晋枢机闭上了眼睛,“你打算怎么处置”·“处置什么”商承弼问··“这件事。”
晋枢机答··“还放不下你的旧情人吗”商承弼的声音陡然冷下来··“你要我怎样呢如果有一天,你另结新欢,就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难道,你竟能忍心杀我吗更何况,她总是女人。”
晋枢机的语声太平静,他太理智··“朕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商承弼答··“总有例外的,就算你某一日厌弃我,也不会忍心杀我的,不是吗”晋枢机道。
商承弼冷冷一笑,“她竟也配和你比吗”·“不要动她·”晋枢机道··商承弼冷哼一声。
“算我求你我们之间的爱,早已经比恨还少了·”晋枢机轻声道··商承弼不语··“驾骖——”·商承弼撷干了手,过来扶他躺下,“她自有她的丈夫担心,朕总要给蚩容和东逻邪部一点颜面。”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轻轻点了下头,“我不想再看见她,你让蚩容带她走吧·”·商承弼轻轻捏了捏他鼻子,“下次别再为女人求我,你没看到,现在的栖凤阁,已经连一个宫女都没有了吗”·作者有话要说:我讨厌写文写到正合适的时候要出门,恨·我昨晚明明就发了啊,现在能看见吗·第69章 六十七、药·晋枢机试图动一动已经僵硬的腿,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云舒端来汤碗要他服药,他只尝了一口便不愿吃了,“又是什么东西,这些天已经吃成个药罐子了。”
云舒捧着药碗,“婢子也不知道,只是皇上吩咐的,叫醒了就拿来给您吃·”·“是楚衣轻给的调理身子的药,我此刻这般模样,又有什么值得调理的,拿走吧。”
晋枢机早已不愿吃了,一碗一碗的汤药喝下去,怎么能忍着,商承弼又不在,他如此骄傲的人又怎么肯让旁人扶他到屏风后面去··“皇上特意交代了,要您一醒来就喝,已经好几日没吃过楚公子调的药了,如今身子虚弱,正该调理才是。”
云舒小心劝他··晋枢机却只是阖上了眼睛··身边随侍的一个叫小顺子的小太监很是机灵,见晋枢机不肯吃药,连忙跪下道,“侯爷可怜奴才们,皇上交代了,您要是不吃药,就要将云舒姑娘拖出去打死呢。”
晋枢机陡然睁开眼,待要骂时却是一口气卡在肺腔里,好半晌才顺过来,云舒狠狠地瞪小顺子,小顺子却低着头什么都不说了,晋枢机看了一眼云舒,“拿来”·“世子——”云舒小声叫他。
晋枢机却扬了声音,“成康”成康是商承弼随身的太监统领,如今商承弼上朝带了王传喜,特地将成康留下来照看晋枢机··“侯爷吩咐。”
成康弓身进来··“去把他给我叫来·”晋枢机咽了一口药,吩咐道··成康只能装糊涂,“侯爷要见谁,奴才这就给您宣去,只是您如今身子不好——”·“商承弼给我叫他来”晋枢机是真的发了火,他仅有一只右手能动,却是一把将药碗掀在了地上。
他口中一呼商承弼名字,满屋子的人都慌忙跪下,成康连连叩首,“侯爷息怒、侯爷息怒·”·“叫他来见我,说我烦得很,没他陪着躺不安稳。”
晋枢机这才被云舒扶起靠着··“是、是·”成康忙不迭地答应,急急起身去··晋枢机冷哼一声,“告诉他,如果这会儿不来,以后就别再来了”·晋枢机向来是个好面子的人,虽是人人都知道他与商承弼之间的闲事,可他自己却并不愿意张扬的,如今这般轻狂,却实在是有些过了。
一时间栖凤阁里人人自危,生怕这位面冷手黑的侯爷又想出什么折腾人的招来,一个个噤若寒蝉··晋枢机问云舒,“云卷和花开呢”·云舒道,“花落说钱庄那里出了些岔子,所以叫她们俩过去。”
“叫她们俩干什么去叫丢盔弃甲折戟沉沙,谁敢找事,就给我砍了谁”晋枢机冷声道··“是。”
云舒也不敢辩,只是答应··“楚衣轻什么时候来”晋枢机又问··“皇上早都派了加急文书,又已经命沉沙去接了,最早三日最迟五日,想必也就到了。”
云舒答··晋枢机不再说话,只闷闷地躺着,少顷,商承弼便来了,“什么事,急急燎燎地叫朕过来,朝上正为给你父亲加爵的事闹得不可开交,你这样一叫,朕又要被言官骂上好几天了。”
晋枢机咬着唇,只不说话,商承弼小心点了点他嘴唇,“怎么又起泡了,气- xing -这么大,这些天了还在上火·”他说到这里就横目扫向周围服侍的人,“你们是怎么伺候的都不想活了是不是”·晋枢机瞪他,“你又和不相干的人撒什么气,我问你,是不是你说的,我不吃药就把云舒拖出去打死”·商承弼笑了,“原来是为这个,这也值得生许多气。
我不过随口一说·”·晋枢机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随口说,君无戏言,我身边只剩下这么几个人——”·“好了好了,为这件事有什么可闹的,朕这就发下免死金牌去,就你身边的这几个人,都好好留着服侍你,谁也不许动,行不行”商承弼坐在了他身侧。
晋枢机这才靠着他,“你别去上朝了,我闷得很,你过来陪我·”·“好·”商承弼替他拉了拉被子,小顺子连忙送上了药碗,“趁着还没冷,朕喂你吃。”
晋枢机别过了头,商承弼像逗孩子似的逗他,“啊——张开嘴,不吃药身体怎么会好”·晋枢机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不有事没事的打我一顿,就算不吃药,身体也好得不得了。”
他口中虽这么这么说,还是张开嘴噙了勺子··“皇上,翊坤宫的吕娘娘身子不大好,想请您过去·”商承弼正被晋枢机戳得还不开口,成康便来回话。
商承弼对吕氏的嘉宠全都在孩子上,如今孩子没了,不免恨屋及乌,连名字都不愿意听见,“没看到朕忙着,身子不好就找太医,以后翊坤宫的事,不必来回了”·地上的小太监都吃了一惊,这位吕娘娘当初是何等的圣眷优渥,从一个小小的才人一跃便成贵妃,宠冠六宫,连皇后都视之为眼中钉,如今孩子没了,人人都以为借着皇上怜惜她会再风光一阵,商承弼却是已丝毫不放在心上了。
晋枢机皱了皱眉,商承弼小声问,“怎么了”·晋枢机道,“你从前对她何等恩宠,如今——”·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笑了,“你就是这几天闲着发闷给自己找事的,她和你怎么比,咱们这辈子是再分不开了,你乖乖吃药,好好养伤,朕既然答应了许你晋家拜祖先,就自己也要拜一回的。
对了重华,朕听说,楚人成婚很有意思,等我们到了楚地,叫你父母族人鉴证,咱们也成一次婚,如何”·晋枢机瞪了他一眼,“你是觉得大梁的御史太闲了,还是觉得我父母生出这样的儿子是荣光。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我这辈子不愿意回去了·”·商承弼拢着他,“你的- xing -子还是这么怪,只要别和朕怄了,什么都依着你便也罢了·”·晋枢机听话喝完了药,原本是睡得倦了,可这药喝了不多久,竟是又觉得乏,他睨着商承弼,“你挪我过去点儿,一起睡。”
“朕一会儿还要见枢密院的人呢,就不闹你了·省得来来回回的折腾,你睡吧,朕守着你·”商承弼起身抱他,想让他睡稳了··晋枢机一起来就喝了一嗓子的水,才这么一碰就要喷出来,又呕了一通,商承弼连忙替他拍着脊背,又着人收拾,待得一番折腾,好容易换了干净床褥等他睡下,又替他重新喂了药。
自己才要换衣服,就听他道,“脱都脱了,就陪我睡一会儿吧·昨夜你又忙到三更,我等你不到,都是一个人,总觉得怪怪的·还是你嫌弃我——”·商承弼连忙否认,“别乱说话,怎么会。
朕就陪你睡一会儿,正好也累了·王传喜,过一刻钟再进来吧·”·晋枢机这才算放心,“你们都下去吧·”他仅有一只手能动,商承弼不敢压着他,便轻轻吻了吻他嘴唇,晋枢机今日难得的好兴致,居然会伸出舌头回应他,商承弼一时起了兴致,与他厮磨在一起,可无奈晋枢机压根不能动,没半刻便皱起了眉,商承弼正是心急火燎的时候,却不敢太过了火,轻轻用舌尖刮了刮他牙齿就退出来,“恐怕吃了些药,连口里都是药香。”
“刚才就漱过了,还哪有什么药香呢”晋枢机像是累得很,说不了两句话便有些喘,商承弼轻轻拍着他,隔了一会儿便睡得沉了。
晋枢机这才张开眼,他微微皱了皱眉,又用舌头舔了舔唯一能动的右手,轻轻凑在鼻尖闻了闻,心道,“只尝了我口里的一点,就这么容易睡着了”他这些天服食汤药便觉得不对,原本身子康泰,除了心乏嗜睡之外也没什么,可现在天天喝得药这么多,越发觉得这药奇怪。
尤其是如今每日躺在床上,体内气息流动像是比从前顺畅了许多,种种强练内功的真气都不似从前那么滞涩,虽说是好事,但也委实怪异,运功又提不起劲,但若说有什么不妥却也不对,他向来是七窍玲珑的人,起先觉得哥哥和商承弼不会害自己,便也未加怀疑,如今既起了疑心,自然要试一试,见商承弼这会儿的样子,晋枢机已打定主意,等楚衣轻来了便弄个清楚,可在楚衣轻来之前,这药是定然不会喝了。
“皇上,已是巳时了·”王传喜来叫起··晋枢机心知商承弼平素极为警醒,若是平时,早在王传喜在帐外时便听到他足音,如今竟然毫无反应,晋枢机心下骇然,面色却是平常,“皇上这些天累得厉害,好不容易睡熟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告诉枢密院的人,有什么事先自己商量好了,别再来御前吵架,叫他们等着吧·”·王传喜垂下拂尘打躬,“侯爷怜恤奴才,皇上吩咐了——”·商承弼终究醒来了,“什么时辰了,怎么睡得这么熟”·晋枢机道,“你这样就睡得熟了吗心里惦记着事,才刚刚巳时就自己醒来,我还想叫你多歇一会儿。
这些天,你要处理朝政,又要照顾我,难得躺一会儿·”·商承弼笑着贴了贴他脸,“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一定要叫我睡下·别担心,朕是万乘之尊,这点小事,还不至于累垮了我。”
晋枢机只微笑,偶尔碰到脸上的伤便皱一下眉,商承弼轻轻捧着他脸,“重华,是朕打重了·”·晋枢机有一瞬间的失怔,却只是轻轻一笑,低着头看太监替他穿上靴子,“早些回来,我等着你。”
商承弼甫一踏出栖凤阁,晋枢机便召了云舒进来,“替我告诉弃甲和折戟,钱庄的事我不想知道·今日早朝,是哪些人不许我晋家复爵修祠,如果明日他们还不能改变主意,我就只好替他们修祠堂了”·“世子,现在动手,会不会早了些——”云舒试探着问。
晋枢机目光流转,悠悠道,“现在不动手,难道等我手脚好齐了,让商承弼再打断一次吗”·第70章 六十八、管教·却说楚衣轻自收到商承弼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云泽眼看着自家公子因为忧急日渐憔悴,不免有些抱怨,“他自己下得了手打断骨头,又叫公子去治。
也不看看公子的身子,这般赶路——”·楚衣轻只是就着荠菜花的酱吃了一点干粮,便又打手势让车夫走,云泽知道公子脾气,也不敢再说,只能换个轻松些的话题,“小公子来信了呢,说就快到了,如今算算日子,肯定已到了。”
楚衣轻微笑,到不到的可不就是那样,只要能跟着他大师兄,去哪儿他都是开心的··这一次楚衣轻可想错了,景衫薄不仅不开心,还难过到了极点··商衾寒向来宠他宠得无法无天,可只有两件事是绝不纵容,第一是武功,第二就是对其他师兄们的态度。
如今景衫薄同学被收了剑,十成的剑法也只剩了一半,好好练刀也就是了,可这读书笔记,却是很难糊弄··景衫薄站在一边看商衾寒同风行讲道理,自己在心里盘算着该挨多少下,免不得屁股上的肌肉噔噔地跳,正自忐忑,却突然听到大师兄大大拍了拍桌子,称道,“好”·商衾寒虽然管教儿子读书治学极严,但也从来不吝于称赞,想是风行的笔记又撞到他心上了,果然,景衫薄听得大师兄称赞儿子道,“这篇《过秦论》你读得极为通透,驳得也好,难得的是对当今天下大势的评介,可知是用功了,很好。”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孩儿还怕爹觉得是我胡说,好挨一顿板子呢·”得父亲夸赞,商从涣也舒了口气··商衾寒笑道,“我何尝因为你我见解殊途而怪过你。”
“谢谢爹·”哪怕少年老成,到底也是小孩子,得了父亲的欢心,总是高兴的··景衫薄立在一边,心道,风行的笔记写得这么好,大师兄这么高兴,可一看到我,更不知道要生多少气了。
他想到这里,也不免惶惶,只好呆站着,昨夜强记的《孙子兵法》竟也有一大半忘了··商衾寒终于合上了儿子的笔记,商从涣也连忙立直了身子,商衾寒看了他一眼,“书读得也还将就,只是比之过去,心思的确用少了。
这些天,都忙着练枪了吧·”·“是·孩儿惭愧·”商从涣垂手答应··商衾寒握起了戒尺,商从涣轻轻咬了咬唇,伸出左手来,商衾寒却摇了摇头,商从涣微微抬起眼睛,“爹,右手还要握枪呢。”
他虽是这么说,却还是乖乖伸了手出来··商衾寒扬起了戒尺,“五下·小惩大诫,算是个教训·”·“是·”父亲既然说了,他也不敢再辩,只是将手臂伸得平平的,大声报数。
商衾寒的板子极重,每一下下去都像刮到了景衫薄屁股,可商从涣却一直直着手臂,手肘都未弯一下·等他报数报到五,便恭恭敬敬地跪下,“孩儿谢父亲教训。
涣儿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这次的书目才看了三遍,我知道是自己偷懒了,涣儿回去之后会重新抄录的·”他虽已被改名从节,但是在父亲面前,还是那个涣儿。
商衾寒叫他起来,将他所有的笔记摞起来交给他,“那倒不必·这是我在路上替你开的书单,回去看新的吧·”·商从涣双手接了笔记,躬身应是,“如果父王没有别的吩咐,孩儿回去看书了。”
商衾寒却突然打量了一眼景衫薄,“不急,先去那边候着·小夜,你过来——”·“啊”景衫薄一呆。
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大师兄——”究竟还是怕的,只好搓着双手挪过来·可一边的商从涣却比他还尴尬··“这是你的读书笔记”商衾寒扬起了手上的几页纸。
景衫薄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商衾寒斜飞起眼角,“你多长日子读了这么些书”·景衫薄咬着唇,“一、一直——一天。”
终究是不敢说谎的··“一天”商衾寒沉下了脸··景衫薄连忙认错,“小夜知错了,小夜不用心读书,小夜该罚,大师兄别生气。”
“啪”连着两板子直直拍在他屁股上,狠地连风行都觉得小师叔这次是真的要完了··“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说谎。”
商衾寒又扬起了那几张纸,“多长时间读的”·“真的是一天·小夜不敢撒谎·”景衫薄话还没说完,屁股上腿上又挨了好几下。
景衫薄当着小师侄的面被揍,一张脸憋得通红通红的,可是他真没有撒谎啊,大师兄的板子敲得那么重,他觉得身后都像火燎了似的,真想用手摸一摸,但觉得现在已经够丢脸了,总不能比不上风行坚强吧。
景衫薄想到这里,便只能规矩认错,“大师兄,小夜错了,小夜知错了·不该不读书,其实我不是忙着练剑,就是不想读书,每天拖着,小夜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啊”·商衾寒的板子跟长了翅膀似的,乓乓地敲上来,“我在问你什么”·风行可真是怕了。
小师叔多好面子的人啊,自己都站在这里,还能被父亲打得叫出来,可知是打重了·他这会儿右手还火辣辣地疼呢,别说父亲那下死手的板子敲在小师叔身上了··景衫薄可真是摸不着头脑,嘴里只好胡认错,“我错了,我不该连夜补读书笔记,我不该想着蒙混过关,我错了。”
“铿铿”两响,商衾寒用板子拍了拍桌案,“趴下·”·景衫薄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风行所站的角落,又觉得丢脸,连忙把头转回来,小声求道,“大师兄——”·风行上前一步,“父王,孩儿还要去营地看受伤的将士们——”·商衾寒轻轻挥了挥戒尺,不让他说下去,却只是望着景衫薄,景衫薄小声求他,“大师兄,小夜真的知错了,你饶了小夜吧。”
商衾寒只是将手中的戒尺指向桌面,景衫薄如今连耳朵都是烫的了,可看着大师兄,却觉得他一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只好再讨饶,商衾寒微微一笑,“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你问问风行,再求一句是什么下场”·景衫薄身子一颤,终于低下了头,乖乖走上前,伏在案子上。
商衾寒叫儿子道,“涣儿,你过来·”·“是·”风行尴尬死了··商衾寒将戒尺随手放在景衫薄屁股上,“告诉你小师叔,为什么罚他。”
景衫薄这下可是里子面子都没了··风行怕小师叔难堪,也尽量让自己的语声正常些,“小师叔从昨夜补笔记一直到现在,不能算是一天,应该说是三个时辰。”
商衾寒点头,“不错·行军打仗,战机稍纵即逝,三个时辰和一天岂止是谬以千里·若这也是一天,剩下的时日,多少兄弟都死在战场上了”·风行连忙低头,“孩儿谨记父帅教诲。”
商衾寒只是拿起戒尺拍了拍景衫薄的屁股,“现在知道了”·景衫薄哪能想到这么刁钻的地方,可又不敢不应,如今更加之又羞又急,只在喉咙里随便卷了个“是”出来。
商衾寒顺手抓起戒尺,重重地一下,厉声道,“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景衫薄吓了一跳,就听商衾寒吩咐,“风行,给我拿军杖过来”·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风行连忙跪下,“父帅息怒。
军杖那么重,会打坏人的·”·商衾寒扫了他一眼,“不遵将令,又该怎么罚”·风行咬住了唇,“是末将的错·我马上去领三十军棍。”
景衫薄一下就跳了起来,“大师兄你不讲理风行不过是求一句情,那也是家法,又为什么要打他你天天跟我讲不迁怒不贰过,你这样对风行,难道他就不难过吗”·商从涣可真服了这位小师叔闯祸的本事了,可如今也不敢劝,只是道,“军令如山。
是涣儿造次了,父帅罚得对·小师叔不必担心我的·”·商衾寒看了儿子一眼,小小的一个人,低低跪在地下,今天本来也不是他的错,倒也实在可怜,可他说出的话便从无更改,此刻只是道,“你小师叔有一句话没说错。
就算你犯错,也是家法·晚上你到我这里来,领二十藤杖就是了·”·“是·谢父王,谢小师叔·”风行低头叩谢··景衫薄犹自不满意,“说一句话就打二十藤杖,风行难道不是亲生的吗·商衾寒看了儿子一眼,亲自扶他起来,“就因为风行是我最重视的儿子才要严加管教。
他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整个大梁的安危,便算是严酷,也只好苛责了·”·商从涣垂手,“孩儿明白·”·“去吧·你小师叔既然不许用军杖,就给我把藤条拿过来。
记得,蘸饱了水的那一根——”他看了一眼景衫薄,“敢跟我论家法,我就让你知道一次,什么才是家法”·景衫薄可是从来都知道什么才是家法的,可这饱蘸了水的藤条咬到屁股上,他可是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风行早已出去,商衾寒最后一点脸面也不必留给他了,一个屁股两截腿剥得赤条条的,就等着这根恐怖的刑具帮他不听话不记打的屁股上色了。
商衾寒平素惯得他无法无天,可这家法打起来,也是无疼无爱,如今景衫薄的屁股上已经挨了齐齐的十记藤条印子,高高的一条檩子肿得都要爆出血来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景衫薄虽然从不认为自己是好汉,可这眼前亏也是不敢吃的,起初肚子里憋着气还敢扛着,三五下藤条一下去,就知道自己的屁股没有大师兄的手硬了,“大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顶嘴了,我再也不敢不读书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敢了,饶了我吧。”
商衾寒根本不理他,径自抽完了二十下,景衫薄的屁股已经没有一块好地了··如今好容易赶上大师兄罢手,景衫薄觉得屁股都变成了小溪,那一溜溜的血就往下流吧,却连口气都不敢喘,商衾寒突然开口,“为什么打你”·景衫薄一愣,屁股上的疼都像是被冻住了,想了半天,“我不该当着风行对大师兄无礼,不该到处管闲事不读书,不该连夜补笔记蒙骗大师兄,不该不听大师兄的话,不该——”还不该什么呢,真是想不出了。
商衾寒这一次却是拿起了板子,“没有了吗”·景衫薄拼命地转脑子,可就是想不出来,可大师兄这样问,肯定就还有别的,他什么都不敢说,就在那自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没个结果,正犹豫着,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下,“看来刚才的藤条是白挨了,咱们换板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是故意的啦,是今天早晨起迟了,呃——·大师兄发起火来不温不火,但是小夜的屁股要着火啦~·第71章 六十九·商衾寒这一次却是拿起了板子,“没有了吗”·景衫薄拼命地转脑子,可就是想不出来,可大师兄这样问,肯定就还有别的,他什么都不敢说,就在那自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没个结果,正犹豫着,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下,“看来刚才的藤条是白挨了,咱们换板子吧。”
“不要啊,大师兄不要啊”景衫薄疼得两条腿直哆嗦,翻过个身来就抱住了商衾寒的腰,“大师兄别打小夜,别打小夜啊。
你明知道我最怕挨打了·”·商衾寒轻轻撸下了他抱着自己的手,顺势将他按在条案上,握起了戒尺,“我知道你最怕挨打了,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小夜错了,小夜知错了。
小夜以后用心读书,小夜不敢了·”·“啪”回应他的是狠狠地一板子··“你是不打不长记- xing -”商衾寒根本没有半点怜惜,“二十。
给我好好受着”·“不要打——啊——噢疼啊——大师兄——疼啊”景衫薄已经只会叫了。
他向来最怕的就是各式刑具,惟有在大师兄这里能好一些,可是硬硬的桌子,棱棱的藤条,重重的板子,冷冷的大师兄,小孩一个劲地在案子上蹿,就像一条知道自己要被下锅的拼命翻腾的已经被开膛的鱼。
商衾寒一点也不留情,就是他那个已经被蘸饱水的藤条抽得七零八落的屁股,板子一下一下地盖上去,说是二十,就绝对不是十九·景衫薄起初还不住求饶,可挨了四下之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两只手狠狠抠着案子,两条腿像尾巴似的摆了摆去。
商衾寒是没有打的时候不准动不准叫的规矩的,小孩就在他手下游啊游,疼得厉害了弹着腿,更厉害了就大叫,商衾寒不管心里怎么想,手上可是半分优待都没有的··眼看着景衫薄一个沙盘样的屁股肿成了刨木板,厚厚的檩子宣宣地腾起来,一道一道的,有时候板痕盖下了藤条印子,淤血就积在皮肉里,景衫薄可是连眼泪都流不出。
二十下打完,商衾寒收了板子,问道,“现在知道为什么打你了”·景衫薄早被拍得晕头转向,哪里知道为什么,只是哑着嗓子花着脸摇着头,“大师兄疼我,大师兄疼我。”
“啪”这次是巴掌,脆生生地一下,“只有大师兄疼你吗就只会在这儿跟我保证,别的师兄就不是从小看你到大的了”·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景衫薄这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要打他,原来竟是因为二师兄三师兄的事,可是上次明明罚过了的。
商衾寒自然知道他想什么,将他搂过来又是一巴掌,“还不明白吗”·景衫薄疼得一颤,却一把抱住大师兄脖子,“别打我了,小夜真的知错了。”
商衾寒揉了揉小孩被汗- shi -的头发,“三师兄可是早早的吩咐要你读书,你胆子够大的,居然一个字也不写,你说,大师兄能不打你吗”·景衫薄揉了揉通红的鼻子,“三师兄都没说要罚——哦”屁股到底是疼了。
“不许仗着新旸疼你就没规矩,师兄们的话你一句也不听,以后还让大家怎么疼你”商衾寒替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给我乖乖趴下。
今天不打够一百个巴掌,绝不会饶了你”·“父王·”商从涣刚刚看过被打得抬出去的小师叔,疼得都看不出样来了,如今来领藤杖,心也是跳得不停。
商衾寒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册,“你过来看看这个阵法·”·商从涣是绝没想到父亲这时候还要和他讨论二十八宿大阵的,静静看了一会儿,便拿沙盘又给父亲推演了一遍。
他起初心中甚是忐忑,可后来渐渐地投入进去也不觉得来,等到将其中的变化演绎了七八种,再要往下时,却见父亲正望着他笑··“爹——”商从涣有些意外。
商衾寒却握住了儿子的手,商从涣不自觉地张开了手掌,商从涣看到磨出的血泡,小心地替儿子按了按,“手打肿了,今天练枪可是吃了苦头了·”·“涣儿不该不好好读书,父亲要教训也是自然的事。”
商从涣收回了手,恭敬道··商衾寒突然觉得心里像是被扎了一下,有时候儿子太懂事,也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因为替你师叔求情的事罚你,心里委屈吗”·“不委屈。”
商从涣道··商衾寒笑望着他,商从涣轻轻推着细沙,“是真的不委屈,本来小师叔昨天问我写了多少读书笔记,我说只写了一点,他今天看到我写得比他多那么多,难免会觉得不高兴。
可是如果我今天帮他求情,他就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我,不仅不会生我的气,还会为我担心·这样,就不怕小师叔会同我生分了·”·商衾寒轻轻将儿子拉到身侧来,却什么也没说。
他一向知道自己的儿子内敛、机变,懂事又不乏城府,可是看他小小年纪这样事事算计,却也难免心酸·风行才会说话的时候就同他学弈棋,如今已有大成,据说惟有当年号称重华公子的晋枢机能与他一较高下,他时时教导儿子权术谋算之道,孩子学会了事事谋划,他又觉得对不起他,如今揽着风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商从涣大概猜到父亲在想什么,也只是静静坐着·其实,他不觉得累,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学如何忖度别人的心思,军中将领的,几位师叔的,父亲的,甚至当今天子的,他心念一动便是一思,习惯了,便也不觉得累。
如今父亲如此怔忪着,他倒觉得有些诡异了,如今只是道,“爹,儿子去拿藤杖了,还是伏在案上吗”·商衾寒一顿,“你——你,伏在我——嗯,把案子清好吧。”
“是·”·“涣儿——”商衾寒突然叫住了儿子··“父帅有何吩咐”商从涣恭敬道。
“父王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你放心,我有生之年,必然让你得偿所愿”·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一直觉得,风行是最可怜的人,可是,或者他不这么觉得·第72章 七十、兄弟·晋枢机曾经无数次的想过,睁开眼睛之后突然有一个亲人在身边,可这些年,第一眼看到的永远只是商承弼。
人大概总会勉强自己去接受,受伤之后的人,也总盼望着能找一个依靠,近些年,晋枢机已经习惯了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商承弼,乍然见到楚衣轻,竟觉得有些奇怪·那种感觉说不出,就像是平行于另一个世界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你或许早都知道他在,但看到的时候意外还是多于感动的。
楚衣轻像每一个照顾病人的哥哥一样,轻轻摸了摸晋枢机的额头··“怎样不会有什么大碍吧——”又是商承弼的声音,晋枢机这才觉得回到真实。
楚衣轻没有说话,只是细细检查了他的腿脚,又轻轻抬了抬晋枢机手臂·不习惯被人触碰的真实感觉,晋枢机皱起了眉··商承弼连忙凑过来,“怎么了,疼吗”·云泽在一旁捧着药箱碎碎念,“十几根骨头都断了,能不疼吗。”
晋枢机微微笑了笑,“还好·你下朝了”·“嗯·听说楚公子到了,就赶紧过来,那群老家伙还等着呢·”商承弼坐在了他身边。
晋枢机微笑,“这样不大好吧·有劳朝廷的股肱之臣等一个我这样的——”他话未说完,楚衣轻已经向云泽伸出手去拿了一把细剪出来,一剪子下去就绞断了他缠地死死的绷带。
“这是干什么”商承弼急道··“我家公子要亲自看伤·”云泽解释道··晋枢机连忙对商承弼打眼色,口中称道,“不必劳动了,我伤得不算重。”
商承弼有些不解,“便看一看,不重再裹上就是了·”·晋枢机想要再说,楚衣轻衣袖一扶便点了他的睡- xue -·商承弼皱眉道,“这是为何”·楚衣轻也不理人,只自顾自将绷带剪开,云泽道,“皇上莫急,临渊侯这会儿- xing -子太燥,不宜诊病。
我家公子看看便是·”·商承弼一时间有些犹豫,待要不答应,但又觉得看看还是好些,重华一向是个不叫疼的脾气,若是真有什么不好了,让楚衣轻看一看也放心。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楚衣轻剥粽子似的拆开了他裹伤的布,便拿了干净帕子又净了一次手,才仔细低头去看伤口,边看边点头,伸指从晋枢机肩膀推着一丛真气滑到指尖,晋枢机似乎是觉得有些痛,身子微微抽了下,商承弼着急要看,云泽却捧了热帕子隔过他,“骨头接的极好,只是血气有些滞住了,我们公子难得耗费功力去治伤的。”
商承弼也是习武之人,自然明白楚衣轻是一番好意,倒也不再阻拦了··不知是楚衣轻力度准还是晋枢机太警醒,才将伤处重新裹好,晋枢机便醒来了,第一句话便是,“劳烦公子耗损功力,重华实在惭愧得很。
驾骖,请昭列公子去休息吧·”·云泽撇了撇嘴,商承弼却觉得有几分快意·楚衣轻却是浑然不觉,只自顾查看他的伤势,偶尔对云泽比些手势··云泽嘴上虽厉害,可办事却极利落的。
楚衣轻幕离遮面,晋枢机完全看不出他心中究竟如何想,却觉得有很多的不舒服·他未曾期待过这个哥哥什么,这个人,除了血缘之亲,他们之间几乎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可是,他又不得不觉得,好像真的多一个人不一样。
商承弼哪里明白此刻他心中诸多成算,只是用一种类似于丈夫的口吻感谢着大夫,“多谢楚公子费心·”·云泽不忿自家公子被隔绝在二人之外,但楚衣轻却是万事不萦怀,只是将真气推过去。
晋枢机被体内汩汩而动的热气弄得有些一样的酥痒,商承弼也时常用内力替他疗伤,只是他的- xing -子一向急,从来没有这么润物细无声的熨帖和温柔·晋枢机只觉得暖流走遍全身,再要动时,却又仿佛有些怪了。
他试图去反抗,但又找不到反抗的源头和理由,若说只是单纯不愿意接受某种好意,却也终究太过·于是,他只能逆来顺受地闭上眼,他这五年,逆来顺受,顺来顺受都只是惯了。
楚衣轻大概不是那种会守在病床前的人,处理好了伤势便向商承弼微微一点头,他先前已看过太医院开给晋枢机的方子,如今只是酌情增补,倒也不碍事··等楚衣轻离开,商承弼才轻轻握住晋枢机的手,“你哥哥来看你,你不高兴吗”·晋枢机低声道,“这般模样,看又如何我宁愿他不看。”
商承弼难得面有愧色,但究竟劝了一句,“有个亲人,总归是好些的·”·“你愿意承认他是我的亲人吗亲人又如何,他还是靖边王的情人。”
晋枢机唇边掠过一丝轻笑··商承弼道,“若要这么论,王叔也能算是朕的亲人了·”·楚衣轻静静坐在房中用小扇子扇着火,云泽在一边踩着碾轮捣药,“公子,临渊侯伤得没有咱们想得那么重。”
楚衣轻也不说话,云泽顺手丢了一把药进去接着碾,“不过也真是可怜了,在咱们谷里的时候,看着对他多好,一转头,就能打断十几根骨头,君心难测·”·楚衣轻回过头来瞟了他一眼,虽然看不到,云泽也能感觉到公子不欲他再说下去,只好换个话题道,“这位小侯爷也算是不知好歹了,公子日夜兼程的赶过来替他看伤,他倒好,客客气气的跟——”·楚衣轻不欲他说完,便做了个手势止住他,“客客气气,也没什么不好。”
云泽更急,“可公子是他哥哥啊——”·楚衣轻扇着药炉,哥哥,有我这样的哥哥吗伙同别人算计伤了他,若不是他长日服药功力大减,这次又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这么想着,楚衣轻便出了神,正在这时,却突然听到一声猫叫,楚衣轻一愣,走出去看,正是晋枢机的桃儿,楚衣轻未曾见过桃儿的,只是觉得这猫格外聪明,桃儿轻快地跳上楚衣轻手臂,楚衣轻向来喜欢这些小猫小狗的,正待顺顺他的毛,桃儿却一伸爪子就扒楚衣轻的幕离,楚衣轻初时不备,可武功练到他这般境界,不过是心随手动,手随心至,顺手一推便架开了桃儿爪子,桃儿不服,待要挖他一把,楚衣轻却避过了。
桃儿脚上绑着金铃,如此一动,声音甚是清越好听,云泽连忙下来,骂道,“黑毛坏心眼,小心杀了你炖——”·楚衣轻却摇了摇手,背过人便解下了他脚上金铃,果见里面藏着些小米粒,楚衣轻用手摸了一遍,原来米粒上竟刻着字,楚衣轻将所有的字在脑中串一遍,却突然一怔,那些小字就像一根根针直扎进他脑子里,“你这次又要毒死我吗,哥哥”·“我知道你会来,却没想到能来得这么快。”
晋枢机半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只将一个后背留给过来看他的楚衣轻··楚衣轻仿佛是叹了口气,虽然没有任何声音,晋枢机却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床边的小几上放着药碗,楚衣轻不用看便知道是自己调制的药。
他向来是不喜欢解释的人,如今也只是在心里道,“你已经能侧身睡了,恢复得还好·”·晋枢机突然笑了,“抱歉,我竟忘了,哥哥是不能说话的。”
他说了这一句,便提高了语调,“云舒,替我拿一份纸墨来·”如果这也算是攻击的话,晋枢机自己都觉得有些下作·可是,他如果不能戳一戳这个人,心里就过不去。
楚衣轻心内有愧,更加上他根本不将自己的哑疾放在心上,听晋枢机如此说,亦只是一阵心疼,这孩子,看来真是偏激的很了··他轻轻在晋枢机身边坐下,云舒有些尴尬得递上了纸笔,楚衣轻向她微微点头,虽然幕离遮面,却也很令人舒服。
“你敏慧多疑,我早已知道瞒不了几日·”晋枢机让他写,他便写在纸上··晋枢机接过来,“原来哥哥也是学王右军的字,上次见面您写行楷,如今连八分也极具神韵,昭列公子高才果然名不虚传。”
楚衣轻只是换了一张纸,“你的飞白极好·”·晋枢机唇边掠过一丝哂笑,“你可知道我习字花了多少工夫”·楚衣轻没有答,任何人都不能答。
书法一道,本就是熬出来的功夫··晋枢机突然转过身,“你又知道我念书花了多少工夫,我练武花了多少工夫我十二岁就离开家独自上坐忘峰,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等我睁开眼再看的时候,国破家亡,两个哥哥战死,我长大的地方流血漂橹满目疮痍,整个楚郢到处是妻离子散的哭声,五步之内,各个是流离失所的孤儿寡母——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醒方知已无家。
我两个哥哥死前都在念着我,说我武功未成不要我父王叫我回来,我下山回来,只看见两具没有头颅的尸体,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闭关学剑,我恨我在我哥哥们在我楚地三万大好男儿上阵杀敌的时候不在父母身边楚虽三户,死不足惜”他太激动,刚刚被包扎好的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整个人像是一座嘎嘎压着谷粒的锈钝的石磨。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楚衣轻扶着他,一点一点放开他后背,让他的脊椎一截一截地贴在床上,晋枢机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全是血丝,却流不出一滴泪来,“不要看着我,我的眼泪早流光了。”
楚衣轻轻轻握住他的手,晋枢机没有抽开手,却转过了头,“你知道我强练摄魂术必然不得善终——”他冷笑一声,“我早该在五年前跟我的哥哥们一起死在战场上,这条命本来就是借来的,我还顾惜什么”·楚衣轻捏紧了他的手,在他身侧的肋骨上划道,“你不该这么想,你还有父母,还有在乎你,会因为你的自暴自弃而难过的人。”
晋枢机一把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谁你,还是商承弼”·楚衣轻不语··晋枢机哂笑,“一个在乎我,打断我十几根骨头,一个在乎你,联合毁家灭国的仇人要散去我的武功。
你们以为自己是为我好吗你们以为只有你们聪明我是傻瓜吗你们知道我逆天强功命不久长,可是你们根本不知道,有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在乎我的人,我根本就一刹那都不想活下去”·“枢机,你太累了,休息一下会好。”
楚衣轻轻轻拍拍他··“休息又要点我的睡- xue -想生不由我,想死不由我,如今连想休息,都不由我了。”
晋枢机冷冷道··楚衣轻伸出手掩住了他的口,像哄一个发脾气的孩子··晋枢机只是觉得滑稽,楚衣轻却一字一字写道,“我知道你志不止于此,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没有身子,最后,得到什么,都没有用了。”
晋枢机一惊,怔怔望着楚衣轻,楚衣轻揉了揉他的脸,对他比道,“这些天想来吃药也吃烦了,我的手艺还不错,想吃些什么,食补可比医补强多了·”·作者有话要说:可能和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样,毕竟,晋小受和楚哥哥没怎么相处过,晋小受这么防备的人,不可能一下子就扑在哥哥怀里的,唉~·小晋好可怜,写的我想哭~·顶顶,一个人在外面还习惯吗要好好照顾自己哦,抱~·第73章 七十一、初次交锋·上汤茼蒿,葵花豆腐,百合芦笋炒虾仁,炸得酥黄的鱼茸卷,玉碗里是三七鸡骨汤,晋枢机看着眼前的菜,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楚衣轻将托盘放在一边,对他小意比手势,“看看合不合口味”·晋枢机道,“都是家乡的菜,又怎么会不合口味。”
楚衣轻过来扶他,晋枢机却躲到一边去,“我不想吃·”·楚衣轻很是好脾气,对他比手势道,“是没有胃口吗我去弄个酸甜小藕丁,正好开胃。”
甚至不用吃,他只要想到这几个字就觉得口舌生津,可是,此刻只是偏过了头··“什么好东西这么香,重华,你真是好口福·”商承弼一进来就在晋枢机身旁坐下,看着几上的菜色,顺手便舀了一勺葵花豆腐送进口里,隔了半晌才道,“楚公子刀法精妙,否则这馅心焉能如此鲜香。”
楚衣轻只是微微一点头·这葵花豆腐制作十分复杂,要先将鸡蛋磕开,蛋清、蛋黄分装在两只碗里,将蛋黄搅散放入盐、- shi -淀粉和水调匀,用锅将调好的蛋羹烫成蛋黄皮,再用刀切成葵花瓣形状。
再将准备好的火腿切成米,嫩嫩的小白菜摘去边留苞洗净;再将猪肉洗净剁成肉馅·将豆腐表面的皮片去,用细密的小罗筛过滤过之后,放入蛋清,加上自制的小料搅匀成茸。
备12个小碟,抹上油,将豆腐茸装入小碟的一半,周围按上蛋黄花瓣,中心先放上猪肉馅,再盖一层豆腐茸,表层撒上火腿米,再插上瓜仁,便成葵花豆腐的形状·食用前差不多半盏茶功夫,将葵花豆腐上笼用温火蒸熟取出,分两行摆放在长腰圆盘里,同时将白菜包下入油锅放盐炒入味,拼在葵花豆腐的空行和两边。
锅内下油烧到六成热,再放差不多一碗的鸡汤和余下的盐、小料烧开,用- shi -淀粉调稀勾芡,加入鸡油,浇盖在葵花豆腐和白菜苞上·这样做出的菜,既有精肉的香,又去了火腿的腻,形似葵花,色香俱全。
晋枢机神色淡淡的,“记得用个银匙,否则,便毒死了也不知道·”·商承弼才夹起一颗虾仁来,被他这么活生生地顶回去,加之他实在又有心病,便瞪着楚衣轻道,“你告诉他了”·晋枢机一声冷笑,“何必用得着他告诉”·商承弼盛了一碗鸡汤,“既然知道了,也该明白朕和你哥哥都是为你好,先不说这些,这些天吃药吃烦了,喝点汤吧。”
“吃药吃烦了你们都知道我吃药吃烦了,那就不要让我吃药啊”晋枢机吼道··“重华”商承弼呵斥他,“不要挑战朕的耐- xing -”·晋枢机挂起唇角,“耐- xing -您对我,从始至终有过耐- xing -吗”·商承弼左手端着汤碗右手将他拉起来,“你喝还是不喝”·楚衣轻心中一动,连忙过来托住晋枢机脊背,虽然遮着面,他眼中的责备还是激怒了商承弼,“放开他是朕的人”·楚衣轻根本不理他,只是小心地扶着晋枢机,商承弼关于帝王的权威第一次被挑战,两道鹰隼一般地目光冷冷- she -在他脸上,仿佛要刺穿他幕离“放开他”·楚衣轻只是微微一抬手,衣袖拂过商承弼腕脉,腕上神门- xue -是何等关窍,商承弼武功超绝,怎肯轻易被人制住,楚衣轻袖风一到他便向外一合,掌上功力将隐将发,晋枢机身受重伤,哪里抵得住两大高手斗法,楚衣轻却不动声色地抬起了手,垫高了被子要晋枢机靠好。
商承弼重重一甩衣袖,将汤碗狠狠磕在几上··“我喝,我喝就是了·”晋枢机低声道··商承弼的目光却一直罩着楚衣轻,“你以为这里是你缉熙谷吗”·楚衣轻只是捧起了玉碗,舀了一勺汤喂给晋枢机,晋枢机未曾张口只望着商承弼,“驾骖——”·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一声冷哼,抬起脚就走。
晋枢机看着商承弼远去,对楚衣轻摇了摇头,“你又何必激怒他,真动起手来,输赢又如何输了固然难看,赢了,你又能走出这个殿去”·楚衣轻却根本不答,仿佛丝毫不将刚才的拼斗放在心上,只将那碗鸡汤送进晋枢机口里,又夹了一筷子茼蒿给他尝,单手写道,“本来要蒸茼蒿伴春头给你吃,又怕籼米粉太沉了。”
晋枢机不好说话,只是默默吃菜·楚衣轻重新起了一个干净汤匙来替他舀豆腐,晋枢机苦笑,“这又是何必,你没见过的时候——”他恍然觉得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索- xing -闭口不提。
楚衣轻却放下了碗,一字一字比给他看,“只要我在,没有人会欺辱你·”·晋枢机一言不发··楚衣轻才走出栖凤阁,便有六个侍卫跟上来,不曾行礼,却也没有动手。
他今日并未带着云泽,也丝毫不在意有人,只自顾自提着食盒向前走·进了他自己住的承光阁,那六个侍卫便一一立在门边,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云泽跑出来叫道,“你们是要干什么我家公子原来是客——”·楚衣轻要他噤声,顺手将药箱塞到他手里,云泽犹自嘟囔,“刚才就来了不少宫女太监,好一顿搜屋子,把药材都打翻了,又——”·楚衣轻微微抬起了头,手势很有责备之意,“打翻了你就去收拾。”
云泽小声道,“好言好语的请来,如今就是这般招待,早知道在谷里,还不受这份闲气·公子真是好- xing -子,都快成仙了·”·楚衣轻扫了他一眼,对他比道,“小心这宫里的御厨割了你舌头做雀舌面。”
云泽嘀咕,“我这人舌头,怎么做雀舌面·”·楚衣轻冲他比划,“这碎嘴叽喳的样子,活脱脱一个雀儿,更还像什么·”·云泽被他打趣一句,觉得自家公子今日心情甚好,便也不再抱怨了。
商承弼却可真是被气炸了肺,回来见到晋枢机在喝汤就一肚子火,晋枢机呷了一口汤便笑道,“人是你请来替我撑腰的,这会儿又生什么气·”·商承弼冷哼一声,“不知好歹”·晋枢机张开了嘴,“你过来喂一勺子豆腐给我,我有好些年没吃过家乡的这道菜了。”
“朕也不是没请过楚国的厨子·”商承弼听他叫便走过来,轻轻挖了一点送到他口里··晋枢机道,“他们是怕了,惟恐做得不精致,肉多了,便腥腻些,不似这道这么鲜香清爽,骨子里透出不同来。”
商承弼道,“朕觉得也不过尔尔·”·晋枢机抬了抬下巴叫商承弼给自己捡一筷子鱼茸卷,而后才道,“这是我家乡的点心,我也会做的,只是废功夫。
从前,胭脂也做给我吃——”他说到这里,便看出商承弼脸色不对,却只是低头道,“从今以后,我只做给你吃·”·商承弼的脸色立刻和缓过来,仿佛放晴的天。
“驾骖,委屈你了·”晋枢机用唯一能动的手替他挑了颗虾仁送进嘴里,“为了我,宁愿忍着缉熙谷的人·”·商承弼只是轻轻顺着晋枢机头发,晋枢机小心靠在他怀里,“给我个恩典吧,他是哥哥,我另外两个,也是哥哥呢。”
商承弼陡地移开了身子,晋枢机早料到他会如此,靠着自己支撑起身子,“放他们回楚地去,我不见,我一个也不见,我都是这样一个人了,又有什么面目,见他们呢。”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身体越来越差,昨天早上起床直接眼前一黑,好几秒没反应过来·我到现在才理解,原来眼前一黑是这个意思·就是真的眼前一黑,脑子里空白了一阵子,唉,疯掉·小楚哥哥很强呢,敢和小商叫板,虽然不是正面的大吼大叫那种,但是,楚哥哥也丝毫不怯帝王攻的气场啊,叹·小晋啊小晋,你到底对小商有几分真心呢·第74章 七十二、还是过渡·今日的商承弼穿得是件月白色的常服,晋枢机看惯了他穿玄色,难免多盯了一阵子。
商承弼在他身侧坐下,顺手掖了掖被角,“今天吃得怎样你哥哥说难得的能动了,是快好了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那么快。”
晋枢机微微闭上了眼睛··商承弼到底有些尴尬,随着晋枢机每日的在床上躺着,他最初的火气一点点地下去,愧疚便越来越多,“你好好养着,要你哥哥多费些心。”
晋枢机抬起头望他,“我上次说的事——”·商承弼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脖颈,“别难为朕·”·晋枢机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了,以后不提了。
你今天穿得倒很清爽·”·“楚公子说,朕每日穿得太严肃,你看着也气闷·”商承弼小心地将晋枢机抱起来,在他身后垫上枕头··晋枢机微微笑了笑,“我养了这么多日子伤,实在是气闷了,今日太阳正好,你带我出去逛逛吧。”
商承弼难得听他邀约,今日又真正是个好天,想着自己虽每日都吩咐了将他挪到床边去晒晒太阳,可到底比不上亲自出去走走,如今听他一开口,便立刻吩咐人准备藤屉子,晋枢机却闷闷地不说话了。
商承弼贴着他面颊道,“怎么不高兴”·“我不喜欢这么大阵仗·”晋枢机眼光冷冷的··商承弼一怔,“你伤成这样,朕怕碰到你。”
晋枢机懒懒地点了点头,“你想得周到,是我每天闷着琢磨地多了·你还有折子要批吧,不用时时刻刻地守着·”·商承弼听他口气虽不带着埋怨,可目中难免有几分失望之色,也不说话,只一俯身,便打横将他抱在手上,晋枢机习惯- xing -地将双手攀向他脖子,却是道,“我随便说的,你放下吧。”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压根不理,抱着他便大步走出门去,待出了栖凤阁,才贴着他耳侧道,“累了困了不舒服了就告诉我·”·晋枢机靠在他胸膛,笑了。
“每日逡在个屋子里,除了睡就是直着眼捱着,眼珠子都不会动了,你抱我去小瀑布那里看看水·”晋枢机指挥着··商承弼笑着答应,将他抱得高了些,这位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撇下了成群的宫女内监和一路抬着藤屉子的近卫亲自抱着情人环着几里的庭苑花(径)去看假山瀑布,晋枢机满足地替他抹了抹并没有汗水的额,阳光暖暖地照着,仿佛拥有和被拥抱的两个人之间只有爱。
“累吗”晋枢机问情人··“我以为,你会不想出来见人·”商承弼吻了吻他的眼,他的眼上乌青还未退··晋枢机只是笑了笑,商承弼轻声道,“还怨朕吗”·“我从来没有想过怨你。
你的- xing -子这么不好,说了那些话,我自己早都想到,最好,也不过是这样·”晋枢机的口气听不出一丝波澜··“朕以后不打你了·”商承弼低头道。
“啊”晋枢机一愣··商承弼没有看晋枢机眼睛,“我以后不打你了·”·晋枢机什么都没有说··商承弼看他,“不相信朕”·“我总是做要你生气的事,不怪你。”
晋枢机揽住了他脖子··商承弼微微蹙了蹙眉,“重华,朕知道很难控制住自己- xing -子,日后也难免不会再——但朕答应你,以后——”·晋枢机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去保证什么,我们之间的事,不是一句誓言,两句答应就能说得清的。
我难免做些逾距的事,你也有你的情难自禁,驾骖,我只希望在有限的日子,我们能好好的·”·“自然·”商承弼笑了,“朕带你去晒太阳。”
晋枢机看着阳光下的水花,折- she -出的影子泛着七彩的光华,如数不尽的梦,他轻轻闭上眼睛,将带着清新水汽的空气压进肺里,一张开眼,却看到楚衣轻站在一边,商承弼难得有这浮生半日闲,却偏偏被人冲撞开来,略有不虞之色,晋枢机却先开了口,“哥哥也来这里吗”·楚衣轻手势很清楚,只有三个字,“我路过。”
“父王——”商从涣小声叫着父亲,商衾寒只是重新合上了一本文书··“爹——”商从涣又叫了一声··商衾寒抬起头,“要是关于你小师叔的事,就不必说了。”
“可是,您已经整整四天没去看过小师叔了·”商从涣道··“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一天没有看到他的悔过书,我就不会去看他。”
商衾寒看了一眼儿子,“不要把精力放在担心这些事上,回去看书吧·”·商从涣咬了咬唇,“父王,孩儿觉得您这样做,有些不妥·”·商衾寒放下了笔,“说来听听。”
“您认为小师叔对三师叔不敬,您那日已经罚过他了·打得那么重,您不亲自送他回去,已经很让小师叔难过了,现在再不去看他——”·商从涣的话并未说完,商衾寒的语声很沉静,“我不必因为打了他就去看他。
他越来越不把新旸的吩咐放在心上,我姑息他,难道新旸不是师弟吗”·“可是,您从前一直是这么姑息的·”商从涣说了这句话就立刻跪下,“儿子僭越了。”
商衾寒却笑着扶他起来,“你说得没错,我从前,太惯着他了,本以为,他在我面前放肆些,在新旸那里会收敛,却未曾想到,他在我面前都这么放肆,更何况是新旸了。”
他说到这里就看着商从涣,“你说得很好·我纵了他这么久,现在这样冷着他,难免让他心里难过·带兵也是一样,一次放松了,日后再严管,便会要人心生怨怼。
你能懂得这个道理,这些日子在军中,就算没有平白历练了·”·“是,孩儿明白·”商从涣低下了头··商衾寒轻轻捏了捏儿子手骨,“怎么感觉又瘦了些,是最近天气热了吃得不合胃口吗”·商从涣摇头,“没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商衾寒轻轻叹了口气,“你每日的功课那么多,这些小事,就别再替我忧心了·”·商从涣小心地替父亲研着墨,“在儿子心里,小师叔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
商衾寒微微一笑,“你母亲的祭日快到了,改日,你带一小队兵士,亲自去涣水边拜拜吧·”·商衾寒亲自握着儿子的手送他出了营,风行拜别父亲,却看到小师叔隐在一侧的帐子后,心道,原来小师叔已经能走了,父帅看起来打得重,到底是极疼他的。
“替我问候你母亲,说我得闲了就去看她·”商衾寒扶起了儿子·从风行懂事后,他每年都会如此说一遍,但是从未这样做过·那个全天下都传说他爱得动心蚀骨的女人,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王妃的名分。
唯有在谈及风行的时候,他会毫不避忌地说“涣儿是我嫡子”,可也仅止于此·他对风行的看重每个人都知道,风行那么出色,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他的身份,只是,却也没有任何人敢替这位少帅之母祈求一个身份。
“小师叔,您也来送我”商从涣一向明白父亲的眼色··景衫薄勉力稳着腿走出来,递给他一个香袋,“涣水边蚊子多,这是二师兄给我的,也帮你做了一个。”
风行连忙双手接过,“多谢二师叔,多谢小师叔·”·“你一路小心,不要随便和人打架·”这样的话居然能从他口中劝出来,不免叫人觉得好笑。
风行轻轻点头,“小师叔放心,有这么多叔叔兄长陪我去,不会吃亏的·”·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景衫薄像是放心了,拍了拍他肩膀,又拿出一个自己编的草粽子,“涣水离这边这么远,你都赶不及回来过端阳节了。”
他印象中的风行,从来没有和大师兄一起过过端阳节,风行的母亲听说就是因为难产死在那一天,风行长大后每年都回去拜祭,一来一回之间,别说是过节,就连想着生日也是不孝。
是以商从涣从来不吃粽子,景衫薄也不敢说是他的生日,只是扎个草粽子给他玩·那还是商从涣小时候的事了,如今这么多年他都记得··商从涣将那粽子贴身收好,才对景衫薄道点了点头。
景衫薄舔了舔嘴唇,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别人是去祭母,也不好说快些回来,只能再抱一抱,回身时的余光瞥到大师兄,有点期盼,却装作没看见,商衾寒不知有没有在意他,只是对随行的两位将军抱拳,请他们一路照顾风行。
景衫薄背过身子默默向回走,太阳耀地刺人的眼睛,连抬步子也别着一双腿,这次真是打重了·耳边听到商衾寒嘱咐风行不要劳动地方··景衫薄一路向前走,耳听着风行应该已经走远了,大师兄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他咬着唇,心下虽然有些憋闷,但想到究竟是自己不对的,又想着回去之后也要把编好的草粽子送去给师父二师兄和三师兄,倒也没那么难过了。
这样想着,便加快了步子,才走着便突然觉得不对,他还不惯带鸣鸿刀,便伸出手去摸回燕镖,却突然被一把握住手腕,“怎么,住在我这里,还是不安心吗”·商衾寒不问他还好,一问他,全部委屈和任- xing -都涌上来,一把就甩开了大师兄的手,鼓着劲就往前走。
于同襄在演武场练兵,如今才赶过来,正看到这一幕,先告罪称自己送师弟迟了,然后连忙追过去送风行,有外人在,景衫薄不敢十分过分,只低下了头··商衾寒伸手就拽住了他耳朵,“《悔过书》呢”·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没有什么具体内容,一切酝酿中·突然开始心疼小风行了,叹·阅了好久的高考卷,终于批完了,希望孩子们都取得好成绩·最近又是阅卷、又是论文开题,好多事都集中在一起,对不起大家了·抱~·第75章 七十三、一波未平·商衾寒伸手就拽住了他耳朵,“《悔过书》呢”·景衫薄全部的气- xing -都在这《悔过书》上,他不是心里没有师兄,只是尊敬师兄不用总是这样白纸黑字的摆在纸上吧,每次看自己的《悔过书》,三师兄难为情,自己也怪难为情的。
只是,他虽然是从小被骄纵惯的,倒也没那么大的胆子不写,只不过是大师兄因为这个不来看他,他也不肯让这一步罢了··商衾寒看他不答,便稍稍用力拧了他耳朵半圈,景衫薄只是瞥了师兄瞪一眼,商衾寒笑着揉了揉他脑袋,“真是个孩子。”
景衫薄这下可不高兴了,提着两条腿就向前走,奈何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用劲,疼得一张脸皱在一起,商衾寒一把将他拽回来,顺手又拍了两巴掌,景衫薄待要说话,却突然被他打横抱起来,大步回房去了。
·今日出来送商从涣的不知有多少亲兵名将,景衫薄景小侠哪里丢得起这么大个人,揪着师兄领口就叫他放自己下来,商衾寒顺势缚住他手,也不理他,径直向前走,景衫薄可是没法子了,只好抬出其他师兄来救命,“放开,二师兄三师兄都不会这样的”·商衾寒不答。
景衫薄一张脸胀得通红,可是不敢再倔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是从小师兄看着长大的,认错就认错吧,“我错了,《悔过书》在房里,我自己走去拿·”·商衾寒这才放下他,“叫你听话,非要惹事。”
景衫薄不敢再拗,也不想再理师兄,一个人拐着腿回去了··“你的手好多了·”楚衣轻将裹好的粽子放在篮子里,对晋枢机比手势道。
晋枢机微笑点头,“是啊,好多了·能动了,就又能做些让人不高兴的事了·”·楚衣轻只是沉默··晋枢机用银匙将糯米推平,云舒跪在一边帮忙将粽叶压出棱角来。
楚人重端午,这是个大节呢··“他呢”晋枢机仿似是随口问··云舒低头道,“越是节下,皇上越是事忙,世子权且忍耐几日。
今天,皇上定然会来的·”·晋枢机笑道,“旧爱点滴温情句,哪及新人百媚娇皇上和戎几进献的那位美人儿还好”·“世子——”云舒吃了一惊,就连楚衣轻也抬起了头。
晋枢机笑望着楚衣轻,“哥哥是觉得我足不出户,所以,应该是聋子哑巴吗”·楚衣轻比手势道,“我虽未聋实哑,却也没人敢说我是聋子哑巴,世上的事,又有哪一面,没有半点风声呢”·晋枢机看了一眼云舒,“戎几那地方风霜苦寒,居然能出美人,想来是很有味道的。”
“世子不必多虑,那位小夫人虽然妖媚,她被进献来三天,可每一日皇上都是看过了世子才走——”云舒试图解释··晋枢机轻轻掠发,“你是在宽我的心小夫人居然,已经封了夫人吗”他轻轻折着粽叶,“哥哥,你说是不是我真的没用了,我的婢女要用这种劝失宠妃子的口气劝我。”
他将银匙的柄倒过来划着粽叶边,“妖媚有我这个承恩侯坐在这里,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敢称妖媚”·楚衣轻蓦地一阵心疼,握住了他的手。
晋枢机单手支颐,“去告诉皇上,今晚不要批折子到太晚了,我裹好了粽子等他吃·”·楚衣轻在心里叹了口气,今晚是那位戎几女子的册封礼,商承弼正要拉拢戎几,是不可能这点面子都不给那位新晋夫人的,晋枢机又何必——·晋枢机将蜜枣埋得深深的,“哥哥,你觉得我可怜吗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可怜人还多着呢。”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楚衣轻摸了摸他脸,什么也没说··晋枢机却突然在暗地给云舒打了个手势,“今晚我要去翊坤宫,那位贵妃娘娘,不能让她再活了。”
风清月远,更短夜凉·带着一身酒气的商承弼回来的时候,晋枢机正裹着手捱在廊下轻靠,身侧是屯着微光的红泥小火炉,夜色中透着粽叶的清香,那个半眯着眼的人轻轻蜷了蜷腿,云舒将小毯子又向上拉了拉,晋枢机像是清醒了,陡然睁开眼,眼睛亮得让商承弼心虚。
“已是三更了,不回去歇着,又靠在这做什么”商承弼试图去抱他,晋枢机温柔地张开了手,半露出衣袖的那截倾城的手腕,嫩藕一般,透心彻骨的凉。
“五月的天怎么冷成这样”商承弼横眉扫向一旁服侍的云舒··云舒低着头跪在地下,“世子一定要等皇上回来,已在这廊下坐了大半夜了。”
“胡闹”商承弼心疼,连忙将他抱进暖阁去,“还不去笼着火”·“不必了,床上躺躺就好,你去哪了,怎么一身的——”他话未说完,便是一阵轻咳。
商承弼将他放在床上,小心地盖好被子,“是朕不好,不该喝了酒来呛着你,可是又忍不到沐浴再来,好几个时辰没见了·”·晋枢机听他深情款款,不觉有些好笑,却是柔声道,“叫云舒把粽子拿进来吧,本是你去年说的,要我裹好了粽子,我们两个借着月光在这廊里吃。
谁想你这么晚才来,端午都过了·”·“今日端阳,朕赐宴群臣,偏巧你病着,我吃了两个——”他见晋枢机又要坐起来,便去扶他··“世子一口也没吃,连楚公子说要一同分一个都不肯——”云舒将那煮着粽子的火炉搬了进来。
“我来喂你·”晋枢机睨了云舒一眼,亲自伸手去接了一个··“你的手好了”商承弼问··“嗯。
昨夜才拆了绑得那些零零碎碎的布带子,哥哥说活动一下会好·这是我特地裹的,用红线,知道你不爱吃甜的,尝尝,只是,火腿是哥哥做的·”晋枢机一手托着粽叶,一手用银匙切下一个粽子角来。
商承弼吃了一口,“嗯,既鲜又香,你也尝一个·”他直接伸手从小锅里取了一个,替晋枢机剥开··“不忙·云舒,去倒些解酒茶来。”
晋枢机抬起眼,眉间朱砂红得像是能滴下血来,“美人佐酒,皇上想是醉了·”·商承弼一怔··晋枢机特地将掌中带着火腿肉的粽子刀下一圈来,喂到他口里,“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今日是熹和夫人的册封大典,皇上又为何在新婚之夜冷落佳人呢”·商承弼口中嚼着他裹的粽子,眼前是他白衣如雪绝色清华,似嗔非嗔,含怨非怨,想到他独坐粉廊长夜相侯,自己却香衾锦被醉戏美人,究竟是觉得太对他不起,正要说话,却见晋枢机微一蹙眉,云舒才添了一块银炭,正耀地他丽色如霞,商承弼忙握住他手,“怎么了”·晋枢机低下头,“没事。”
商承弼掌中玉腕清寒,想到他重伤初愈便坐在那等了半宿,想是冷得关节疼,心中更觉不忍,“告诉王传喜,熹和夫人暴毙,以贵妃之礼安葬·”他说完便伸手便将晋枢机拢在怀里,轻轻顺着他缎子般的长发,“以后你有事,直接同朕开口就是了。”
晋枢机像只小鸽子偎着他,“我没有叫你杀她·”·商承弼伸出左手,云舒早将剥好的粽子盛在金盘里,“朕说过,每个节都要同你一起过的,尝一口”·晋枢机张口含住了金匙,“其实,我这个样子,你已经忍了几个月,我——”·商承弼含住了他的口,咽下他口中的话,直直吻到晋枢机额头沁出薄汗,商承弼才道,“自从有了你,女人,在朕眼里也不过是个盛孩子的盆。”
晋枢机听他说得太过粗鄙,不觉蹙起了眉,商承弼环着他腰的手一路向下,指尖停在他閮口,“朕想要的,只有你能给·若我不是帝王之身,便每日与你醉生梦死,也是死而无憾了。”
晋枢机微微一笑,口中热气喷在他耳朵上,商承弼一阵意荡神驰,正欲温存一度望梅止渴,却突听得外间争执,“婢子无礼,成公公,您真的不能进去·”·商承弼一脚踢翻了床头宫灯,“又是什么事”·“皇上,贵妃娘娘暴毙。”
成康回道··“朕只不过说以贵妃之礼安葬,没说过她是贵妃”商承弼被搅了好事,心情极差··“皇上·不是熹和夫人,是吕贵妃,翊坤宫的吕贵妃。”
成康叩头··商承弼有片刻脑子都是空的,过了一阵才道,“吕贵妃是那个保不住胎的”·“是。”
成康叩首道··“死了就去埋,跟朕有什么可说的”商承弼重新拥着晋枢机躺下··“这——可、可是——”成康吞吞吐吐。
晋枢机一把掀开了帘子,“三更半夜,没事就来聒噪,是没听到皇上的话,还是没将皇上与本侯放在眼里,滚”·“皇上——”成康像是还想说什么。
“还不走,是觉得本侯的府里缺一件头盖骨做的酒器吗”晋枢机是真的起了- xing -子··“皇上息怒,临渊侯息怒,奴婢这就将吕贵妃和她的女干夫一并埋了,奴婢告退,奴婢告退。”
成康一面叩头一面向后退走··商承弼本已和晋枢机躺下,如今听到他话却突然坐起,“再说一遍”·“奴婢不敢。”
成康以头抢地··晋枢机虚虚靠着床榻,冷冷一笑,“幕也拉开了,戏也开场了,成公公又为何不继续演呢”·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商承弼突然回头,一把握住晋枢机手骨,“什么戏难道——你知道”·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虐,马上要开始了·最近真的是忙了,状态也不太好,好像放下好久再捡起来就不是那回事了一样·我会试着调整过来的,抱~·第76章 七十四、一波又起·晋枢机虚虚靠着床榻,冷冷一笑,“幕也拉开了,戏也开场了,成公公又为何不继续演呢”·商承弼突然回头,一把握住晋枢机手骨,“什么戏难道——你知道”·晋枢机痛得一颤,商承弼连忙放了手,语气却没有半分缓和,“说”·晋枢机斜斜靠在床榻上,低低道,“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嗙!”的一声,床头的灯架被他掌风翻到地上,宫灯碎了一地··“我怎么会杀自己的孩子·”晋枢机隐身在一片- yin -影中,“难道,我最初不疼他吗”·“说。”
商承弼的语声并不高,但是很- yin -沉··成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奴婢,奴婢今日当值,听小太监说,吕娘娘要红烧鱼·因为皇后娘娘曾特特交代奴婢,要好生照顾吕娘娘,虽然贵妃娘娘未能——”·晋枢机随意用手指缠着发丝,悠悠一句,“废话少说。”
成康连忙叩首,不迭声地答应,“奴婢想着,娘娘小产不久,红烧鱼是吃不得的·可是,娘娘贵为贵妃,既然已经——”·“嗵”地一声,鎏金雕龙的铜施被商承弼一掌拍倒,晋枢机微笑道,“半日说不到正题,长着舌头有什么用。”
他语声慢条斯理还带着温文,成康却吓得直打哆嗦,他虽在商承弼身边服侍,但也算是半个皇后的人,与晋枢机素来不睦,如今触了逆鳞,连忙速速回道,“奴婢就去翊坤宫向贵妃娘娘谢罪,谁料娘娘不肯赐见,还训斥奴婢说因为娘娘小产便不将她放在眼里,奴婢本来不敢窥伺娘娘心意,可奈何娘娘厉色疾言,与素日温婉谦和的样子大为不同,奴婢心中惶恐,连忙叩头告罪,恰巧这时候有宫女前来服侍娘娘盥洗,奴婢便欲上前伺候以赎罪过,岂料娘娘大发雷霆,奴婢进退不得却突然发现娘娘床榻前有一双男人的靴子,奴、奴婢——”·“说”商承弼已经走下了床。
晋枢机心中一跳··“奴婢不敢,临渊侯赎罪,奴婢不敢·”成康突然向晋枢机告罪··“说”商承弼一把掐住了他脖子。
晋枢机腿伤尚未痊愈,还不能自己下床,只是轻轻掀开帘子,露出半片白得月光一般的胸膛,“既是逼到我门前了,又怎能不让你把话说完呢,说吧,反正说不说,你这条舌头,都注定要做桃儿的盘中餐了。”
“哼”商承弼冷哼一声,放开了掐住他脖子的手·成康连忙爬过来哀求,“临渊侯饶命、临渊侯饶命,奴婢是无心之过,奴婢实在是怕得狠了才会不慎跌倒压扯了贵妃娘娘的床幔,奴婢没看见里面是大侍卫啊”·“很好。”
他此话一出,晋枢机也是一愣,却旋即明白了·晋枢机身边的四男四女八位禁卫,折戟因为排行第一,宫中的人都称大侍卫,“很好·皇后是终于欺到我的头上来了。
折戟呢”·商承弼一脚踩在成康胸口上,只听得咔咔两声,胸骨已被踩裂了,成康强忍着痛道,“奴婢、奴婢一时害怕,昏过去了·再醒来时,已在皇后娘娘的坤和宫,奴婢心中惶恐,再去打听。
贵妃娘娘与、与大侍卫都已——已殁了·皇后娘娘担心这般祸乱宫闱的丑事传扬开去,命人秘密收敛了尸首在坤和宫,皇、皇——啊”·“噗——”商承弼抬手便要毙了成康,晋枢机却阻住了他掌势。
只是他重伤未愈,只一动真力,一口血便喷了出来·远远溅在商承弼滚着金龙的锦服上··“留、留他一条命,洗刷我——不白之冤。”
晋枢机说完这句话,便跌倒在床上,再也起不来··“叫太医不,叫楚公子,叫楚衣轻,叫他来,立刻来”商承弼抱住晋枢机,用衣袖替他擦唇角的血。
楚衣轻收了银针,轻轻摇了摇头,商承弼伸手扣住他腕脉,“怎么样,重华怎么样”·楚衣轻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的手,商承弼心中焦急,也未曾注意楚衣轻竟能在被扣住腕上大- xue -时挣脱他的掌控。
云泽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唠叨,“怎么样,伤还没好就受了你一掌,二十年变十五年了·”·商承弼掌风一吐,便将云泽强拖到身前,“重华要是有事,朕要你们整个缉熙谷陪葬”·楚衣轻突然回过头,对商承弼比了个手势,商承弼分明不懂手语,却明明白白地看清了他的话,“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商承弼一把推开云泽,“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公子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楚衣轻不过轻轻拍了拍云泽后背··晋枢机悠悠醒转过来,先是连着嗽了好几声才道,“你们不要再吵了,放过我好不好”·商承弼抱住他,“究竟怎么回事”·晋枢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商承弼皱眉··“皇后娘娘到,熹和夫人到”·商承弼同晋枢机都吃了一惊。
皇后兴师问罪不足为奇,如今本该暴毙的熹和夫人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晋枢机正自思度,一个珠翠铛绕的女子已经扑进了商承弼怀里,“皇上,皇上要为臣妾做主啊,临渊侯,临渊侯矫诏要杀臣妾,如果不是皇后娘娘及时赶到,臣妾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这位熹和夫人本是戎几部的大公主,戎几族长的亲妹妹,虽然不是豆蔻之年,可颇具风情。
商承弼这些年全部的心思都盘在晋枢机身上,这位熹和夫人能绊住他一连三日,除了商承弼着意笼络戎几之外,自然也有她的几分本事·戎几一族素来骠悍,如今极力投诚,商承弼有包举宇内之心,自然不能慢待,此刻,他先是扶起了熹和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一转,鹰隼般冷鸷的目光就落在皇后面上。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于皇后不慌不忙,款款向商承弼行了礼,而后才道,“昨夜,臣妾怎么都睡不着,便想着找夫人聊聊天,却不想,突然看到王传喜身边的小绍子和临渊侯的近卫花落姑娘鬼鬼祟祟地到了天月楼。
花落姑娘可真是艺高人胆大,一句话不说,一条白绫就要套在宫妃的脖子上·戎几族长万里相送,将大公主献给皇上,皇上对熹和夫人也是恩宠有加,莫说是熹和夫人这般金尊玉贵的身份,便是普通宫妃,临渊侯也不能想杀就杀啊。
小绍子当场撞了柱子,花落姑娘也要自杀殉主,被臣妾拦下了·如今,正和那位胆敢勾引贵妃,祸乱宫闱的折戟关在一处,臣妾虽掌管六宫,可事关重大却不敢擅自做主,要如何处置这般恃宠称骄胆大妄为的- yín -邪之徒,特来请皇上明示。”
“皇上——”熹和夫人哀哀戚戚的跪在商承弼脚下,一双杏眼里半分委屈,剩下的九分半却全是风骚··商承弼如今骑虎难下,正要开口,却突听得晋枢机问道,“折戟还活着吗”·“做出这等下贱□之事,他哪还有脸面活着”于皇后厉声道。
晋枢机轻轻闭上了眼睛,“花落呢”·“她倒是想死,可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于皇后目光直直逼着晋枢机。
“放了她”晋枢机猛一扶床沿站了起来··于皇后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却是冷笑道,“原来临渊侯的腿早就好了,还在这扮什么病西施”·“放了她。”
晋枢机紧紧盯着于皇后··“谋害宫妃,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就算她是受人主使,也要千刀万剐,否则,这三宫六院,还有哪个嫔妃能住得安稳”于皇后毫不示弱。
晋枢机重伤之下大伤元气,刚才又和商承弼对了一掌,如今拼着一口真气勉力站起,如今却连保持身子站直都不成,可这些近卫都是从小跟着他,他又如何能让步,晋枢机单手握拳,“我再说最后一次,放——了——她。”
“不放——啊你干什么”于皇后甫一开口,晋枢机将全身内力都贯在一条手臂上,握住了她脖颈,靠着床柱掐住她脖子,“放人,否则,一命换一命,我就为折戟报仇了”·“你敢”于皇后怒目道。
晋枢机收紧了掐住她脖颈的手,“你试试·”·“重华放开”商承弼站了起来··“叫她先放了我的人”晋枢机面色苍白,双腿根本支撑不起两个身子的重量。
“重华,她是朕的皇后·”商承弼一字一字道··“把折戟和花落给我送出来·”晋枢机根本不理会··“重华——放了皇后。”
商承弼一步一步逼进他··晋枢机面上血色愈少,手上青筋暴起,“皇后娘娘,晋重华灭国辱身之人,死不足惜,你的贵命,你是要,还是不要”·“呃——”于皇后被他扼住脖颈,一口气也吐不出来。
商承弼望着晋枢机,晋枢机只是更紧地收住虎口··“临渊侯,你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也就罢了,难道您连皇上的情分也不顾吗”熹和夫人指着晋枢机叫骂。
商承弼面色铁青··晋枢机腿骨尚未长好,从脚底到头手只是钻心地痛,却只知不能将折戟花落丢给坤和宫的人,云舒站在晋枢机身后,只看到世子整个后背- shi -了一大片,连连叩头道,“世子,您放了皇后娘娘吧。
我们八人自幼时结义,发誓跟随世子,就未想过能活着回去·世子对折戟花落如此重情,已偿了我们主仆之义,世子重伤未愈,保重身子才是啊”·“放人放——人”晋枢机肩膀已靠不住床柱,只有手还紧紧箍着皇后脖子。
熹和夫人跪爬过来抱住了商承弼的腿,“皇上,皇后娘娘是您元配,您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阶下之囚让天下人寒心吗”·商承弼不动。
熹和夫人跪求晋枢机,“临渊侯,你要杀的是我,你放了皇后娘娘·栖凤阁守卫重重,您挟持皇后,不是您武艺高强,您不怕的不就是皇上对您的一往情深吗您放了皇后娘娘,成全的不是娘娘不是我,请您看在和皇上五年情分上,成全皇上吧求您顾念皇上,求您可怜皇上吧”·“晋重华”商承弼再也忍不住,一掌向晋枢机劈下来,晋枢机早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能抵敌商承弼掌力,商承弼掌风一到,他便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离了树就挡不住狂风,飘飘摇摇的跌在地上,犹是如此,却依然将于皇后拖倒在地,跌倒前的最后一刻,“驾骖,我要去了。
求你,求你看在五年之义,放了,放了我的人,好好——安葬·”·作者有话要说:唉,我一直不否认,小商是个渣啊·谢谢米糯的补分,看得好认真,辛苦了·谢谢顶顶的长评,一个人在国外,还好吗·第77章 七十五、刹那悲凉·“晋重华”商承弼再也忍不住,一掌向晋枢机劈下来,晋枢机早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能抵敌商承弼掌力,商承弼掌风一到,他便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离了树就挡不住狂风,飘飘摇摇地跌在地上,犹是如此,却依然将于皇后拖倒在地,跌倒前的最后一刻,“驾骖,我要去了。
求你,求你看在五年恩义,放了,放了我的人,好好——安葬·”·“重华重华”商承弼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意一掌竟能将他迫到如此地步,脑中全是他倒下前哀戚的目光,晋枢机身子尚未着地,他便一把将于皇后扒去一旁,跪倒在地上,“快,叫楚衣轻,叫楚衣轻”于皇后向熹和夫人打了个眼色,对门外道,“还不去请太医来。”
“重华重华”商承弼将晋枢机裹在怀里,吻着他额头··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晋枢机哪里还能答应,只是软绵绵的一团,也不知是死是活。
熹和夫人咽下了半片惊慌,柔声道,“皇上,是不是将临渊侯抱去床上”·“不朕抱他去找楚衣轻,对,找楚衣轻”商承弼几乎是魔怔了,抱起晋枢机就向外冲。
身后侍监急急跟上,商承弼发足跃起,狂- xing -大发,“怎么这么远,怎么这么远重华,你撑着,你撑着”他也不知晋枢机究竟能不能撑得住,便是登萍跨槛向楚衣轻住的停鸾阁疾奔。
楚衣轻身子素来不好,此刻已是中天月残,难得一日中有这么一个时刻睡得深些·可一听消息,便惊地起来,也来不及叫云泽,匆匆收拾了药箱,风一般地赶出去,他轻功卓绝,云泽如何能及,再后面赶得满头大汗,待到了玉挂湖,正碰上挟风而来的商承弼,商承弼走势极快,亏得楚衣轻步法精妙,否则便要撞将上去。
楚衣轻见商承弼怀中的晋枢机面色苍白如纸,两条腿荡在他手臂上便像是牵着线的风筝,一时也来不及责备,连忙接过去放在湖边一处大石上查看,湖上守持的太监也来不及换衣裳,连忙放了一艘宽展的船来,楚衣轻细细查看了晋枢机心脉,待看到腿骨时却摇了摇头。
“怎么样,怎么样”商承弼急急追问··云泽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楚衣轻没有任何回应,抱着晋枢机就上了船,商承弼眼睁睁地看着小舟吃水时压下了一侧的水面,涟漪一圈圈地荡开,心内便是一阵翻江倒海。
楚衣轻轻功何等精妙,就算怀中抱着一个人登船也不该惊起如此深的水波,商承弼心头一凉,一把就将船头守护的侍卫抛下水去,云泽冲到岸边,被溅了一脸一头的水花··“重华重华没事吧”商承弼轻轻抚着晋枢机闭上的眼睛。
云泽用衣袖擦了擦脸,一低头却惊了一跳,“他、他为什么一定要站起来,这样勉强用功,非残了不可”·商承弼只觉得从头冷到骨头里,他胸中百种的愤懑无从发泄,提起掌来待要一掌劈了云泽,却是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最后终于坐倒在地上,轻轻摸着晋枢机脸,“重华,你,你,你——”他胸中似是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云泽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刚捡了一条命回来,连忙帮楚衣轻拆晋枢机腿上的绷带,楚衣轻指尖真力凝聚,替他将错位的骨头复位,云泽便将草药在口里嚼烂了替他揉擦,商承弼此刻也回复了神智,不再逼问楚衣轻,学着云泽的样子将大把的草药塞进嘴里,替晋枢机擦着腿上的伤。
“呃——”如此三四次,晋枢机终于痛得醒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罩着幕离的楚衣轻··“你睡觉的时候竟然也带着面纱吗”这是他问的第一句话。
楚衣轻不能答,商承弼不知如何答,云泽又哪有说话的份··“你不用担心,我还好·”这是他的第二句话,任何人都知道,是说给商承弼听的。
“重华——”他终于还是只叫了这一声··晋枢机又是一声呻吟,商承弼瞪着楚衣轻,“你干什么”·楚衣轻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又一次捏断了晋枢机的腿骨。
“他的骨头本来都快长好了,可是强自站起,逼得都移了位·我家公子必须要全部打断,再重新替他接上·”云泽解释道··商承弼心中一痛,“全部打断”·云泽点头,“是。
要不然,就算勉强扳过,以后都会跛的·”·咔咔两响,晋枢机痛得抽了过去·商承弼对楚衣轻吼道,“你轻一些”·“这是没法子的,我家公子若是轻了,一下怎么能断,这样快,他还能少受些苦。”
云泽继续擦草药··商承弼扶起了晋枢机身子,轻轻吻着他眼睛,“重华,我的重华·”·“这个丫头,还不杀了,留着干什么”熹和夫人五指已扣在花落脖子上。
“你要是想让皇上永远厌弃你,就杀了她吧·”于皇后冷冷道··“皇上厌不厌弃我又有什么用,只要我哥哥还是戎几一族的族长,我这个夫人就永远不会变。”
她的手并没有离开花落的脖子,就在几个时辰前,这个女子曾经也要杀她··皇后微微一笑,“你动手吧·”·花落闭上了眼睛··熹和夫人一掌拍下去,却只是打了花落一记耳光,“贱人居然敢杀我”·“哼”皇后冷哼一声。
“怎么,皇后娘娘有何指教”熹和夫人道··“你以为要杀你的是这个小丫头吗”皇后端起了茶碗。
“自然不是·承恩侯灯前洗面更罗锦——我从前倒真是小瞧了他·”熹和夫人扳起了花落下颌,“这样的姿色,他竟也舍得把你放在身边。
皇上难道就没有对你动过一点心吗”·于皇后轻轻推着茶沫,“你现在才是小瞧了他·”·熹和夫人不答··皇后放下了茶碗,“你是美人,否则,天穆尔汗也不会死在你的肚皮上。
不过,晋枢机却不把任何美人放在心上·”·熹和夫人先是面色一变,而后却坐了下来,“还请皇后娘娘指教·”·于皇后长长叹了口气,“咱们皇上,对这位临渊侯,可不是后宫的心思。”
“那倒是·”熹和夫人口中虽然附和,可想到商承弼与她一连三日的狎肆,也难掩得色··于皇后看到她笑容便堵着一口气,她于家有拥立之功,她虽然也算薄有姿色,但即便是同商承弼最和谐的时候,商承弼对她也是尊重的多,宠幸的少。
人人都说商承弼好色荒- yín -,可在她这里,却从来没有过那些云山雾罩的旖旎之情·她想到这里,语声便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狠意,“若不是皇上想要你的命,王传喜身边的小绍子又为什么趟这趟浑水”·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熹和夫人先是握住了手,而后才抓起了案上的茶碗,“反正小绍子已经撞柱子死了,皇后娘娘想怎么说都行了。”
“你以为皇上真的迷上了你吗”于皇后手指扣着桌案··熹和夫人微微一笑,突然站起身围着花落绕了一圈,“皇上有没有迷上我,我不知道。
不过,我要是把这个大胆行刺的宫女还给临渊侯——”·于皇后面无表情,“那我就恭喜夫人荣任贵妃了”·“世子——”王传喜带着花落进了船舱,她虽然知道此时最好不要打扰晋枢机,可看到世子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哭出来。
“什么人”商承弼最听不得人啼哭,见是花落,才算没有发作··晋枢机缓缓张开了眼睛,“回去,叫云舒替你熏些艾叶去去晦气。
折戟,有没有受什么罪”·花落摇了摇头,“只有一刀,没受什么罪,就是脸毁了·”他们从小受训,自然明白晋枢机此刻问话是什么意思。
晋枢机轻轻叹了口气,“叫人替他装点好再走,把他的盾也一并带走,选两个可靠的人,送回楚国老家去·”晋枢机一阵心凉,折戟的兵刃是盾,凭他的武功,居然能被人从正面一刀毙命,不及抵挡,皇后背后的势力,的确要人心惊。
可惜,自己的腿伤了,没有办法亲自查看··花落叩了一个头,答应了退下··商承弼望着他,“你对下人倒是很好·”·“折戟不会做出这种事。”
晋枢机望着商承弼··“这件事,朕不想追究了·”这种事,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想再提··“真的不是折戟·”晋枢机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商承弼问··晋枢机不答··“你怎么知道的”商承弼再问··晋枢机侧过了头,“可以不说吗”·商承弼摸了摸鼻子,“你先歇一歇吧,朕去熹和淑妃那里坐坐。”
原来只是封了淑妃,看来他对吕氏的事真的很难释怀,这也难怪,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容忍这种事,更何况,他贵为一国之君·晋枢机突然拉住了他衣袖,“你为我担心的够多了,闲下来的话,不如回去歇歇更好。”
“朕今日刚封了她淑妃,若是今晚不去她那里,加上花落的事,只恐戎几生变·”商承弼的口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晋枢机终究只是松开了他的手,看着他转身离去,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尾巴和顶顶的长评·其实我一直在想,小晋和小商,难道只能这样了吗·顺便说一句,这篇文,可能会be,我不知道大家对be的定义是怎么样,我好像还没有写过悲剧,也许写到最后,我自己也会舍不得吧。
一切还要看发展,现在的我,还不确定·第78章 七十六、错位·晋枢机一个人躺在床上,商承弼不在,哥哥也不在,想来,那边的椒掖宫定是歌舞升平,他轻轻叹了口气,云舒小心地替他端了一盅茶过来,“世子可能不会口渴,婢子只是私下里备着。”
“是吗我正好口渴了·”晋枢机试图撑起身子··云舒连忙放下茶盏过来扶,晋枢机轻轻呼了口气,“我——还要养多久”·云舒先是跪下将茶碗送到晋枢机口边,待他啜了一口才道,“世子且宽心养着,有昭列公子在,应该不会有事的。”
晋枢机一只手托起了茶盏,“去跟皇上说,我心悸梦魇,怕得睡不着·”·“世子——”后宫中的女人,为了争宠,如此做作也是常事,但一则商承弼暴虐成- xing -,后宫嫔妃谁也不敢在他睡着的时候扰他,二则他素无常- xing -,不定某夜歇在何处,也不会有人故意施这种手段让旁人难堪,更何况,他往日最长宿的便是栖凤阁,这是大梁历代君主的寝殿,又有晋枢机夜夜在此,哪个妃子也不会这么不识相敢和这位吃人不吐骨头的临渊侯争宠,只有今日,这位熹和淑妃大封之喜,只是没想到,晋枢机却也变成了那个失意人。
“重华,怎么会睡不着呢有没有叫楚公子来看·”商承弼一进门就急急过来坐在晋枢机床边··晋枢机却是已经睡着了。
商承弼无奈一笑,因着晋枢机并不是撒娇弄嗔的人,他是绝想不到这个高傲如此的人居然也会弄鬼,一听云舒说他梦魇,便丢下熹和夫人匆匆赶来,却不想,他只是玩个小手段而已。
商承弼怕扰着他,起身去外间更衣,等再进来时便在他身侧躺下,晋枢机难得有明白吃味的时候,是以虽然闹了一场,他却是得意更多·如今才躺下,却突然被晋枢机伸臂揽住,商承弼贴着他颈窝一吻,只觉得衾被之中暖香沁脾,说不出的熏醉。
晋枢机却像只怕痒的狸猫轻轻蹭了蹭脖子,商承弼看得心痒,便想闹他起来,却终究舍不得,只微笑望着他睡了·晋枢机听出他呼吸变得深长才缓缓张开眼睛,打手势给云舒,云舒才转身出去,楚衣轻却已走进门来。
·晋枢机一把拥住被子,“这是皇上的寝殿,更深露重,公子不觉得应该回避吗”·楚衣轻只是望着他,缓缓打了个手势,“去哪”·晋枢机打了个呵欠,“刚才本来想四处走走,现在突然又困了。
公子有什么事吗”·楚衣轻走过来,轻轻按住他肩头,晋枢机一惊,他却只是安抚婴儿似的拍了拍他··晋枢机闭上了眼睛,楚衣轻摇了摇头,随意比划,“好好睡。”
晋枢机眼看着他衣袂消失在眼前,不到片刻,云舒也已回来,“婢子无能,请世子责罚·”·晋枢机长长叹了口气,“他要出手,岂是你的错。
只是,不能杀了那个女人为折戟报仇,我到底不甘心·”··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机会还多得是,世子当心身子·”云舒眼中全是关切。
“横竖死不了·”晋枢机微微一动,半边身子便痛得僵起来·他强忍着痛,轻轻吻了吻沉睡中的商承弼,商承弼缓缓清醒过来,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怎么,疼得厉害吗”·晋枢机点头,“很疼。”
商承弼连忙将他揽进怀里,却发觉他全身都被冷汗- shi -透了,“怎么痛成这样,楚衣轻楚衣轻呢”自从重伤晋枢机之后,商承弼自忖楚衣轻住的停鸾馆离栖凤阁太远,便另在栖凤阁外的半庭替他辟了间屋子,也好方便照料。
晋枢机此时听他叫楚衣轻,只是淡淡道,“不用了,他又不是神仙,治得了病,治不了疼·”·“是朕累得你受这些苦·”商承弼黯然道。
晋枢机笑了笑,“疼得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商承弼顺手接了云舒递过来的一碗茶,用眼神问他要不要喝,晋枢机摇了摇头,商承弼自饮了一口,哄他道,“要不要叫尚食局弄些点心来。”
晋枢机笑着靠他,“前半夜疼得厉害,翻来覆去的没法睡,你来了之后才好些·”·商承弼自觉他说得极是,答应道,“以后朕每日都陪你,再不到别处去。”
晋枢机笑着握住他的手,“好啊·你既然答应了,可不能赖·”·商承弼朗声大笑,“那是自然·”·晋枢机目光流转,说不出的明艳,“好啊,如此,真好。”
晋枢机靠在商承弼怀里,盛夏的天将一个人的烦躁和一个人的欲望放大到近乎悲壮的程度·晋枢机感觉到他的隐忍,自然也想得到,也许正是在他和那位淑妃成就好事的时候扰了他的- xing -子,便也低低呻吟了一声。
商承弼立刻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定,“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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