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番外 by 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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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番外 by 犬三十三
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文案:·活着只为杀你的我,和万般憎恶我的你,纠缠一世,不得善果··古风架空,老梗狗血生子文··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司离枭,傅子芩 ┃ 配角:司允修,穆晰舫 ┃ 其它:郦昔繁·第1章 章一  刺客再临·睁眼,是锋利的刀刃。
司离枭轻笑一声,在匕首离鼻尖不过一寸之时猛然滚开,弹腿将利器踢远·那蒙面刺客一惊,飞身想去寻自己的武器,却忽地被人从背后锁了咽喉,动弹不得··“陛下”门外的近卫闻声破门而入,见皇帝无事,立即跪倒一片,“我等失职,请陛下赎罪”·“出去。”
司离枭淡漠的声音宛如铡刀,惊得一干人等鱼贯而出··偌大的寝宫终于清静,司离枭调笑道:“你这身功夫,比起四年前可要强多了·”·那刺客手脚发凉,颤声道:“你……记得我”·“自然记得,”司离枭仍捏着他的脖颈,将面罩摘了下来,“朕这辈子可没有给过任何人刺杀朕两次的机会,傅子芩。”
傅子芩脸色惨白,整个身子都宛如人偶般僵硬··司离枭眯着眼看他,飞扬的神色之下却掩着憎恶,“朕今儿才举行了登基大典,夜里你便迫不及待地过来,可是想试试这龙床是什么滋味”·傅子芩的脸刷一下铁青,叫道:“我即败于你手,你杀了我罢”·“杀了你”司离枭- yin -诡地笑了起来,猛力将他压入明黄的被褥之中,恶狠狠道:“我曾给过你机会,可惜你忤逆背叛,逃得不见踪影。”
这样的姿势让傅子芩惊恐万分,挣扎着想要起来·越是如此,司离枭的手便越狠,在青筋暴起的脖子上按下殷红的印记··“够了,司离枭……”傅子芩用力抓住按着他脖颈的双手,满脸胀红。
司离枭终于放开,耻笑道:“你瞧,你傅子芩终究还是想活着·”·傅子芩艰难地大口喘息,不愿理会这暴戾之人··“若你还想活着,”司离枭慢悠悠地摇晃下肢,“我们再做个交易如何”·暗示至此,傅子芩的脸再次胀红,“我……不……”·话还未完,那双曾几乎让他窒息的手便探入紧身的夜行服中。
“司离枭”傅子芩尖叫一声,嘴唇也立即被堵住··这个男人太了解他的弱点,不多时便势如破竹,直捣黄龙··“怎的了现在不想杀我了”司离枭戏谑的口吻中满是羞辱。
傅子芩捂住自己的眸子,不愿看那双憎恨的双眼··若说恨,屠族之仇,离子之怨,他傅子芩的恨意,又何曾比这一生不知何为人间疾苦的皇家之人少·四年前,他二十岁,作为贡品送入宫中,意图刺杀先帝。
然而他略显平淡的容颜未能获得先帝青睐,反而送给了时年十五岁的十皇子司离枭为赏赐·杀不了狗皇帝,杀他最爱的幼子亦可·然而他未曾料到司离枭的武功造诣如此之深,亲近之夜不过三招便将他降服。
“我还是第一次当面被刺杀,”司离枭看着被铁链锁住跪在面前的男子,眼中满是好奇,“之前那些人连我的宫殿门都进不来·”·傅子芩不答话,偏过头狠狠地盯着地面。
“你为何要杀我”明明差一些便惨遭暗害,司离枭仍是一脸兴奋··“你是那狗皇帝的儿子,我自然要杀你”傅子芩恶狠狠道。
司离枭眼中一凛,一脚踢在傅子芩腰间··傅子芩险些被踢倒,回过头凶狠地盯着他··略冷静了些,司离枭问:“你为何如此仇恨我父皇”·傅子芩啐了一声,道:“他暴虐无道,滥杀无辜,我为何杀他不得”·“嗯,让我猜猜。”
司离枭围着傅子芩转了半圈,“瞧你这长相,不像北方的高昌或吐谷浑,莫非是南诏女国”·傅子芩脸上显出些轻蔑之意。
“看来都不是,”傅子芩顿了顿,眯起的眼中含着笑意,“莫非……桃源妖族”·简单四个字让傅子芩变颜变色,“我们不是妖族”·“男子亦可生子,怎不是妖族”司离枭勾起一边的嘴角笑道。
“我们桃源族世代居于深山之中,品- xing -和善·十六年前你父皇只身闯入我族领地,我们本可将他抹杀·族长不但好生招待,还亲自将他送出山林。”
傅子芩眼中燃起怨愤的烈焰,“可他以怨报德,率大军踏平桃源·我的兄弟姐妹,朋友族人……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听着傅子芩声腔中的颤抖,司离枭只是挑了挑眉。
“如今我杀不了那狗皇帝,连狗皇帝的孽障也未动分毫”傅子芩悻悻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非多费唇舌”·司离枭从上到下扫了他一周,忽然蹲下平视他的眼睛问道:“你们桃源族当真能男人生子”·傅子芩一怔,脸色猛地泛红。
瞧他这模样,司离枭给逗乐了,“你叫什么名字”·傅子芩紧闭着嘴不答··“你可知若是落到我父皇手中会遭什么酷刑”司离枭笑着去追他的眼神。
傅子芩瞳仁一颤,犹豫了半晌,才蚊子似的哼道:“傅子芩·”·“傅子芩,”司离枭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我做个交易如何”·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傅子芩看了他一眼,静待后面的句子。
司离枭将手放在他的肚腹之上,道:“我给你随时刺杀我的机会,但你得做我的妾室,雌伏于我·”·傅子芩面色又青又白,“你不如杀了我”·“杀你那可太便宜你了。”
司离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道:“我将你交给我父皇,命好些剥皮拆骨,命不好么……”·傅子芩浑身发冷,膝盖也忍不住颤抖··“如何”司离枭还带着童音的声腔中满是得意,“做我的妾室”·傅子芩不知自己是如何答应,他只记得杏黄的被褥与摇晃的床帘,以及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宛如粉末一般散在他无力的喘息之中。
侍寝,刺杀,日复一日,直到他珠胎暗结为止··“御医说了,有孕不能乱动·”看着他尚且平坦的小腹,少年一脸兴奋··大约是被蒙了心智,那时的傅子芩竟觉得,生下这孩子也无碍。
十月怀胎极其漫长,司离枭满十六岁,皇帝将司离枭的生母——郦皇后的养女郦昔繁赐予他为妻··大婚当夜,身怀六甲的傅子芩平躺在床榻之上,哼着儿时母亲哄他入睡的童谣,轻轻拍着鼓起的肚腹,眼泪从眼角簌簌落下。
那一瞬间,他明白自己爱上那个顽劣高傲的少年··一朝分娩,傅子芩毫无经验,产婆更是吓得不轻,折腾一夜才生下了一个娇弱的女婴·翌日他醒来,身旁除了抱着孩子的乳娘,竟是新婚的十皇子妃。
“是个女孩儿,殿下为她起名‘华宁’·”郦昔繁的声音十分柔和··那时傅子芩才明白了什么叫喜极而泣,挣扎着想要去抱他的孩子。
郦昔繁亲自将女婴抱到他的枕边,看着他欣喜万分的模样,竟叹了一声··“你……早日离开这儿罢·”郦昔繁淡淡道··傅子芩一怔,脸上的笑意也化为虚无。
“待殿下厌烦了,必定杀了你·”比十皇子虚长一岁的少女眼中满是怜悯··是啊,司离枭原只是想知桃源族是否能男人生子,如今亲眼验证,自然没了新意。
“我……想留在孩子身边·”傅子芩虚弱地道··郦昔繁颔首,叹息道:“你若有事,便派人找我·”·傅子芩点头,一心却又立即扑回女儿身上。
情意轻易地蒙蔽了傅子芩的血海深仇,却不会动摇司离枭的暴戾之心··华宁满月,傅子芩做了一桌子的菜,等着孩子父亲的到来··那夜司离枭提了一壶酒似乎有些醉意,笑着问他:“你想不想回去”·傅子芩抱着孩子,别扭地道:“若能回去……”·话还未完,司离枭将酒壶猛地放在桌上。
华宁吓得直哭,傅子芩连忙将孩子交给乳母,上前道:“你是怎么了”·“你会离开我·”司离枭笃定地道··“也不是……”傅子芩嗫嚅。
“若不是,”司离枭倒了一杯带来的酒给傅子芩,“你便喝了这酒·”·傅子芩接过了,问道:“这是什么酒”·“鸩酒。”
司离枭答得波澜不惊··“什么”他目瞪口呆··“鸩酒,”司离枭毫不犹豫地重复,“只有死人,才不会离开我。”
酒杯从傅子芩手中落地,砸起一朵水花··司离枭眯起眼,“不愿喝”·“你为何要如此对我”傅子芩缓慢地动着双唇,“你若想我死,杀了我便是。”
司离枭眼中渐渐浮起怒意,抓起酒壶拉过傅子芩便要灌入他的口中··傅子芩好歹学了那么多年武艺,再加上司离枭醉酒,与他缠斗了半夜难分难解··郦昔繁得了下人的通报匆匆赶来,制住司离枭道:“殿下,够了”·“你敢忤逆我”司离枭的怒气冲向自己的正妻。
“殿下如此作为,让母后知晓了必定大怒,请殿下三思”郦昔繁喊道··司离枭这才停手,恨恨道:“那个人……”·说罢,他便让下属将傅子芩关入牢中,拂袖而去。
当夜,郦昔繁的宫女潜入大牢,将傅子芩偷偷放了出去·傅子芩记得那是个雪夜,天上已没了晶莹的寒英,唯有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他揣着郦昔繁给的银钱和通关令牌,蹒跚着走出了城门。
爱也好恨也好,若是死了便一文不值··傅子芩对着繁华的皇城大笑不止··他果然——还是最恨——这无情的皇室中人·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关注=3=顺,教师节快乐~·第2章 章二  笼中之鸟·从混沌中醒来,半个身子几乎已经麻木。
傅子芩侧眼,便见着了压在他手臂上的司离枭··这人长高了许多,筋骨也壮实不少,无论力气还是折磨人的手段,都比从前更为可怕··看了一眼散在榻下的衣衫,傅子芩想要挪开司离枭去拿。
不料他一动,司离枭猛地醒了过来,刹那间又掐住了他的脖子··“司离枭”傅子芩抓住他大喊··司离枭这才彻底清醒,放开手,慢悠悠地下了床榻。
宫女太监闻声进门,一个个低着头为司离枭洗漱穿衣··傅子芩将自己裹在被褥之中,手足无措··洗漱完毕,司离枭要去上早朝,走到榻边道:“乖乖待在朕的寝宫之中,别想跑。”
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傅子芩默然··见他竟不为所动,司离枭挑了挑眉,对宫女道:“为‘芩妃娘娘’沐浴穿衣·”·“什么”宫女还未动,傅子芩惊叫着爬起。
“你是我的‘妾室’,自然是娘娘·”司离枭眉眼中溢出讥笑··“我是……”傅子芩环顾四周十几个宫人,将“男子”二字吞了回去。
“你是什么”司离枭语气里飘荡着- yin -狠··傅子芩闭上嘴,默默地爬回被子之下··司离枭上前一步哂笑道:“朕今日便与大臣商议大婚之事,放心,朕定当给华宁公主的‘生母’一个交待。”
傅子芩一愣,硬压下欲出的泪意,问:“华宁……可好”·“那就得看你这个‘生母’做得如何了。”
司离枭眯起眼,大步走出雕梁画栋的寝宫··傅子芩狠狠咬着牙,小宫女躬身上前道:“请芩妃娘娘沐浴·”·“住口”傅子芩大吼之后,见小宫女惊惧地发抖,才收敛了怒意道:“我不是娘娘,莫要这么叫我。”
“那奴婢该如何称呼”小宫女仍是埋头··“叫公子罢·”傅子芩道,当年在十皇子殿,下人都是这般唤他。
小宫女又福了福身,道:“请公子沐浴·”·傅子芩将自己的衣物披在身上,便随着小宫女去了浴池··处理了一日的政务,司离枭回了寝宫。
傅子芩仍是穿着夜行衣,端着地坐在几案边··司离枭站在宫门外,眯起的双眼与背着的两手宣告着他的不悦··“陛下恕罪”最有眼力的总管太监乔胥率先跪在地上,瞬间整个宫中便跪倒一片。
傅子芩一惊,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司离枭跨入大殿,上下打量了傅子芩一番,转身对一众宫人道:“大胆奴才,竟敢让芩妃娘娘穿男子的服饰·”·乔胥立即起身,唤了两个徒弟,行礼退下。
司离枭满意地坐在几案的另一边,眼睛望着宫门之外·乔胥与两个小太监捧着华服珠钗入殿,跪在新帝面前道:“请皇上过目·”·司离枭扫了一眼,便挥了挥手。
乔胥一个眼色,一干宫人全数起身,拿衣的拿衣,捧簪的捧簪··“请芩妃娘娘更衣·”乔胥跪下恭敬地道,后面十几人也跟着跪了下去··傅子芩忿然作色,死盯着司离枭。
“爱妃盯着朕作甚”司离枭微微勾起嘴角,“朕可不会盘髻·”·“你便如此想羞辱于我·”傅子芩咬牙切齿地道。
“爱妃为何如此作想”司离枭一脸无辜,“爱妃身娇体贵,怎能穿如此粗劣的服饰”·“请娘娘更衣罢”乔胥又磕了一个响头。
傅子芩瞧着这些人战战兢兢的模样,起身走向内室·乔胥立即让几个宫婢跟上,便回到司离枭身旁等着··华服是一身绣着杜鹃的墨蓝交领襦裙,傅子芩瞧着这身衣服眉头直皱,交握双臂不愿上身。
“公子请更衣·”两名宫女展开襦裙道··傅子芩丝毫不动,只是眉头皱得更深··几个宫女啪啪又跪了下去,“请公子怜惜奴婢们”·傅子芩无奈,缓缓伸了双手。
宫女赶忙将他的外衣褪下,换上襦裙,随即带着他去盘发上妆··“你们……替我盘个简单的发式·”傅子芩坐在铜镜前道··只要肯盘发便成,几个宫女连连点头,用一只素雅的象牙簪盘了圆髻,又轻轻地给他扫了一层淡妆。
傅子芩瞧着镜中不男不女的自己,微微叹了一口气,走出内室··司离枭闻声转头,瞧着一个身形健朗却穿着长裙略施粉黛的男子,评判道:“当真难看·”·傅子芩横眉,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他穿这身衣裳·“不过爱妃再粗鄙,朕也不会嫌弃,”司离枭又笑了起来,“毕竟爱妃是长公主的生母。”
傅子芩越听越刺耳,站在原处死盯着他··“朕与大臣商议过了,下月初九是黄道吉日,吐谷浑的公主慕容璟已到京城,爱妃便与公主同入宫中·”司离枭道。
傅子芩皱起眉,“我若说不呢”·司离枭嘴唇一横,猛地上前踢向傅子芩的腿窝,“朕何时给了你说不的机会”·傅子芩单腿跪在地上,狠狠看向与他父皇别无二致的新帝。
司离枭一改凶暴之色,伸手将他扶起道:“疼了罢让你逆朕而行·”·他这- xing -情易变的模样让傅子芩无语,起身甩开了司离枭的手。
司离枭也不气,笑道:“爱妃与朕一同出去走走”·傅子芩瞧了瞧自己,厌恶的神色无以言表··司离枭又横起了唇,傅子芩一惊,道:“可容我换身衣衫”·“不能。”
司离枭重重道··傅子芩无奈,与司离枭走出寝宫··寝宫外便是荷花池,颀长的太湖石坐落其中,平添一份文雅··傅子芩瞟了一眼已不如夏日繁盛的莲花,猛然想起过去这人爱吃莲子。
“那么苦的东西你怎么就生吃了”他曾经问··“晓知莲子苦,才懂酥糖甜·”那时十五岁的少年答··便是这句话,让傅子芩明了此人的造诣。
无论他未来是否是个暴君,至少不会是个昏庸之辈···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爱妃在想什么”司离枭问··傅子芩收回思绪,并不搭话。
见他再次沉默,司离枭故作唏嘘地道:“华宁今年不过五岁,吐谷浑便请求和亲·”·傅子芩惊慌地看着他,“和亲”·“他们送了个公主过来,便求朕礼尚往来。”
司离枭说得极为轻松··“宫中没有其他公主”傅子芩急急问··“死的死,嫁的嫁·”司离枭淡淡道。
傅子芩心思一团乱麻,便听司离枭道:“到了·”·傅子芩抬头,“皇后的清宁宫”·司离枭不答,率先走了进去··入宫,便是一串的“陛下万安”,以及时不时惊诧探寻的目光。
傅子芩埋着脑袋,不愿让人看见他涂脂抹粉诡异的脸··皇后郦昔繁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走了过来,瞧见傅子芩时怔了怔,才行礼道:“参见陛下·”·那女孩也福身,“华宁参加父皇。”
傅子芩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那稚嫩的声源··华宁,他的华宁··傅子芩捏紧双拳,不让泪光泛起··多少个日夜,他总在婴儿的啼哭声中惊醒,伸手,却摸不到熟悉的温度。
走在路上总是痴想着从别的女童身上描绘华宁的模样,他的华宁是不是也这么高了他的华宁是不是会找他·“华……华宁……”傅子芩上前一步,伸手想抱抱她。
瞬息之间他的华宁已经从还不会爬的婴孩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圆圆的鼻子像他,其他却都像她的父亲··司华宁瞧着这模样奇异的男子,往郦昔繁身后躲了躲。
傅子芩看着墨蓝的袖子,愣愣地呆在那里··“华宁怎的了”司离枭走到两人之间,勾起笑眼道:“这是你的生母·”·郦昔繁微微皱眉,将孩子往自己身后拢了拢。
·司离枭不悦,一把将女儿拉到前面道:“叫母亲·”·司华宁看了看父皇,再看看既不像女子可又穿得不像男子的人,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叫啊,”司离枭扯了扯孩子的手臂,“叫”·“够了”傅子芩大喊一声,司华宁立即哭了起来。
看着涕泪交下的女儿,傅子芩浑身发抖··“你若想让我难堪……”傅子芩连声音都不稳,“你成功了·”·司离枭哼了一声,放开司华宁纤细的手臂。
傅子芩看着在郦昔繁怀中大哭的孩子,禁不住肚里泪下,未得皇帝的允许便跑出清宁宫,逃离这一切的是非··回了寝宫,傅子芩抽出象牙簪,几把扯下身上的华服。
司离枭上前,便见他穿着白色中衣的肩膀不住抖动··“你竟……如此恨我……”傅子芩已咬字不清··司离枭看着他的后背,“没错,我便是要华宁看看,她的生母非男非女,我要你在亲生骨肉面前颜面无存”·颜面无存算什么不能相认又算什么他只是想让他的华宁平安静好,哪怕要他堕入地狱,亦丝毫无憾。
傅子芩转身猛地撞向柱子,司离枭大惊,一把将他拉开丢在地上··傅子芩滚了一周,躺在金砖上道:“你杀了我罢……若杀了我你能好过些……杀了我罢……”·“我亦说过,”司离枭眼中- she -出- yin -诡之色,“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傅子芩抓了抓金砖,沉声道:“那你,便不要后悔·”·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第3章 章三  无情自有因·宽敞空档的大殿,埋头无一字的宫婢,立于殿中青面獠牙的神像,以及跪在软毯上诚心祝祷之人。
“母后·”司离枭在门口行礼··当朝郦太后放开诡异的手型,缓缓睁眼,“皇帝今日怎的有空来哀家这儿”·“当儿子的,自应晨昏定省。
自父皇过世以来儿子烦务缠身未能尽孝,还望母后恕罪·”司离枭说得恭敬,眼中却浮着寒光··“哀家近日体泰安康,皇帝既事务繁忙,便回去罢。”
郦太后又微微圈着手,将交叠的手背放在膝间··司离枭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走进大殿道:“母后,儿子有话要说·”·郦太后分文不动,声音亦无一丝起伏,“那便说罢。”
“下月初九,儿子将娶吐谷浑公主慕容璟为妃·”司离枭瞧着那人的背影道··郦太后淡淡颔首,“你后宫之中唯一后,是该添些新人了。”
“儿子还找回了华宁的生母,”司离枭顿了顿,妄图从母亲的后背看出一丝变化,“与吐谷浑公主同日入宫·”·郦太后闭着的眼珠动了动,“如此甚好。”
司离枭又靠近了几步,故作叹息道:“当年母后助他出宫,如今他却自己回来,当真辜负了母后一片心意·”·“他命定如此,哀家也无能为力。”
郦太后答得云淡风轻··司离枭挑眉,“母后既然看开,儿子便也不用多费口舌,先行退下了·”·郦太后“嗯”了一声,司离枭便行礼离去。
高大的宫门“呯”一声关闭,司离枭瞧着那门上镂空的花窗,- yin -狠地勾起嘴角··司离枭上朝,留傅子芩于寝宫·戏耍够了,这一次还是给了男子的服饰。
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芩妃娘娘,皇后娘娘召见·”清宁宫的太监上前道··傅子芩瞧了瞧今日终于正常的衣饰,心下却仍忐忑不安··随着太监去了皇后的宫殿,一干下人皆闭目塞听,丝毫不敢坦露好奇之色。
郦昔繁带着司华宁坐在花园嬉戏,园中木槿与翠雀,黄兰与白车轴草,花团锦簇,五彩缤纷··傅子芩看着粉雕玉琢的孩子,站在远处不敢上前··郦昔繁瞧见了他,牵着孩子起身。
傅子芩这才走了过去,抱拳道:“皇后娘娘·”·郦昔繁颔首,“坐罢·”·两人围着花园中的石桌坐下,司华宁窝在郦昔繁怀中,有些畏惧地看着对面的男子。
郦昔繁看着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叹道:“对不住,她只知生母是妾,却不知是谁·”·傅子芩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手脚无处安放,“为何还要在她面前提起我让她以为自己是皇后的嫡女应当好些。”
“我也是如此打算,可陛下不准她喊我母亲·”郦昔繁摸了摸孩子小小的脑袋··傅子芩横眉,心下又是一片忿恨··“华宁,不怕,这是华宁至亲之人。”
郦昔繁将司华宁放下,面朝傅子芩··傅子芩手心出汗,不敢伸手去抱孩子··司华宁也不知是否认出面前便是昨日吓得她直哭的男子,站在地上动了动绣着丹桂的小鞋,没有迈步。
“华宁,让……”傅子芩踌躇了一下,道:“让伯父瞧瞧你·”·郦昔繁在背后微微推了推,司华宁这才过去,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色温柔的男子。
傅子芩轻轻握住她的臂膀端详了半晌,朝郦昔繁道:“我记得她还是婴儿时,平日连眼睛也懒得多睁一会儿,没料到今日已长大了那么多·”·“四年了啊。”
郦昔繁如水的声音感叹道··傅子芩点点头,将女儿稍稍拉向自己道:“华宁,伯父抱抱你可好”·司华宁回头看了一眼出生以来最为亲近的养母,郦昔繁微微一笑,她才挨近傅子芩身前。
傅子芩将司华宁抱在怀中,满心欢喜地笑了起来··长公主该午睡,傅子芩将孩子交给养母,与皇后在花园中相对而坐··皇后挥退了太监宫女,直直地看向傅子芩。
“为何还要回来”郦昔繁语气中略显不悦··“这里说话可安全”傅子芩有些犹疑··“此处是我的地盘。”
郦昔繁淡然答··“好不容易狗皇帝死了,继任却是司离枭,我怎能坐以待毙·”傅子芩将声音压到极低··“此处一切有我,你莫要担忧。”
郦昔繁微微皱着眉眼··“夫人被软禁宫中,我怎能让你只身一人独当大局·”傅子芩握紧了拳头··郦昔繁眼中满是担忧,“这些年来皇帝四处寻你,你这不是送死么”·“我本就是来送死。”
傅子芩脸上弥漫着- yin -郁,“若杀得那孽障自然好,可若杀不得,我便打算自刎而亡·”·免得终日浸- yín -仇恨与思念的苦海··“没料到那孽障竟连死的机会也不肯给,”傅子芩愤愤然,“见华宁安然成长,我已心无牵挂。
如今只要潜伏孽障身侧伺机杀了他,我此生便无憾了·”·“先保住- xing -命·”郦昔繁赶忙劝慰,“你若死了华宁怎么办”·傅子芩眼中流出一股凄然,“华宁有你抚养,我很放心。”
“我毕竟不是华宁的生母”郦昔繁稍稍提高了声调,“我们中只剩几人,你一心赴死,是当真想灭族么”·傅子芩拧眉,心中瞬间燃起求生的烈焰。
“你若要留在皇帝身侧定得谨小慎微,莫要轻举妄动·”郦昔繁眼中- she -出一股凌厉,“待那边有了指令再作打算·”·提到此,傅子芩脸上露出些局促。
“你……”郦昔繁看着他,“莫非是自作主张刺杀皇帝”·傅子芩偏过眼神,垂下头颈··郦昔繁简直不知该如何责难他,微微下垂的眼角- she -出一丝不悦。
“算了,”郦昔繁和声道,“你我二人同在宫中多少也有个照应·”·傅子芩瘪瘪嘴,应了一声··“还有一事·”傅子芩忽然道。
“怎的了”郦昔繁瞧他面色尴尬,问··“我……”傅子芩嗫嚅道,“想要些鹿衔草、公丁香和柿蒂。”
郦昔繁一听这药名便知道他的用意,皱眉道:“要找这些药倒是方便,只不过你身处皇帝寝宫,被人发觉只怕危险·”·傅子芩皱眉想了想,道:“你将药搓为丸,设法送给我罢。”
“成·”郦昔繁答应,瞧了瞧天色道:“皇帝大约要下朝了,你先回去罢·”·“好·”傅子芩起身,行礼退下。
回了寝宫,便见跪了一地的太监侍女,司离枭坐在对着大门的几案旁,眼里宛如深湖一般死寂··傅子芩踏入门内,瞥了一眼惶惶不安的宫人,默默走到皇帝面前。
“参见陛下·”傅子芩抱拳行礼··司离枭静静地看着他,问:“去了皇后那儿”·“去瞧了瞧华宁·”傅子芩也直直地看回去。
从那眼中挑不出什么异状,司离枭收起了试探了眼神,朝太监道:“将喜服呈上来给娘娘瞧瞧·”·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几名太监立即捧着衣服上前,拉着衣领和袖口展开。
那是一件大红的胡服,以金银丝线绣出鸳鸯戏水和大朵的牡丹,袖口滚边与蹀躞带皆是明黄,遥相呼应华贵无边··“你算是得了个大便宜,这本是吐谷浑公主的喜服,无奈公主不喜欢。”
司离枭笑着,调子尖声怪气,“公主身长健硕与你相仿,想来你应当穿得上·”·逼迫他身着女装已不是第一次,再加上如今他须得活下来,傅子芩便没有反对。
“爱妃穿上试试罢,若是不合也好早作裁剪·”司离枭语气中仍是戏谑··傅子芩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入了内室·穿上喜服出来,略短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男靴。
即便没有施粉描眉,傅子芩仍和上次一般不男不女·司离枭笑了一会儿,道:“穿不得穿不得,还是给你做新的罢·”·“时日不多赶得及”傅子芩问,这身衣裳的确别扭,但他无法保证下一身不会更别扭。
“莫非爱妃更喜欢这身”司离枭戏弄地笑着··“皆是女服,有何区别”傅子芩横眉冷眼··“爱妃既然体贴朕宫中的绣娘,那便在这喜服之下加一个下摆便是。”
司离枭扬手··傅子芩不与他多话,自顾自地回了内室脱下衣裳··司离枭走了进来,一把将褪了半身的人扯入怀中··“你作甚”傅子芩挣扎着。
“朕疼爱自己的妃子,有何不可”司离枭邪笑道,两手宛如木枷将人牢牢锁住··傅子芩挣脱不开,很快便放弃··司离枭大感无聊,将人甩入龙榻,欺身压了上去。
“司……”傅子芩看着与华宁颇为相似的脸,将力气从手上收回··“爱妃不作困兽斗了”司离枭牵起傅子芩的手,双唇在布满老茧的指尖上蠕动。
傅子芩忍着一丝一丝爆裂开来的酥麻感,紧咬着嘴不答话··司离枭瞧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体内的火焰愈燃愈烈··从口中透露出破碎的呻|吟,傅子芩无神地看着摇晃的上方。
但愿郦昔繁的药,能早些配好··第4章 章四  之子于归·耳边是喜庆的金锣唢呐,傅子芩一身红衣盖着盖头,在微微摇晃的轿中慢慢往皇帝为他准备的飘绫宫而去。
到了殿门口,喜婆眉开眼笑地道:“请娘娘下轿·”·傅子芩长吐一口气,拨开轿帘·按规矩是喜婆得将新娘背入殿中,可瞧着新妇五大三粗的身形,喜婆有些腿软。
喜婆毕竟是喜婆,背过那么多姑娘也有了经验,硬是把新册封的娘娘给拖到了殿内·觉着喜婆要将自己放下,早便觉着别扭的傅子芩立即跳了下来··太监在宫中等着,宣了册封圣旨便离开。
坐在榻上,一整日繁琐的礼数终于结束··听见外面震天的鞭炮声缓缓落幕,傅子芩一手扯开盖头,朝侍奉在旁的婢女道:“玉葑,替我卸妆·”·几个宫女都是司离枭亲自挑的,玉葑更是皇帝的亲信,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娘娘,不等陛下了么”玉葑微微躬身问··“今儿迎娶吐谷浑公主,他没那个精神过来·”傅子芩淡淡道。
“娘娘,陛下对娘娘情根深种,大婚之夜怎会不过来·”玉葑笑道··傅子芩挑眉,“别用那套蒙我,快去准备洗脸水·”·玉葑这才嬉笑着福了福身,“是。”
卸下繁复的发饰与浓妆,再褪了一身大红的嫁衣,傅子芩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当真不知你们行这些礼仪有何用处·”傅子芩抱怨道。
在桃源两人成婚,新郎与同伴只要酒量够大喝得过新娘家中的亲戚,便能将新娘接到自己家中··“皇家样样精细事事繁杂,娘娘且忍着罢·”玉葑小声道。
傅子芩盘腿坐在榻上,握着脚踝道:“我睡了,你们也退下罢·”·“是·”玉葑行了礼,便将床帘放了下来··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
司离枭进了飘绫宫,见着的便是沉沉入睡的男子··“他是何时入睡的”司离枭冷声问··“娘娘坐了一夜实在受不住,刚才入睡。”
玉葑扯谎得脸不红心不跳··瞧这模样可不像刚才入睡,司离枭眯起眼,道:“你们下去罢·”·玉葑领着几个宫女行礼,后退出了寝殿。
大婚之夜让他干等,这人也是胆大··司离枭自行褪了外衣,爬上榻双膝卡在傅子芩两侧·这人若睡沉了,即便电闪雷鸣亦难以醒来·司离枭用手搬过他侧睡的肩膀欲行不轨,这人却不耐烦地用手挡开,哼哼唧唧地拉过被子裹住自己。
若是轻易便放他一马,堂堂皇帝未免太失颜面·司离枭箍紧傅子芩两个手腕,唇舌去挑逗他的锁骨··傅子芩睡得昏昏沉沉,半挣扎着喊道:“司离枭”·司离枭一怔,手微微松开。
起初这人几乎整夜不眠,时时刻刻都妄图刺杀·可惜司离枭心中也有忌惮,通夜浅眠以防万一·再后来傅子芩大约累了,睡前尝试着刺杀一回,不成便径自睡去。
有了身孕之后,为着孩子傅子芩鲜少大动·司离枭看着那平坦的腹部一日一日鼓起,一边感叹神奇一边忍耐着年少炽烈的情|欲·有时夜里实在难耐,他便爬到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子身上乱动。
傅子芩半睡半醒再加上有了身孕脾气暴躁,推着不耐烦地喊他的名字··司离枭,司离枭··在情|潮中沉浮时这人也会喊这三个字,一个音拆成几瓣,带着哭腔无比可怜。
这世上除了父皇和母后,没有一个人敢连名带姓地喊他·傅子芩处处忤逆,可他却只觉得有趣,总想着将人握在手心里,一刻都不愿放下··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所以,这人想要离开他,绝对不可原谅。
司离枭彻底放开手,躺在傅子芩身侧,眼中- she -出一股寒光··是你自投罗网,便不要怪朕心狠手辣··皇帝纳妃,街上皆张灯结彩人潮涌动··成羽亭从小窗的缝隙中看出去,微微叹息了一声。
“怎么唉声叹气的”身后的男子环住他圆润的小腹,“对孩子不好·”·“靖禹,”成羽亭转过头问他,“子芩当真无事么”·“宫内大整了一番消息闭塞,但听闻皇帝娶了一位‘芩妃娘娘’,想必便是子芩罢。”
司靖禹抱着成羽亭微微摇晃着··成羽亭心中仍是担忧,“皇帝- xing -情残暴,若是他折磨子芩该如何是好”·“放心,”司靖禹将脑袋挨在他的肩头,“子芩武艺不凡,不会吃亏。”
“没料到子芩竟会单枪匹马地刺杀皇帝……”成羽亭又重重地叹了一声,傅子芩武功是好,但见着了孩子,不知会不会对孩子的父亲再次动摇。
“子芩决定这么做,应当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下的手·”司靖禹安慰道,“你若不放心,我过几日入宫打探打探,有了消息立即告诉你·”·“嗯。”
成羽亭对着心爱之人笑了笑··司靖禹推开窗往皇城看去,喜气洋洋的宫宇灯火辉煌,庆贺着这无眠之夜··秋日的清晨虽冷,可身后若扒着一团炙热的肉块,怎么也凉快不了。
傅子芩挪了挪身子,司离枭立即醒来,大声地打着呵欠··这人应当在吐谷浑公主的宫中才对,为何在此·傅子芩不耐烦地扫了司离枭一眼,无声地抱怨着未能安睡的不满。
“爱妃醒得真早·”司离枭直起上身··“陛下夜里当真忙碌,从一个宫又跑去另一个宫·”傅子芩横眉冷对··“朕先去公主宫中,爱妃恼了”司离枭抚了抚傅子芩长了些胡茬的下巴。
迎娶异族公主是两国大事,自当以公主为先·如今他恼的是这人半夜前来扰他清梦,大早又热得他睡不着··飘绫殿的宫人陆续进门,便见他们的主子死盯着皇帝。
别说死盯,便是随意看一眼都可能被砍头,也不知主子究竟是恃宠而骄,还是一心求死··洗漱过后,司离枭留在飘绫殿用早膳·红白相间的百合粥佐以紫灰色泽的八珍糕,甜而不腻,意喻深远。
司离枭知傅子芩厌恶调情,捏了一块八珍糕送到他嘴边道:“啊——”·傅子芩果不其然皱着眉偏过脑袋,自顾自地喝粥··司离枭笑了笑,将糕点放入自己口中。
“朕想了几日,觉着华宁还是让生母养着好些·”司离枭瞥眼看着他的新妃··傅子芩一愣,调羹在碗中响了一声,“华宁自小由皇后娘娘抚养,我怎好夺爱”·“皇后那边朕会去说。”
司离枭道·夫为妻纲,更何况他乃一国之君,把孩子要来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你也为华宁着想,在她心中皇后娘娘才是生母,我硬夺过来她必得哭个死去活来。”
傅子芩仍是拒绝··“你如今不将华宁要回,往后她更不会认你·”司离枭摇晃着调羹道··傅子芩心头一颤,瞧着透白的粥,道:“华宁来了要她如何唤我母亲我这模样像个女子么”·“你也知你非男非女。”
司离枭绕了那么大的圈子,便是为了这句··看穿了皇帝的心思,傅子芩拿起调羹默默喝粥··“待华宁大了,知晓自己为男子所出……”司离枭用调羹搅拌着百合粥,“恐怕得羞愤而亡罢。”
傅子芩眼中一凛,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若想华宁好过,”司离枭放下调羹,指着傅子芩道,“便学着做个女子,穿红着绿,三从四德。”
傅子芩哼了一声,若是穿红着绿,那他与妖人有何区别·司离枭粥未用完,便起身道:“今儿朕便叫宫中的老人教你如何为人妾室,你可得好好学着了。”
傅子芩偏头,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朕要上朝了,爱妃不送送朕”司离枭眯起眼,垂头看着傅子芩··傅子芩起身,折中地躬了躬身,“恭送陛下。”
司离枭朗笑几声,大步流星走出了殿门··瞧着空荡的门口,傅子芩放下手里的调羹,问道:“皇后娘娘送我的翠玉白菜在何处”·“放在库房里了。”
玉葑答,皇帝赏赐的东西整个宫殿都摆不下,便没有安放皇后送的贺礼··“那是皇后娘娘赏赐之物怎能放在库房”傅子芩冷着眼看她,“将翠玉白菜摆在我的寝殿中。”
“是·”玉葑说着,立即遣人将翠玉白菜摆在窗下··那翠玉白菜是以半白半绿的上好玉石精心雕刻而成,每一片绿叶都鲜活欲滴,栩栩如生。
“我要休息,你们下去罢·”傅子芩挥手道··“是·”玉葑立即领着宫人出去,顺手关上门··傅子芩听见几人站到了门口,便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下,从翠玉白菜的底托上找到微小的暗门,将卡在其中的小纸包拿了出来。
打开纸包,里面赫然是数十粒黑褐的丹药·傅子芩环顾四周,捡了一颗投入口中,迅速咽了下去·那药又苦又涩,傅子芩吞了之后捶了捶胸口,仿佛这样便能让苦味赶紧落进肚里。
药丸入腹,傅子芩将纸包包好,又重新放回底托之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十年之梦》,这两个文一般是交替更新,请多多支持=3=·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第5章 章五  王朝贵族·“娘娘,所谓莲步脚下要轻,纤细柔弱,步步生莲。”
宫里的老人任姑姑为难地道,“娘娘再走一次罢·”·傅子芩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看好戏的男子,无奈地慢慢走了一圈··任姑姑见着傅子芩的骨骼便知要他走莲步简直天方夜谭,可架不住皇帝喜欢,只能尽力而为。
司离枭看着他一次比一次走得慢就是走不出女子的模样,心底已经笑得像朵鸡冠花··“成了罢”傅子芩低沉着声音道··司离枭笑着挥挥手,任姑姑便行礼退下。
“爱妃辛苦了,”司离枭给傅子芩倒了一盏茶,“坐下歇歇罢·”·傅子芩大喇喇地坐下,便听司离枭道:“爱妃忘了坐姿应当端正典雅。”
傅子芩哼了一声,捏着茶盖重重地放在几案上··“明日爱妃便得去见朕的叔王与兄长,”司离枭满脸哀怨,“爱妃仍是这般粗蛮可如何是好”·傅子芩忍下心中的慌乱,道:“我身为男子何必去见诸位亲王你就不怕被人知晓我的身份”·“朕自然不愿爱妃抛头露面,”司离枭眼里瞧着诚挚无比,“可历代的规矩二品以上妃子都得拜见亲王,朕也无能为力。”
“那你要是一下娶二十几个二品妃,亲王不是眼睛都得看花”傅子芩讥讽道··“二品以上的妃位不过那么几人,也不必册满。”
司离枭反讽回去,“看来爱妃不但要学礼仪,还得学学我司朝的规矩·”·傅子芩不答,只是眼里一片厌恶之色··“爱妃”司离枭一手抬起茶盏递到傅子芩手边。
傅子芩这才接过,大口灌了下去··“爱妃倒是心宽,”司离枭唏嘘,“就不怕这茶里有毒”·“不是你说,不会让我死得容易么”傅子芩用眼角瞟他。
“自然,”司离枭立即答,“朕一直在想,什么样的死法才能大快人心·”·“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傅子芩将茶盏放下,“陛下可借鉴先帝之道。”
司离枭摇摇头,“不够·”·不让这人歇斯底里痛彻心扉,他绝不会让他解脱··“那陛下便慢慢想罢·”傅子芩淡淡道,反正他贱命一条早死晚死有何区别。
司离枭瞧着他,目光灼灼··与其折磨这人,不如给予希冀再狠狠打碎,说不定到时他便会大发善心,赐他一死罢··司离枭嘴上说得厉害,可到了当日还是没有冒险让傅子芩去见各位亲王。
司离枭的叔伯辈人倒是多些,可司离枭这一代如今只剩两个哥哥——康南王司靖禹和北疆王司允修··吐谷浑公主长得高鼻深眼,面上也爱笑,一一拜过亲王收了红封包,便退回自己宫中。
“皇上,太后的病可好了些”年迈的老亲王问··“劳皇伯父问候,母后的病一直缠绵,御医嘱咐须得静养,也不知何时才能痊愈。”
司离枭长吁短叹··“哎,”老亲王拍了拍扶手,“先帝英年早逝,太后恐怕是思念成疾,还望皇上多陪陪她·”·“侄儿明白。”
司离枭答得郑重,心中却暗暗嘲讽,母后盼着父皇过世已不知多少年,如今得偿所愿,恐怕只剩让“孽子”也跟着下黄泉这个念头了罢··“听闻陛下新纳的有两名妃子,为何只见吐谷浑公主,不见另一人”司靖禹淡笑着问。
“哦,”司离枭挑眉,“芩妃粗鄙,不堪登大雅之堂,还请诸位叔伯兄长见谅·”·司靖禹笑意加深,“只怕是陛下怜爱,不肯让我们瞧见罢”·司离枭也跟着笑,没有多作解释。
几位老亲王先行离去,北疆王和康南王则打算拜见太后··“上一次到这儿,父皇还邀我下棋谈诗·”司靖禹瞧着脚下的小径叹道,“不料物是人非……”·司允修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当作安慰,司离枭走得略微朝前,眼中- she -出一股凌厉之色。
“哎,不谈这些伤心事·”司靖禹看向北疆王,“陛下如今已有一后两妃,膝下也有一女,允修你何时才肯娶妻”·司允修直言正色,“哥哥说笑了,我常年驻守边疆,娶了妻也只是让她在家中苦等,又何必多此一举。”
“哎,成家立业缺一不可,”司靖禹看向皇帝,“不如请陛下为允修赐婚如何”·司离枭还未答话,司允修立即抱拳道:“陛下当知我一心只有保家卫国无意成家,莫要为我的婚事- cao -心。”
“成,”司离枭点头,“北疆王若有了心仪之人只管告诉朕,无论何人朕都为你赐婚·”·“谢陛下·”司允修又抱拳。
途径一处拱门,便能远远地看见飘绫宫·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门口,似乎无所事事地往远处看着··“陛下,那人是谁”司靖禹故作惊奇地问。
司离枭瞧着那黑衣男子,心中火气大炙·明明好心让他隐藏身份,这人倒好,卖头卖脚地在宫门口站着,不晓得是不是这些日子让他过得太|安逸了··“这身衣服瞧着不像宫中之人。”
司允修的目光也投了过去··“不过是个侍卫罢了,”司离枭道,“当值之时未按规矩穿衣,待朕回去定会好好罚他”·司允修越瞧越觉得奇怪,默默地皱眉。
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傅子芩也瞧见了几人,双手抱拳,小指稍许靠在无名指上·此为“安全”之意,司靖禹终于放下心来··司离枭移步,司靖禹也随着走开,司允修又盯着那黑衣男子看了几眼,才大步跟了上去。
“那人可有什么不对”司靖禹问得有些心虚,不知弟弟是否察觉了什么··司靖禹问的与傅子芩有关,司离枭也竖起耳朵听··“我只是觉得那人有些奇怪。”
司允修回想起那人周围的气场,总觉得十分诡异··“定是因为他没有穿宫服的原因罢·”司靖禹揣测道··司允修思量了一番,道:“兴许罢。”
几人到了太后的永安宫,宫女便跪了下来,“太后病笃不宜见人,还请陛下与康南王、北疆王先回去罢·”·“太后病骨支离,我更应前去拜见。”
司靖禹沉声道··“太后的病必须静养,若是成全康南王的孝心却出了一丝差池,小的们只怕- xing -命不保·”宫女磕头道··“既然如此,皇兄我们先回罢。”
司允修道··司靖禹暗中咬了咬牙,随即苦笑,“只能如此了·”·司离枭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淡淡地勾起嘴角··送走两位兄长,司离枭便直奔飘绫宫。
傅子芩早已回了大殿,坐在几案旁看一本杂记··“爱妃当真好兴致·”司离枭- yin -阳怪气地道··反正已见着康南王,傅子芩毫不在意地瞟了皇帝一眼。
“爱妃见了我还不行礼”司离枭心中闷着不快,眼睛死盯着这人··傅子芩放下书起身,跪地道:“拜见陛下·”·司离枭见傅子芩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不由得怒火攻心,猛地踢了他一脚,“身为妃子却行男礼,你眼中还有我这个陛下么”·傅子芩深吸一口气,右手在上作吉拜。
司离枭不吭声,他便不能起来··“爱妃方才为何站在门口”司离枭高高在上地看着他问··“在殿内坐着无聊,去门口放放风。”
傅子芩死眉死眼地答··“爱妃昨日才怕露了身份,今儿便在殿外招摇,岂不是自相矛盾”司离枭瞋目切齿··傅子芩语气仍是半死不活,“我也未料到陛下会带人路过。”
“说来说去还是朕的错了”司离枭双唇一横,两眼也微微眯起来··知道皇帝是当真恼怒,傅子芩又顿首,“草民知错,请陛下责罚。”
这人虽说得口不对心,司离枭还是稍稍平静了些,“不如爱妃自己想想,如何责罚”·处罚经历了许多,自己选择的也不少,傅子芩随意挑了个道:“请陛下赐打板之刑。”
傅子芩一身功夫自然不怕皮肉之苦,司离枭冷笑一声,“爱妃可别后悔·”·“不后悔·”傅子芩跪着答··“好,”司离枭看着他,“来人,将这殿中的宫女太监全部拖出去各打三十大板”·傅子芩一怔,大吼道:“陛下”·“这是你为他们选择的刑罚。”
司离枭脸上带着快意的狞笑··大殿内外满是宫女的求饶声,傅子芩跪着上前几步道:“陛下此事乃我一人所为,求陛下明察秋毫不要为难其他人”·司离枭看着他脸上终于燃起焦灼,笑意越发狰狞,“这群狗奴才连自己的主子都看不好,不吃些苦头怎么晓得好歹”·“陛下饶命娘娘娘娘救命”玉葑痛哭着大喊。
“陛下你要我做什么都行陛下”傅子芩惊慌失措地拉着皇帝的衣角··瞧着他这惊恐万分的模样司离枭只觉得无比快慰,棍棒之声与此起彼伏的哭喊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喊停。
“什么都行”司离枭摸了摸傅子芩惶恐得扭曲的脸··傅子芩顿了顿,道:“什么都行·”·司离枭将傅子芩拉起来,抱在怀中顺了顺发丝,“爱妃,咱们的日子还长。”
傅子芩只觉得浑身发冷,勉强动了动双唇道:“是·”·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太|安也是禁词= =·第6章 章六  河东狮子·“妾身参见皇后。”
吐谷浑公主慕容璟福了福身··“赐坐·”皇后道··慕容璟坐于下首,郦昔繁便问:“璟妃入宫月余,衣食住行可都习惯了”·“早已习惯了。”
慕容璟摸了摸头上的金花··“此次四方进贡,陛下赐了些香茶,璟妃且尝尝罢·”郦昔繁说着抬了抬手,宫女便奉上茶盏··慕容璟喝了一口,微微皱眉。
郦昔繁瞧见了,道:“上些甜品来·”·宫女捧上蜜饯青梅,慕容璟立即放下茶盏去抓··缓和了口里的苦气,吐谷浑公主才问出了烦扰至今的问题:“昨儿陛下也赏了妾身些珠宝绸缎,不知芩妃得了些什么”·郦昔繁眼皮微跳,没有答话。
“妾身自入宫以来从未见过芩妃,不知她是否身染重病不能见人”慕容璟的语气中略显逼迫之意··郦昔繁淡淡地抿了一口茶,道:“此事,璟妃不如去问问陛下。”
一来此事复杂无法解释,二来她也没必要为司离枭开脱·可听到慕容璟耳中,便是印证了宫中“陛下宠溺芩妃不愿让她露面”的传闻··“看来陛下当真宠幸芩妃,”慕容璟也不拐弯抹角,“自打大婚之后便连日宿在飘绫宫。”
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芩妃乃华宁公主生母,是宫中唯一有子的妃嫔,陛下自然看重他·”郦昔繁道,至于是什么样的看重,就不便直言了。
慕容璟拧眉,不再多问··出了清宁宫,慕容璟抑制不住怒意大吼道:“那芩妃算什么东西,我堂堂吐谷浑公主,竟比不过她”·“是,是。”
丫鬟云鹤附和道,“那芩妃实在太过猖狂·”·“可不是,”慕容璟哼笑,脚下步子愈发迅速,“拜见亲王时不见,平日拜见皇后更不见。”
“是,是,公主且息怒·”云鹤连忙跟上步伐··慕容璟忽地停了下来,道:“云鹤,同我去会一会那位芩妃娘娘·”·“这……”云鹤畏缩道:“若芩妃娘娘当真沉疴……”·“怕什么”慕容璟剜了她一眼,“咱们是去看望她,总不会见个面便能死人罢”·云鹤缩了缩脖子,道:“是。”
飘绫宫的小宫女正在门外打扫,便见皇帝新纳的璟妃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走来·小宫女立即放下手里的笤帚,福身道:“奴婢参见娘娘·”·“你们娘娘呢”慕容璟冷声问。
“芩妃娘娘病重,正在屋里休养·”小宫女按皇帝的指示答··“病重那我更应慰问才是·”慕容璟说着便要往里冲。
傅子芩听闻声响正打算出去,便见玉葑大步走了过来,“娘娘,璟妃来了要见您,您先躲躲罢·”·“璟妃吐谷浑的公主么”傅子芩问,平常的虾兵小将还好打发,若是异国公主便难缠了。
“是啊·”玉葑显得有些焦急··傅子芩往外瞧了一眼,道:“将侍卫的衣服给我,遣人去禀告陛下·”·“是·”玉葑立即去往库房。
傅子芩换上侍卫的行头,玉葑便出了宫门应对璟妃··“璟妃娘娘,”玉葑福了福身,“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慕容璟瞧这丫头似乎有些来头,两手叠在腹前道:“你是何人”·“奴婢飘绫宫宫女玉葑。”
玉葑恭敬地答··“小小婢女竟敢阻拦本宫”慕容璟疾言厉色,“本宫今日是来见芩妃的,你们且退下”·“我家娘娘疾病缠身,怕沾染上娘娘贵体。”
玉葑竭力劝阻··“我吐谷浑人哪有这般纤弱”慕容璟瞪大双眼,推开玉葑便大步迈入宫内··一众侍卫围在大殿门前,“娘娘请回。”
见这架势慕容璟笑意更烈,“好,真是飘绫宫的好奴才谁人敢碰本宫一根汗毛,本宫自将尔等大卸八块”·“娘娘请不要为难小的们。”
玉葑跪在慕容璟面前··这招对傅子芩有用,却无法说服静思宫的主子·慕容璟绕过玉葑,便朝着那群侍卫而去··侍卫虽受了皇命却也不敢当真伤着吐谷浑公主,混在其中的傅子芩上前,抱拳道:“娘娘请止步。”
慕容璟自然不听,一拳要打在傅子芩胸口,傅子芩以掌挡住,慕容璟又抬腿踢去·一攻一守,慕容璟只觉得自己打在铁墙之上··“小小侍卫竟敢动本宫”慕容璟尖声叫道,“本宫必然要向陛下讨个说法”·“你要讨什么说法”身后猛地响起冷冽的声音。
慕容璟一愣,回头便见司离枭横眉冷目的瞧着她··“参见陛下·”一干宫人全数跪下,傅子芩也随着行礼··“起来罢·”司离枭瞟了一眼傅子芩低着的脑袋,眼睛又看向慕容璟。
“陛下万安·”慕容璟也连忙福了福身··“璟妃不在静思宫待着,来飘绫宫与侍卫缠斗作甚”司离枭两手背在身后道。
慕容璟听出他的不悦,小心翼翼地道:“妾身听闻芩妃重病前来探望,可这群奴才挡着不让妾身进门·”·心心念念的“芩妃”你可是已经见着了,司离枭心中冷笑一声。
“你既知芩妃病重又来扰她清静,可是知错犯错”司离枭问··“自然不是,妾身只是担忧芩妃·”慕容璟两眼诚恳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担忧芩妃,芩妃的病就能好了”司离枭上前几步,仿佛一座高山缓缓朝璟妃压去··慕容璟不敢答话,呆呆地站在原地··司离枭死死地盯了一会儿,这才放过她,“璟妃往后无事便不要随意走动,学学我朝的风俗,做个闺房之秀。”
慕容璟心中怨愤,不情不愿地答了个“是”,带着云鹤回去自己宫中··见人走远,宫内大小侍从才松了气·司离枭的脸上仍是凛若冰霜,瞧了一眼穿着侍卫装的傅子芩,道:“进屋。”
傅子芩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走近大殿··司离枭四处瞧了一眼,坐下道:“收拾行装,去北郊行宫住一段时间·”·傅子芩一愣,淡淡地“嗯”了一声。
宫里的太监侍婢立即四散开来收拾东西,司离枭招了招手,傅子芩才走近了些··“这身衣裳也不错·”司离枭伸手想碰傅子芩的肩膀,傅子芩微微一收,又仿佛被点了- xue -一般定住。
自打宫内侍从被杖责了一顿,傅子芩便一直是这般爱理不理却又极其乖顺的模样··司离枭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将人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道:“可是受伤了”··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没。”
傅子芩用眼角瞥着内室··几个宫人来去匆匆,傅子芩叫住玉葑道:“记得将持经罗汉、翠玉白菜和麒麟木雕一起带去·”·“是。”
玉葑福了福身便又忙着收整··司离枭环住傅子芩的腰,道:“喜欢那些摆设”·傅子芩只能点头··“北郊行宫中的陈设比这儿有趣多了,何必再带些过去”司离枭收紧手臂。
傅子芩不安地动了动,道:“还是带去罢·”·司离枭挑眉,“也成·”·傅子芩不敢透露一丝欣喜,只是身子放松了些许··“哎,”司离枭抚着傅子芩肌肉紧绷的小腹,道:“爱妃去了北郊行宫朕便不能多去陪你,爱妃可不要怪朕。”
傅子芩脸上闪过窃喜,便又听司离枭道:“不过爱妃放心,待朕处理完政事便去北郊行宫陪你·”·瞧着傅子芩的眼中又暗了下去,司离枭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恼怒。
傅子芩只觉得硬实的手臂穿入他的腿窝和腋下,忽地就被打横抱起··“你……”傅子芩慌乱不已··“不如今日朕好好陪陪爱妃,免得爱妃思念成疾,真应了宫中的流言蜚语。”
司离枭手下的力气宛如石盘,稳稳地将傅子芩托起··傅子芩手脚微动,瞟见低头忙碌的太监宫女,僵直地被人抱入房中··夜深人静,傅子芩累得沉沉睡着。
司离枭披了外衣走出内室,暗卫早已在殿中等候··“陛下·”暗卫抱拳··“起来,”司离枭坐在靠椅上,“查得如何了”·“回禀陛下,属下等人在翠玉白菜中找到了这个。”
暗卫将纸包双手奉给司离枭··司离枭拿过打开,只见里面是散着药味的黑丸,“这是何物”·“混了鹿衔草、公丁香与柿蒂的药丸。”
暗卫答··“有何用”司离枭捏了一粒药丸凑向烛火··暗卫犹豫了一下,答:“御医道……是作避孕之用。”
手中的药丸应声而裂,司离枭眼中一阵震颤··那人比起从前当真机灵了不少,推脱不了□□便暗中作梗,如此厌恶怀上他的孩子··“让御医配些模样相似的补药来,藏回翠玉白菜中。”
司离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暗卫抱拳,“是·”·司离枭搓了搓手指,将黑色的粉末抹去··这些日子傅子芩乖得就像一条狗当真无趣,该让他有事可做了。
第7章 章七  有蕡其实·雪夜,他裹着襦袄漫无目的地走在无边的白茫之中··他的孩子,他的爱慕,不过一杯鸩酒便化为乌有·整个人生从此倒转,落入无尽的黄泉之下。
不远传来马蹄嘚嘚之声,傅子芩望去,便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从马车中走了下来··“我是桃源族长之子成羽亭,”那人道,“昔繁让我来接你。”
睁眼,是一片黑暗··傅子芩起身,便见身旁一个黑色的轮廓··对了,昨夜司离枭过来了··傅子芩捂着闷痛的额头,起身去翠玉白菜中掏了一粒药出来服下。
回到榻上,却忽地被人拉进被褥,“去了哪里”·“去喝了口水·”傅子芩不安地动了动··司离枭也不知是否长途跋涉有些疲累,抱着傅子芩便又缓缓睡去。
傅子芩盯着暗黑的上方,心中忐忑不已··离了皇宫虽然安全些,可也断了和皇后的联系·整整一个月不知那边的进展,实在让人心中焦虑··翌日醒来时身边已空无一人,傅子芩起身穿衣洗漱,皇帝在外殿品茶看花。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开花后百花杀·”司离枭将茶盏放下,笑着看向身后之人,“秋日也只剩艺菊有些看头了·”·傅子芩扫了一眼各色秋菊,默默地站到了司离枭身旁。
司离枭将人拉近了些,道:“怎么不肯同朕说话”·多说多错,他自然能闭嘴就闭嘴,免得连累他人··“用过早膳了么”司离枭玩弄着傅子芩的手指问。
“还没·”傅子芩答··司离枭拉着人坐下,吩咐道:“给芩妃娘娘上膳·”·宫女应声,不多会儿几案上便摆好了核桃粘、金糕卷和红豆膳粥。
“陛下吃过了”傅子芩问··“吃过了·”司离枭答··傅子芩这才敢开动,少少地吃了一些便让宫女收拾下去。
“爱妃近来胃口不佳”司离枭靠着几案问··“是·”傅子芩点头··司离枭挑眉,心中不知盘算着什么。
“爱妃离宫月余,可是想华宁了”司离枭淡笑着问··傅子芩一怔,“华宁有皇后娘娘抚养,我自然放心·”·“朕前些日子见过华宁,”司离枭又将茶抬了起来微微摇晃,“皇后正教她读千字文。”
想着小小的女儿坐在郦昔繁怀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天地玄黄”的模样,傅子芩的嘴角显出淡淡的笑意··仿佛猛地想起什么,傅子芩问:“与吐谷浑和亲的公主可选好了”·司离枭一愣,忽地笑开来。
当时他不过吓吓这人,没想到他竟记到了今日··傅子芩瞧他不答颇为着急,“究竟选好了么”·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封了御史中丞的女儿为公主,明年春日便嫁过去。”
司离枭答··傅子芩暗中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动不动地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爱妃如此思念华宁,不如过些日子朕便将她接来,在北郊行宫住上几天。”
司离枭道··“当真”傅子芩眼里冒着期待··“自然·”司离枭答,抬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透着一丝邪气。
司离枭在北郊行宫住了几日便回去皇宫处理政务,知晓自己又会有一段时间的自由,傅子芩踏实地睡了一觉··清晨,傅子芩在一阵钝痛中睁开双眸,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腹中也翻腾不已。
·傅子芩想要爬起来,手掌却不受控制地滑出床榻边沿,整个身子也随着堕下··“娘娘”玉葑闻声推门而入··连日的头晕,加上今早的反呕,傅子芩脑中蓦地撕开一条裂口,宛如蜂鸣般嗡嗡作响。
“出去”傅子芩低声大吼··“娘娘”玉葑不解,“娘娘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宣御医入殿”·“不用,你先出去”傅子芩艰难地缩回榻上。
“可……”玉葑犹豫了一下,才欠身道:“是·”·关上门,傅子芩连忙将三指扣在脉上·脉搏因他焦躁略显急促,但并未有连珠之像。
傅子芩心下仍是不安,摸不着滑脉也许是他并未受孕,也许只是胎儿尚不足月·但这些日子他一直吃着药,想来应当不会有事··稳了稳气息,傅子芩下榻,从翠玉白菜的底托中又拿出纸包打开,游移不定地瞧着。
此药一粒避孕,服上五粒便有落胎之用··傅子芩一手按上自己的小腹,紧绷的肌肉之下摸不出任何差别·若此处当真有了司离枭的孩子,必定要立即除去。
可这也是他的孩儿,如华宁一般在他腹中孕育,呱呱坠地后慢慢长大的生命··浑身仿佛落入冰窖一般冷得颤抖,傅子芩从纸包中拿起五粒药丸,慢慢凑到唇边··这也许,会是和华宁一般的孩子……会笑会跳,窝在他怀中读千字文的孩子。
“只有死人,才不会离开我·”司离枭狰狞的笑意撞入混沌的脑中··不……他绝不重蹈覆辙··傅子芩心一狠,将五粒药全数投入口中。
干涩的苦味在喉间弥漫了良久,傅子芩脱力一般坐到了旁边的木凳之上··若你当真是我的孩子,与其与你生离,不如就此死别罢··虽说当日没有落胎之象,可自那以后傅子芩每逢睡醒都会干呕,玉葑无奈遣人禀报了皇帝,第二日司离枭便带着御医杀气腾腾地到了北郊行宫。
傅子芩一见钱御医心中不由得一凉,当年他还在十皇子宫中时,便是这位御医诊出了他怀有身孕·如今皇帝将这人带来,不知是否有了什么怀疑··见傅子芩面色红润,司离枭瞟了一眼玉葑,道:“钱御医,替他瞧瞧。”
钱御医放下药箱拿出脉枕,恭敬地道:“娘娘请·”·傅子芩将手腕放上,钱御医略显冰凉的手指让他有些瑟缩··“娘娘请静心。”
钱御医仿佛草纸一般干皱的嘴唇一开一合··傅子芩一听更是心焦,脉搏也愈发紊乱··“娘娘晨呕了多久”钱御医问。
“就这五六日·”傅子芩答··“近来用了什么膳食”钱御医又问··玉葑立即奉上近日的食谱,钱御医瞧着微微皱眉,终于放开了手指。
“如何”司离枭着急地问··“娘娘脉象稳健并无大碍,连日呕吐大约是服了不洁之物·”钱御医收起脉枕道,“微臣这便为娘娘开几剂药方。”
傅子芩这才微微放心,御医也未诊出有喜,应当是他杞人忧天了··钱御医下去开方子,司离枭也跟了过去··“钱御医,芩妃当真无碍”司离枭仍不死心地问。
“回陛下,娘娘从脉象上看并无异样·”钱御医也不得其解,“娘娘只是干呕,并无困倦渴睡或是嗜酸嗜辣,微臣也不敢枉加判断·”·司离枭咬了咬后齿,脸色黑沉。
“若娘娘服了药仍是晨呕,”钱御医又补了一句,“十有八|九便是有孕在身·”·“当真”司离枭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又问:“你开的药对胎儿可有害处”·“陛下放下,”钱御医听皇帝仿佛已经断定芩妃腹中有子,只得顺着道:“陛下且再等些日子,若娘娘当真有喜,脉象自然会显现出来。”
不多会儿司离枭回到大殿,傅子芩的心脏又提了起来··“放心,”司离枭挨着傅子芩坐下,将人搂进怀中道:“什么事也没有·”·他也不希望有任何大事发生,傅子芩暗暗道。
“你近日是吃了些什么”司离枭问··玉葑又将备好的菜谱递给皇帝,司离枭看过了,道:“嗯,这些菜品就不要再上了。”
“是·”玉葑福了福身,将菜谱接了回去··“除了晨呕还有什么不舒服”司离枭拍了拍怀里的人柔声道。
傅子芩一愣,仿佛回到他仍怀着华宁之时没心没肺的日子·司朝无一人知桃源族男子是如何生儿育女,他远离家乡时年纪尚幼也没有多少记忆·司离枭每日无事便裹在他身边,或是好奇地看着他的小腹,或是将他拥在怀中嘘寒问暖。
那时即便他不肯承认,整个人却都贪恋着少年的温柔与关怀·随着胎儿逐渐长大,那份贪恋也化为情愫,丝丝缕缕地将他缠绕其中··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没有不舒服。”
傅子芩淡淡道·如今这个怀抱已经足够宽阔,足够强大,他却已经不敢安闲自在地沉溺其中,忘乎所以··白日服了两回药,傅子芩觉着有些头晕便提前入睡。
司离枭仍留在北郊行宫,不过夜里却一反常态任由傅子芩呼呼大睡··天色未明司离枭便醒来,坐在一旁看着傅子芩均匀地呼吸·若是平常这番景象总让人焦躁不已,不过今日他要等,等一个他想要的结果。
傅子芩睡得早,起得却晚,天色大亮才蠕动着手脚卷住被褥··“子芩,子芩”司离枭低声喊着他的名字··傅子芩皱了皱眉,用手挥开在他耳旁低语的男人。
“起来了,天亮了·”司离枭仍未放弃··傅子芩这才睁眼,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你觉得如何”司离枭去寻傅子芩的眼睛。
傅子芩睡眼惺忪地转脸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地扒着床沿又开始干呕起来··司离枭一愣,嘴角随即上扬·伸手拍了拍傅子芩的后背,声音宛如春水,“没事,很快就没事了。”
第8章 章八  桃源之母·再度踏入空荡的永安宫,郦太后仍是一身素白的衣裙跪在鬼面神之前,司离枭的眼中也仍满是轻蔑与讥讽··“母后日日在这殿中休养,想必不知近来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司离枭站在母亲身后,慢慢悠悠地道··“出了何事”郦太后淡淡地问··“朕快要有第二个孩子了·”司离枭从鼻中哼笑了一声。
“恭喜皇上·”郦太后看着自打出生以来便守护着她的鬼神··“母后不想知将是哪个妃子所出”司离枭尾音上扬,带着无法抑制的喜气。
郦太后仿佛未卜先知般闭上双眸,“若非芩妃,想必皇上不会特意来哀家这儿·”·被人一语中的,司离枭略有不悦··“若此次是个男嗣,便会是我司朝的太子。”
司离枭盯着郦太后,好像要看穿她淡漠的面具下猖狂的暴怒,“母后难道不高兴桃源妖族的孩子,成为这司朝的统领·”·郦太后不语,心中默念着祷告之词。
“或是因着桃源妖族的孩子已经成为司朝之帝,母后对此便也不甚在意”司离枭的声音宛如恶鬼··郦太后忽地睁眼,做着奇异手势的指尖变得僵直。
司离枭站在原地,看着肩膀微微发抖的母亲,眼里满载着雪恨的快意·“母后不惜在自己身上下药慢慢毒死父皇,如此狠心,当年为何肯将我生下”·“我当年无数次想要杀了你这孽障”郦太后宛如被困的母狮一般暴跳如雷,转头恨恨地看着从自己腹中落下的孩子,“可那狗皇帝以我不足一岁的儿子为质,逼迫我将你生下你才落地,我的儿子便失了踪影”·司离枭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朝着自己面目狰狞的模样。
“过后我才听闻,那狗皇帝命人将我的儿子摔死”郦太后眼中满是血丝,惨白的指尖指着司离枭大吼:“是你是你这个孽障,害死了我的孩子”·司离枭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可害死整个桃源族的人,恐怕是母后才对。”
郦太后浑身一震,纤长的睫毛不住颤抖,“不对……不是……我没有想过要害桃源族……”·“嗯,桃源族,”司离枭念叨着这个名称,“朕一直在想,你们为何要叫桃源族。
是因为隐居避世,还是……有什么奇异的特征”·郦太后又是一顿,缓慢地坐回软垫,不再理睬志得意满的皇帝··司离枭微微眯起眼,走到了郦太后面前,“母后,我真想瞧见他也如你这般,凶恶又可悲的模样。”
郦太后哼笑了一声,“司离枭,你注定永失所爱·”·司离枭大睁的眼中满是- yin -狠,“朕,从未爱过他·”·精巧绝伦的马车停在行宫门前,司离枭下车,又将玲珑可爱的女孩儿抱了下来。
骤然离开嫡母的孩子显得有些畏缩,司离枭牵起她的小手道:“华宁,方才父皇说的可都记住了”·“华宁记着了·”司华宁奶声奶气地答。
司离枭勾了勾嘴角,领着人进了大殿··傅子芩有些头晕,靠在躺椅上小憩·司离枭拉着女儿到他身旁,低声喊道:“子芩”·傅子芩睁眼瞧见了皇帝,往下,便又看到了他手里牵着的孩子。
“华宁”傅子芩猛地坐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小的女儿··“朕说了,会带华宁来见你·”司离枭语气中带了些邀功之意。
傅子芩毫不理会,一双眼睛全然摄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子芩,你坐好了·”司离枭忽然道··傅子芩看了他一眼,正襟危坐··司离枭推了推女儿,司华宁便肃拜道:“华宁拜见父亲。”
刹那间,傅子芩目瞪舌僵·他的女儿喊他父亲,司离枭站在一旁淡笑着看他……这一定是什么诡异的梦境··傅子芩嗓子发涩,过了一会儿才看清现实,忙起身将女儿扶起来。
“她怎么会叫我父亲”傅子芩呆傻了一般询问身旁的男子··“莫非你想让她叫你母亲”司离枭挑眉。
傅子芩鼻尖发红,一把搂住了女儿喃喃道:“华宁,爹的乖孩子,乖宝贝……”·司华宁任由他抱着,白嫩的小脸上懵懵懂懂···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司离枭背着手在一旁看着,宛如鹰隼的眼珠- she -出一股冷意。
“华宁你瞧,木雕的麒麟·”傅子芩拿着木雕哄着坐在腿上的女儿,司离枭虽然说过会带司华宁过来,可他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便什么也没能准备。
司华宁用小手翻腾着木雕,这东西虽奇异,可却没有母后给她的布娃娃漂亮··“这麒麟木雕可是传了几百年的祥物·”坐在旁边的司离枭淡淡道。
这话倒是没有责怪之意,可傅子芩还是有些尴尬,将女儿搂紧了些不住地笑··让司华宁同傅子芩玩耍了一会儿,司离枭道:“乳母,将公主带下去玩·”·傅子芩乞求地看了一眼司离枭,最终依依不舍地将孩子交给奶娘。
乳母带着司华宁下去,司离枭坐得离傅子芩近了些,朝着一众宫女招了招手··傅子芩不解,便见其中走出了一名面生的婢女,福了福身道:“医女左绮裳,参见娘娘。”
“医女”傅子芩问··“是·”左绮裳答··“你如今不是一个人,让医女陪在你身边,朕要放心些。”
司离枭淡淡地解释··仍沉浸在喜悦中的傅子芩浑身一震,整个世界从天穹慢慢剥落··“什么”傅子芩眼中震颤不已。
司离枭叹了一声,道:“子芩,御医已经断定,你有了身孕·”·身孕,孩子——司离枭的孩子··早该发觉的,他早就发觉了,为何没有立即将这孩子送走·傅子芩捏着衣衫下摆,不敢抚摸自己的小腹。
“怎的了不高兴”司离枭微微眯起的眼中透着威胁··傅子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足下而起,迅速流窜全身。
“我……自然……高兴·”简单的一句话分成三段才讲完,傅子芩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在哪里··“朕也高兴,”司离枭将他的手拉了过来,握在自己的两手之中,“这是朕的第二个孩子,朕希望他是个皇子,继承大统。”
傅子芩惊诧地呆在那里,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是·”·司离枭在北郊行宫待了三日才带着司华宁回了皇宫,傅子芩从噩梦中醒来,候着他的却是医女左绮裳。
“玉葑呢”傅子芩冷冷地问··“玉葑在门外,”隔着薄纱看不清左绮裳的面容,“陛下吩咐,娘娘的一切衣食住行由奴婢掌管。”
“用不着”傅子芩咬牙切齿,“去将玉葑叫来·”·左绮裳走远了几步却并非开门,而是取了一壶酒过来,道:“娘娘请看。”
傅子芩微微拉开床帘,就见左绮裳挽起自己的衣袖,沾了些酒抹了上去·象牙色的肌肤上晕开一层- shi -气,不多会儿,一朵娇妍的粉色桃花便显现在她的手臂之上。
“你也……”傅子芩惊呼一声,立即被左绮裳的眼神制住··“你也是桃源族”傅子芩将声音放到最低。
左绮裳郑重地点头,“昔繁让我来帮你·”·“昔繁现在如何夫人呢”傅子芩急急地小声问··“昔繁和康南王取得了联系,可夫人仍被那孽障软禁在永宁宫中。”
左绮裳也低声答··“这样便好……”傅子芩喃喃,“这两个月我一无所知,心中焦急如焚却无力可使·”·“放心,”左绮裳安慰道:“康南王那边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一个恰当的时机。”
傅子芩坐在如云朵般柔软的被褥中,心中忽地升起一阵奇异的失落,“啊……这便好·”·“你先伸手我为你把把脉·”左绮裳道。
傅子芩这才想起皇帝将她派来这里的原因,将手腕伸了出去··左绮裳用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叹了一声,“的确是有了身孕·”·得了肯定的答案,傅子芩愈发紧张,“我一直吃着昔繁给的药,为何仍怀上了孩子”·“那药是我配的,应当不会失效。”
左绮裳左右望了望,“药还是放在翠玉白菜之中”·傅子芩点头,左绮裳立即轻手轻脚地从内里拿出药包打开,将鼻子凑过去嗅了嗅。
“这不是我所配的药丸·”左绮裳皱眉··“什么”傅子芩大惊··“或许有人将药换了出去。”
左绮裳揣测道··傅子芩想了想,眼睛猛地睁大,“莫非……是皇帝不……不可能,若是皇帝知晓我服用此药定会大怒。”
左绮裳瞧着他,心中也不解·按郦昔繁的说法,如今皇帝与傅子芩的关系剑拔弩张,可她这几日瞧着的却是皇帝柔情蜜意,傅子芩默默忍受··“你可否替我配些落胎药”傅子芩问。
左绮裳瞧着他这般可怜,却仍只能摇头,“不成,皇帝已经晓得你怀有身孕·若骤然滑胎恐令人生疑·”·“可……”傅子芩才说了一个字,又将话全数收回。
“放心,”左绮裳再一次安慰,“事成之后,无论你想让这个孩子离开还是留下,我都会帮你·”·傅子芩不经意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低声道:“嗯。”
第9章 章九  桃源之子·若能如当年怀上华宁一般轻易地接受这个孩子便好了··傅子芩抚着自己的肚子,目光放在宫人演绎的灯影戏上··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连声喝彩只夸好,巧语低言叫小青。
这是谁家风流子,模样又好学文又通·谁不夸我羞花貌,却也是奴有闭月容……”精雕细刻的白色影子身段风流,婉转地唱着恋慕之音··若说白娘子与许仙一人一妖皆可成恩爱夫妻,他与司离枭此生却再无那样的契机。
他的情意早在离开之时便已化为泡影,于康南王府中又遇上了仅剩的几名桃源族,心中的恨意更甚·如今他已无力考虑与司离枭的关系,更无法接纳司离枭的孩子··“娘娘可是不喜欢《白蛇传》要不要换一折戏”玉葑问,几名唱戏的宫人也停了下来。
“无碍·”傅子芩摆了摆手,他如今哪有看戏的兴致··黑牛皮的影子再次动了起来,傅子芩抬起手边的梨粥喝了一口,清润的香气还未落入腹中,便猛地又反呕了出来。
玉葑眼疾手快,抓了痰盂立即接住·傅子芩只觉得肚内翻江倒海,直到连胃中的酸水也呕尽才脱力一般靠在躺椅上··这孩子比华宁要闹腾得多,大约明白自己的出生不受期待,可着劲儿地折磨生身之人。
玉葑让人将痰盂带下去,抬水给傅子芩漱口·左绮裳搭上傅子芩的脉搏,眉头愈发紧皱··“娘娘如今什么也吃不下,这可如何是好”玉葑着急地问。
“孕吐之症无法根治,”左绮裳放下傅子芩的手腕,“娘娘须得好好休息,才能稍稍缓解·”·怀了仇人的孩子,不知外面的族人情况如何,他哪里能好好休息。
“娘娘可要吃些梅子”玉葑苦着脸问··傅子芩挥了挥手,翻身靠在铺了软垫的藤椅内侧··“娘娘,您得保重身子,才能让陛下放心啊。”
左绮裳意有所指地道··傅子芩沉吟一声,坐了起来道:“拿些梅子过来罢·”·玉葑瞧了一眼左绮裳,福了福身道:“是·”·反呕晕眩的每一日都宛如上刑,直到胎儿足了四月才慢慢缓解了一些。
傅子芩明白自己会开始暴饮暴食,看似平静的肚腹也将日益胀大·虽说前四个月将母体折腾得够呛,可这胎儿却长得十分强健,小手小脚踢打着傅子芩的肚皮,有时甚至能印出小拳头的模样。
不知从何时起司离枭喜欢将傅子芩搂在怀里坐着,两臂松松地环住鼓起的肚腹,没头没脑地说一些蠢话··“那群大臣,政事理不清,对朕的家事却上心得很。”
司离枭喝了酒略有些醉意,“说芩妃已有二子,皇后却无所出,让朕为天下着想,尽早留下嫡子·”·这模样颇像当年的十皇子抱怨学堂抱怨兄弟的情景,可傅子芩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有安慰他的心思。
“朕如今尚未弱冠便担忧朕的身后事,他们当真见识深远·”司离枭自说自话,抬起酒杯侧过头喝了一口··坐在他两腿间的傅子芩无语,就不能将他放开再喝酒么·“璟妃也是,- xing -子又直脾气又酸,私下抱怨朕沉迷美色也不是一次两次。”
司离枭夹着傅子芩的脸转了过去问:“你这算美色就是寻常宫女也比你好看·”·傅子芩叹气,是了是了,否则当年怎么连先帝的寝宫都还没见一眼便被送到十皇子宫中。
“前几年还有几分少年姿色,如今连头发都硬得像是钢针一般·”司离枭将他贬得一文不值,手下却丝毫不肯松开··我本身便不是柔若无骨吐气如兰的女子,有孕之后越长越壮当真对不住了,傅子芩翻了个白眼。
“这孩子看着比华宁大些,你生得出来么”司离枭又带着酒气问··陛下放心,说不定他出生之前便会消失··傅子芩想着,心里却微微沉了下去。
毕竟是四五个月的孩子,当真要他放弃还是有些不舍·可生来下又如何他不敢保证能像疼爱华宁一样爱他··“华宁近来如何”傅子芩问。
“华宁,嗯……”司离枭打了个酒嗝,“还是缠着皇后,就像她才是生母一样·”·傅子芩沉默,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心酸··“皇后娘娘将华宁视为亲生女儿,华宁才那般依赖她罢”傅子芩淡淡道,若是当年他与司离枭之间没有发生那样的纠葛……算了,如今多说无用,只盼将来司离枭骤然离世,华宁不会恨他这个生父。
康南王发兵的日子,想来不远了··傅子芩摸了摸肚子,那时无论是胜是败,这孩子都留不得了··“嘿嘿,”司离枭也笑着抚上圆润的肚腹,“若这是男嗣,朕便封他为太子。”
傅子芩苦笑了一下,平常妃子听到这句话恐怕要大喜过望,可对他而言却毫无用处··“等孩子长大,父皇的三年丧期也过了……”司离枭又打了个酒嗝。
傅子芩一震,警醒地等着下面的话··“朕便……解了你们桃源妖族的名号,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不知那酒是否太烈,司离枭连话都说不清,“到时你们桃源族……就是司朝的百姓,不用再受追杀之苦。”
傅子芩不知他这是酒后的胡话还是有这个打算,小心翼翼地问:“当真”·“当真·”司离枭眯着眼,抬起酒壶就要往嘴里倒。
可惜他已酩酊大醉,壶口的酒没进他的口中,反而全数落在了胸前的衣衫之上··傅子芩见他衣物尽- shi -,连忙起身给他脱衣·几层料子下去,- shi -透的白色中衣下却隐约能瞧见粉色的图样。
几名宫人上前刚想帮忙,却见芩妃一把将外衣又拢在皇帝身上,大吼道:“下去”·宫人不解,怔怔地站在那里··“此处有我,除了医女全部下去”傅子芩的声音更高了些。
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宫人皆行礼退下,左绮裳上前,问道:“怎么了”·傅子芩抿着嘴,拉着黄袍的手指有些颤抖··“兴许是我看错了……”傅子芩喃喃,放开外袍。
左绮裳往傅子芩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皇帝胸口淡淡的粉色··傅子芩捏了捏拳头,两手将中衣往两边拉开,呼吸猛地一滞·司离枭的胸膛上,浮现了桃源族遇酒才会绽开的桃花胎记。
左绮裳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冷静下来,快手快脚地拿了锦帕给皇帝擦身·酒水渐干,那图形便也慢慢消了下去··“娘娘先镇定,先为陛下更衣再说。”
左绮裳道··傅子芩这才惊醒,拉着皇帝坐好了,将- shi -衣换下扶他到榻上休息··直到烂醉如泥的皇帝呼呼大睡,傅子芩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知道司离枭是夫人的孩子,也是半个桃源人·可他身上流着暴君的血,是狗皇帝屠了桃源之后,强迫族长夫人生下的孩子··左绮裳见傅子芩神色张皇,道:“娘娘,请随我来。”
进了寝殿的耳房,左绮裳四下瞧了瞧,道:“子芩,我晓得你心中所想·此时千万不可心软,他是狗皇帝的孽障,必得杀之而后快·”·“可他也是桃源人啊他身上有我们桃源的印记,他也是我们所剩无几的族人啊”傅子芩抱着小腹低声道。
“子芩”左绮裳拉住他的手臂,“想想被困在宫里的夫人若非深仇大恨哪个女人会憎恨自己的孩子夫人既不认他,我们又为何要将他视为同族”·“绮裳你方才应当听到了,”傅子芩眼里满是祈求,“他说待狗皇帝三年丧期一满,便为我们桃源族正名。”
“别傻了”左绮裳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即便三年后他履行诺言,我们是否还能活到那天”·傅子芩垂下眼睑,如今司朝仍四处捕杀桃源“余孽”。
除了躲在康南王羽翼之下的桃源族,当年有幸逃离的人也早已身亡··“司离枭脾- xing -暴烈- yin -晴不定,可康南王不一样·”左绮裳正色道,“康南王乃余皇后所出,同余皇后一般品- xing -和善。
当年若非余皇后偷偷拦下侍卫,少主早就被摔死·可那狗皇帝为了将夫人扶上后位,不惜给余皇后安了一个莫须有的名号打入冷宫孤独横死·”·这些故事他已经听了无数遍,可心中仍如刀绞般疼痛。
“子芩,少主就快临盆·”左绮裳将傅子芩的手臂又抓紧了些,“只要康南王成为皇帝便会赦免我们桃源族,少主的孩子也会成为太子·我们桃源族有了靠山,才不用胆战心惊地过日子”·傅子芩无言,摸了摸自己的肚腹。
“还是说……”左绮裳眯着眼看他,“你想自己的孩子成为皇帝”·“自然不是”傅子芩低吼,“我只是……只是……”·左绮裳长长地叹息,放开傅子芩道:“我知你为皇帝怀了两个孩子,并非毫无情意。”
·傅子芩想要反驳,最终却只是沉默··“若是你不愿助康南王,到时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左绮裳柔声道,“你的两个孩子也能安康地活在新帝的庇佑之下。”
傅子芩感受着小腹的炙热,沉重地点了点头··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藏(づ ̄3 ̄)づ╭?~没有意外的话零点还有一更~·第10章 章十  留与不留·冬日,雪花压断了干枯的枝条,簌簌地落在院中。
傅子芩抱着六月有余的肚子,隔着花窗看向雪地··康南王那边传来消息,成羽亭生下一个男孩,名屹然,父子平安·以及,开春之后,举兵夺位··“娘娘,坐会儿吧。”
扶着他的玉葑道··傅子芩沉吟一声,走到躺椅旁睡下··玉葑上前为他按摩浮肿的小腿道:“小皇子再有三个月便会出生了·”·傅子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睛看向窗外。
当年他离开之前也是这样的大雪,仍在月中不敢出去走动,他只能抱着司华宁站在窗边往外看去·女儿黑珍珠似的眸子好奇地看着飘扬的雪花,嘴里含着白嫩的小手指,流出一口的涎液。
他忍不住笑,心想这么小的孩子何时才能长大··司离枭那时也还是个孩子,在院子里堆了三个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那个脑袋上扎了两个辫子似的树枝,生怕别人不知他有了个宝贝女儿。
谁知……·傅子芩感受着肚子里的跳动,叹息了一声··左绮裳端了保胎药过来,躬身道:“请娘娘喝药·”·傅子芩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全数下去,端起药道:“可是有什么要事”·左绮裳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白的药瓶,道:“此药味同茉莉,服下能在体内慢慢积毒,最终致人如腹上死一般暴毙,且查不出一丝异常。
当年夫人便是将此药涂遍全身,不动声色地杀了狗皇帝·”·“不能下在饭食中么”傅子芩脸上微红··“皇帝的饭菜都会有人试毒,只怕被查出来。”
左绮裳解释道··傅子芩应了一声“哦”,默默地接了过去··“你若不想做,待康南王攻破皇城,也能杀了皇帝·”左绮裳低声道。
“我做·”傅子芩答,司离枭暴毙,攻城之事才能万无一失··左绮裳点了点头,“我担忧时日无多毒- xing -下得烈了些,你涂在身上万不可吃下去,最迟月余便能见成效。”
傅子芩捏了捏手里的药瓶,淡淡地应了一声··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过了几日司离枭照例回北郊行宫看他,不喜不忧的脸色与平时别无二致··“好大的雪。”
司离枭脱下狐裘,将傅子芩又搂在怀中,“嗯,还是你要暖一些·”·傅子芩早已习惯,任由他抱着··“孩子还闹你么”司离枭问。
这样的温柔让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傅子芩撇撇嘴道:“没有·”·“嗯,当真是朕的好儿子·”司离枭拍了拍鼓胀的小腹··“若又是女儿该如何”傅子芩问。
“那便封她为公主,咱们再生·”司离枭恬不知耻地摸了摸傅子芩紧实的臀··傅子芩不安地动了动,司离枭大笑开来,唤人捧上一条全新的虎皮袄。
“朕狩猎之时遇上了一头老虎,便猎来给你做了身衣裳·”司离枭笑着道··“我冬日的衣裳够多了·”傅子芩低着头道··“是给我儿子的。”
司离枭说着起身,拿起皮袄给傅子芩套了上去··被推着到了铜镜前面,傅子芩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像个猎户··“穿这身衣服看着都精神了许多。”
司离枭搭着他的两个肩膀··傅子芩拉了拉袄子下摆,默默地看着镜中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yin -晴不定··他早就明白这人的脾气··开心的时候如珠如宝一般将你抱在怀里,不高兴了宛如破布一样狠狠踩上几脚。
就像个尚不懂事的婴儿,任着- xing -子做事··怀着孩子不宜沐浴太久,傅子芩在左绮裳的搀扶之下出了浴桶,便从衣服中摸出小瓶打算涂药··“这药不会伤及孩子罢”傅子芩握着瓶身问。
“放心,只有服下才起效·”左绮裳答··傅子芩犹豫了一下,倒了些许药液在手中抹在自己的锁骨之上·那人最喜欢啃咬这里,定会吃下去。
穿上衣服回到卧房,司离枭正坐在灯下细细地品味着一卷书籍··“在看什么”傅子芩上前了些,身上明显的茉莉香味让他有些紧张。
司离枭头也不抬,“史书·”·“哦·”傅子芩答了一声··“从古至今,历朝历代不过数百年·”司离枭晃了晃书卷,“不知我司朝又能绵延多久。”
傅子芩站着等了一会儿,见司离枭一心扑在史书上,便干脆独自回到榻上··才躺下去,便被人从身后抱住··“好香·”司离枭从傅子芩的肩窝闻去。
司离枭吐出的气息让人有些麻痒,傅子芩缩了缩脖子,镇定道:“浴水里放了茉莉·”·“嗯,还真是茉莉的气味·”司离枭咬着傅子芩的耳廓。
按理说现下就该顺水推舟,可傅子芩的身子僵得就像个蝉蛹,抱着肚子躲开司离枭的追捕··“怎么了”司离枭一手往下,“洗得那么香不就是为了引诱朕”·给人戳破了心事,傅子芩脸上一红。
司离枭笑着亲了亲他的脸,“你现在有孕身子不便,朕从后面好么”·傅子芩的脸已经红得可以滴血,闭紧了眼被人像是□□一般放在榻上。
翌日睁眼已是日上三竿,傅子芩想要爬起来,身后却像是散架一般酸软无力·大着肚子承欢还是勉强了些,傅子芩躺着揉了揉脊背,猛地想起昨夜司离枭一直是从身后进攻,根本没有舔过他的锁骨。
自己送上门还没有任何收效,傅子芩悔得瘪了瘪嘴··躺了好一会儿才叫人进门,玉葑领着一众宫女为他洗漱穿衣··挺着肚子去了大殿不见司离枭的人影,傅子芩问:“陛下在哪儿”·“回娘娘的话,陛下去了后院- she -箭。”
宫人答··下雪天- she -什么箭傅子芩穿上昨日皇帝送的虎皮袄便朝院子过去··“咻”的一声,翎箭直入红心。
傅子芩站在玉葑撑着的伞下,默默地看着司离枭拉开□□,又是正中靶心··司离枭放下弓朝傅子芩看过去,“醒了”·傅子芩颔首,“嗯。”
司离枭挥了挥手,一众宫人侍卫便离了后院,连玉葑也将伞交给傅子芩,行礼退下··“怎么了”傅子芩撑着伞走到司离枭身旁。
司离枭伸手拿过伞柄,淡淡道:“下雪总让朕想起你离开的那一日·”·傅子芩心里咯噔一声,不知皇帝为何忽然提起此事··“即便朕当了皇帝登上大殿,也不如你生下华宁时那般欣喜若狂。”
司离枭将手背在身后··傅子芩看着他,想从那张淡漠的脸上找出一丝线索··“你可曾知,你刚生下华宁昏死过去之后发生了何事”司离枭瞥了他一眼。
见傅子芩不答,司离枭继续道:“宫里忽然传召,说父皇出了大事·”·傅子芩心头一震,将眼睛看向苍白的雪地··“朕到了皇宫便见父皇腰上缠了一圈纱布,隐隐透着血迹。
母后披头散发地被几个近卫围在中间,手里还拿着带血的匕首·”司离枭顿了顿,声音愈发沉了下去,“就是那日,朕才晓得了母后本是桃源族长的夫人,父皇为了夺取母后,不惜将桃源屠族。”
傅子芩咬了咬牙,眼里透出惊惧与怨恨··“朕原以为母后只是- xing -子冷淡,”司离枭苦笑着摇头,“原来她从一开始便恨我们父子。”
寒英无声落下,明黄的油伞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白··“即便如此,父皇仍然宛如神祇一般将母后奉为整个司朝最为尊贵的女子·”司离枭的语气比这大雪还要刺骨,“朕不懂父皇的迷恋,更不懂母后的绝情。”
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傅子芩默然,司离枭那时不过十六岁,十六岁便要承受这样的巨变,实在悲哀··司离枭深吸一口气,道:“但至少那时,朕有你,有我们的华宁。”
心脏仿佛被狠狠撞碎,一片一片散在傅子芩手中,尖锐的棱角重如千斤,刺痛他泛白的手心··“可是母后从‘贤良淑德’的十皇子妃那里听说了你,妄图从朕手中将你带走。”
司离枭哼笑了一声··傅子芩猛地抬头,“所以,你便要杀了我·”·“杀你”司离枭眼里满是嘲讽,“若你一心想要离开,那壶鸩酒便是为你而备。
若你宁可死也想要留在朕身边……”·司离枭没有说下去,傅子芩脑中已经炸开一般混沌··如果他宁可留在这人身边,如果他再坦诚一些……·司离枭看了脸色惨白的人一眼,道:“雪愈发大了,进去罢。”
傅子芩呆呆地点头,与司离枭一同走入殿中··司离枭将伞放下,抖落肩膀上的雪花·傅子芩站得有些累,坐在藤椅上静静地看着他··若是当年肯留下,或许他便能抱着他们的华宁,欢喜地等待第二个孩子的出生。
可他是桃源族,与司朝皇室有着血海深仇的桃源族·司离枭从一出生,他们便注定是敌人··第11章 章十一  梦境终结·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
司华宁拉着嫡母的大手,垫着脚去够花枝上皎白的海棠··“华宁·”身后响起雄浑的嗓音··司华宁抽回手,放在腹前躬身,“华宁拜见父皇。”
“参见陛下·”郦昔繁也行礼··“梓童请起·”司离枭的目光丝毫没有放在皇后身上,上前将女儿抱进怀里,“华宁可想父皇了”·司华宁乖乖地点头。
“当真是父皇的乖女儿·”司离枭将小小的孩子高高举起,又重新搂回怀中··郦昔繁默默地看着司离枭,这人面色出奇红润,手臂上的经脉也异常地拱起,与当年先帝暴毙之前别无二致。
“陛下何时回来的芩妃现下如何了”郦昔繁柔声问··司离枭瞧着颇为兴奋,“朕今晨回来的,芩妃如今已有八月的身孕,朕回来再挑些老道的御医和产婆回去。”
郦昔繁抿着嘴笑,“芩妃得陛下垂怜,妾身替芩妃谢过陛下·”·司离枭与这位正妻并无多大情意,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便抱着司华宁往前走··“父皇不在这些日子,华宁的《孝经》背到哪儿了”司离枭看着怀里的女儿问。
司华宁记- xing -极好,立即脱口而出道:“子曰:‘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
’”·“华宁可知这是何意”司离枭抱着女儿坐在石凳上··司华宁歪了歪脑袋,道:“孔子说:‘孝子服侍父母,平日起居要恭敬,要让他们吃饭开心;父母生病了孝子就会伤心;父母去世了孝子就会悲痛,祭祀先祖的时候孝子要庄严守礼。
这五样都做到了,才能说尽到了责任·’”·“华宁真聪明,”司离枭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那华宁可知该对哪些人尽孝”·“父皇,母后,”司华宁掰着小手指数着,“还有皇爷爷,皇奶奶。”
“还有呢”司离枭将孩子抱紧了些··“还有”司华宁不解地看了看父皇,又看看自己的手指。
司离枭的脸色沉了下去,声音也带了些寒意,“还有谁”·司华宁虽然明白父皇有些不悦,可却不知所为何事,紧张地坐在司离枭怀中看向母后。
“华宁,”郦昔繁忙提醒,“华宁还有‘父亲’啊·”·司华宁恍然大悟,“哦,华宁还要孝顺父亲·”·司离枭脸上的冰霜与冬日一同离去,笑道:“对了,父亲日日都念着华宁,华宁怎可忘了”·司华宁捏着手指,嘟着嘴不答。
·“华宁多日不见父亲,恐怕连父亲长什么样都忘了·”司离枭将女儿抱起来站在自己腿上,“父皇带华宁去见父亲可好”·郦昔繁心头一震,忙劝道:“陛下,芩妃即将临盆,带华宁去只怕缚手缚脚,还是待芩妃生产之后再带华宁去罢。”
司离枭看了看眼中满是纯真的女儿,眉头微皱,“也成·”·郦昔繁微微松了一口气,如今司离枭对傅子芩如此沉迷,也为他们的复仇大业清了不少障碍。
“华宁可知父亲要生弟弟了”司离枭又将孩子抱着坐下··司华宁转头看着父皇,懵懂地点头··“待父亲生了弟弟,父皇便带华宁去看他们。”
司离枭弯起的眼里满是笑意··“好·”司华宁点点头··司离枭抱紧了孩子,终于看向自己的皇后,“近来宫中可还安分”·“后宫中除了璟妃会不时闹些琐事,其余倒是无碍。”
郦昔繁正色道,“只是母后似乎风邪缠身,半月了仍不见好·”·“母后一向病重,哪里分好或不好·”司离枭脸上凛若冰霜。
“是,妾身知错·”郦昔繁躬了躬身··“让御医放手用药,”司离枭摸了摸女儿垂下的长发,“可得让她活着·”·郦昔繁眼中一沉,又躬了躬身,“是,妾身明白。”
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司离枭在宫里待了两日便又匆匆回到北郊行宫,身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侍卫侍从与御医产婆··傅子芩倒是没见着侍卫,可侍从的人数也让人心惊。
“为何带那么多人过来”傅子芩诧异地问··“你就要生育,这些都是来照顾你和孩子的下人·”司离枭看着傅子芩鼓得像个圆球的肚子。
傅子芩有些尴尬,拉着外衫微微遮住小腹,“哪用得着那么多”·“用得着,”司离枭横眉,“当年你生华宁,就是人少了才手忙脚乱。”
想起上一回的经历,傅子芩微微叹了一口气··“昨日朕回宫见了华宁,《千字文》和《三字经》都已经背完,正在背《孝经》了·”司离枭语气中带了些炫耀之意。
傅子芩有些惊诧,三四岁的孩子便能记下那么多东西,当真聪慧··“背到了子曰:‘孝子之事亲也,’”司离枭摇头晃脑地道,“华宁还道,往后要孝敬父皇母后,还有父亲。”
傅子芩笑得温柔,随即又有些惋惜·过去在宫外也就算了,可如今他连华宁的生辰都没能去,想来当真是个失职的父亲··司离枭似乎没发觉傅子芩的失落,从袖中掏了两张宣纸放在几案之上,道:“你来瞧瞧。”
“什么”傅子芩伸头过去,就见上面印着游云惊龙的四个大字,“弈昂,知仪”·“若你腹中是个皇子,他便是我朝太子司弈昂。”
司离枭又指了指另一个名字,“若是皇女,便是知仪公主·”·傅子芩看着这两个名字,手掌抚在肚子上··这要他如何割舍明明是必须除去的孩子,为何要冠以姓名,让他往后念念不忘。
“怎的了”司离枭问··傅子芩勉强弯着嘴角,“只是觉得,真是好名字·”·“朕起的名字,自然是好。”
司离枭抬着眉笑··傅子芩垂下眼睑,白纸上的黑字宛如利刃刺痛他的瞳孔··他们是敌人··即便他生下了华宁,即便他腹中的孩子已经有了名字。
他们仍然是敌人··傅子芩坐在浴桶旁,颤抖着打开纯白的瓷瓶··“绮裳,用不了多久,他便会驾崩了罢”傅子芩看着瓶口低声问。
一旁的左绮裳神情淡然,“皇帝如今中毒已深,大约再有一两回便会驾鹤西去·”·傅子芩咽了一口,将药倒入手中,避开鼓起的肚子涂在身上·直到连脚趾也满是茉莉的香气,傅子芩在左绮裳的搀扶下笨拙地起身穿衣。
被人扶着入了卧房,傅子芩困难地坐在榻上·司离枭为他褪去外衫,瞧了瞧从中衣下袒露出来满是血丝的肚腹,“这孩子看着略大了一些·”·“孩子要生产时都是这般大,你多虑了。”
傅子芩托着肚子躺下··宫人放下床帘,司离枭便躺在傅子芩身旁,摸了摸那肚子道:“明日还是让御医再瞧瞧·”·傅子芩见和他说不通,只得道:“随你罢。”
司离枭笑着抚摸了一会儿肚子,便侧躺着闭上眼··见他什么也不做,傅子芩有些怔愣··夜色下卧房里燃着一支灯笼,隔着床帘只能看见一抹昏黄。
司离枭的呼吸细长平缓,虽说不像睡着,可也一动不动··傅子芩抱着肚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这人却反而翻过身背对着他··这样可不行,傅子芩狠下心去寻司离枭的手。
司离枭反握住他的手心,道:“别闹,朕可不想你动了胎气·”·傅子芩感受着肚上的笨重,心中略微着急·往后孩子只会越来越大,司离枭恐怕更不想碰他。
“司离枭……”傅子芩喊他的名字,带着闷闷的声响,像是洞中缓缓流淌的溪水··司离枭终于转身,口中吐出热气,“朕好心放过你,你倒好,非要自找罪受。”
说罢,他便一下翻起身,空空地罩在傅子芩上方··明明是先引诱的人,傅子芩却显得十分拘谨,闭着眼任由司离枭褪了他的中衣··司离枭将手掌放在他的肚子上,隔着一层皮肉,他们的孩子似乎伸了伸拳头,与父皇打了个招呼。
这样的温情让傅子芩鼻酸,若他们只是平凡的夫妻,带着华宁和第二个孩子生活在宛如桃源一般宁静平和之处,该有多好··司离枭放开手低下头,傅子芩立即像是鳝鱼一般挣了挣。
“怎的了”司离枭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无事·”傅子芩尽力忍下声腔里的颤抖··司离枭吻了吻鼓胀的肚腹,傅子芩竟有那么一丝庆幸。
然而那人立即又亲上他的锁骨,在那里不轻不重地舔舐啃噬··傅子芩整个人如木塑泥雕一般僵直,司离枭亲够了,忽地撑起身子,往前想要亲吻傅子芩的嘴唇··看着司离枭的脸越来越近,傅子芩猛地闭紧双唇侧过头。
“爱妃为何要躲开”司离枭罩在傅子芩上方,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傅子芩呼吸紊乱,不敢答一个字··司离枭直起身,“看来爱妃也知,这药服了害人- xing -命。”
傅子芩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方才还甜言软语的男子··司离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宛如再次刺杀的那夜,勾起的嘴角满是- yin -诡嘲讽的笑意··作者有话要说:·/(ㄒoㄒ)/~~感谢收评,提前发文。
因为我上着班所以写文时间不是很充足·如果可以的话一定尽力多更新,谢谢各位的喜欢(づ ̄3 ̄)づ╭?~·第12章 章十二  绝情暴君·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风声从窗外呼啸而过,训练有素的侍卫宛如铜人一般静静立于卧房周围。
傅子芩额上滑下一滴冷汗,惊恐万分地看着上方之人··“爱妃怎的不说话”司离枭放下笑意,眼里仍然带着邪气,“是不敢说话,还是无话可说”·傅子芩只觉得摊手摊脚的自己宛如被铁链拴在榻上,头顶悬着锋利的铡刀,司离枭一松手便能斩断他的脖颈。
司离枭慢悠悠地起身,拉开床帘穿衣,“为何你们会愚笨得下同样的□□加害于朕好歹将那刺鼻的茉莉换了也成·”·“你……知道……”傅子芩断断续续地问。
“朕自然知晓·”司离枭转身看向躺在榻上,怀着他的孩子的男人,“从一开始·”·从一开始……原来一切的柔情蜜意都是虚幻。
傅子芩科科地笑着,对啊,他一个背叛之人,一个在世人眼中宛如怪物的男子,怎么会值得一朝皇帝百般恩宠·而一个如他父亲一般豺狼成- xing -的暴君,一个踏着桃源的血地出生令人作呕的孽障,怎么会值得他二度沉溺情爱·司离枭被这样的笑意取悦,微微伏下|身道:“朕早便知晓康南王有逆反之心,暗中收留桃源余孽,甚至利用桃源族长之子取得了太后的辅助。
只可惜啊,坐上这张龙椅的人,依然是朕”·傅子芩撑着被褥坐起来,“所以,你一开始便知晓我会前来刺杀·”·“这倒是你自投罗网,”司离枭坐在床沿,伸出手指划过那张惨白的脸,“康南王将你们藏得太好,好到你一出现,朕便猜到是康南王的计谋。”
傅子芩哼笑一声,“你猜错了,刺杀你,是我一人所为·”·“当真”司离枭挑起眉,“康南王从未怂恿过你,来了结朕的- xing -命”·傅子芩脸色一变,仿佛想起了些什么。
“你们桃源妖族也是愚蠢,”司离枭从鼻中喷了一声,“司靖禹乃余皇后嫡子,本来稳居太子之位·结果父皇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桃源女子害死了他的母后,太子之位也被迫让给不足一岁的朕,恨如头醋可想而知。
只要朕与太后过世,接下来便是你们这群残渣余孽·”·“不是”傅子芩大吼,“康南王深爱少主”·司离枭听后笑得前仰后合,“爱这世上最为无情的便是帝王之家”·傅子芩捏紧了被褥,他不信或许康南王渴求着皇位,但他不信为了少主连- xing -命都可以舍弃的男人会背弃他们桃源族·“今夜之后,朕昏迷不醒的传言便会流入康南王耳中,”司离枭快意地看着傅子芩毫无血色的脸,“然后待他攻破皇城,等着他的便是北疆王的大军。”
傅子芩双唇颤抖,捏着被褥的指甲下印出苍白··“可惜了,”司离枭笑着摇头,“康南王苦心经营,最终却是功败垂成·而你们桃源族,也会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
“司离枭”傅子芩瞳孔猛烈地震颤,“别忘了你也是桃源族别忘了你也流着桃源的血脉”·司离枭瞋目而视,“朕是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皇帝只要桃源消失无踪,便再无一人知晓世上有一男人生子的妖族”·“司离枭”傅子芩除了怒号找不到一个字可言。
司离枭眯着眼看他,大声道:“来人”·一众侍卫鱼贯而入,腰间的佩剑叮叮作响··“将此人压入大牢,听候处置”司离枭冷声道。
傅子芩心如死灰,任由侍卫随手给他裹上外衫,架起来往屋外搬··司离枭冷心冷面地看着那个笨拙的背影,眼神宛如冰棱一般刺骨··“陛下,”一名侍卫走进卧房跪地道:“属下不力,让医女逃了。”
司离枭眦目欲裂,猛地将侍卫踢倒,“追若是捉不回来,朕要你们的脑袋”·“是”侍卫立即起身,奔向远处。
司离枭怒不可遏,抽剑猛地砍向床榻··这是父皇给他的江山,任何人——都不能夺走·即便已是春日,地牢中仍透着潮- shi -的寒意。
放在铁牢门口的饭菜未动一口,渐渐引来了耗子的光临··不远传来沉重的开门之声,耗子立即拔腿便跑··石门再次关闭,司离枭看了一眼饭菜,道:“此时你们的王爷大约欣喜若狂,听闻朕中毒昏迷的消息。”
靠着砖墙睡在草垛上的傅子芩动了动眸子,没有睁眼··“此处- yin -冷潮- shi -,爱妃想必思念朕的龙床了·”司离枭语气里满是狎弄。
傅子芩终于睁开眼睑,扶着肚子坐起来,“你此来若是为了从我口中套出什么,可惜,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自然是一无所知,”司离枭眼露讥讽,“司靖禹怎会让虾兵蟹将知晓任何事。”
傅子芩冷眼相待,“无论你如何诋毁,我都不会信·”·司离枭挑眉,“看来收买人心这种事,朕还略逊一筹·”·傅子芩轻笑一声,不再答话。
“你如此信任康南王,是与他也有肌肤之亲”司离枭稍稍靠近铁门··傅子芩变颜变色,破口大骂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狗彘不食”·司离枭眉头一动,“想来司靖禹能拥抱一个桃源少主便已竭力,再加上你,怕是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司离枭你要杀便杀何必在我面前如泼妇般冷嘲热讽”傅子芩疾声厉色地大吼。
司离枭笑意更甚,“你还未见我的孩子出世,未见桃源彻底覆灭,朕又怎会让你轻易去死·”·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傅子芩抚着自己的肚子,紧抿着嘴唇。
“你可莫要死了,”司离枭冷冷地看着他,“华宁等着弟弟出世呢·”·傅子芩明知他是威胁,可心中却无法淡然,“与我何干”·“哎,”司离枭长叹一声,“华宁的生母是桃源族,嫡母也是桃源族。
身份一降再降,将来怕是嫁给蛮荒异族都算是个好归宿了·”·被发觉了,连昔繁也被发觉了·傅子芩脸上宛如灰浆一般煞白,颤抖的双唇甚至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是……你的孽种……我……”·司离枭看着他妄图装得无关痛痒,可整个人都快要崩塌的模样简直想要开怀大笑,“傅子芩啊傅子芩,你既做不成杀手,最好像条狗一般乖乖听话。”
傅子芩忿然作色,抚着肚子的手扣着自己的皮肉··皇帝嘲弄够了,仰首阔步地转身往回走··“司离枭”傅子芩猛地喊住他。
司离枭停下步子,微微转头看过去··傅子芩连呼吸都颇为滞塞,“你之前所说的,只是用鸩酒来试我,是真是假”·“你说呢”司离枭睨着眼睛看他。
傅子芩动了动嘴唇,苦笑道:“我不该信你·”·司离枭宛如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复又上前走到他面前,“朕最爱瞧的,便是你自以为备受恩宠,左右为难的模样”·整个地牢回归平静,傅子芩仿佛一张残破的人皮,无力地坐在草堆之上。
皇帝的毒辣早在四年前他便见识过,为何总是重蹈覆辙·他的华宁……皇帝会不会真的向他的华宁出手·傅子芩惶惶不安,目光放在方才被耗子踩过的饭菜之上。
得活下来……得活下来……·傅子芩一手托着硕大的肚腹,一手撑着草堆想要站起来··背后忽地传来断续的响声,傅子芩一愣,看向身后的砖墙。
那声音再次响起,傅子芩才确定那是桃源的暗号,立即敲着墙壁回应··那边得了安全的信号,拉出一块砖头道:“子芩,你可还好”·“我暂且没有- xing -命之忧,”傅子芩朝着空洞低声道。
左绮裳松了一口气,道:“对不住,如今我也自身难保,怕是救不了你·”·“莫要管我,快去通告康南王和少主·”傅子芩正色道。
那边沉默了一下,道:“成,你在此处一定要保重·”·“你放心·”傅子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子芩,”洞中忽然投出一个小瓷瓶,“孽障残暴不仁,若是有一- ri -你实在无法忍受……这药能让你安然睡去……”·傅子芩拿起药瓶,缓缓道:“多谢。”
左绮裳没再答话,砖墙也很快恢复原状··傅子芩看了看瓷瓶,肩头略微颤抖·无力承受之日——如今他无时无刻不想一头撞死,好远离这一切的是非。
可是……他的华宁还在司离枭手中·如今郦昔繁恐怕也危如朝露,若他们都去世,谁来保护他的华宁·不……他们都是要死的,待这个孩子出世,待康南王败北。
傅子芩捏着瓷瓶看向放在牢门口的饭菜,潮红的眼里按捺不住溢出水气··与其胆战心惊地等着受刑而死,不如让他自己做个了结……·爱也好恨也好,若是死了便一文不值。
可若是活着有如阿鼻地狱,又何必自我折磨·傅子芩心一横,打开瓷瓶便将药全数吞了下去··如火焰般炽烈的疼痛从喉中直入肚腹,傅子芩大口喘着气,抱着小腹倒在草堆上。
华宁……他的华宁才四岁……再也见不到了啊……再也见不到那张粉妆玉琢的小脸……·还有他肚中的孩子……对不住,连一次都没有让你见过这个人间便将你带走……可世间如此悲凉,我们……去找父亲儿时的桃源,可好·作者有话要说:·【完】·kidding~谢谢收藏和评论?(? ???ω??? ?)?·第13章 章十三  复仇而生·竹片编成的围栏上蜿蜒地缠绕着一丛牵牛花,几只鸡咯咯叫着啄泥巴。
从小养大的黄狗如今已经年迈,摊手摊脚地趴在桃花树下··“子芩,你又坐在门口作甚”母亲用裙摆擦干手,语气里带了些埋怨。
“娘,我总觉得有人要过来·”傅子芩站起身,看向院中的桃花··母亲朝外瞧了几眼,道:“什么人要过来”·傅子芩皱着眉用力地想了想,却理不出个头绪。
“我看你啊是思春了,”母亲直率地道,“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已成婚,就剩你一个,二十四五了还不晓得让爹娘省心·”·“娘,”傅子芩不悦地拖着长音,“我还没遇上喜欢的姑娘。”
“你啊你,”母亲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遇不上姑娘嫁给男子也成啊,早日让爹娘抱上孙子才是·”·“我已经有孩子了”傅子芩脱口而出。
“有孩子了”母亲诧异地道,“和谁”·谁·傅子芩一怔,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母亲一见立即上前,不敢置信地问:“你怀了身孕是谁的孩子”·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谁的……”傅子芩两手插在发间想要回忆起来,脑中却忽地一阵剧痛,“我……不知道……”·“不知道”母亲大惊失色,拉着他着急地问:“是不是受欺负了你是不是受人欺负了”·傅子芩脑中疼得连头皮都要裂开,猛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号。
·“子芩子芩”母亲惊叫着扶住他,朝里屋哑声大喊:“他爹快出来子芩出事了”·傅子芩不知心口为何宛如刀割一般创巨痛深,只知有些事万万不可想起。
“傅子芩傅子芩”围栏外忽地传来豺狼一般的怒吼··桃花树下的黄狗猛地惊醒,小跑着进了屋内·傅子芩放开手,两眼恍惚地看着远方。
“傅子芩你敢就这么死了,朕便杀了这整个行宫的人杀了郦昔繁杀了成羽亭杀光你们桃源的所有人”那声音愈发靠近,暴怒之中又带了些急切。
傅子芩浑浑噩噩地起身想要朝围栏外走去,却猛地被父亲拉住,“子芩,去不得”·傅子芩看了看父亲,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有司华宁你若死了,朕要司华宁给你陪葬”那调子尖利得甚至破了音。
傅子芩的头颅仿佛猛地裂开,丢弃的记忆全数钻入脑中··华宁……他的孩子……他的孩子们·母亲猛地抱住想要迈步的傅子芩,声音里满是哀求,“不要报仇了,不要再想任何事孩子娘只想你幸福啊”·傅子芩转脸,看着父母仍旧年轻的脸,“可是爹爹,娘亲,哥哥姐姐,还有小妹,你们都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啊……”·母亲抱着他的手臂松了松,围栏之外,是火灭烟消,尸横遍野的桃源。
傅子芩转头,再不顾父母的叫喊,一步一步,走向无尽的深渊··傅子芩蓦地睁开眼,侧脸大咳了起来··急得焦头烂额的御医终于停下,还有司离枭,面目铁青地瞪着他。
傅子芩立即伸手摸了摸肚子,那鼓起的皮肉下仍有微弱的跳动··傅子芩才刚松了一口气,脸上却忽地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司离枭的右手仍悬在半空,咬牙切齿地道:“好,傅子芩你够狠孩子也不要地一心求死”·“司离枭,你何必救我”傅子芩捂着火辣的脸颊,明明如此仇恨却要互相折磨,司离枭,根本不懂何为爱恋。
“谁让你死了谁允许你死了”司离枭眼中满是血丝,“待你生了皇子,朕自当赐你鸩酒白绫”·鸩酒白绫,对司离枭而言已经算是大发善心了罢。
看着白纱的床帘,傅子芩慢慢地笑了起来··“孩子如今已经八月有余,你若想要,剖开我的肚子便是·”傅子芩说得平平淡淡··司离枭怒火中烧,从身旁的侍卫腰间拔了剑便朝着床榻砍去。
“陛下,不可”钱御医慌忙挡在前面··“滚”司离枭红着眼大吼··“陛下,”钱御医跪在地上作揖道:“这一剑下去不知是否会伤及皇子,请陛下三思”·司离枭猛烈地喘着气,死死地盯着傅子芩。
“陛下”钱御医又磕了一个响头··司离枭这才将剑丢开,冷声道:“将此人捆在榻上,没有朕的允许绝不准他寻死”·“是。”
几个侍卫立即上前,用布条牢牢地拴住傅子芩的手脚··傅子芩丝毫没有挣扎,只是眼中的笑意慢慢变为空洞··司离枭愤愤地朝傅子芩看了一眼,转身走出带着腥味的房间。
一众侍卫御医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四散开来做自己的事··钱御医到了床榻旁边,道:“娘娘,你何必如此看不开”·傅子芩勾了勾嘴角,所有的希冀一朝破灭,要他怎么看开·“多谢钱御医相救。”
不管怎么着傅子芩还是答了一句··钱御医叹息一声,“若非娘娘意志惊人,老夫也无计可施·”·意志么·傅子芩看了看腹上的隆起,却发觉衣衫上尽是乌黑的血迹。
“娘娘服药之后破气破血,小皇子也差一些保不住·”钱御医低声解释道··傅子芩心头一惊,不由得后怕··血污已渐渐凝结,让人十分不适。
“钱御医,可否让我换身衣裳”傅子芩动了动被绑住的手问··钱御医瞧了一眼侍卫,可却没有一人敢答应··不多会儿,紧闭的房门再次开启,玉葑端着一碗白粥进屋,司离枭也跟着进来。
“娘娘,请用些粥罢·”玉葑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傅子芩看了一眼司离枭,便见那人神色黑沉地看着他··“我这样怎么喝粥”傅子芩开口。
“将芩妃扶着坐起来·”司离枭说完,坐在床榻对面的木凳上··侍卫立即小心地扶着傅子芩坐起,玉葑也站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将白粥喂进傅子芩嘴里。
从头到尾司离枭一直默默地看着,喂完粥玉葑立即出了门,侍卫也将傅子芩放躺下来··“司离枭·”傅子芩喊了一声··一众宫人吓得半死,噤若寒蝉地瞥向皇帝。
司离枭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凉凉地应了一声··“我身上染了太多血,想换身衣服·”傅子芩道··司离枭眯着眼看着他,半晌才喊:“来人。”
玉葑又快步走了进来··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给芩妃换身衣服,”司离枭顿了顿,又道:“打水给他擦身·”·“是。”
玉葑福了福身,又退了下去··“对我这么好,又想套出什么东西”傅子芩讪笑道··“你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朕下套”司离枭冷冷道。
傅子芩挑眉,没有答话··玉葑很快抬了热水过来,司离枭立即挥退所有御医侍卫,看着玉葑费力地将傅子芩手脚上的布条解开··傅子芩动了动腕子想要起身,却被司离枭一个眼神杀了下去。
“不坐起来我怎么擦身”傅子芩眼神淡漠,“莫非你连有了八个月身孕的人都打不过”·司离枭哼了一声,朝着他扬了扬头。
傅子芩这才在玉葑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褪下血迹半干的衣衫··司离枭瞧了一眼丢在地上的血衣,眼睛又重新移回傅子芩身上·刚刚经历了生死关头的孩子如今安分了不少,但拱起的弧度并没有变化。
玉葑默默地用锦帕为傅子芩擦去身上的血污,眼里满是忧虑和心疼··又换了一盆热水才将傅子芩身上彻底洗净,玉葑朝着皇帝和自家主子各福了福身,便带着水盆离开。
司离枭走到榻边,拿起布条又将傅子芩绑了起来·大约是手重了些,傅子芩脸上不由得紧皱··绑完之后,司离枭微微喘着气往后退了几步··傅子芩慢慢地将脑袋靠向枕头,自己平躺下来。
司离枭看着他,又坐回对着床榻的木凳上··半晌,傅子芩问:“陛下可看够了”·司离枭的脸拉了下来,神色颇为不快··“陛下放心,我自当将这孩子生下来。”
傅子芩看着榻顶的床帘··司离枭微微眯起眼,声音变回- yin -阳怪气的调子,“爱妃大难不死,竟变得如此乖顺”·“即便我不想乖顺也没有任何办法。”
傅子芩扬了扬捆在一起的手腕··司离枭眼中的试探之意埋入眸底,将手放在一旁的几案上··傅子芩见他仍不愿回去,干脆闭上双眼··看来司离枭不得到孩子绝不罢休,可是他坐拥天下,要不了多少年后宫之中也会佳丽三千,为何如此看重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且之前司离枭不止一次说过会立这孩子为太子,是真是假先摆一边,至少证明在他心中孩子必须出生。
傅子芩动了动眼珠,他一个二度背叛且对康南王的计划一无所知的敌人,想必没有多大的用处,莫非……司离枭是真的疼爱孩子·暗自嘲笑了一番,傅子芩将头偏向墙壁。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必须设法保住华宁和这个孩子,还有郦昔繁和桃源族·他的人生与刺杀之前一般无二,一心一意,只为复仇而活··第14章 章十四  成王败寇·皇帝昏迷不醒- xing -命垂危的传言宛如一阵大雨落在皇城,刹那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司靖禹未能等到左绮裳的消息便率领精兵攻入皇城,半途却遭北疆王伏击,兵败如山锒铛入狱··司离枭看着军报,微微挑起眉峰··傅子芩知晓那封信与康南王有关,偷偷地用眼角瞄着坐在对面的皇帝。
自打下毒之事暴露以后,司离枭鲜少近他的身,但无事又总是坐在对面的木凳上,冷着脸看他用饭休息··司离枭收起信便要往外走,傅子芩抬头,眼里颇为焦急。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忧虑的眼神,司离枭停下步子,笑着往榻上看去··“爱妃可是舍不得朕离开”司离枭微微颔首··傅子芩犹豫了一下,还是抛开尊严问:“那封信上写了什么”·“这个么”司离枭恶质地晃了晃灰黄的信封,“里头的东西爱妃恐怕不会想看到。”
傅子芩咽了一口,“康南王被抓”·“如今已经在天牢之中·”司离枭立即下了定论··“那……少主呢”傅子芩急切地问。
司离枭眉头跳了跳,“司靖禹如今身陷牢笼,成羽亭又怎么逃得脱朕的掌心”·傅子芩被捆住的双手挣了挣,最终只能放弃一般平躺在榻上。
司离枭稍稍走近了些,道:“爱妃乖乖等着朕,待朕治了叛党的罪,再回来陪你·”·傅子芩眼里闪过一丝恐慌,随即流入冰河般的冷漠之中··司离枭微微勾起嘴角,大步走出房门。
木门应声而闭,傅子芩侧头,狠狠地咬着唇肉··如今康南王兵败,连少主,甚至是小少主都落入司离枭手中,他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即便是蚍蜉撼树,他也得狠心试一试·司离枭稍稍走远了些,冷声问身旁的近卫:“为何找不着成羽亭”·近卫随着一起往前,“回禀陛下,待属下等人攻破了康南王为桃源族准备的宅邸,发觉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周遭的百姓不知里面的人姓甚名谁什么长相,只是近来听闻里头不时会传出婴儿啼哭之声·”·“婴儿”司离枭瞥了一眼近卫。
“属下等人也查不出婴儿的来历,大约是某个妖族的孩子·”近卫拱手道··“去查,”司离枭的声音凛若冰霜,“无论婴儿也好桃源族也好,若是漏了一人,朕要你们的家眷也尝尝大狱的滋味。”
“是”近卫用力答,行了礼立即退下··夜色渐凉,玉葑靠着床榻休息,不知何时却听到了细细的呜咽之声··“娘娘”玉葑小声地朝床帘中问。
里面没有回答,只是那呻|吟愈发猛烈·玉葑赶忙拉开床帘,便见傅子芩捂着肚子,额上满是热汗··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娘娘”玉葑大惊,“莫非是小皇子要出世了”·“嘘,”傅子芩艰难地道,“莫要说话。”
“这不能啊,小皇子还未足月·”玉葑置若罔闻,着急地跺着脚··“玉葑”傅子芩尝试着喊醒她,“我的羊水似乎破了。”
玉葑吓得花容失色,“奴婢这便去寻御医·”·“别去”傅子芩哑声喊道,“若这是个儿子,皇帝便会立即杀了我。”
“怎么会”玉葑拧着眉头,“娘娘生下了皇子便是皇子的嫡母,陛下定会善待娘娘·”·傅子芩嘲讽地勾起嘴角,“你可忘了,我是桃源族。”
玉葑这才冷静了些,默默地看着暗夜下隆起的弧度··“这整个北郊行宫,甚至飘绫宫中的侍卫侍从都知晓我的身份,皇帝能瞒到几时”傅子芩疼得呲牙咧嘴,“如今康南王入狱,我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若非这个孩子,他早便赐我死罪·”·“可是小皇子……”玉葑毕竟是个小姑娘,着急起来便没了头绪··“你将我腿上的布条解开,为今之计只有现将孩子生下来再作打算。”
傅子芩眼中透着一股亮光··“可是陛下……”玉葑还未说完,傅子芩立即辩白:“我如今腹痛如绞哪有逃跑的力气,你只放开我的腿便好,手腕被困我也什么也做不成。”
玉葑踌躇了一下,上前为傅子芩解开腿上的布条·正当她想为主子褪下裤子,刚刚重获自由的人便猛地踢在她的脖上··傅子芩赶紧用嘴咬开布条,笨拙地下了床榻。
·“对不住了玉葑·”傅子芩望着晕倒在地的侍女,“可我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卧房之外仍有侍卫把守,幸而司离枭离开时带走了一些,如今的防卫比起前几日要宽松得多。
即使如此他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也难以与侍卫对抗,恐怕只能不动声色地偷偷离开··站在沉静的卧房中,傅子芩只觉得孤立无援··到处都有侍卫,他也不熟悉行宫的路线,这要如何是好·对了。
傅子芩心头一动··左绮裳不就逃出去了么最后见她是在地牢,兴许那里便有暗道通往宫外··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迫,傅子芩将木凳垒了起来,朝屋顶探去。
天牢终究是天牢,宽阔的牢房、精铁的狱门,还有挂在走廊明亮的灯笼,都昭示着皇家的尊贵不凡··不远走来的男子面如冠玉笑意盈盈,年青的身形中蕴涵着无尽的健朗与魄力。
北疆王曾道,那人才是王者··司靖禹哼笑一声,明明他才是嫡长子,明明他文韬武略样样强于这个尚未弱冠的稚子,为何父皇要将皇位传于这人,为何连他们唯一的兄弟也甘心拱卫这样的暴君·“康南王。”
司离枭站在牢门之外,慢悠悠地喊着皇兄的封号··司靖禹盘着两腿坐在冰凉的地上,不屑地看着当今皇帝··“康南王听闻朕昏迷之时只怕大喜过望,顺带养的棋子竟替你收拾了最大的敌手。”
司离枭声调起伏不平,带着讥讽与快意,“只可惜朕早便看穿你的计谋,装作陷入迷局引你上钩·”·“成王败寇,”司靖禹抚着膝头,“今日落入你手,听凭陛下处置。”
这可就不好玩儿了,司离枭勾了勾嘴角,走到牢房的另一边道:“其实朕也知,康南王骤然丧母,又失了皇位,对朕恐怕恨之入骨·”·司靖禹的眉头动了动,并未答话。
“听闻余皇后孤身一人困在冷宫之中,连亲生儿子都见不得·”司离枭眼里缓缓流淌着邪气··司靖禹放在膝上的手握起拳头,眼里也渐渐漫出恨意。
“有一日,太监送饭时在菜里吐了一口唾沫,余皇后心高气傲,竟为此绝食而死·”司离枭笑着摇头··“住口”司靖禹大喝出声,猛地扑到铁栏上,“当年父皇将你娘带回宫中,母后是真心待她,处处忍让事事关怀。
可那贱人非但不领情,还抢了母后的恩宠和地位·可怜我母后……竟连小小阉人都敢欺辱母后……若非以血洗血,不足安慰我母后在天之灵”·“听着的确像我母后的作风,”司离枭听后点点头,“你如此憎恨那女人却还是得借助她的势力,当真可怜。”
“可怜的是你,司离枭”司靖禹抓着铁栏两眼血红,“这世上无一人爱你无一人”·“朕的母后,妻子,妾室都恨不得朕早日升天,可是……”司离枭猛地伸出两臂,“朕有这天下有你司靖禹梦寐以求的一切”·司靖禹十指捏紧铁栏,“拥有天下又如何你穷其一生也不过孤独一人。”
“康南王这话说得颇有底气,”司离枭眯起眼,“你有人作陪,可是指那位妖族的少主”·“他不是妖族”司靖禹一字一顿地道。
司离枭抬眉,看来他这位皇兄用情比他想象的要略深一些··“康南王放心,朕一定会让他与你一同处刑,”司离枭睨着眼道,“还有那婴儿……”·司靖禹脸色煞白,司离枭这才笃定那是他和桃源族的孽种。
“毕竟尚且年幼,即便处刑也不知何为痛楚·”司离枭恶质地笑着,“朕定会替皇兄好好养大,再给他安排个‘好去处’·”·“司离枭”司靖禹神色张皇,“你若不怕我的儿子将来夺你皇位为我报仇,你尽管将他留下”··生子宫廷侯爵复仇虐渣司离枭扬首哈哈大笑,末了收声定定地看着皇兄,“朕,等着那日”·出了天牢,便有太监上前跪地道:“陛下,不好了,芩妃娘娘逃了”·“什么”司离枭眼露凶光。
“方才北郊行宫的侍卫飞鸽传书,娘娘打晕了玉葑,从屋顶爬出不知所踪”太监急急道,“宫里的侍卫已经在找了,可却查不出一丝痕迹”·“混账”司离枭大吼一声,狠狠踢在太监的胸口。
太监立马重新跪好,忙不迭地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去找”司离枭凶神恶煞地大喊,“让北疆王帅军到行宫追捕芩妃的下落”·“是”太监伏地扣头,赶紧起身跑远。
司离枭看了一眼身后的天牢,怒目切齿··傅子芩……竟敢又逃了一次……待他回去定要打断他的双腿,让他一辈子都爬不出他的手掌心·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评,快要国庆了大家有什么计划我大概会去旅游然后见一见朋友,买衣服败家之类的,这期间会尽量保证更新= =嗯,尽量……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比个小心心~(づ ̄3 ̄)づ╭?~·第15章 章十五  生而离别·北郊行宫的后山鲜有猛兽,但在暗夜之下仍显得颇为可怖。
傅子芩一手扶着山石缓缓往上走,一手托起沉重下坠的小腹··好不容易找到了暗道,另一头连通的却是后山,要如今的他爬过高耸的山脉逃走,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况且再有一个时辰便会天亮,到时连藏身之处都没有,追兵一至便只能束手就擒··“孩子,再撑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傅子芩托着硕大的肚腹自言自语,一手抓紧突起的石块打算往上,那石头却忽地破开。
傅子芩未能站稳,猛地往后倒去·为了护住肚子傅子芩妄图用手撑地,却听“咔”的一生,左手手骨应声而裂··傅子芩慢慢坐下抓住骨折的左手,却发觉两腿间忽地流下一股粘腻。
伸手往下探了探,便触到温热的血流··羊水竟然真的破了……·冷汗从傅子芩的额头滑下脸颊··如今的形势只怕不能再糟,傅子芩起身想要找个干净些的地方,可放眼望去只能隐隐看见山顶立着一间不大的屋子。
从此处到山顶恐怕他的羊水都要流干,左思右想只能立马停下,趁着追兵未至将孩子生下来再说··傅子芩蹒跚着走到一株香樟树下,单手艰难地脱了裤子,半靠在树干上。
大约觉着夜风太冷,腹中的孩子任由羊水潺潺流下也不肯移动分毫·幸而有了生育司华宁的经验,傅子芩屏息往下运气,小小的孩子终于有了一些动作··太疼了,傅子芩咬住上衣,在疼痛骤降之时随着使力。
然而每一次阵痛过后孩子却根本没有多大动作,仿佛坚硬的石头卡在他的产道之中··阵痛让傅子芩额上满是热汗,可只要有一分犹豫孩子便卡着不愿行动,仿佛对这世间充满了迟疑。
暗夜的冰冷与体内的火热变为两个极端,傅子芩眼前开始晕眩,仿佛山石草木都混成一片··或许他命定如此吧··命中注定离开那个无情无义的暴君,离开他可爱的,仿佛小粉团子的女儿。
可是至少……至少让他的孩子活下来……让他的孩子……看一眼这个世界··天色渐明,北疆王率领十几名精兵上了后山,四散开来寻找芩妃的踪迹。
穆晰舫以剑劈开灌木,嘴里念念有词,“那芩妃娘娘既然即将临盆,怎么发癫忽然逃了”·身旁的司允修没有答话,细细地寻找着蛛丝马迹。
“我好像嗅见了血腥味·”穆晰舫停下手里的剑道··“在何处”司允修终于开口··穆晰舫动了动鼻子,指向一处,“这边。”
两人迅速往腥气的源头找去,便见一个穿着虎皮袄的男子倒在香樟树下,半睁着眼不知看向何方··司允修立即上前,看着淌了一地的血水,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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