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神捕探案记 by 鹿衔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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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神捕探案记 by 鹿衔叶
【简介】·深夜,青年横尸陋巷;踏青,红枫叶盖女尸;本镇纳税大户,夜半居然在高床软枕上,命送黄泉;小小一个镇上怎么如此多棘手的案子接踵而至,呆萌县令符卿开真是焦头烂额,幸好有个冷面捕头,刚猛能打死坏蛋,柔情可顺毛喂食。
谈谈恋爱,查查案,不亦乐乎··【正文】·第1章:陋巷血尸·夜色如墨,清河县早已陷入了沉睡·此时,只有那让人寻欢作乐的藏春阁还灯火通明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从里头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有些异样,眼里都是血色。
那男人一步步走进藏春阁旁边的偏巷的阴影里头,走到那连月光也照不到的地方··忽然一声明显是被捂住了口鼻而发出的痛苦呻吟飘散在夜空里,紧接着又是几声皮肉穿刺的声音。
一切归于安静,直至第一声鸡鸣开始··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平平整整的泥土地面,三面方方正正的土墙·忽的,墙上飞上来一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趾高气扬的打着响鸣。
过了不一会,房屋门一开,一个身量高大,青年走了出来,他就是清河县的捕头武昱岩·武昱岩生的甚是俊朗,大约是像了母亲的缘故,唇薄而色浅,显得有些阴柔。
幸而有一对浓眉,一双虎目,鼻梁挺直,面型方正,自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态,如若不然,该如何压得住那些心存歹念之人··现在已经是入秋之际,凉风阵阵,他却只穿了件浅色的短打,拿着把官刀。
墙头上的公鸡并不怵他,自顾自的打着鸣·武昱岩脱了上裳,露出精壮的身体来·他先是打拳热身,不一会儿麦色的肌肤上就挂满了汗珠,继而又把一把普通的官刀耍的虎虎生风。
“武捕头武捕头你在这呢害我去你屋找你去了·出大案子了”一个浓短眉,厚大嘴的小捕快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昨天晚上是他在衙门当值。
武昱岩匆匆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抄起佩刀就打算走,“诶,诶,黄细六,你没吃早饭吧,吃个馒头再走吧”武巧眉撩起门帘,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往常的话,黄细六肯定乐意的不得了。
“别别,我已经吐了一道了,吃不得,吃不得·”黄细六连连挥手··不好的预感蔓上心头,武昱岩皱起了眉头·两人急急的走着,黄细六在一旁结结巴巴的说着,“在藏春阁边上的偏巷里,被人砍的浑身血糊糊的,都没个人形了。”
“谁发现的”·“卖豆腐的那个,葛老头·”·武昱岩家离藏春阁并不是很远,加上两人步履匆匆,谈话间也就到了。
“大家都让一让” 黄细六大喊着,武昱岩生的高大,长得又是一张冷面,大家纷纷的让了条路出来·武昱岩往巷子口走去,就看到一条血线顺着青石缝,从巷子深处延伸出来。
武昱岩沿着血线往巷子里走去,尸体果然如黄细六所说的血糊糊,死者的脸被血迹完全覆盖,尸身躺在血泊中·巷子两边的墙壁上遍布着一些飞溅的碎肉末和血滴。
他蹲下身端详起尸首的衣着来,灰衣灰裤蓝鞋,十分普通·武昱岩仔细的端详了一会,感觉似乎不是什么熟脸,也可能是因为死者面庞模糊不清,实在难以分辨··“有人知道死者是谁吗”武昱岩问,“没,没人敢上前瞧啊。”
武昱岩在尸首上碰了一碰,衣裳微湿,肌肉触感冷硬,看来死去有些时候了·武昱岩又抬起来看看了四周,这是个随处可见的死胡同,除了这具尸体之外,胡同里头别无他物。
胡同的一边是藏春阁的西院墙,另一边是前段时间就歇业了的满堂彩酒楼的后院院墙··‘这样看来,这胡同虽然说不在主街道上,倒也还真不算偏僻·’武昱岩心想。
第2章:初访藏春阁·“满堂彩为何歇业”武昱岩偏过头问身后用手遮着眼的黄细六··“听说是前段时间满堂彩的老东家三年守丧已过,满堂彩的少东家,对,现在要叫沈老板了,嫌这酒楼装潢俗气,要重修一番。”
武昱岩听罢,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另一个驻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捕快领着一个人上前来,是今早报案的葛老头,他说自己刚担了豆腐出来卖,走到这的时候看到有血流出来,往里面一看有个人形躺在地上,就吓得赶紧去衙门报案了。
武昱岩带着一个小衙役带他回衙门做笔录··武昱岩吩咐手下把现场可疑的物件和尸首运回衙门检验,蒙着尸体的白布没有盖住脚,武昱岩一眼就看到了尸体鞋底上,黏着红褐色泥土。
他用匕首刮了一些下来,揩在干净的纱布上·自从上次符卿开埋怨自己用脏布包了证物之后,他总是随身带着干净的纱布了··武昱岩用隔着纱布捻了捻红土,质地很厚重很黏,武昱岩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了一下类似的泥土,毫无所获。
武昱岩仔仔细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转身往胡同外走去,边走边吩咐黄细六,“细六你去满堂彩问一下他们是否有人留守在酒楼,有否听闻到什么响动,还有留意下这红泥。
我去藏春阁·”·“好·”黄细六听到武昱岩提到藏春阁,狡黠的眨了眨眼,做了个拈着兰花指的姿势甩手帕的姿势··武昱岩难得被他的怪样逗笑了,摇了摇头,用刀鞘戳了戳黄细六,催他做事,带着另一个叫做王勇的捕快去了藏春阁。
藏春阁离案发现场最近的一个门是它的西偏门,武昱岩不想多费脚程,索性就在西偏门叫门··过了好一会功夫,才有一个满脸晦暗,睡眼惺忪的小厮来应门,对他们怒目而视,不过等他的视线和武昱岩一交汇,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武捕头,这一大早的,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早吗”对着这些捞偏门为生的人,王勇的口气并不友善。
“哎呦,都知道我们这行的,都是昼夜颠倒的,才有生意好做的呀·”小厮拿腔拿调的说着··武昱岩懒得多说,径直往里走,小厮自然不敢拦他,只能把他往内院引。
在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王勇停住了脚步,没有跟上前,悄悄的去探查刚才武捕头吩咐他和细六的事儿去了···武昱岩在藏春阁内院的屋里立了片刻,那个总是与官府打交道的吴姓龟公,吴多友匆匆的赶了来。
吴多友见武昱岩不坐,也不饮茶,心里暗骂怎么又招惹到了这个冰块脸··他也就不多废话,“武捕头,请问您有何贵干”·“你家墙外有尸首。”
武昱岩轻飘飘的扔出一句··“什,什么·”吴多友一时间目瞪口呆,“武捕头,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您知道藏春阁一向是外人来人往,龙蛇混杂的。”
·“问问,有没有什么人,昨晚听到什么动静了没有·”武昱岩对他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吴多友闻言,连忙吩咐了下去。
第3章:柳喜娘·“武捕头呦,这一大早的,也不让奴家好好歇歇·”娇滴滴的女声把一席话说得无比暧昧,一双纤细的鹅黄锈鞋从门槛上迈了进来··藏春阁的老板柳喜娘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一双含水的杏眼直直得望着武昱岩。
武昱岩看到她可能来得急,只带了一只耳环,心中有些别扭··王勇面露尴尬跟在她身后,“王捕快迷了路,往姑娘们的那处去了,王捕快那是有家室的人,可不能够这样啊,我就连忙给带出来了。”
武昱岩对着柳喜娘那张笑盈盈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有跟柳老板道谢·”·王勇向柳喜娘一颌首,“多谢柳老板带路·”·“这么客气作甚呢”柳喜娘往里屋走了几步,吴多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喜娘甩了甩帕子,轻轻拈起茶几上的茶盏盖瞧了眼,又随意的松了手,盖子磕在茶盏上一声脆响··“武捕头,我吩咐他们每次都必须用银针绿芽来招待你,那些平日里一掷千金的恩客们可都没有这个待遇。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好茶叶,武捕头真的如此不屑一品吗”·不知道在这欢场上打拼的人是否都是这般喜怒无常,柳喜娘说这话时,面上竟然带着些怒意。
‘女人怎么总是这般说变就变·’武昱岩心里想着,说道,“我吃惯了粗茶淡饭,饮不来这好茶水·”·气氛正僵持着,一个小厮上来回吴多友刚才的吩咐,说是没人听见昨晚有什么异常的响动。
命案发生之时,藏春阁里正热闹着呢,莺歌燕舞,就算是有什么异常的响动,也被那丝竹乐声,寻欢作乐声,喝酒划拳声给掩盖了啊,更何况那胡同在偏院边上,姑娘们待客又不往偏院去。
武昱岩听罢就要告辞,出门之后,身后传开了茶盏乍破水泼一地的声响·隐隐约约听着几句尖锐的女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什么人呐”·王勇皱了皱眉,着眼去瞧武昱岩的面色,只见他面色如常,像没听到。
清河县虽只是个县,可地处交通要塞,人员复杂·又是一座古城,城里头在明处在暗处的势力盘根错杂·清河县衙门这份差事,并不好做··“能进去的地方我都找了,并没有见到红褐的泥土。
再往里走,拐角时不留神碰到柳老板了,不好再探查下去·说来也是奇怪,她走路怎么悄没声的·”王勇轻声说道··武昱岩听了点点头,“先回衙门再说。”
武昱岩和王勇回到了衙门,黄细六晚他俩一步,从后面边喊边跑·“武捕头勇哥”黄细六急急地上前,说了下自己探查到的重大消息:死者极有可能是满堂彩的一个小杂役·满堂彩里只原是留了一老一少俩人看守的,老的大家都叫他老刘头,是满堂彩的老跑堂,无儿无女的,又在满堂彩干了一辈子,沈老板就留他在满堂彩里头养老了。
少的是个流浪儿,没有姓名,略微有些痴傻,并不严重·一个月前晕倒在满堂彩门口,那时候沈老板给了他一口热茶,又因着他有一把子傻力气,就留他干些杂活,陈老板随口喊了他几天阿茶,大家伙都跟着叫了。
“沈老板倒是心善·”王勇插了一句·“都说他家父子一脉,都有颗善心·”黄细六说附和说··第4章:死者身份·满堂彩的老伙计,老刘头前天跌了一跤,这几天一直下不来床。
据他说,阿茶把吃食给他端到床边,俩人一起吃完了饭,阿茶拿了个小木雕坐在他旁边刻··突然听到外面有什么东西倒塌落地的声音,那时俩人都怀疑是瓦匠或是木匠没有摆好东西,阿茶就让老刘头先休息,说自己去看看。
老刘头本来就有些困意,本想撑着等阿茶回来,也许是年纪大没精神了,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老人觉少,天没亮就醒了,发现阿茶还没回来·只是腿疼无力,不能亲自去寻他,在床上硬挨到黄细六来。
“老刘头一见是我去找他,脸色就不太好,我之后说了下那尸首的穿着,他僵着脑袋点了点头,又强撑着说了昨晚的事儿,而后竟晕了过去·我等到沈老板带着大夫来才走。”
武昱岩心里压着黄细六刚说的话,一不留神,险些被仵作房的门槛绊了一跤·他倒是没什么,屋里那人却惊呼,“留神”武昱岩不由自主的笑了,本县的青天大老爷符卿开正站在尸首旁瞧着他呢·县太爷兼职仵作,这事别的地可再也没有了吧。
武昱岩还记得符卿开刚上任时,清河县的仵作碰巧回乡养老去了,符卿开也没再找,众人皆以为他是忘了··直到符卿开碰到第一桩案子,那是一桩溺毙的案子,对着尸体,他熟门熟路的掏了双衬了油纸的手套出来戴上,观察死者的口鼻中是否有泥沙,着实惊到了众人,才知道原来县太爷是准备领两份月俸啊。
符卿开极是重视验尸这一道,其他人都不解他为何要纡尊降贵做这种下作的事情··不过,武昱岩平日对人就没什么三六九等的划分,倒夜香的和开酒楼对他而言的不过都是别人谋生的手段罢了。
更何况他查案子的时候,一向也很重视尸体上流露出的一些线索,对仵作这一行更没什么偏见·所以符卿开喜欢亲自验尸这点,对他而言并不算很大的冲击,只是让他觉得这个新来的县太爷有些与众不同。
“来来,”符卿开兴高采烈招呼众人,除了武昱岩以外,其他人都只装模作样的迈了一小步,“扣月钱·”话音未毕,大家一窝蜂涌到放着尸首的陈尸台上。
·尸体只盖着白布,衣服被脱去了,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旁,武昱岩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这尸体猛得一看血糊糊的,其实就是额角上这个口子比较大,血流了满脸罢了。”
尸体很明显被清理过了,死者的庐山真面目显露出来,是个相貌普通的青年·符卿开带着他那副特制的手套,用手指在死者额角伤口上方圈了圈··“身上的伤口很让人纳闷,可是说是毫无章法,乱捅一气。”
符卿开说着,掀开了白布·“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近二十处,致命伤是胸口这个口子·伤口面粗糙,我不能确定是用什么凶器捅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凶器一定有锈且钝。”
符卿开从一边的案几上托起起一块放着小小的锈块的白纱布,展示给众人看·“凶器虽钝,但这伤口多数都很深死者被捅了这么多刀,凶手一定很狂躁愤怒,有没有可能是仇杀”符卿开向武昱岩提问。
·武昱岩想了想,问黄细六,“有没有问到阿茶有什么不同寻常的特征”·黄细六回答说,“有老刘头说他双手是烫伤留下的疤许是之前流浪的时候弄伤的”·符卿开托起死者的双手,果然满手伤疤,死者的身份就此彻底明了。
“如此的话,仇杀的可能性很低,阿茶才来到镇上个把个月,怎会结下这样天大的仇呢·”武昱岩说··“就是,他脑筋还不是很灵光呢”黄细六补充说。
众人又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掌握的线索和想法,各自陷入思索当中··第5章:谁动了我的烧麦·第二日晨起时,武巧眉身子不太痛快,烧心烧的厉害·武昱岩就让她歇了,也不让母亲动手。
自己个拿着锅先是去街市上买了一锅的白粥和小菜,连带着买了些熟食,让妹子中饭也不必做了··安置好家里人的吃食之后,武昱岩才又去街上买了一屉烧麦,俩肉包,一菜包。
走到衙门里头,只剩了烧麦·武昱岩一路上光顾吃了,没饮水,有些渴··于是他搁下了烧麦,取了茶壶去厨房煮水去了·等他拎了壶热茶回来时,发现自己的烧麦竟一个个入了他人的腹中。
符卿开看来是刚起床的样子,耷拉着眼,看起来一脸的迷糊·这脑袋还没醒神,嘴却利索开来了·沈大娘家的烧麦向来实诚,一屉有十二个呢·现在武昱岩一瞧,只剩了仨。
符卿开低头看看烧麦,抬头看看拎着壶水的武昱岩,“你的吗”他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像羊犊的声音··“是我买的,不过我吃饱了,你吃吧。”
武昱岩没有意识到自己像是怕惊着他似得,也放软了声调··武昱岩把茶壶搁到符卿开边上的案几上,自己也坐在一旁,他取了个杯子倒水喝,“我也要。”
符卿开一手捏着烧麦,一手揉了揉眼··“烧麦不太热了,你吃慢些·”武昱岩把茶杯推到符卿开眼前,自己也喝口热茶·“府衙里头没给你预备早饭吗”·符卿开喝了口茶,人好似也清醒了些,一双大大的眼睛里还是雾蒙蒙的,“何大婶闺女要生了,请假走了。
还有,”符卿开神神秘秘的凑近,压低声音说,“何大婶的手艺,真不怎么样·”武昱岩哑然失笑··“你这烧麦哪里买的·”·“墨斗巷口沈大娘家的。”
“噢,”符卿开又认真的吃起最后一只烧麦来,“好吃·”·“可以给你带·”武昱岩看他腮帮子满满的样子,觉着很可乐。
“真的吗”符卿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会不会太麻烦你·”·“不会,顺路·” 原来他的眼睛有这么大,武昱岩默默得想着。
“那就麻烦你啦” 符卿开睁圆的大眼又弯成两道月牙··“案子有什么进展”符卿开吃饱喝足,精神头也足了。
“之前留意到死者足底的红泥,倒是比我想象好查清楚·我与细六去满堂彩周边询问,有个人说这种红泥,是满堂彩对面街上的济岭药坊家独有的,在他家后院用来种植一种可以入药的植物,叫做黄焦草。”
“济岭药坊是陈大夫开的,陈大夫是县里的老大夫了·我们去陈大夫家问过了,说昨晚忽的下了一场小雨,黄焦草最怕雨水,他们店里只有他与夫人在,人手不足,出门找人帮忙,看到阿茶在门口垒木头,忙唤他过来帮忙,所以阿茶足底有泥。
之后,他送阿茶出门,就没再见过了·”武昱岩说··符卿开搔了搔自己的腮帮子,白嫩的腮帮子上,顿时留下一条红痕,“陈大夫什么岁数”·“五十有七。”
武昱岩努力不让自己盯着符卿开面颊上那红痕瞧··“没有子嗣”·“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叫陈克,性格阴鸷,又重色欲,只知眠花宿柳。
从小跟在陈大夫身边长大,却连副伤风药也抓不好·尽爱弄些旁门左道·还有一个女儿,养在深闺里,我不曾见过·”·武昱岩说完,却看到符卿开带着点耐人寻味的神情看着自己,“很少见你说别人不好。”
武昱岩愣了一愣,回答说,“我妹妹有一次伤风,陈大夫不在,便是由他儿子抓药,害的我妹妹的病拖了一月有余·”·第6章:杀人动机·“原来如此。”
符卿开又把话头抛出去,“那他昨晚上在何处”·“藏春阁·鸡鸣前一刻钟方归,不过,这话是陈大夫说的,藏春阁那处却没个确切的说法。”
“黄焦草,”符卿开挠挠后脑勺,“如此耳熟·”他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满屋子打转,武昱岩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你快说随便点什么帮助我想想,黄焦草,黄焦草,如此耳熟。”
“凶器有点线索,有可能很是一把很钝略长的匕首·是满堂彩请的木匠,因为自己常用的那把刮刀忘在家里了,老刘头从仓库里给他找出来的,用来刮木材上的毛刺。
用完就随手放在木材堆边上了,的确有锈·”武昱岩顺着符卿开的意思说着···“刮刀很钝可尸体上的伤口那么的深,那凶手一定力大无穷,而且凶器是任何人都可能拿到手了。”
“的确如此·”·“还有就是陈大夫,”武昱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些说不上的,紧张·而且我们询问他儿子在何处的时候,他说他儿子病了。
我去瞧了一眼,只裹在褥子里头,我也不好掀了褥子看·”·“如此巧合”符卿开又挠挠另一侧的腮帮子,说道··“这个案子,最难琢磨的,就是动机。
谁会对一个远亲无故,初来乍到的痴傻儿痛下杀手呢”武昱岩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飘过去··“也许就是没有动机”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符卿开一下子激动起来,“我想到了黄焦草我在一本医书古籍上看到过你跟我来”符卿开扯着武昱岩的衣袖,带着他来到自己的书房。
符卿开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本破旧的古籍来·他翻开书里的一页,对武昱岩说到,“黄焦草,这种草药虽然无毒无害,但是它稍稍加些朱砂混合焚烧,那股子烟就能使人神志不清,让人莫名舒畅如堕梦里而后就会精神亢奋。
他家是开药铺的,朱砂什么的,简直是唾手可得”·“有害吗”·“那是自然危害极大长期服用会使人精神萎靡,虚弱无比,更可怕的是一旦到了某一个度的时候,会让人猛得变得异常暴虐这跟阿茶尸体上杂乱无章的伤口很是吻合,说明凶手当时神智不清。
而且凶手发泄过后,身体彻底被掏空,也会无药可救·既然凶手暴怒时,杀了阿茶,他自己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可这方子不是寻常人能知晓的吧”武昱岩瞧着那本泛黄的古籍问道。
符卿开怔忪了片刻,他垂着眼儿,摩挲了下书页·“是,这书若是不出意外,世上该仅此一册了·”他声音哑哑的说,话音里有着武昱岩不了解的情感。
武昱岩此刻却口拙起来,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茬,只按了按符卿开的肩头,符卿开抬起眼和他对视了片刻,这案子上缠绕着的迷雾,好像反而更多了些··“走”武昱岩当机立断,和符卿开两人匆匆往陈大夫家赶去。
武昱岩帮着符卿开踩上马镫子上马,自己轻轻一跃,飞身上马··武昱岩甚少在街上纵马,但是不知为何,却觉得此事虽证据不足,但却有种一刻也耽误不得的感觉。
只能一路上大声的疾呼,让百姓速速避让··第7章:凶手已死·马儿在济岭药坊门口高高的扬蹄,然后停住·马背上的两人隐隐听到屋里头有恸哭声传来,连忙飞身下马。
符卿开顾不得面子问题,任由武昱岩直接将他从马背上举了下来··可惜,他们俩终究是迟了一步··符卿开站在陈克的床铺前皱着眉·陈克身体已经冰冷了,陈大夫两夫妻瘫软在床边,哭泣着,悲叹着。
衙门里头捕快也随后到了,陈克的尸体被抬到地上放着,陈克看起来瘦削无比,牙齿已经染上一层黄,牙龈上也满是血泡,手臂上有一些搏斗的淤痕,都很符合符卿开的猜测。
武昱岩从床底搜出了一身的血衣,证据确凿·符卿开随意的翻了翻血衣,就在衣袖口发现了淡淡的朱砂痕迹··“陈大夫,你身为大夫,竟没察觉到自己儿子的身体已经衰败到如此地步了吗。”
符卿开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实在不是老朽对儿子不关心,只是我这个逆子日日早出晚归,昼伏夜出·只要我稍加询问,便暴躁起来,甚至于要殴打我们老两口。”
“尤其近几日,每日的发梦,说自己要发大财了·每夜都宿在在藏春阁,在那些衣不覆体的女人堆里打滚,直到阿茶尸首被发现那一日早晨,我才发现他回了家。
只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个劲的打冷颤,也不让我搭脉,我只好按着伤寒的病症给他下药·今个一早上,我夫人来送早点,才发现他的身子都已经硬了”陈大夫声泪俱下的说着,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宽慰了他几句。
“陈大夫,黄焦草是为何而种的”符卿开却觉得这案子破的太容易了些,心中疑团不解反增··“黄焦草和红花晒干之后拿来焚烧,可缓解骨痛。
老朽饱受骨痛之苦,黄焦草娇贵,老朽费劲心力种了这些黄焦草,却被逆子毁去了大半·我还以为他……”·陈大夫的未尽之音却被陈夫人的尖叫声给打乱了。
“儿子都死了,你还管着那些个劳什子草药说这些做什么”陈夫人悲痛的叫喊着,可能是气血逆行,竟晕了过去,陈家的人顿时乱做一团。
符卿开刚想问问,这方子是陈大夫从何得知,只是这个场景下衙门的人再呆在此处,就显得有些不通人情了·符卿开和武昱岩只得领着一行人走了··“看来查案子,真的是要抓住关窍啊,也幸好大人学富五车,否则也不能从黄焦草就顺通了整个案子的脉络。”
王勇感慨的说··“看来,是那阿茶倒了血霉,好好的给人帮忙,一出门,便碰上那吃了药的狂徒·”此案到此,似乎便可说结了,捕快都是一副破了案子的轻松神情。
可符卿开和武昱岩总觉得这案子还有些蹊跷,武昱岩更是觉得这是跟藏春阁有些脱不开的联系,只是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出于直觉·他左手牵着马,右手拍了拍符卿开,同他耳语一番。
听了武昱岩的猜想,符卿开摸了摸额角,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了两下,“那我们就去藏春阁瞧瞧·”·“我仅仅是怀疑·”·“无妨,风月场所向来龙蛇混杂,官府的人上点心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符卿开颇有些无赖的说道··武昱岩勾起唇,露出一个浅笑来·“再说了,我还从没进过妓院呢,嘘,就当去开开眼了·”符卿开得意洋洋的说着,没发觉武昱岩的嘴角微微垂下来了。
第8章:再访藏春阁·两人被晾在客厅里头等了许久,柳喜娘才施施然走了进来·虽然她依旧端出一副仪态万千模样,可武昱岩却闻到了她身上若有似乎的金疮药味。
·“呦,”柳喜娘一甩帕子轻飘飘的打在武昱岩的胸膛上,金疮药味更重了些·一双娇滴滴的狐媚眼,扫过一旁站着的符卿开·“哪里来的这般可人怜的小郎君啊。
我这才知道,为何武捕头每次来我这藏春阁,对着我那些闺女都是一张冷面了·原来,是我们的姑娘不合捕头您的胃口啊·”·符卿开尚未反应过来,武昱岩已经是横眉倒竖,重重的一拍案,案几顿时四分五裂,木块四溅。
“做老鸨子做昏头了,这是符卿开县令,符大人”·符卿开这才知道自己被柳喜娘当成是南风馆里头的小倌人了·符卿开不爱穿官服,又长得面嫩,一双大大的鹿眼,眼睫毛比姑娘的还长,鼻子虽高,却很秀气,唇瓣又红的像涂了口脂。
在没有功名之前,的确有些不长眼的家伙,会在背后议论自己·可这当着面的,却是头一回··柳喜娘虽是背后有些关系的,但被武昱岩这勃然大怒也是吓得不轻,又知道了符卿开的身份。
柳喜娘顿时膝盖一软,跪了下来,不住的向符卿开认错··符卿开的确被气得不轻,若是对方死不认错还好,可人家又是跪地又是求饶,符卿开这火只能生生的给憋回去了。
武昱岩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脸上还是那一副‘恨不能踹她心窝子一脚’的神情··“罢了·”符卿开反过来得劝武昱岩,“消消气。”
武昱岩又冷冷的扫了跪着的柳喜娘一样,手里头拿着的茶盏,一下子被捏碎了,颇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到底是欢场上打滚的女人,柳喜娘见符卿开松了口,便站起来盈盈一拜,又斟茶认错一番,场面功夫十足。
武昱岩却不肯买她的账,只将陈克的事情一说·柳喜娘见符卿开好说话,又恢复了常态,冷嘲热讽一番,“这事儿我听说了,不就是个瘾君子吃了药劲太大的药嘛怎的,武捕头还想把这屎盆子往我这弱女子头上扣”·“你把这几天伺候陈克的姑娘叫来。”
武昱岩没有理会柳喜娘··“呦,那可有一堆呢”柳喜娘将茶盏往符卿开跟前一递··武昱岩将佩刀‘啪’的一声放到案几上,柳喜娘悻悻的住了嘴,招呼了个跑腿的小丫头,让她们去请姑娘。
·面前站了一堆或拿团扇,或拿帕子掩着嘴,打哈欠的姑娘·“陈克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武昱岩问到··“哈,大爷您真爱说笑,嫖客来妓院能做些什么呀”一个穿着红裙的姑娘把扇子对着武昱岩扇了扇,一股子香粉味飘来。
“我是说异样的,不对劲的,他有没有在你们面前吸过一些奇怪烟草·”香粉味让武昱岩险些打喷嚏··场面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柳喜娘的神色也僵硬的了起来。
只一瞬,有个穿水色衣裳的姑娘就开口说,“不曾注意到这些,大概是没有的吧·”随即众人都附和着说相同的话,柳喜娘松了一口气,却又武昱岩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惊了一惊。
武昱岩回过头来和符卿开对视了一眼,心中明了,就算是藏春阁的众口一词,哪怕是藏了些什么,他们目前也问不出来··“饿了,去寻家饭馆吃饭吧·”符卿开伸了伸懒腰,两人就这样什么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
那些姑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柳喜娘靠在门框边上看两人远去的背影,扯烂了手里的帕子··第9章:白衣阁主·俩人出了藏春阁,符卿开的步伐比寻常的时候,要快上许多,像是要把那娇声软语声远远的甩在后头。
武昱岩知他的心里不快,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宽慰,只紧跟在他身侧,时不时瞧瞧他的脸色··符卿开平日里头总在衙门吃喝,并不知道这街市上有什么好吃的饭馆,正踌躇着,就听见武昱岩问,“有什么想吃的。”
那语气听起来颇为小心翼翼,符卿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别人惹了自己,自己却把脸色给武昱岩瞧,简直太小家子气了·心里头这样想着,脸色不自觉也放晴了,“就想吃些家常便饭。”
边上铺面门口点起了灯笼,有暖光照在符卿开面上,显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那就去前头那家,俩小夫妻开的饭馆吧·”许是饿了,武昱岩同符卿开说着话呢,却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
符卿开尝了这第一口菜,便知武昱岩很会挑地方·这饭馆虽小·素菜一吃便知新鲜,荤菜一吃便知入味·半碗饭下肚,符卿开仅剩的一点儿不开心,也散尽了。
这周围的食客来来往往的,谈天说地的,显得烟火气十足·有食客一不小心喝高了,砸碎了个酒碗,一声脆响,被同桌的人笑话不胜酒力··“我小时候听了鬼故事,心里头害怕的时候,就爱跑到这种地方。
掏两文钱,要一小碟蚕豆,就这样呆着·过一会儿,所有的阴森鬼气就都消散了·”·武昱岩只默默的听着,将符卿开每次提到的小时候的事情拼凑在一块,总感觉中间有条裂缝,拼凑的不完整。
夜深人静,辛勤劳作的人们都陷入了香甜的睡梦·符卿开也不例外,他咂了咂嘴,齿颊间似乎还残留着刚刚和武昱岩一同饮过的酒香··浅灰色的帷帐后,人面模糊不清,只能分辨出是身穿白衣。
那人懒懒的一抬手,堂上手持长鞭的人便在跪着的柔弱女子身上狠狠的抽上一鞭··“你也是老手了,竟然如此粗心大意,先是让本县的人窥见了秘密,居然不铲除还放他出去。
今日更是引来了官府的人,看来前几日的几鞭子真是太便宜你了”这声音听起来雌雄莫辩,音色异常干瘪恐怖,像是垂死之人发出的··“阁主息怒,奴家本想取他狗命,但是瞧着他懂些药理,便又想利用他调出不损客人身子的香药方子。
黄焦草又实在需要懂行的人日夜伺候着,才让他苟活了些时日·那废物还敢威胁着我要说出这里的事去,我索性加重了些药量,要他的狗命·没想到那废物调制出来的香药,还有那副作用,他竟还被药力引着,杀了人。
这才引了官府的人来·属下不是有意的·”那女子颤栗着说··“不知道轻重的东西,还胆敢狡辩”白衣人撩开帷帐,走了下来,堂下跪着的女子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白衣人轻轻托起那女子的下巴,“这香药还是得调,要让客人玩的更加痛快些,这已经不是你操心的事儿了,你只需要把姑娘的口风把严实了就行·”·白衣人温柔的拍了拍女子的脸颊,忽的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恶狠狠的扇了女子一巴掌,“留你一命已是开恩,每日自己来领罚,哼。”
白衣人施施然消失在帷帐后,只留那女子匍匐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第10章:秋风乍起·秋意渐浓,武昱岩临出门前,被迎面而来的凉风甩了一脸·于是又返回屋里取了一个食盒。
他一路上,熟门熟路的从各个卖朝食的小贩那儿,取了他昨儿就定下的吃食··现在他的食盒里头有一份炸馄饨,两份菜肉粥,一份豆腐脑,还有三个大包子哩别误会啊,这是武昱岩同符卿开两个人的分量不然的话,真成天蓬元帅转世了。
眼看到了衙门口了,武昱岩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点笑意,符卿开裹着一件旧兮兮的袍子,正在衙门口挥着手等他呢“好饿,好饿。
啊啾~”符卿开招呼还没打一个,先打了一个喷嚏·“快进屋,”武昱岩说,“都立秋了,要添衣·”·符卿开揉了揉微红的鼻头,他穿着件豆青色的常服,衬的他肤色胜雪。
“知道了·”他迫不及待的捏起一个炸馄饨丢进嘴里,“真好吃”·武昱岩把两碗菜肉粥端出来,“先吃这个,我妹妹做的,还热乎着。”
符卿开边吃边说,“听说王勇他们说苍山的枫叶都红了,他前几天刚带着夫人去赏过了·这几日清闲,你我两个单身汉,要不明儿也去瞧瞧吧·”·武昱岩点点头说,“好。”
“唔,这粥真是又香又滑,把巧眉也叫上,不然两个大老爷们去,怪怪的·”符卿开又补充了一句··武昱岩听到这句话,没说什么,只用汤匙搅了搅热粥。
符卿开初来清河县的时候,就是武昱岩去接的他·符卿开赶了老远的路,又只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并不是每一晚都有驿站或客栈可以歇息,常常就是在破庙里凑合宿了一宿。
所以武昱岩第一眼见着他的时候,符卿开牵着头驴,带着个师爷,驴背上挂着两个包裹,除此以外,别无旁物··符卿开脸蛋上脏兮兮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像个土老帽。
话虽这样说,但不恰当的打个比方,倒有几分‘荆钗布裙,不掩国色’的意思在,就算是土老帽,也是个俊俏的土老帽··武昱岩带着他进城里头来,符卿开打眼儿望去,便夸那远处的山上一派苍苍翠翠的绿色。
武昱岩以前从没在意过什么山山水水的,那天被符卿开一说,不知怎的,也咂摸出些意境来··转眼之间到了秋天,符卿开可不得上山再赏赏这秋日风光这赏红枫的愿景虽好,不知能否顺利实现呢·“这苍山虽高,可是走势很缓,又有前人修了石阶,真是一个老少咸宜的去处啊。”
符卿开气喘吁吁的感慨道·“也很适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武昱岩挪揄了一句·他们俩人态度自若,却让武巧眉有些讶异,‘哥哥同县太爷倒是相当熟稔。
’·“去”符卿开说,“是因为我背上背着口粮呢”武昱岩不动声色的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挂着的三个水囊,符卿开悻悻的住嘴了。
在此处已经能见着不远处的红枫林的,红枫林随风摇摆,像风中烛火,又像漫天红霞,三人静静的驻足欣赏了一会·决定加快步伐,早点近距离欣赏美景··第11章:红枫难赏·红枫虽美,但秋收季节忙绿,并不是人人都有闲工夫来赏枫叶。
偌大的一片红枫林里头竟只有他们三人·地上已经厚厚的积了一层叶儿,或红或黄或橘,因为今日里来没什么雨水,踩在厚厚的叶片堆里,有沙沙作响的声音··符卿开格外爱听这个声,便专挑那枯叶多的地儿踩。
武巧眉寻了块平坦的大石块,铺了块帕子在上头,又将那油纸包里头的吃食一样样摆出来··“符大人倒是赤子心肠·”武巧眉瞧着符卿开蹦蹦跳跳的样子,对自己的哥哥说道。
“是·”武昱岩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武巧眉笑着摇了摇头·“听娘说,再往里头走几步有棵老核桃树,是无主的,结的核桃可香了·”听武巧眉这样一说,符卿开的兴致上来了,嚷嚷着要去摘。
武巧眉捏了捏自己的小腿,“别了,我走的有些腿酸,你们俩去多摘些回来,我做杏仁核桃酪给你们吃·”符卿开满口答应下,又要去扯武昱岩的衣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缩回了手,只勾勾手,招呼武昱岩快走。
武昱岩瞧那核桃树就在触目可及之处,便放心将妹妹留下··走到树下,那核桃树的确很老了,五人环抱都不知能不能抱得过来·符卿开盯着那树盖看了半晌,“我们又没带杆子,怎么打核桃啊”他张着嘴呆呆的样子,看的武昱岩忍不住笑了。
符卿开不明所以的看着武昱岩,只见武昱岩仰着头,伸手在树干上拍了一拍·符卿开也仰头看着,一场核桃雨倾盆而至·“啊符卿开连忙抱头躲避,随即被扑倒在松软的草地上,后脑也被一只手掌牢牢的护住了。
他睁开眼,看见武昱岩那张放大的俊脸近在眼前·武昱岩双手撑地的护着自己,面上有尴尬之色·武昱岩一边被大大小小的核桃砸着,一边解释说,“也不知怎的,想岔了,做出这等蠢事。”
符卿开瞧着武昱岩平日里那张冷脸,竟也有泛着红,带着尴尬,不知所措的神情·符卿开觉得简直太可乐了,他蜷在草地上,笑得躬起了腰,像只小虾米。
武昱岩后脑勺上,背上,被核桃砸了好几下,实在疼的厉害了·武昱岩伸手把符卿开往怀里一捞,飞快的跑出了下着核桃雨的区域··武昱岩本担心符卿开会介意自己做这些太过亲密的接触,瞧了瞧符卿开靠在树上,在树干上滚来滚去,笑得喘不过气来,便放心了。
等符卿开笑够了,喘匀了气,核桃雨终于停了·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包袱皮,准备捡些核桃·回头招呼武昱岩的时候,发现他在偷偷摸摸的揉后脑勺,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声,又破功了。
·武巧眉坐在石块上,换了个内侧的方向坐着·拈着一块玫瑰酥细细的吃着,听到符卿开的笑声,回头去瞧了瞧,被那笑声感染,嘴角也微微的翘起··武巧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水红色的绣鞋一晃一晃的荡着,袖子里塞着的手绢被一阵风儿给勾走了,“哎呀”武巧眉轻盈的从石块上跃下,想要去追,却猛地僵在原地。
武巧眉像是被谁施了定身法,僵硬的站着,低头看着·脚下厚厚的枫叶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站在上面有种异样的柔软··这阵风越来越大,将地面上的枫叶一层层的卷起,武巧眉脚下的枫叶堆也不例外。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那枫叶打了个滚,飞走了,红黄相衬的枫叶堆里露出了一双嫣红的唇瓣,像是另一片奇特的枫叶··第12章:红枫女尸·武昱岩和符卿开装了满满一包袱的核桃,正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巧眉站那儿干嘛呢”符卿开努努嘴,示意武昱岩去看远处,僵立在石块边上的武巧眉··武昱岩也觉得奇怪,远远的看着,武巧眉一动不动的,像是个木人。
他急跑了几步,想去瞧瞧妹妹怎么了··就在此刻,一滴冷汗从武巧眉背脊骨上滑落,她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惊慌中挣脱出来·“啊”她惊恐的叫着。
武昱岩听见了,连忙施展轻功飞了过去,符卿开也赶紧甩开膀子跑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武昱岩大声询问着跑了过来,却见妹妹还呆站着,疑心她是不是被蛇咬了,腿麻痹了。
直接从半空中,将她抱到石块上坐着,武巧眉被哥哥抱着,回过神来,忙蹬了脚上的绣鞋··“莫不是被蛇咬了”武昱岩急切得问,武巧眉摇了摇头。
见妹妹抖的厉害,忙脱了外衣给她披上,武巧眉把外衣扯下来掩住自己的脚··符卿开也气喘吁吁的跑了来,“怎么了,怎么了·”武巧眉惊魂甫定,只还说不出一句整话,只能指了指石块后侧的地面上。
猛地一瞧,符卿开同武昱岩什么也没发觉·风又吹来了一阵,叶子又被卷走许多,圆睁的双眼,乌黑的散发,满是掐痕的脖颈渐渐都显露出来,这枫叶堆里埋着得分明是具女尸。
符卿开也不禁渗出许多冷汗来,武昱岩才明白妹妹是被什么给吓找了,颇为心疼··那女尸瞪大的眼睛里头满是惊愕和恐慌,鹅黄色的衣裙露了些出来,看得出,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这个红枫才刚刚开始落叶,但压在她身上的不少,她起码在昨夜就躺在此地了·”符卿开说着,有一片枫叶悠悠的从树上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的盖住了女尸的眼睛上,一样一瞧,倒有几分安详。
“看这衣裳,是个爱美的女子·”武巧眉并不是非常胆小的姑娘,哥哥和符大人都在身边,心里也安定了,搭着哥哥的肩膀,遮着眼觑了一眼··“到底是谁,做出这样的事”一条年轻的生命消逝在眼前,符卿开的声音显得很悲凉。
武昱岩和符卿开小心翼翼的将尸体上面的红枫叶拂去,“小心”符卿开拉住武昱岩的手腕,他从怀中取出手帕,小心翼翼的将那女子颈间的一些褐色粉末收集起来。
·“这是什么”两人瞧了瞧,一时间辨认不出·符卿开把手帕包裹好收进怀里·那尸首嘴唇微张,里面似有异物,符卿开没有带手套,正准备徒手。
“给·”武昱岩从怀里掏出纱布来··命案当前,符卿开没有多想,他隔着纱布,轻轻掰开死者的口,从里面取出一颗白色硬物来·“初步判定是窒息死亡,连掐带捂,你瞧,”符卿开让武昱岩看他刚拿出来的东西,“牙都摁掉了。”
“看来是很想至她于死地·”武昱岩说,符卿开点了点头··武巧眉叫住了一个从山上走下来的樵夫,武昱岩上前亮明了身份,让他帮忙去衙门找当值的衙役传个口信,樵夫忙不迭的答应了。
第13章:女尸是谁·“大人武捕头”王勇和黄细六带着裹尸袋上来了,“嘿,这不是西街鲁盛的老婆赵玉翠吗”黄细六每日走街串巷的,关键时候还是有些用处的。
“你确定”符卿开没想到死者的身份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确定啊,这漂亮姑娘能有几个,巧眉算一个,她算一个,剩下没几个了。”
话音未落,黄细六又挨了王勇一个爆栗··武昱岩和符卿开自下山就兵分两路,符卿开和王勇回衙门验尸,武昱岩先送了妹妹回家,然后跟黄细六一起去死者家中询问情况。
穿过一条热闹的集市街,走到尽头,便是赵玉翠的家·黄细六上前叩门,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年迈的妇人从里头走出来开门,“谁啊我儿不在。”
“请问这是赵玉翠的家吗”那老妇人的面色当即便不大好看,“作甚”她没好气的说道··“可否进去说话”武昱岩说,那老妇人抬头看了看他们俩。
“不必,就在这说吧那女人的脏事,我不想让它进家门·”那老妇人似乎很大的怨气··“她死了·”武昱岩说,老妇人又一抬首,眼眸中似乎满是震惊。
她松开了把着门框的手,转身进屋了·武昱岩和黄细六连忙跟上,这院里看起来挺干净,还晾晒着几件暗色的衣服··“这是报应”一进屋,老妇人率先开口道。
武昱岩和黄细六都是一皱眉,“我儿外出做生意,她却在家招蜂引蝶,昨日彻夜未归,外面那一条街的集市摊贩,全是她的姘头·”·武昱岩在老妇人的骂骂咧咧声中,泰然自若的问道,“你儿子在哪做生意”·“去了福建做茶叶买卖。”
“回来了吗”·“自然是没有”那妇人好像窥破了武昱岩心中所想,“我儿清清白白,与那贱人的死没半点相干,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去查一查她那些个姘头”说罢便进里屋去了,不再搭理他们。
·俩人无法,只能走了·“她说的倒是实情,赵玉翠的风评一向不好·”黄细六说··临近午时,他俩就近在集市上随意吃点,填填肚子,也顺便打探打探消息。
饭馆的小二给他们上了两碗炸酱面,一叠酱牛肉··武昱岩将捕头的手令往桌面上一摆,那小二便意会了·“两位爷想知道点啥”·“赵玉翠的姘头。”
桃色消息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走漏的最是迅速··那小二果然眼珠一转,张口就来,“米铺的搬米的赵六,油铺的钱三,还有河岸边的唱曲的小祝哥·”·黄细六一脸蒙了的表情,武昱岩向小二投了一块碎银,“最近,就这几天。”
那小二伸手紧握住了银两,“屠夫王大力,赵玉翠有些地方还是很‘专一’的,她不会同时勾搭两个姘头,最近那个我知道的,就是王大力·”·武昱岩和黄细六匆匆吃完了面,往隔了几家铺子的猪肉铺走去。
这么一顿饭的功夫,赵玉翠身亡的消息已经传开来了·王大力显然已经知道了,故而,他们俩人走到他跟前的时候,王大力已经是两股战战··“大人,大人,小人真与此事无关呐”·“昨天晚上你在哪里”·“昨晚,昨晚我在老李家杀了一夜的猪啊”·黄细六被这话气笑了,“你这是以为本捕快有多蠢吗居然说这样的瞎话”·“是真的,”对面铺头的屠夫老李走了过来,“昨天藏春阁在我那儿定了八十斤的猪肉,可他们只要里脊肉和臀尖肉,我那囤货不够,现杀又来不及,只能让大力来帮我了。”
“藏春阁定那么些猪肉做什么”·“嘿,这能做什么,吃呗,许是腌腊肉,小人可不敢说谎,这是立马会被揭穿的啊”·第14章:嫌犯一箩筐·武昱岩两人又去赵玉翠其他的几个情人那儿,也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线索至此便断了,“细六你去一趟福建,快马加鞭,把鲁盛给我找回来·”·“是·”这一天的查访下来,没半点收获·武昱岩让衙门里头的捕快都先回家去陪陪妻小,自己又去了证物房。
不出他所料,符卿开果然在哪儿对着一桌的证物发呆呢··“不累吗”武昱岩瞧着符卿开垂着的眼帘问到··直到武昱岩发话,符卿开才发现他在屋里。
“不累,”他笑笑说,“我今个只查了查尸表的伤痕,内里的都是稳婆查验的·”·武昱岩展开手里头的包袱,一股芝麻香气扑面而来,“送巧眉回家的时候,我娘给我的麻饼,她猜到我今晚没心思认真吃饭了。
一起用些吧·”符卿开中饭也只填了两口,闻到麻饼的香味已经是食指大动,便不客气的吃起来··只是吃的时候,符卿开也没闲着·“稳婆说,死者生前有过房事,只是不能分辨是属于,强奸抑或你情我愿。
我查看了她的首饰,都在,也不是劫杀·”·“凡是和赵玉翠来往过密的男子,都查了,说不上十分清白,却也没有什么特别可疑的·赵玉翠的丈夫也派人去找他回来了。”
两人说完,都有些气馁的咬了一口饼··又过了几日,符卿开提出要和武昱岩再去一趟鲁家,问问详情,两人正往那去呢·半路上却被一个货郎给拦了下来,那货郎说自己叫吴兴,他告诉俩人鲁盛有一个朋友叫做曹恩,是本县的一个富商,与赵玉翠也有奸情。
符卿开问他是如何得知的,他只说自己每天走街串巷的,也忘了是从谁那里知道的··符卿开和武昱岩决定去曹恩府上一探究竟,曹恩早些年做茶叶发家,现下早已经不做了,苍山上有大片荒废的茶园就是他家。
·符卿开和武昱岩两人在客厅里等了半响,曹恩才姗姗来迟,此人大腹便便,油光满面,叫人难以心生好感··但一路上听他家管家介绍,他居然还捐赠了一个书院呢,难不成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符卿开讲来意一说,曹恩倒也干脆,“赵玉翠此人风骚无比,她主动勾引,我便与她偶然调笑几句,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况且,我下月月末就要纳墨香书院的先生的女儿为妾了,有美人在怀,何须招惹那残花败柳呢”·符卿开见这个男子已经年过四十,还纳妾室。
自身作风也不端正,还口口声声说别人不是,心中厌恶··“那你昨晚在何处·”·“在家中·”·“何人作证”·“满院家丁啊”曹恩像看白痴一样看了武昱岩一眼,也亏得武昱岩好修养,只淡淡的扫了曹恩一眼,便起身告辞。
符卿开瞧那肥头大耳的家伙更是讨厌了··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奇怪·”武昱岩自言自语的说道··“有何奇怪”符卿开问。
“墨香书院的贾儒士是我的开蒙老师·他最讨厌这些油头粉面的生意人,我之前还曾听到他抱怨说,生意人满身铜臭·怎么会突然要把女儿嫁给曹恩。”
符卿开不是清河县的原居民,更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了··第15章:线索天降·“哥符大人”武昱岩闻声望去,武巧眉在道路前头冲他挥手呢身旁还站着满堂彩的老板,沈堂生。
“武捕头好,符大人好·”沈堂生看起来神采奕奕,落落大方··“沈老板好·巧眉,不在家里好好歇着,你二人在这里做什么”武昱岩问。
“嘘你可不准跟娘说啊”武巧眉等武昱岩应允了才解释道,“喝了许多顿定惊茶,嘴里发苦,胃里发酸,出来寻口甜的吃。”
武巧眉扬了扬手里头的糖包·“沈老板是我的同砚,在路上偶遇,闲聊了几句·”·“喔”武昱岩微微扬声,看了沈堂生一眼,这一眼,几乎要让堂生冒冷汗了。
“你们俩一路上说什么呢眉头都要隆成山了”武巧眉说着,揉了揉自己哥哥的眉心···“你哥听说贾儒士要把闺女给曹恩做妾,想不明白为何。”
符卿开说,“都想了一路了·”·“这其中的内情,我倒是知道一二·”沈堂生出人意料的说,“只一句,墨香书院是曹恩出资建造的。”
武昱岩颇为讶异,“原来捐赠的竟然是墨香书院吗我只听说修建墨香书院的钱款是众人捐赠的善款,那书院门口的碑上不是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善心人的名字吗”·“那些顶多九牛一毛,杯水车薪而已啊。”
沈堂生摇摇手指··“哥,都快吃晚饭了,反正拐个角就到家了·符大人同我们一起回家吃吧”武巧眉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武昱岩和符卿开。
“也好·”武昱岩说话时,扭头望着符卿开,见他也点头应允了,才回过头去,却看见沈堂生正专注的盯着自家妹妹的··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善的目光,沈堂生猛地回过神来,汗涔涔的回望着武昱岩的视线。
符卿开在看在眼里,在心里笑得乐不可支··“那么就不必劳烦沈老板相送了,再会·”武昱岩冷淡的道了别,带着妹妹走了·可怜的情窦初开的小青年,只能站在原地,看看佳人的背影。
武巧眉毫无所觉,兴高采烈的回了家··“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武昱岩说··“好,换好了把衣服带过来,给你洗了·这几日你都在衙门住着,我这晾衣绳上都空荡荡的。”
武巧眉话音刚落,武昱岩便愣住了··他愣了许久,直到符卿开拍了拍他的臂膀·“怎么了”·武昱岩直愣愣的看着符卿开,“鲁盛。”
他突然蹦出两个字··“鲁盛,赵玉翠的丈夫他怎么了”符卿开不解的问··武昱岩一言不发的抓起符卿开的手腕就开始狂奔,身后传来武巧眉不解的叫声。
跑到半路的时候,符卿开有些体力不支了,“慢些,慢些·”他使劲拍拍武昱岩,武昱岩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几乎是半抱着他在跑·符卿开虽然觉得这姿势别扭,但看着武昱岩焦急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武昱岩在赵玉翠家门口停了下来,他拉着符卿开猫在墙角下,武昱岩因剧烈运动后喷出的热气拂在符卿开脸上,使得符卿开脸上也发烫了··“到底怎么了”符卿开问。
第16章:兜兜转转还是他·“都怪我粗心,”朦胧夜色中也能看见武昱岩眼中的懊恼,“那日我来此地询问鲁盛的母亲,她一开口便是‘我儿不在’,又说鲁盛在外已经两月有余。
既然在外那么久了,怎么会有人上门来找鲁盛呢她为什么一开口就是我儿不在呢”·符卿开有些明白武昱岩的意思了,“你是怀疑,鲁盛,其实一直在家中”·“对,而且鲁盛的母亲口口声声说鲁盛不在家,我却在院中发现一些衣物在晾晒。
虽看得不清楚,但现在想来,分明是男性衣物·”·符卿开点点头,补充说,“赵玉翠行为再不检点,也不会带男人衣物回家晾洗·”·“对。
就是这样·”武昱岩凑近符卿开的耳朵说道,“我等下翻墙进去,你在我身后,小心着点·”气息一下下喷在符卿开的耳朵上,符卿开乖乖的点点头,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从耳根子红到了耳朵尖。
武昱岩按了按腰间的佩刀,伸手在墙头上借力一蹬,轻盈的落在了墙沿上,他又将符卿开拉了进来·鲁家没有前院没点灯,再加上今天月色不佳,甚是昏暗··符卿开一到晚间,若没了烛火,眼神就不太好。
他磕磕绊绊的走了,走了几步,武昱岩就发觉他的异常,着眼去看他,发现他大大的一双眼里,都是迷茫··“是否夜盲”黑暗中,武昱岩的声音显得很温柔,这隐疾被他这样揭露出来,倒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嗯·”符卿开闷闷的说道··“可否”符卿开的耳畔响起武昱岩的声音,肩头和腰际环各绕上了一双手,既很实在的扶住了符卿开,又没有到亲昵的地步。
因着长相的缘故,符卿开不太喜欢其他男人离自己太近,尤其是武昱岩这样的,长相颇具男子气概的,他就担心会发生那天在藏春阁那样的事情·武昱岩似乎也有察觉到他的想法,只是办案的时候,符卿开一介书生,体力不支,常常需要武昱岩搭把手,久而久之,对他不像对其他人那样设防。
·今天这事,倒把这个念头翻了出来·只是情势所逼,符卿开不好矫情下去,只说,“麻烦武捕头了·”·武昱岩的目力甚佳,借着一点光线,在夜间见到的东西能比旁人多上许多。
符卿开不知道,自己面上踌躇的表情,全被武昱岩看在眼里··武昱岩听到他故意生疏的叫自己武捕头,还有什么不明白呢武昱岩轻轻的‘嗯’了一声,扶着符卿开轻手轻脚的走过前厅,进了内院。
本来还想着,需要探查一番,没想到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了··屋内烛火盈盈,清晰照出一男一女两个人的身影,交谈声音传了出来,分明是一老一少·符卿开也不需武昱岩帮扶了,刚想让武昱岩松手,武昱岩搁在他身上的手,一下子收走了。
符卿开心里一松,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呆着·”武昱岩吩咐说·符卿开站在柱子后头,武昱岩拔刀踹门,带着一股子的怒气·屋里两人惊呼,一切皆发生的电光火石之间。
第17章:拒不认罪·等符卿开进屋的时候,便只听得见鲁盛母亲连哭带骂的叫喊,还有那个被武昱岩一把摁在地上的‘在外做生意的’鲁盛了··“你涉嫌谋杀赵玉翠,本官现在要将你带回衙门候审”符卿开说这话时嗓门倒是不大,哪成想那老妪的反而是一副震天响的大嗓门,“天杀的狗官,我儿是今日才到家,那贱人的死,莫扯到我儿身上来”·“还敢狡辩,武捕头那日在你家走访时,分明发现你家晾衣绳上有男人衣物”那老妪的声音刮的符卿开耳膜疼。
·“我怕我儿衣裳发霉,勤加晾晒,这犯了哪一条王法”那老妪犹在争辩··“你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本官前日刚收到黄细六的派人送来的口信,就是遣去找你儿子的那位捕快。
他告诉本官,由清河县去往福建的那边路,有人开山采石不料造成山崩,石块滑落,堵了道路·本官的手下现在还堵在那儿,你儿子是有多少神通,竟能开山劈石”·那老妪无话可说了,只能一声高一声低的哀嚎着。
符卿开和武昱岩连夜把这两人带回了衙门·刚到衙门口,武巧眉拎着食篮气鼓鼓在门外等着呢·见两人带着犯人回来,眼里满是心疼·嫌犯在手,武昱岩不好同妹子多说什么,也只能拿了食篮,让个小捕快送妹妹回去。
本以为这案子也该了了,没成想这鲁盛同他母亲一样,都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竟然梗着脖子硬撑说没杀过人··鲁盛只说自己确实提早回家了,但是就是没杀赵玉翠。
如果符卿开非要他认就是屈打成招,堂下一众捕快气得肺快炸了,板子的边他都没挨上呢,还屈打成招··鲁盛见众人拿他没法,便有些得意洋洋起来,“大人,若不是福建今年茶叶成色差,我收不到好货色,我也不会提前回来啊。”
符卿开听了他这一言,先是楞了一愣,继而竟笑了起来·他慢悠悠的走到堂下,俯身问跪着的鲁盛,“商人总不会白跑一趟的,没有好茶叶,那也不至于空手而归吧。”
“那是自然,今年的饼茶倒是不错,所以我,收了几块·”鲁盛越说越觉得县太爷言行奇怪,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符卿开亲自去证物房里拿回了裹着褐色粉末的布,把那粉末倒进杯里,“这些粉末本官在赵玉翠脖颈,衣襟处发现的。”
鲁盛的脸渐渐白了,符卿开往里面倒了一点热水,候了片刻··一股淡淡的茶香飘了出来,“果然是好饼茶,一星半点的,也能有如此香气·”符卿开将杯子在武昱岩鼻子下一晃,又让堂下众人闻了一闻,最后又递到了鲁盛鼻子底下。
“这样好的普洱饼茶,也只有福建的老师傅才制得出来了吧·”符卿开笑着对鲁盛说··鲁盛瘫软在地,已然说明一切·他招认说,起先的确在外做生意,后来收到母亲家书,说赵玉翠又同一个男人勾搭上了,气得他怒火中烧,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他那时已然有了杀意,一到家却做出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哄着赵玉翠上苍山,掐住脖子,捂住口鼻,一会儿便死了··说到此处时,武昱岩不解的问,“大半夜的,你如何哄得她去那荒郊野外的。”
鲁盛死到临头,倒是没皮没脸起来,“那婆娘于那事上颇为放荡,我哄她去山林间行那事,更得些‘野趣’,又不是头一遭了,她如何不肯。”
武昱岩一副受教了的表情,符卿开倒是涨的脸色通红··第18章:符大人初访武府·上回因着案子的事儿,放了武巧眉鸽子,符卿开颇为过意不去·于是乎便挑了个天晴的日子,带上一份手礼,同武昱岩一道去他家拜访一下。
武家是两个大院紧临着的,“哪个院儿是你家”符卿开问··“都是·”武昱岩言简意赅的回答说··“呦,家境不错啊。”
符卿开用胳膊肘碰碰武昱岩说到··“右侧的院子原先是我叔伯家,不过我叔伯英年早逝,没有子嗣·只留下这屋子·我每日要早起练功,有时又因查案迟归,经常打扰到父母和妹妹休息,便搬到这一墙之隔的屋子里来住。”
武昱岩解释说“先去我住的院子看看”符卿开自然同意··两人才刚走进院门,便有一只黑狗从隔壁院墙上的狗洞里钻了过来,那个洞缺口平整,一看就是人为打造的狗洞。
黑狗亲热的往武昱岩脚边凑,被武昱岩揉毛揉的呜呜直叫··符卿开看的心痒难耐,也蹲下去揉了几把,“它叫乌金,巧眉隔三差五就给它洗澡,干净的很·”符卿开闻言又多摸了几把,黑毛底下搀着一些金色的毛发。
“怪不得叫乌金,还跟你同姓·”符卿开打趣了一句··“去,去妹妹院子里守着·”武昱岩说着,乌金在他俩周身绕了一圈,乖巧的钻回隔壁院子了。
“你耳力极佳,又有一只忠心耿耿的护院狗,更何况这清河县谁人不知这住的是捕头武昱岩呢·所以并不担心父母家中会遭到宵小觊觎,才放心的住到这院子里来的吧。”
心思被全然说中,武昱岩只微微一笑··只看武昱岩和武巧眉,便能知道武父武母的人品性格都是极好的·午饭才刚开席,桌上所有菜肴,符卿开面前的菜碟里已经都有一份了。
许是因为符卿开天生的一副娃娃脸,很招武母喜爱·武母还不住的埋怨符卿开破费,带手礼来·武父很少言,只是时不时的往武母碗里夹点她喜欢的菜肴。
武母又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儿子像根木头似得不爱说笑··“娘,你还让不让大人好好吃了·”武巧眉嗔道··“无妨,我家中父母早逝,家中老仆人又太守礼,很少能有同桌吃饭聊天的经历。”
符卿开说完,他倒是没什么··武母红了眼圈,武昱岩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符卿开,幽深的瞳仁里含着些隐秘的怜惜··“日后,多带大人回家吃饭。”
武母不动声色的用绢子按了按眼睛,说道··看儿子呆呆傻傻的,也不表个态,武母又狠狠的拧了武昱岩一下,“晓得了没·”·“一定。”
见武昱岩态度倒是诚恳,武母才放过了他··“那我就先道谢了·”符卿开微微一笑,落落大方··“谢什么呀·”武巧眉趁机说了几句俏皮话,把有点点忧伤的情绪一扫而空。
一桌人正吃着喝着,忽然门外传来熟悉的喊声··“每次案子总爱赶着你们吃饭的时候来·”武巧眉嘟着嘴说··“瞎说什么呢,哪有那么多的案……”武父话还没说完。
·果然是王勇捕快气踹嘘嘘跑了进来,“曹,曹恩死了·”·“什么”符卿开吃惊的说··这个熟悉的人名让武昱岩和符卿开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们急急忙忙向武父武母告别,武母心疼的拍拍符卿开的手背。
第19章:接踵而至的杀人案·“曹恩死了”三人在路上疾走着,符卿开压低声音问道··“对,就死在自己的卧室里头,这曹恩,一向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所以到了午膳的时候,管家去叫他起床,才发现了尸首。”
王勇说道··今天本该是黄细六值班,不过他刚从去福建的路上回来,舟车劳顿,王勇便和他换了班,让他多歇几日··说话间,就到了曹府,曹府的管家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
“大人啊,你们可算来了·小人实在是六神无主了啊,来来,这边走·”曹府管家满脸的焦急和悲愁,把他们引到了曹恩的卧室··卧室里看上去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曹恩的尸首被被褥盖着,被面上都是刀捅的破口和血渍。
“你一进来,这尸首就是这样的吗”符卿开问··“呃,原先老爷的脸是露出来的,”管家一边说着,武昱岩一边上前揭开了被子,“眼也是睁着的样子,似乎是死不瞑目。
我不忍看,就给盖上了·”·符卿开上前细细观察,发现曹恩鼻梁右侧上有一块白色的水渍,符卿开戴上手套摸了摸,“口水”他有些惊讶的说。
“这个位置,自己可流不上去·”王勇说道··“定是凶手吐的·”武昱岩和符卿开异口同声的说··“看是凶手真的很恨曹恩,杀了他,还不解气,还要吐口唾沫。”
王勇在一旁说··没想到上个案子刚结束了,这么快又来了第二个·死者还是和之前的案子有过牵扯的,‘实在是多事之秋’,照理来说符卿开应该对曹恩比较熟悉才对,毕竟他是纳税大户。
但符卿开在一些‘迎来送往’的场面事儿上,有些不通情理,所以这些事儿有大半都是符卿开的师爷,赵前星打理的··武昱岩有次问过赵前星是符卿开哪里雇来的师爷,符卿开自己却也说不清楚,只说自己在上京赶考时在破庙里遇上过他一回,而后被分配来清河县当县令时的路上又遇上一回。
赵前星说自己个没处可去,符卿开便把他带上,做自己的师爷··赵前星一直说自己的是穷苦出身,穿的的确是穷酸,也写的一手狗爬字,但却能够自如应对各色人马的‘逢场作戏’的场面。
武昱岩跟着符卿开来到赵前星门前,符卿开敲了几下没有应门,便直接推了进去,径直到了床铺,掀了被褥··蒙在被褥里的人被突来的光明,刺激的揉了揉眼·“说来正巧,昨碰上的案子,死者也是个喜欢睡到日晒三竿才起的,纵使奴仆众多,也是隔了大半日才被人发现的。”
符卿开拿起圆凳上的鸡毛掸子,隔着被子在赵前星身上打了几下,“还不起吗”·武昱岩在圆凳上坐下,为自己和符卿开各斟了一杯茶。
赵前星懒懒的窝在棉被里伸了个懒腰,“今是休沐日啊,什么事啊”·“有案子就没休沐,曹恩,你熟不熟”符卿开又用鸡毛掸子戳了戳他。
“吃过几次饭,是个讨厌鬼·”·“怎么个讨厌法”·“他有口气·”符卿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被武昱岩瞧了个分明。
“还有什么比较特别一点的”·第20章:恶癖·“近女色,这本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可听说他有性癖,喜欢在情事上折磨女人·”赵前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挖耳勺,在被窝里闲闲的掏耳朵。
这样的是符卿开是第一次听说,“这,这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不堪入耳的小道消息,自然没有人敢把这些事往您耳朵里传,只有小人物才能知道。”
赵前星有些得意的说··“你的意思是,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武昱岩搁下手里的茶杯问道··“那是自然,不是什么秘密了。”
赵前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又软软的倒下去了··符卿开端起桌上的茶水饮了一口,“所以说贾儒士很有可能知道曹恩这种喜好,那他但凡有点良知,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如果他不想把女儿嫁他,那便……”话虽未说完,但那人早已懂了他的意思。
俩人将杯中的茶水饮尽,临走时还不忘开窗通风,冷风灌了进来,惹得赵前星在被窝嗷嗷直叫唤··在去墨香书院的路上,符卿开梳理了一遍昨天在罪案现场的发现,他总是喜欢从自己的角度说一遍,然后让武昱岩补充一下。
“有几点,一,虽然说曹恩块头很大,但是很显然,他是在盖着被子的时候被杀的,很可能被子拘束住了他手脚的反抗活动,所以凶手不用有很大力的力气,就能将他杀害。”
“话虽如此,可贾儒士是老来得女,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又是一介书生,制服曹恩,还是有些困难·”·“嗯,这点先放着,曹恩尸首上的伤口主要集中心口和腹部,足足有三十刀,刀刀致命。
再加上凶手那一口唾沫,说明最大的可能是仇杀·”·“还得是深仇大恨·”·“卧室西窗台上有个脚印,西窗外面就是曹府后花园,那里人丁稀少,凶手很可能是从那里进去的,然后一直潜伏在曹恩的卧室里,等待时机。”
“所以凶手很可能熟悉曹府的构造,或者说,他至少来踩过点·”·“所以说,咳,咳·”符卿开一路上顶着冷风说话,一不留神被冷风给呛了一口,平复下来之后,居然开始打冷嗝了。
虽说已经到了墨香书院门口,可符卿开也不能打着冷嗝进去跟别人问话啊,他青天大老爷的脸面往哪里放···符卿开闷闷的走到墨香书院墙角边,想把冷嗝憋下去,可越想什么,越不来什么。
嗝越打越厉害了,正郁闷着,被武昱岩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大跳,他靠的那么近,几乎要贴上了·符卿开猛地一下跳开了,“你你你,发什么神经,吓死我了。”
武昱岩怡然自得的扯了一片墙壁上爬山虎的枯叶下来,用手指碾碎·“不打嗝了”·符卿开傻站了一会,“真的”他跑过去大力的拍了拍武昱岩的肩膀,“好兄弟,这招真厉害。”
还颇为男子气概的拍了拍武昱岩的胸脯·“哇,你身上也太硬了吧·”符卿开甩甩自己的手,有些欲盖弥彰感慨道··“那是自然。”
武昱岩迈开长腿走向墨香书院,“等我啊”符卿开连忙追上··第21章:墨香书院·不过话又说回来,也幸好今天是休沐日,不然被书院里头那一群黄口小儿看着自己先生被衙门里头的人找出来问话,总归是不大好的。
没想到,先见到的竟然是贾儒士的女儿,她正在前院扫地,见到两个外男,明显很是惊讶,却也搁下笤帚走了过来·她年华正好,穿一身淡粉衣裙,身姿婀娜,盈盈一拜,的确叫人心生好感。
面上也没有丝毫的忧伤之色,不知道是不是曹恩已死的消息还没传到她耳中呢“清河县令符卿开,符大人,清河县捕头武昱岩·”武昱岩指了指符卿开,又指了指自己。
“两位先生好·小女名叫贾欢·请问二位,有何贵干·”她这样态度得体,符卿开反而有些难说明来意··“请问令尊在何处”武昱岩没有这样的困扰,依旧自如的开口问道。
“父亲,他正在房中休息·”到底是闺阁儿女,官差乍然到访,面上多少带了些惊慌的神色··“那麻烦姑娘为我们引路了·”符卿开说道。
他们三人往内院走去,“不知两位大人,有何事找我父亲·”·漂亮姑娘果真都爱俏,贾欢在前头引路,偏过头去问他们二人,举手投足间,有暗香浮动。
她耳朵上带着的那对翠玉镶金的耳坠子,连符卿开这个男子,都觉着很是别致新颖··“一桩子命案有些情况想找你父亲了解一下,打打杀杀的东西,贾姑娘芊芊弱质,还是莫听了。”
符卿开很是体贴的说道,武昱岩的视线游离了一下,又定了定神··贾欢轻扣房门,“父亲,父亲,衙门的符大人和武捕头找您有事·”·房门霍的一下打开了,一个满脸皱缩的瘦小男子面色不善的对着他们,有股淡淡的酒气从屋内飘散出来。
“怎得是你出来迎客,赵婶呢·没规矩,不好好待在房中·”一顿劈头盖脸的叱咤,末了,贾儒士乌紫的嘴唇还在欲吐出点什么埋怨,也许是碍于符卿开和武昱岩在场吧,并没有发出声来。
贾欢福了一福,眼圈红红的走了··每当这种尴尬的事情发生在面前的时候,符卿开就格外羡慕武昱岩那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冰山脸··就比方说现在,符卿开尴尬的都不知道如何开场。
武昱岩却单刀直入的问,“贾先生,你知道曹恩已死的消息吗”·贾儒士哼了一哼,“还知道叫一句先生啊·”毕竟武昱岩长得高头大马的,又是朝廷的人,再也不是那个他想打手板就打手板的小弟子了。
贾儒士也就那么讽了一句,“知道啊,怎么”·“据曹恩死前透露,他与令爱本欲在本月月末结亲,现下他已死,那令爱的婚事”·“这世上只有娶不到婆娘的汉,哪有嫁不出去的女人”·“听说曹恩为墨香书院的建立,出了不少的力”符卿开问道。
贾儒士的神色,忽的有些不自在起来,“有钱了之后自然想把面子装饰的得体些,捐点善款,留个清名,举手之劳的事儿·”·“可为何不在书院外头的碑上留下善名呢”贾儒士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可笑,符卿开几乎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到,‘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可怎么说。
’的意思··武昱岩和符卿开两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低头叹了口气,“我之前教学生的时候,都是在茅草房搭成的私塾里头,武大人也是知道的,一到刮风下雨,就得停课。
八年前,连那茅草破屋也在一次台风中分崩离析,我同小女也是彻底没了栖身之所·曹恩那时有个他先头妻房留下的儿子,请我过去当入室的教书先生·”没了强撑的表情,贾儒士看起来老了十岁。
“那两年里头,倒是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折·后来小女渐渐大了,我觉得寄人篱下不太方便,又攒了些积蓄,就想着在外头租见房子住·曹恩那是却提出给我捐个书院。
他说的言辞恳切,说是为县里头做些贡献,又拉了些别的善款,自己却不要那捐献人的名头·”·“我乃一介书生,整日里埋首书本,只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善心人。
加上小女那时还年幼,同他儿子一般大小,哪知道他打的那个龌龊主意·前几个月,他向我来提亲,我自然是拒了,他却到处宣扬出去说我允了·我心里的确是憋了一团火,他死了,我高兴极了,我昨夜还破天荒多喝了几杯药酒。
可是大人,”贾儒士言辞恳切的说道,“他的死的确与我无关·”·武昱岩信他所说,同他讲的话并没有什么关系,是因为武昱岩在那房中传出的淡淡酒气中闻到了穿山龙、防风、独活的味道,都是风湿骨痛酒里的药材。
曹恩死的前夜,阴雨绵绵,所以窗台上留下了那么清晰的半个泥脚印·即使不算上贾儒士年老体衰,在那几日贾儒士该饱受风湿之苦,有何力气去杀人呢·武昱岩把自己的心思同符卿开一说,“你鼻子还挺厉害的。”
符卿开感慨道·“我的嗅觉确实较常人灵敏一些,但也是因为家父也有风湿痛,故而熟悉·若是其他药材,恐怕是分辨不出的·”武昱岩解释道。
“你怎么想到会问贾先生,‘若是你要杀他,会如何下手’”武昱岩偶尔会有一些出人意表的言行,就像那日为符卿开止打嗝一样。
·“若那窗台上的半个脚印是凶手留的,他必定不高大,不能硬碰硬·所以从后花园进去,偷偷潜在房中,等曹恩熟睡,骑在他身上,用被子裹着他,乱刀捅死,这样一个流程,比较符合案件现场留下来的线索。”
·“贾先生说自己会毒杀,也挺符合他虚弱的体力·”符卿开摸了摸下巴,“所以说凶手纵使不高大,但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否则曹恩在疼痛的的作用下,可能会一把把他掀翻·”·他俩人边走边聊打算再去曹府查探一番,突然半道跑出一个小孩狠狠的撞在符卿开腹上,幸好武昱岩及时扶了一把,不然可真要摔个四脚朝天。
符卿开还没说什么,那孩子却嚎哭起来,有个面恶的婆子走了出来,一把揽过孩子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起符卿开和武昱岩两人走路不长眼··武昱岩稍稍侧身,挡在了符卿开前面。
两人都没穿官服,所幸一旁有个眼尖的妇人认出了他俩,一把拽过婆子耳语了几句·那婆子才悻悻的住了嘴,腆着脸想上来说几句好话,却被两人走路扬起的衣摆打了脸。
“还疼吗”“有一点,估计得青·”武昱岩皱了皱眉,“小儿顽劣,又不加以管教,迟早要惹大麻烦·”“惹大麻烦才好呢,才有理由教训他,撞这一下,打不好打,骂不骂不过那婆子,真是吃了哑巴亏。”
武昱岩见符卿开还捂着腹部,走路又有些迟缓,下意识想伸过右手去揽他的肩,回过神来时,又放下了手··曹府人人已然是披麻戴孝,四处都挂着白色的挽联。
曹恩的儿子带着家眷们,正在灵柩前跪着·见他们两人来了,连忙起身,管家给他递了块热拍子,他在面上狠狠的搓了一把,醒了醒神··曹恩的儿子叫做曹朗,生的倒是端端正正,身形修长,一看就是像了母族那边。
说话也是温恭有理,“两位大人,可有线索或有什么要在下帮忙的吗”·符卿开有些惭愧道,“并没有什么十分有把握的线索,这次前来,是想去府上的后花园瞧上一瞧。
我们怀疑,那杀人凶手便是从那处潜入府上的·”·“符大人这个推断极有可能,那处可说是我府上最大一个缺口了,别的不说,便是下人们有时候偷懒耍滑,都是从后花园的那个偏门走的。”
管家在边上,羞愧的不得了,“都是小人疏漏·”·“啧,你只有一双眼睛,难免疏漏些,无须自责·”曹朗继续说道,“我早劝父亲换个居所,若不是我母亲生前喜欢那间屋子,我父亲也不会执意住在那处了。”
这话倒是出乎符卿开和武昱岩的意料了,好色人竟然也是个长情人··曹朗边说着话,便领着两人走进后花园,忽的有个埋首疾走的小丫鬟从拐角处钻了出来,幸好武昱岩反应及时一把拽开符卿开,否则明日符大老爷非得去庙里烧香去去背运。
“大胆怎的如此冒失”曹朗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丫鬟吓了一跳·那小丫鬟年岁不大,被这变故吓得跪着地上瑟瑟发抖,连手里紧攥着的东西都散了一地,是些用粉色的帕子裹着的首饰香粉什么的。
曹府管家上前捡起来端详了一会,“次等货色,应该不是小姐夫人房里的,难不成你偷了哪个大丫鬟的妆奁吗”·偷窃这样一项罪名扣下来,那小丫鬟吓得声音都变调了,“不是,不是的,是玲儿姐姐前日里跟那货郎定了些,让我今日来取。”
此言一出,管家面色更难看了些,若不是主人在场,他可能要咆哮了··第22章:卖货郎·管家拎着那小丫鬟,一行人到了后花园的西偏门,西偏门上挂着一把旧旧的铜锁,武昱岩随手掰了一根树枝,一下子就捅开了。
曹朗对待仆人如何温和,此时也忍不住数落了管家几句··武昱岩探出身去张望,那小丫鬟口中的货郎已经走远了,符卿开觉着那首饰款式有些眼熟,便拿了那包东西,让武昱岩摊开双手捧着,好让自己辨认清楚。
他捻起一只小小的耳坠子,这耳坠子是便宜的染色粉石,联结捆绑的部分也不过是铜制的,不过这样式却与那日符卿开在贾欢耳朵上发现的有些相像··符卿开拿出钱袋,“小姑娘,这包东西,可否卖给在下”那小丫鬟正六神无主着,闻言只呆呆的点了点头。
“符大人你这是”曹朗不解的问··“觉得有些蹊跷,待本官有了定论再与曹公子详说·”·曹朗也是个聪敏人,“既是这样,叫符大人废这点子银钱,说出去显得我曹府小气,发月钱时,多给一点便是了。”
符卿开亦不好为这点银钱来回推脱,便允了··两人回了衙门··符卿开在自己房中对着那包首饰、香粉发愣,武昱岩刚出去买了外食回来,领着食盒推门进来了。
“买血糯米粥了吗”·“嗯·”·“口酥肉呢”·“嗯·”·“腌小萝卜樱子呢”·“嗯。”
“脆皮酱鸭呢”·“嗯·”·符卿开问一句,武昱岩就端一样吃食出来,桌上满当当的摆好了,符卿开立马奔了过来,“我刚扑过来那样,像饿虎扑食吗”符卿开打趣了自己一句。
武昱岩回忆了一下,“像小猫扑蝶·”·“去”符卿开佯装生气,打掉了武昱岩夹口酥肉的筷子,武昱岩乖乖的改去夹小萝卜缨子了。
符卿开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主动往武昱岩碗里夹了块口酥肉··“你说,”符卿开一向喜欢边吃边说话,武昱岩“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姑娘们,都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武昱岩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样貌俊朗,不愁吃穿·”·“庸俗·”符卿开咽下一口粥,“总有些姑娘,不爱钱,不爱貌,只喜欢那贴心的小郎君的吧。”
“巧眉倒是说过类似的话,只求知心人,”武昱岩扯下两个鸭腿,放了一个到符卿开碗里,“不过我想,还是要才貌俱佳,品行端正,才配得上巧眉。”
·符卿开点点头,“巧眉自然当得上那样的男儿·”·符卿开起身去案几上取了那包东西搁在武昱岩面前,“我有个想法,”符卿开点了点那个耳坠子。
“这个耳坠子的样式,跟贾欢姑娘上次戴着的那个极为相像·”·武昱岩瞧了一瞧·“这也不奇怪,货郎走街串巷的,哪儿都能去·”·“这当然,可是我分明记得贾欢姑娘的那个耳坠子,比这一个,可是精致贵重的多,哪怕放到铺子里,也是能入那些个富家小姐的眼的。
不可能是他拿来卖的,他的主顾们也断断买不起·”·武昱岩与符卿开相处久了,将他前后讲的话一串联,“你怀疑贾欢与货郎暗中生情那耳坠子是货郎独独制给她的若是情郎,便是有嫌疑了。”
符卿开打了一个响指··武昱岩垂眸细想了想,“证据单薄了些·”·“岂止单薄,旁人完全可以说是我的臆测·”符卿开倒是很有自觉,拈了一根小萝卜吃了。
武昱岩将裹着首饰香粉的帕子扯到自己跟前来,他盯着瞧了会,拿起那个香粉包来,隔着油纸嗅了嗅··符卿开一直关注这他的举动,“如何”·“倒是与贾欢身上的那股味道有些相像。”
武昱岩微微皱眉,不大确定的模样·“大抵是姑娘身上的香粉都有些相像”·“巧眉喜欢百合香气,这包香粉是茉莉花香,贾欢身上的似乎是栀子花香,”武昱岩又将香粉包凑近鼻端,“你的想法,增了一分可能性,这包香粉和贾欢身上的香气中,都有檀香做底味。”
符卿开拿过那个香粉包嗅了嗅,“果然有檀香味,这个货郎,倒是不俗·”·两人吃吃聊聊,倒寻了条新的线索出来··只是那货郎走街串巷的,也不知道是哪一个。
曹府的丫鬟们也只说是个身量不高,但是挺敦实的小青年,隔三差五便会挑货来卖,符卿开又不想贸贸然去质问贾欢,便派了小捕快轮班守在曹府偏门外,可偏生下了功夫候他,他却不来了。
守了几日都无所获,符卿开正愁着呢··在堂前转来转去的,忽然像中了邪似得,狠狠弹了自己俩脑蹦,又着急忙慌的跑出去了·何大婶正在坐在堂下洗菜呢,被符卿开这举动惊呆了,边上的鸡过来偷啄盆里的菜,她也没发觉。
“昱岩,昱岩·”刚巡查完牢房的武昱岩回过头来,符卿开风风火火的冲到他跟前,“快,让王勇他们去贾欢哪儿守着去,我既然怀疑他俩有猫腻,自然应该去她那看着才是啊,猪脑子。”
符卿开想再狠狠敲敲自己脑袋,却被武昱岩一把抓住了手··这举动来得突然,俩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你快去吧·”还是符卿开先开口。
“好·”·不换不知道,这一换地方守着,果然是卓有成效·隔天晚上,那货郎居然就出现在墨香书院后院墙外的那棵老树旁,只见他伸手在衣服上揩了揩汗渍,抱住那老树,就开始攀爬起来。
等符卿开赶到时,那货郎已经进去了,符卿开还颇为专业的换了‘夜行服’,急急地催着武昱岩赶紧带他进去··虽说是为了查案,但是在别人的房上窃听,终归是件不大光彩的事。
符卿开没有练过武艺,在房梁上保持一个姿势蹲久了,身形有些晃动,武昱岩立马就察觉了,用左臂揽住了他·符卿开虽有些不好意思,但情势所逼,也只能如此··房中男女显然是私会,所以说话声音也不大,武昱岩带着符卿开从房上飞了下来,躲在窗台下头,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听墙脚’了。
只听见房中的女声果然酷似贾欢,“……打探了几句,我还不知道,你竟然做了那样大胆的事儿·”·那个货郎也开口了,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我有何办法,难不成,任凭你给那个变态做妾·”·符卿开同武昱岩对视了一眼,正准备进去把那个男子拿下,却听见房中有些暧昧的娇声软语传来·符卿开不知道武昱岩听到这些声响作何反应,他自己已经是一把火从脚底烧到脑门了。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武昱岩淡定的上前敲了敲门··屋里顿时鸦雀无声,武昱岩便也不客气的推门进去了,符卿开连忙跟上··屋里两人已经全然吓傻了,那男子倒是很快回过神来,“你是何人,竟敢私闯民宅。”
符卿开一听这话便知是话本小说看多了··武昱岩将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曹先生身子弱,别让他听见·”这句话将那两人的痛点踩的稳准狠,虽有些不地道,符卿开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拍手叫好。
稳住了房中的局面,符卿开才开始扫了眼对面的男女,一看到那个货郎,符卿开脑中第一想法就是骂自己愚蠢,武昱岩先他一句说道,“竟然是你”·原来眼前的货郎居然是先前查赵玉翠一案时,将他俩的视线往曹恩身上引的那个货郎,符卿开还记得他的名字,“吴兴”·“符大人好记性。
连贩夫走卒的姓名都记得这么清楚·”不知是不是强忍慌乱,吴兴显得很淡定·贾欢羞愧万分,一直将自己的身子往吴兴身后藏去··“我若是记得清楚,就不必废这老些功夫。
那曹恩可是你杀的”符卿开有些郁闷··“大人方才不都听到了吗何须再问·”吴兴倒是干脆,省下符卿开不少口舌。
他俩人带吴兴走的时候尽量不惊动贾儒士,不过符卿开还是对贾欢补充了几句话·“贾姑娘,明日开堂审理,必定会把来龙去脉解个清楚明白,贾老先生那,你还是自己拿捏着分寸解释先吧。
总比从旁人闲话中知道的好·”·“大人,我求求你,不要,不要带走她,放过我们把”贾欢早已瘫软在地,匍匐在符卿开的脚边,拽着符卿开的衣摆凄凄切切的哀求着。
“不成·”符卿开硬起心肠,“杀人就要偿命·”·贾欢的泪珠打湿了符卿开的鞋面,她抬起头斜眼上瞟着符卿开,露出一丝怨毒来。
爱情的破灭竟能让一个温柔的姑娘脸上露出这种神色来,符卿开打了个冷战···武昱岩将吴兴交给王勇他们,见符卿开还不出来,走进屋子里·见状,也不开口,只将符卿开的衣摆从贾欢手里头扯出来,护着他走了。
“你既然与贾姑娘两情相悦,何不早早娶了她,也不会惹出这般祸事·”符卿开站在牢门外看着吴兴,回首想想这个案子,觉得并没有到走投无路,非得取他人性命的地步。
“呵呵,符大人你相貌俊雅,年轻有为·武捕头亦是英姿挺拔,身手不凡·怎会了解我这种平庸之人的苦处,”吴兴惨然一笑,“我幼时也曾在墨香书院求学,与莹儿相识甚早。
而后家道中落,为求生计,原先执笔执书的手,挑起了货篮·幸亏莹儿并不介意,我与之相恋也有两年之久,你以为那贾儒士当真不知他虽厌恶曹恩,但不过是讨厌其年纪与莹儿不相配,又有污名在外。
要是说起来,他更是讨厌我这家徒四壁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穷小子·”·“也不见得是这样的吧·”符卿开底气不足的说道··“那日曹恩来向他提亲,我在房外偷听,贾儒士先是以为曹恩是替他儿子来提亲的,端茶递水,好不殷勤。
后来听曹恩说了来意,才呆住了·”吴兴嘲讽的看了一眼牢窗外无月无星的天空,“都说父母之爱子女,必为其计深远·我那日携礼上门访他,恨不能跪在他面前,将心肝挖出来给他瞧瞧,里头装的全是他女儿。
他怎的就目光如此短浅,只见那金银珠宝,不见那真心真意”·“原以为能将那赵玉翠之死推到曹恩身上,可还是不成·眼见那婚期将近,我实在无法,才走了那歪门邪路。
从曹府丫鬟口中得知那后院乃是一个死角,晚上甚少人经过·恶念一生,就难以磨灭了·”吴兴说罢,闭口不再言··第23章:平安符·符卿开被那吴兴的话弄得默默良久,武昱岩牵了他的衣袖拽他出去,他也没发觉。
满脸郁郁,一言不发,武昱岩把他按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又去厨房取宵夜来··有阵风吹来,拨云见月,月光泄了一些出来,武昱岩从廊下走出,正好是从黑暗里走到月光下。
符卿开抬眸望去,在月色下,武昱岩的容貌格外分明,朗目高鼻,方额剑眉·他手里端了两个青花瓷碗,小心的搁在符卿开跟前的石桌上··瓷碗底儿磕桌的声响使得符卿开一下子回过神来,忙移开了视线,暗自羞恼,‘怎的像个姑娘似得盯着他看’。
武昱岩忙了一天,佩刀都没卸就坐了下来·石桌上的青瓷碗里头盛着几个圆滚滚的汤圆·武昱岩自顾自的吃起来,牙齿咬破糯糯的汤圆皮,里头的芝麻馅流了出来,香甜顺滑。
芝麻香气要命的很,直勾勾的往符卿开鼻子里钻··他一气就吃了半碗,还抬起眼睛,慢悠悠的看了符卿开一眼·符卿开觉着自己再不吃,就要憋成个傻子了。
于是端起汤圆,大口的吃了一个,“唔,都有些凉了·不过还是好吃·”武昱岩瞧着他慌里慌张吃汤圆的样子,笑了一下··院中桂花清香,随风悠悠,驱散许多郁结。
前几天过中秋的时候,武昱岩本想请符卿开来自己家中吃饭·符卿开原是一口应下了,随后又说不妥·因为赵前星在这儿无亲无故,只有衙门里这些个人熟悉一些,他不能撇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这个中秋。
武昱岩听他这样说,也只得在家里吃了团圆饭,又拎着一坛刚启出来的,酿了一年多的桂花酒,赶着去衙门里头跟他俩再吃一顿·他们两个异乡人倒是好兴致,居然去满堂彩点了一整只烤乳猪,烤的那是皮焦肉嫩,肉香扑鼻。
武昱岩不是重口欲之人,被这肉香味一勾,明明用过饭了,竟又吃下去许多··赵前星饮了几杯,谈兴上来了·“武捕头,你同那满堂彩的老板沈堂生,是什么关系。
怎的他一见卿开,这只乳猪便给了个半卖半送的价钱·”符卿开往他嘴里一个劲的塞肉也堵不上他的嘴,“唔,卿开还说是因为他跟你相熟的缘故·”·“无妨,”武昱岩拽过符卿开的手,不让他继续往赵前星嘴里塞肉了。
“那小子倒是滑头,越过我,直接讨好我父母去了·我不在家的时候,总是隔三差五的找些由头来我家里,最离谱的一次,居然向我父亲请教如何防治扁豆虫害,他一个大少爷,问这些做什么我父亲甚至没有种过扁豆。”
武昱岩看似慢条斯理的戳了一块肉,“我父亲不明所以,他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倒是不招我父亲讨厌·我母亲虽说看的通透,可那小子每次携礼上门,又不好赶出去。
次数一多,相处的时间久了,竟也觉得他人不错·”武昱岩极是利落的切割着里脊部分的肉,叉到符卿开的碟子里,赵前星见状,双手捧着一个空盘向武昱岩讨要。
“今天中午,竟派他的乳母送了节日果礼来·我看我父母的神情,倒也不十分讶异·”武昱岩摇摇头,端起酒杯,饮下一口酒··“那看来下一次上门,便是提亲了,妹妹的亲事有了眉目,伯娘可有催你早日结婚生子”符卿开用手肘拄着桌子,撑着脑袋,显得有些醉意。
武昱岩不置可否的扬了扬眉毛,“他想得倒美·至于我,爹娘倒是偶尔提过几回,只是我父母是两情相悦继而结为连理,所以他们也不愿强要我娶妻生子,总说顺其自然。”
符卿开嘴里模糊不清的嘟囔了几句,竟趴在桌上睡着了··过了些天,武母说想眼见天要凉下来了,想赶在这之前,去苍岸寺烧香·于是武昱岩便挑了个清闲些的日子,请了半日的假,带着妹妹和母亲一起去。
苍岸寺在高山深处,一般老弱妇孺,若想到达到此处颇为吃力,一般都是就近选山脚下的菩萨庙拜拜便罢了··可是武母偏偏是不要,清河县虽说是个小城镇,可是它地理位置上佳,水网密布,镇上每日来来往往的过路人数不胜数,养活了城门口那一条街上的客栈、饭馆。
外来人口一多,那捕快身上的担子便重了·虽说武昱岩武艺高强,可武母心中还是会时常为他感到担心··这不,武母此次执意要去苍岸寺,就是为了求个平安符给自己儿子。
她一路上走走停停,武昱岩又背了一段路程,好歹是到了山上··苍岸寺到底是千年古刹,在群青怀抱中显得那么安静庄重·有两个在门口扫地的小沙弥,矜持有度的向武昱岩一行人回礼。
·寺庙中的香客也被这古刹的气度所感染,都是带着钦慕平和的心态来此·如此费劲才到了苍岸寺,武母便多求了一个平安符,让武昱岩给符卿开捎带一个·苍岸寺不像其他寺庙那样还做些小生意,寺庙中的平安符,便只有一枚平安符,没有其余香包、开过光的玉坠儿之类。
武昱岩再回衙门的路上,看到路边上有摊子在卖香囊包,便驻足挑了两个,一个天青色,一个烟灰色··他买香囊的时候,并未多想,只是想着装在香囊里头,平安符不易磨损。
只是付完钱转身要走,瞧着两个姑娘似乎很激动的瞧着自己,武昱岩一看过去,她们俩就叽叽喳喳的跑开了,弄得武昱岩有些莫名的不好意思··武昱岩一头雾水的回到衙门,推开房门。
只见符卿开坐在凳子上,满手鲜红,口中鼓鼓囊囊的说不出话来,还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招呼武昱岩来吃桌上摆着的一篮子的红鸡蛋··武昱岩按了一下佩刀,坐了下来。
他手伸到怀里,指尖一触到那个香囊,不知为何却又缩了回来··“王勇他夫人生了,是个千金·”符卿开费劲的咽下嘴里的鸡蛋,说道··他又娴熟的敲开一个鸡蛋,顺溜的剥下一圈红皮蛋壳,递给武昱岩。
武昱岩接过,扫了一眼桌面,全是零零碎碎的鸡蛋壳,像春末时分,落英缤纷的场景··“你可别再吃了,鸡蛋吃多了,容易塞堵·”武昱岩说完,有个哀怨的声音传来。
“武捕头,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关心我啊·”一个扁扁哑哑的熟悉声音传来·武昱岩循着声音探头望去,黄细六正坐在桌边地上吃着鸡蛋呢··“你鬼鬼祟祟的坐地上干嘛”武昱岩纳闷的问。
“他啊,跟我上次一样倒霉,也是被上次那个小孩给撞了一下,一下子撞进泥水坑里头去了·衣裳全脏了,不想弄脏凳子,只有坐地上喽·”符卿开瞧了黄细六垂头丧气的样,说道。
·依着符卿开的解说,黄细六站起来转过身给武昱岩瞧,从后背到小腿肚,全是一片泥泞··“实在是不成样子,我得回家换身衣裳去·不然的话,下午穿成这样去巡街,非得给人笑掉大牙。
得了,两位爷,你们慢聊·”黄细六巡街的范围是清河县最三教九流的地方,耳濡目染,学了一点儿流里流气说话方式,符卿开和武昱岩对此都很宽容··赵前星晃晃悠悠的进来了,他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还差点被门槛给绊了一跤。
见着这两人在吃红鸡蛋,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这红皮的鸡蛋竟是能吃的吗我还以为就看……”后面的话被赵前星咽回肚子里去了。
武昱岩同符卿开不明所以的对视了一眼,赵前星抖开手里的扇子故作淡定的摇了几下,“我家穷,吃不起鸡蛋·”·符卿开也不去追究这人前后矛盾的言行举止,“都已经深秋了,还扇扇子,不怕伤风啊。”
赵前星斜眼瞧了符卿开一眼,“俗人”他说到,然后不能自抑的仰天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符卿开已经在桌上笑得趴下了,赵前星揉了揉鼻子,面不改色的顺了桌上的两个鸡蛋,摇着扇子走了。
过了一会,远处又传来一声震天响的喷嚏,符卿开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声又崩了,连武昱岩都忍不住弯了嘴角··“这几日来倒是清闲,连个吵架的都没有·”符卿开吃鸡蛋吃饱了,又喝下去一杯热茶,整个人都慵懒起来。
他双拳交叠,放在桌上,又把下巴放在上面··“你这么一说,讲不定案子就要来了·”武昱岩语音未落,刚刚明明出门去了的黄细六就带着个穿着捕快官服的陌生人走了过来。
“不至于这么乌鸦嘴吧·”符卿开敲敲自己的脑门,垂头丧气的说道··两人已经走到了符卿开跟前,“大人,我在回去的路上碰到隔壁县的捕快,说找你有事。
符大人,武捕头·”黄细六引荐说··“符大人好,武捕头好,我是奉了莲香县李县令的差使来此,这是我家大人的手信·”那捕快说罢,从怀里拿出拿出一封书信来。
符卿开接过,展开来看,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为照顾到在场的人,符卿开总结道,“在两县交界处,发现一具男尸,是个无名氏·李大人翻阅了县志,发现那地方是咱们的地界,要咱们去那查查。”
第24章:猛虎嗅蔷薇·“这莲香县的李大人也忒计较了些,之前我们办过那几宗山林里猛兽伤人的案子·那块山头仔细说起来,合该归隔壁四水县管的,我们还不是揽下了。”
黄细六瞧着那送信捕快的背影说到··“算啦,既然他们拿得出凭证来,证实那地界确实是咱们县的,照道理就归咱们啦·”符卿开将信纸递给武昱岩,“你也别傻站着啦,回家换衣服吧。
我跟昱岩收拾收拾就要去莲香县了,我又放了王勇的假,这里可得你来把持了·”·“得令”黄细六摇头晃脑的回家去了··“什么时候启程”符卿开对这两县之间的距离不甚明了,只能问问武昱岩的意见了。
“命案发生在白水溪下游和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是一南一北·”武昱岩戳了戳信纸,“现在已经过了午时,我们现在马上收拾行李,策马狂奔,堪堪赶得上落日。”
符卿开顿时焉了,他不会骑马,若是在马背上颠那么久,大腿根子磨烂了不可·武昱岩看着符卿开垂头丧气的样子,忍不住出言宽慰,“无妨,我这就准备马车,你也去收拾些零碎,明日可以早些启程。”
“也只有这样了·”符卿开点了点头··仲秋已经快过完了,在夜色未尽,黎明未到的时候,颇有几分凉意·衙门口特意留了两盏红灯笼,一点盈盈的暖光。
符卿开拢了拢衣襟,他肚子里装了热乎乎的甜米粥,站在这暖光里头,等着武昱岩将马车牵过来··武昱岩其实来得很早,符卿开还在房里换衣服的时候,他就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来了衙门。
武昱岩轻轻的敲了敲符卿开的房门,动作像夜色一样温柔·然后在门口搁下了一个食盒,说,“车里颠簸,先吃些填填肚子,东西收拾好了的话,就在门口等我一下。”
·符卿开在房里,他正拿着一条烟青色的发带准备束发,拿着发带的手停了半晌,一时想不起来该往哪边绕了··符卿开借着一点点烛光,模模糊糊的看见门口那个高高大大的人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放下了食盒,轻轻的一声‘嗒’。
符卿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像是听到了幼猫的一声叫,像是脸上被三月的嫩柳拂过,又像是伤口结痂时酥麻麻的痒意··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越发近了,符卿开探身出去瞧。
天色也微亮了些·因为要赶马车的缘故,一路上风大,尘土大·武昱岩在藏蓝色的官服外面,又加了一件墨色的兜帽斗篷··符卿开吹燃了一个火折子,原本因为夜盲而模糊的视野,似乎因为多了这么一点点光,而清晰了起来。
武昱岩牵着一匹白马,自夜色中走来·符卿开恍惚间觉得自己的夜盲似乎好了,他都能清晰的看见武昱岩浓长的眼睫·不知为何,武昱岩的神情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的眼眸、鼻梁、唇瓣被昏暗的夜色一镀,不复白日里看到那样英俊的咄咄逼人,反而显出几分水墨画的温柔来,墨色的眸子里更像是盛满了昨夜仅剩的月色。
武昱岩牵着马车停在他跟前,看着他,色浅的唇瓣微微一弯··符卿开的心里莫名的擂起了鼓,心跳声大到连他自己都一惊,‘完了·’符卿开想着,心里一慌,连招呼都没打,就慌忙掀了马车帘子,进了马车里。
武昱岩不明所以的瞧着地上被落下的小小包袱,又看看微动的马车帘,他垂着眼睫捡起了包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人一路上都未曾交谈,武昱岩是因为顶着风赶车不好说话,符卿开则是缩着马车里头愣神呢。
他偷偷掀了帘子的一条缝,往外瞧了瞧,只瞧见武昱岩宽阔的背,又缩了回来··‘罢了罢了,管他的,不想了·’符卿开强装做没事人一样,决定忽略先前心中异样的感觉。
衙门的马车轮子又小又窄,本来应该是很颠簸的·可武昱岩先前来过这一带,专挑平坦的地方走·符卿开坐在车厢里,只是感觉到起起伏伏的,并没有觉得很难受,渐渐的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不深,脑袋里零碎的飘过一些梦境的片段·‘褚色的药罐子里头咕噜咕噜的翻滚着药汁’,‘年幼的自己脚踩着碾药轮在帮父亲碾药’‘母亲穿着一身孝衣扑向父亲的棺木……’·符卿开猛地醒了过来,紧紧的咬着下唇,死死得将悲鸣声咽回喉咙里。
他没发觉马车已经停了下了,车帘掀开了·掀开车帘的那个人,还带着外头明亮的光线,驱散了噩梦的阴霾··武昱岩的视线落在符卿开渗着血的唇瓣上,波澜不惊的神情下掩饰着满满的心疼。
符卿开抿了抿唇,“不小心磕了一下,没事的·”,符卿开顶着苍白的脸色说出的话,武昱岩并不相信·只不过已经到了白水溪畔,他还瞧见莲香县衙门的捕快在不远处支了棚子。
符卿开下了马车,向棚子走去·不远处的捕快发觉了这边的动静,连忙挥挥手·两对人马稍稍寒暄了几句,便转入正题··“是一具男尸,是住在这上游的居民,到下游来洗马桶的时候发现的。”
一个叫做冯飞的捕快掀开遮着尸体的油纸给两人看,自己个悄悄别开头去··经过一早上的颠簸,符卿开胃里早已经空空如也,不过这样也好·可那尸体经过长时间的浸泡,被水泡发了,面目苍白浮肿难以辨认。
“怎么尸体就放在这荒郊野外”武昱岩有些不满的问道,他两条长眉微微一皱,周身顿时出来一股冷冽的气氛··“呃,我们大人说了,方便您来带走。”
冯飞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这尸首是在下游的水里被人发现的,看着尸身的浮肿,明显在水里泡过多时了,很大可能是从上游被冲到下游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若是你们莲香县的人或者凶手是你们莲香县的人,我把尸首带回清河县,你让我怎么查”符卿开心中正郁闷着,莲香县的官差又如此的斤斤计较,忍不住出言多说了他们几句。
符卿开说的句句在理,莲香县的捕快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派个人先快马加鞭回去跟你们家大人,说我符卿开要在贵县借住几日,以查清这案子。”
符卿开指了指尸首,又指了指旁边杵着的那些捕快··“把尸体抬去你们县衙·”那些捕快还不明所以的呆站着,武昱岩出言解释道··白水溪下游里离莲香县衙并不很远,坐马车过了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只是这么来回一折腾,符卿开早就饿过头了·马车驶进县里的时候,不能跑了,只能慢慢的走着·外头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不断··车帘子一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提着一个油纸包递了进来,符卿开下意识接过来打开一看。
刚出炉的红豆糕,软乎乎,香甜甜的味道直勾勾的往他鼻子里钻,符卿开的嘴角不自觉的带出了点笑意··“你呢有吃点什么吗”符卿开问。
“没见到什么想吃的·”赶了大半天的路,武昱岩说话的尾音里头缠着一点点不易觉察的倦意··“你还挺挑嘴·”符卿开说着,闻到空气中搀着一丝葱油香。
他使劲嗅了嗅,立马探出头去,拍了拍武昱岩的肩胛·“你闻到了吧葱油双脆,咸口的,你喜欢吃的·”·武昱岩点了点头,牵着缰绳跳下车。
路边卖葱油双脆的大娘一抬头,看见光顾自己的客人,竟是个那么高大俊朗,还笑得那么好看的青年·一个双脆的价钱,她爽快的给了两个··见武昱岩也吃了点东西,符卿开这才放心了。
他也知道他俩人一查起案子来,那都是废寝忘食的,这案子要是不结了,都是吃不饱睡不香的··这莲香县的衙门比起清河县那可是气派多了,就连那门口的大红灯笼上都贴了一圈金箔纸。
“呵呵呵,符大人久仰久仰,果然是青年力壮,年少有为啊·”莲香县的李大人是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一开口就是一些不着四六的溢美之词,符卿开纯粹当做耳旁风让它刮过。
“李大人,想必您的手下跟您说过我的请求了”符卿开不擅长讲些场面话,只能单刀直入··“说了,说了,哎呀,这年轻人就是有热情哈我一定全力配合。
来,把你的东西给符大人·”李大人说着,向一旁角落里的人努嘴示意···那人连忙上前,“符大人,小人乃是莲香县的仵作,小人已经粗粗检验过那具尸首,这是验尸手札,希望能为大人稍稍分忧。”
符卿开接过手札,心想着,‘做个参考便罢,反正自己也是要再验过一回的·’·“符大人,你这一路上辛苦了,要不要先用些饭食·我们县天香楼的……”符卿开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了李大人的滔滔不绝。
“多谢大人美意,我们来的路上吃过了·请问你们把那具尸首放在哪里了”符卿开婉拒了李大人,侧过头去问那些衙役··衙役向李大人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大人,这里不是有验尸的手札了吗还看那尸首做什么呢”那仵作问。
符卿开俯身作了个揖,“这是鄙人的习惯,还望李大人多多包容·”·“好好好,你们带符大人去吧·”符卿开如此谦卑的要求,再说不可,就显得有些不通情理了。
第25章:验尸与邀约·这李大人虽说不怎么靠谱,但也不至于太过离谱,还是派了一个接手这个案子的捕快冯飞同武昱岩交接了一下他所知道的情况的··“这个人身上什么旁的东西都没有,就一身衣裳。”
冯飞一边引路,一边说道·武昱岩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音,这案子毫无头绪,所以来想方设法的撇给他们县··三人正走着,长廊上的风肆虐了起来,墙角的野菊花被冷风撕碎了花瓣。
武昱岩顿了一顿,整个人忽然警觉了起来,眼睛逡巡了四周,像一只在假寐的狮子被惊醒了·符卿开觉察到了,轻轻的碰了碰他,“怎么了·”·武昱岩皱了皱眉,那种被人暗中监视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武昱岩摇了摇头,同冯飞继续探讨着案情··尸体被摆在仵作房里,符卿开一到这地,就上手验尸了,险些惊掉了冯飞的眼珠子·那男尸额上有一块大大的淤痕,看上去像是被重物击打过,或是被人按着脑袋磕在硬物上。
符卿开递给武昱岩一双手套,让武昱岩帮他把这具无名男尸翻过来··“两位大人,你们这是”冯飞诧异的问道··“验尸。”
武昱岩对着外人总是那种冷冷的口气,使得那捕快不敢再问,只站在一旁看至符卿开翻来覆去的查看尸体上不同寻常之处··尸体后脑上也有一块破损的肿块,比起前额的瘀伤可是严重多了,像是脚底一滑,后脑着地造成的。
冯飞连忙移开了视线,心想,这符卿开长得一副细皮嫩肉的小公子模样,没想到是个心硬手狠的主儿··符卿开冲武昱岩努努嘴,因为自己满手血污,不好碰那本验尸手记。
武昱岩心领神会的拿起案几上的手记,翻到这一具尸体那一页,符卿开就着他的手看上头的记录··“砍刀开什么玩笑这种形状的伤口怎么可能是砍刀形成的,真是乱来。”
这手记上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死者途径此处,被人劫杀··由于并不太重视仵作这一行的缘故,仵作的质素高低不齐是很常见的现象,符卿开只是摇摇头··“倒像用是鸭嘴锄砍的。”
武昱岩仔细看了看伤口说··符卿开顺着他的说法一想,“的确颇为相似,可以啊你,长进不少·”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武昱岩,武昱岩按住他的胳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冯飞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叫娘快些给自己说一门亲事,对门的赵姐儿就不错,黎大家的小妹儿也很好……·“冯捕快冯捕快”冯飞回了神,符卿开和武昱岩两人正瞅着自己。
“什,什么”他结结巴巴的问··“我刚问你,你们有查过这死者的身份么”武昱岩说··一跟武昱岩讲话,冯飞就紧张的不行,“这倒是去问了些人家的,都说并未有青壮年失踪。”
符卿开扯开死者身上那一堆的被水泡的烂乎乎的衣裳,露出了里衣,“奇怪·”·“如何奇怪”武昱岩低头细瞧了下,并未觉察出什么。
“这人身上的外衣虽说被水泡坏了,但是也能看的出,是很普通麻料葛的衣料·可这里衣,却是丝质的·”·武昱岩摘掉了手套,捻了捻里衣的一角。
“的确是丝质的·”·“说明这人家境还不错喽”冯飞瞪大了他那双蛤蟆眼,显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们看这人衣裳破破烂烂的,所以没去县里富户打听。”
“有可能·毕竟,就算是要装阔气,也该是外衣穿的好一些,里衣随便一些·可他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这是为何·”符卿开想着想着,又出神了。
“会不是凶手换掉的,若是死者穿的富丽堂皇,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富家子弟,官府必定重视一些·”武昱岩这话说的颇为直白,冯飞有些悻悻然的别开了脸。
符卿开听了武昱岩的猜测,点了点头,“这倒是很说得通·”·符卿开托起死者的掌心,“掌心无茧·”他又掰开死者的指缝,“指间倒是有薄茧,可还没我的茧子厚呢。
我这一天到晚的,也写不了几个字啊·”·“看来,是个家境优越,对念书习字却不太上心的书生·”武昱岩总结了一下··冯飞看着两人从一只手掌就得出这许多结论,不由在心里头暗暗佩服,又有些羞愧。
“我们这的仵作真是太不长进了,这竟都没瞧出来·”·“仵作月钱微薄,验尸这一项又不受人待见,难免懒怠些,也是人之常情·”符卿开开口却为仵作辩解,弄得冯飞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你们府里头有画师吗”符卿开问··“有是有,不过这人面都浮肿成这样了,衣裳又让人给换了,怕是亲娘来了也认不出来了吧。”
冯飞说着,从眼角处瞥了一眼尸首··武昱岩在一旁偏着头盯着那死者的皂靴看了良久,样子有些难得的稚气···“不对称·”他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什么”符卿开问··武昱岩一边把手伸进靴帮里摸索着什么,一边说,“这边的靴帮子厚一点·”说完,便掏出了一小叠纸。
冯飞和符卿开忙凑上前看,这小叠纸虽被水泡过了,但因为被藏在靴帮里,还损毁的不太厉害·不过这上面写的是些什么,可是不能够完全辨认了,只看出是‘之乎者也’之类。
“这是作弊用的纸条吧”符卿开一眼便瞧出来了,那两人向他投来一个狭促的目光·“我,我这是见别人做过。”
符卿开无力的辩解着··只是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符卿开正色道,“你们县的书院多吗”·“不多,就两个,一个是给孩童开蒙的私塾,另一个可是附近都有名的龙门书院啊,十里八乡的,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都想把孩子往里头塞。”
冯飞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对着那叠纸,也实在是不太好意思把龙门书院吹捧的太过了··“看来,去书院打听一下,就能将这人的身份查清楚了。”
符卿开道,三人顿时都有些振奋··符卿开还想着马上能去龙门书院,一出门才发觉,已是华灯初上·冯飞又说龙门书院在半山腰,晚上实在是不好去。
再加上这案子有了头绪,符卿开一下松懈了下来,疲惫就慢慢的泛了上来··晚膳的时候,好不容易应付了李大人的盛情款待·符卿开匆匆洗了一个热水澡,便蜷在被窝里睡了。
没想到累极了,反倒只睡了几个时辰,便自己个醒了··这几日秋燥,虚火又旺,符卿开是被活生生渴醒的·等他灌了一壶冷茶下肚,睡意也早就没有了,于是索性便披了一件外衫出门。
他在院中的月色下站了片刻,隔壁的房门也开了,符卿开回眸,看见武昱岩穿着一身的墨蓝衣裳走出门外··“吵醒你了·”符卿开问··武昱岩站在门口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向院中走来。
符卿开不自然在换了一下站姿,他最近有些害怕同武昱岩单独在一起,感觉心里总有什么东西会不受控制的冒出来··“今天一天都在忙,反而睡不着了·”武昱岩低低的声音传来,他的常服大概是武母亲自手作的,总是很熨帖的有些暖人的细节,比如这件衣服领口小小绣了一个福字。
“我也是·”符卿开把视线移到自己的脚尖··“听说现在莲香县山上已经有早梅开了,是珍珠梅·”院里的月光大盛,恍如白昼,的确是个赏梅的好时候。
符卿开没有接话,武昱岩从他侧背面看他,他的肤色被月光照的透白仿佛要与月色相融,让人永远抓不住·武昱岩心里莫名的一阵恐慌··“跟龙门书院是同一座山吗”符卿开问了个看似不着调的问题。
“莲香县就一座山·”武昱岩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只顺着他的问题呆呆的回答了··难得见到武昱岩呆头呆脑的样子,符卿开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去赏梅,天亮便可去龙门书院查查死者身份了·”·武昱岩心里的恐慌一下子就被打散了,“那,那你要再,再多穿一件衣裳·”居然莫名其妙的结巴了,“我回房间准备一下。”
“好·”符卿开瞧着武昱岩的背影,也笑着走进房里··他们俩在房里留了一张便条给冯飞,便驾着马车慢悠悠往山边走去。
符卿开掀了帘子和武昱岩并坐在车沿上,白马嘴里还在一嚼一嚼的吃着草料,时不时的从鼻孔里喷气··“我拽它出来的时候,它还不乐意,险些给我一蹄子,喂了两把黄豆才好了。”
武昱岩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孩子气的恼意,像因为是没做完功课,挨了先生的手板··符卿开嘴角含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武昱岩敏锐的嗅了嗅,“你这里面是竹叶青吧”·“嗯,怎么了,你要喝吗”符卿开把囊口对着他。
武昱岩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他的水囊,“竹叶青越喝越泛冷,这是我父亲酿的女儿红,你试试,比外头的醇多了·”·符卿开尝了一口,“你这临出门还热了酒”他诧异的说。
“不是,我用内劲热了一下·”武昱岩松松的牵着缰绳,让马儿自己走··明亮的月色下,只有车轱辘声和马蹄声,符卿开喝了几口酒,浑身都暖洋洋的,就像幼时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上一样。
第26章:珍珠梅·这个时节能开了早梅,那山势必定很高,可符卿开沿着石阶走了一路,并不觉得吃力··“珍珠梅是莲香县一个有名的景致,为了多吸引些游人来,这石阶是精心修过的。”
武昱岩解释说··“多吸引些游人,怪不得山脚下的吃吃喝喝的店面那么多,不愁摊不到生意做,想不到李大人虽说于办案一事儿上不擅长,在民生上的筹谋倒是强过我许多。”
符卿开道··“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再说,你年纪尚浅,有些事儿还是要看阅历的·”武昱岩说话向来很实诚,不会溜须拍马··两人又走了几步,迎面卷来了一阵风,裹着点淡淡的梅香,符卿开深深的吸了一口,顿觉心旷神怡,连忙小跑几步,大片大片的雪色梅林映入眼帘。
珍珠梅,花白而小,密团团的一簇,在月色下更像是九天神女丢下凡的一捧雪,这样成片成片的种满了,恍惚间像是进了雪国的大门一般··“来·”武昱岩向符卿开伸出了手,符卿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符卿开只来得及感觉到武昱岩掌心灼人的热度,就腾空飞起,一跃坐到了梅树粗壮的枝干上··本来在这样大盛的月色下,常人是能看清的,只是符卿开有夜盲之症,看的不如旁人清楚。
武昱岩轻轻吹燃了一只火折子,叫符卿开拿好·又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盏‘气死风灯’,挂到符卿开面前的树梢上··“可看得清”武昱岩问。
·“嗯·”符卿开摸了摸手边上的珍珠梅柔嫩的花瓣,他裹着一件乳白色的毛圈斗篷,吹了会儿冷风·他小巧的鼻尖微红,在一堆堆洁白的珍珠梅簇拥之下,看起来反倒像是梅树化成的一个小妖精了。
武昱岩没敢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只在心里头偷偷的想着·梅林间的风一阵阵的飘着,武昱岩偷看符卿开看的痴了,头上落了花也没发觉··符卿开一回头,就看见武昱岩有些慌张的移开了视线,他乌黑的发上落满了梅花。
他生的那般英俊,浓眉,高鼻,满满的男子气概,裹了这一头的梅花,却半点没添柔气,只更添了一丝奇异的好看,像是锋利宝剑的剑穗上拴上了一朵玉雕的梅花··符卿开垂了视线,不敢再瞧了,两人两厢静默着坐着,不知彼此心里头在想什么。
符卿开轻轻哼了一首小调,是用吴语唱的,轻轻柔柔,飘飘荡荡的,每个尾音都打着卷儿··武昱岩听不懂,却听的很认真,“我记得履历上说你是北方人,这曲儿听着像是南边的。”
“我乳母是南方人,我父母亲去的早,从小跟着她长大,便学了几句,哄孩子睡用的·”符卿开半闭着眼睛,悬空的双腿轻轻的晃悠着,“你呢,你小时候拿什么哄你睡觉。”
“我,”武昱岩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我不记得了,只是母亲哄巧眉睡觉的时候都是讲些随口编的故事·”·“那你也给我讲一个。”
符卿开没有发觉自己的口气里带了一点点撒娇的意味··武昱岩怎么拒绝的了,他想了想,开口说道,“从前……”·符卿开倚靠着树干,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武昱岩的声音沉沉的萦绕在耳边,闻着梅香,觉得安心极了。
“卿开,卿开·”有人在轻声叫着自己的名字,又想把自己唤醒,又怕叫的太大声惊着自己,这般小心,是谁呢是父亲吗那人的手掌在自己脸颊上按了一按,烫的惊人,父亲的手没有这么的烫人。
符卿开皱了皱眉,睁开了眼,才意识到自己在野外睡了一觉,可浑身上下却依旧暖洋洋的··太阳已与月亮交了班,初生的日光给珍珠梅镀上了一层金边,少了几分清雅。
“去山下吃些早点,吃完,差不多赶上学院开门·”武昱岩建议说,符卿开点头应允··山脚下早餐铺子的笼屉一掀,热气腾腾的白烟中,他俩成了光顾他们的头两位客人。
武昱岩咬了一口包子,“带着点儿汤的,你小心烫·”·符卿开点点头,趴在碗沿边上吸了一口豆浆上的浮沫,抿了抿唇·桌上的盆碗渐渐空了,符卿开用筷子戳着最后一个煎饺在考虑要不要解决了它。
不远处有钟声传来,“喲,龙门书院开早课了。”摊主随口道·符卿开立马站了起来,作势要走,眼睛又在那煎饺上瞟了一眼·武昱岩干脆拿起一旁的筷子,给夹来吃了。
“你”符卿开一时语塞,武昱岩轻笑出声··龙门书院今日值班的学生刚打开书院门,就看到两个相貌不凡的青年向他走来,一个挎着把官刀,俊朗英武,宽肩窄腰;一个抱着件披风,文雅秀致,身量清瘦。
“呃,请问二位有何贵干”因为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熟脸,学生迟疑着开口问··武昱岩向前迈一步,解释一番,符卿开刚吃饱的时候,就变得不爱开口讲话,这是武昱岩多次同他一起办案后所观察到的。
那学生一听是官府的人,便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能把他俩引进来去见院长·龙门书院里头有郎朗的读书声传来,年轻人的嗓门洪亮清澈,住在边上的人家每日若能在郎朗读书声中劳作,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院长是个留着长须的老儒,听了二人的来意,让人唤来一个矮墩墩的中年人,说着管着学生就寝等生活事项的··那中年人眼神乱飘,言辞闪烁,一听便知有鬼·院长和他绕了兜了好大的一个圈子,武昱岩实在听不下去,轻咳一声。
那中年人瞟了他一眼,便知此人不好惹,眼角又扫到他腰间的佩刀和脚上的官靴,顿时冷汗凛凛··“是,是有一个学生已经缺席三日了,可是这实在是常有的事啊。”
院长听了前半句话已经气得仰到,又听了后半句,急急从怀里掏了药瓶出来··“怎么你这竟不是个书院吗学生缺席三日,竟属平常”符卿开愤愤然道。
那中年人忙是下跪认错,说,缺席的学生名叫刘鸥,家中富裕,家里人硬要送他来的,所以成日的相反设法的跑出去玩,时不时会给自己一点儿封口费·学堂的老师问起来,他便说刘鸥是身体不适,在寝室休息。
同学也都习惯了,不会理会他,像往常这样一去三四天倒是常有的事儿··院长闻言,瘫软在太师椅上,只能用手指戳着这个中年人··“这刘鸥家在何处”·“就是刘员外家。”
见两人还是一脸不解,中年人又补充道,“就住在县衙附近,那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这下可好了·”符卿开转过身悄悄的对武昱岩说。
“莫担心·”武昱岩轻声回他··虽还不能全然认定死者就是刘鸥,但起码可能性极大·门外响起一些细碎的人声,众人向门口看去,冯飞活蹦乱跳的跑了进来。
“两人大人,你们查案也忒勤快了吧”冯飞打着哈欠,搔着头看着他俩·线索当前,符卿开顾不得和他寒暄,只简短的一说。
冯飞面上的表情顿时很纠结,“刘员外的公子,不会吧不会吧衙门门槛非得给他家家丁踩踏了·”·冯飞不是自己的手下,符卿开也懒得去管他这幅缩头缩尾的样子。
符卿开让冯飞先快马加鞭赶回衙门去,安排刘家的人来衙门认认尸,·出院门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花叶悉悉索索声响起,武昱岩稍稍一偏头,瞧见了一个匆匆隐去的身影,心里觉得稍有可疑,又恐只是好事八卦之徒而已。
武昱岩想了想,不愿在书院里兴起太大的风波,便离去了··武昱岩同符卿开一路上驾马轻驰,到了府衙门口,便听见里头一阵喧闹·武昱岩不动声色的走到了符卿开的前面,迈进房门,李大人正被一个头带金丝高帽,衣裳华丽的男子缠着,见到他们俩一进来,连忙指着说,“案子都是他俩负责的,刘员外你有什么不解,快去问问吧。”
·那刘员外双眼通红,面色泛着紫,一头就往这边冲了过来,武昱岩按住他的肩膀一抵,“刘员外,有话慢慢说,不必站的这么近·”·武昱岩长得冷冰冰的,说出的话又不暖人心意,刘员外乍然遭受失子之痛,还被官差这么冷冰冰的一推,顿时转悲痛为怒火,对武昱岩推搡辱骂起来,一时间场面混乱,口沫横飞。
武昱岩把符卿开护在身后,硬生生挨了刘员外好几下拳头,衙役连忙上前把刘员外架开来··“没事儿吧·”武昱岩偏头对上符卿开焦急的眼眸。
“富贵闲人,手脚虚浮,没什么劲儿·”为了避免再刺激到刘员外,又为了不让符卿开担心,武昱岩在他耳边轻声的说··冯飞走上前来说,“已经认过了,确实是刘员外的儿子刘鸥。”
符卿开轻叹一口气··冯飞用手掩住口,补充说,“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宝贝蛋子·”·符卿开瞧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刘员外,示意冯飞和武昱岩出去说话。
第27章:龙门书院·冯飞被刘员外搞得头昏脑涨,“这案子必须得了了,刘员外他们家在莲香县的底子,说句冒犯的,比我家大人还要深厚·”·符卿开听了他的口吻,扬了扬眉,“这叫怎么回事,这到底算你们的案子,还是我们俩的呢”·“哎呦我的大人”冯飞露出一脸讨好的表情,“您就当帮我们这个忙呗”·武昱岩听着他俩的对话,扫了一眼在院里头站着的那个老头。
那老头见武昱岩瞧他,踌躇了一下,走上前来做了个揖道,“各位大人,小人叫刘福,是刘员外的管家,有件事,想说给大人一听·”·符卿开瞧他看上去是很老实的面相,就点点头。
刘福上前挪了两步,“我家少爷三天前回过府,但是因为怕老爷发现,是从后门溜进来的,正巧被我碰到了,老爷却是不知情的·”·“那他何时出去的呢”·“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小人没见到。”
刘福皱着眉,时不时向屋内的刘员外投去担忧的一眼··“刘管家,能不能安排个时间,我想去你们府里头问问还有没有人在那天见到你们家少爷·”符卿开不想放过这个线索。
“那我得先请示请示老爷·”刘福惶惶的说··符卿开也不好站在这儿空等,左摇右晃的还是想去仵作房看一看尸首·进了房门才发现,只有空空的一张案板。
符卿开心里一跳,猛地回身问缩着门口的仵作,“刘鸥的尸体呢”·“被他刘家的人带回去入殓了啊·”那仵作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案子都没有结,怎么能让他们家人带回去”符卿开心里被呕的不行··“什么时候带走的·”武昱岩问·仵作有些怕这个男人,偷摸抬头看了一眼,说,“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吧。”
“哼,”武昱岩冷笑一声,“你倒是忒积极,裹尸的白布都给人家弄走了·”·武昱岩不说符卿开还没发现,他这一说,一瞧,果真什么都空了。
符卿开急急的跑了出去,想去找刘老爷商讨能否暂缓下葬,武昱岩跟着走了出去,意味深长的瞥了这个仵作一眼··刘员外听了符卿开的要求,气得青筋暴起,幸好理智尚存,记得眼前这是个县太爷,没有动手,只是说什么也不肯把尸体再给符卿开检验。
“官府的人都是这般不近人情,又没有能耐的吗”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符卿开循声望去,原来在刘员外身后站了一个穿的很是素净的女子,白底儿蓝色的衣裳,一对素银的镯子,就像是知道今儿有丧事似得。
一双眼儿被帕子拭的红肿,时不时的揉揉刘员外的背,给他顺气··马不停蹄的赶来这里查案,却被人这样数落,符卿开心中不禁觉得有些许委屈,不过想想人家毕竟刚刚经历的丧子之痛,也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李大人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刘福也悄悄的把符卿开和武昱岩请到一旁,说,“我家老爷骤然遭此变故,心中既悲且痛,但是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很通情达理的人,经我刚才一统劝说,已经同意了让您二位去府里头问问家丁家眷们。”
“噢”武昱岩倒是有些意外··“现在去的话,是否方便”符卿开迫不及待的说··“可以,可以,小人先去安排一下。”
说完,刘福就匆匆离去··“等他安排了,那些家丁还能吐出什么真东西吗”武昱岩抿了抿唇,略带讽刺的说··符卿开想了想武昱岩的话,“要不,你再去一趟书院学生总是好套话些的。”
“好,那你去刘家,自己小心·”武昱岩嘱咐说··“青天白日的,有谁能吃了我不成”符卿开不以为然的说。
两人自此兵分两路··武昱岩独身一人的时候,往往脚下生风,跑的比较快,这也是为什么符卿开让他去书院而自己去刘府的原因··少年人天性好奇,武昱岩让院长找了几个跟刘鸥走的比较亲近的人到间空屋子里详谈,屋子外头,墙根底下密密的站了一些好打听事儿的人。
武昱岩一扬手,窗户的支棍‘吧嗒’一声掉了下来,把外头的人吓了一跳,倒是收敛了一些··武昱岩的视线落在一个看起来很瘦弱学生身上,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袍子,看着很是羸弱。
长得眉淡眼细,鼻小口小,一副女相,精神萎靡,畏畏缩缩,一看便知是那种在学生堆里头受尽了欺辱的类型··武昱岩脑海里闪过一个匆匆离去的侧影,倒是与他有几分相似。
那学生发觉武昱岩停留的目光,大着胆子觑了武昱岩一眼之后·武昱岩问,“你叫什么名字·”·“孙晓·”孙晓答了武昱岩的话之后,两颊竟骤然绯红起来。
武昱岩:·“咳,”武昱岩轻咳一声,“你们都是刘鸥的同屋”··“是,我叫陈克·”一个看着稳重些的学生说,他瞧着武昱岩像个寡言的人,便主动补充说,“刘鸥隔三差五便逃学,我们都习惯了,所以隔了这么多天,都没觉得异常。”
“那他逃学一般会去哪里玩耍”武昱岩问··“也就是些歌舞坊,酒肆,”陈克忽然噎了一下,似乎接下来这句话脏了他的嘴似得,“南,南风馆之类的地方。”
武昱岩倒是没觉得特别意外,又问说,“刘鸥平素可有与人结怨·”·“他家境富裕,出手又大方,能结什么怨”陈克说着话,他右手边的那个长着一双三角眼的学生用很是轻蔑的目光扫了一眼孙晓一眼。
“孙晓和刘鸥有什么龌龊吗”武昱岩瞧见了这个小小的神情,便单刀直入的问··“什,什么”孙晓结结巴巴的说,屋里的人都惊讶的看着武昱岩。
“你刚刚很是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三角眼的学生没想到武昱岩如此敏锐··孙晓整个人瑟缩在椅子上,不敢抬头,屋内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一些,一些有伤风化的事罢了,孙晓这人平素老实,我想与这刘鸥的死应该是没多大的关系·”陈克勉强保持住了几分冷静,解释说··“有无关系,你说了算”武昱岩本没打算这样轻轻放过,可见到孙晓独独坐在边上一条圆凳上和其他学生隔得远远地,又一想刚才的话,心里头也明白了几分。
武昱岩又问了些刘鸥的性情喜好什么的,离开书院那天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等等,众人都一一答了,并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武昱岩不免有些泄气,便放了那些学生走,自己也准备回衙门,忽然听见背后似乎有轻如蚊鸣的叫声,武昱岩一回头。
孙晓站在门口的树下,怯怯的开口了,“他,他前几天一直骂他爹的小妾来着·”·武昱岩回过身子,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反正也就嘟囔了几句,说她多管闲事,贱坯子之类的。”
武昱岩脑海里闪出了那个陪在刘员外身边,看似十分悲伤,但却过于流于表面的女人··“他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吗”武昱岩问。
孙晓偏着头看看天空,眼珠子上下一转,神情有些怪异,“说不上什么好不好的,他爹爹只养他,不管教他,他娘亲又走得早·”如此几番对话下来,倒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线索。
武昱岩便向他告辞,在走出书院大门的时候,他无意识的回头瞧了一眼·孙晓竟然还盯着他瞧,他见武昱岩回过头来,更是露出了一个笑,只是他嘴里干燥,口里的皮肉和牙龈相互粘着,笑容看起来格外的别扭和僵硬。
武昱岩不是个什么特别心思细腻的人,却被这个笑容看的心下有些别扭,稍稍晃了晃脑袋,在脑海里调出符卿开的笑颜看了一会,心下才舒服些了··符卿开站在刘府的大堂里头,堂下乌压压的站满了人。
这在这里耽搁半天了,却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大家都只摇头说没见到过刘鸥回来,符卿开觉得不大可能,刘府虽大,处处是仆人,刘鸥一个大少爷回自己家,总不会东躲西藏的吧,怎么会没人瞧见他呢·刘员外的那个叫做娇娘的小妾总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讲话,惹符卿开心烦。
她挪着细碎的步子走来走去,面上很悠闲,符卿开却觉得她有些不易觉察的焦躁··外头有个小丫鬟跑进来说刘员外被一口痰迷了心窍,大夫说要叫个人吸出来才好。
娇娘脸上一闪而过厌恶的神情,随即挂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快步走出去,脚底下艳红的绣鞋在白色的裙摆下时隐时现,被符卿开瞧了个正着,他想,‘这女人定有古怪。
’·那小妾一走,屋里的众人好似松了一口气一样,像是泥塑的人像被菩萨吹了一口仙气,顿时活过来一般··符卿开趁机又问,“你们家大少爷平日里都喜欢去什么地方玩”·“这,主子的事儿,我们下人怎么会知道。”
那小妾虽不在了,众人说话还是谨慎的很,唯恐揽下了什么麻烦事到自己身上··符卿开瞧他们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便明白问不出什么来了,稍稍有些气闷,索性跟他们打一场持久战,也希望武昱岩那边能有点线索收获。
第28章:搜房也是有危险的·莲香县和清河县不过相隔了几块荒地罢了,这做东西吃的口味竟也有差别·莲香县的人特别喜欢往菜肴里头放姜,是荤也放,素也放,鱼也放,肉也放。
弄得符卿开这个不喜欢吃姜的人,这几天压根就没吃过一顿好饭··幸好街面上的零嘴里头除了那些个姜糖、姜饼以外,其余并没有丧心病狂到也放姜的地步,不然符卿开可能要活活饿死。
这不知情的人就在背后议论开了,说这邻县的县太爷应该是个苦出身的,不爱山珍不爱海味,尽爱吃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这样的话,符卿开也听了一耳朵,弄得他哭笑不得,也懒得辩解。
这刘府的人这几日开始办丧事了,符卿开日日去那儿东问西瞅的,众人都有些烦他,只是忌惮他身后的那个带刀的冷面捕头,也不敢表现出来··这刘鸥一死,刘老爷一病,这刘府居然是个小妾在当家,真是闻所未闻。
幸亏今日去的时候,刘管家说,‘夫人’也就是那个小妾,她的娘家弟弟来了,正忙着招呼,没空来符卿开面前招他烦··“刘管家,夫人找你呢”一个小厮一路小跑着叫着。
“好好,马上去”刘管家刚把符卿开和武昱岩二人带到刘鸥的房门口,本想在一旁候着,不料来了差事,只能匆匆告别··武昱岩推门而入,屋内倒是整整齐齐的,桌椅案几一尘不染还有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红床,粉被,绿罗帐·姑娘都不喜欢这么花俏的吧”符卿开看着屋里的装饰,有些怀疑自己进错屋了··“你见过姑娘的闺房”武昱岩偏偏抓住了这话中不是重点的重点。
符卿开很是无语看了武昱岩一眼,有些心虚的说,“见是没见过,那我肖想一下总是可以的吧·”符卿开说完这话,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忐忑·武昱岩正弯着腰,背对着他,翻看着衣柜子里的零零碎碎,符卿开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
·“这屋里,有个外来客·”武昱岩直起身子,从衣服堆里用刀把勾起了一件粉黄相间的肚兜,上面绣着两朵娇艳欲滴的月季··符卿开是第一次看见肚兜,还是如此艳色的一件,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这这这,”他磕磕巴巴的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上面还有口脂·”武昱岩面不改色的说,用手指指指肚兜中间那一抹嫣红·符卿开耳朵里几乎要冒烟了,武昱岩如此淡定,像是手里头拎着的不过是两根油条,符卿开简直佩服他。
武昱岩把肚兜搁在圆凳上,走向床铺,掀开被子、枕头,搜索起来·符卿开也上前,在床沿边上的夹缝里细细的搜索起来·以他的经验来说,这可是藏一个东西好地方。
‘咦’,符卿开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他使使劲把那硬物整个掏了出来··“你看这是什么”符卿开自己还没细看手里的东西,就迫不及待的展示给武昱岩看,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符卿开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玉质的柱儿,柱体有三指粗,上面雕了一圈圈的沟壑,柱底下还挂着系着铃铛的流苏儿··符卿开之前从未见过这东西,但是他毕竟是个男子,一瞧那柱的形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的脑子,蒙的一声响,手里的玉势像是一根刚才火里取出来的铁棍一样烫手,他急急的把那玉势往床上一扔,掌心像是长了水泡一般又热又痒··武昱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住了,他只听见符卿开先是兴高采烈的叫自己,给自己展示那个物件,继而变得面红耳赤,洁白纤长的手拿着那个物件,倒分不出倒是这手是玉做的还是那圆柱儿是玉做的。
不过武昱岩很快回了神,把符卿开拽出刘鸥的房间,着急忙慌的寻了一个水房,又在路上拽了一个小厮叫他帮忙拿罐皂角粉··符卿开的掌心被皂角粉磨着,被流水冲着,心里总算平复了些,“你说,那东西该不会是用过的吧。”
符卿开‘悲痛’的说着,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没事,洗干净就好了·”武昱岩搓着他的手心,安慰说··符卿开面色郁郁,脚步虚浮,顶着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回到刘鸥的房间。
刘管家正站在房门口往里头张望着,见到他俩,说,“两位大人,小的还在想你们去哪儿了呢您就回来了·”·符卿开无心应酬,只说了声,“嗯。”
便迈进屋子里头··武昱岩跟在他后头,见他一进去便猛地回身,力度之大险些扭伤了脖子·“刘管家,你把这圆凳上的东西拿到哪里去了”符卿开皱着眉问。
武昱岩快步走到床铺前,“还有着床上的·”·刘管家一副懵懂的表情,“什么,什么东西·”·符卿开的话被噎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圆凳上的肚兜和这床上的玉势·”武昱岩看他窘迫的不行,于是替他说,符卿开听到这些词,耳尖又红了··“肚兜和什么”刘管家疑惑的问,他半张着嘴,手里还端着托盘,上面有两碗给他们二人的甜汤。
若说刘管家是装出来的,这表情和道具未免也太真实了些··符卿开用手背抵着自己的额头,水洗过冰冷的手感让他稍稍回神,“就是,就是我们在你家少爷房里头找到了一些可疑的东西,放在房里,去了一趟水房,回来就不见了。”
刘管家听说是跟自己少爷的案子有关的,诚惶诚恐的说,“这小人当真不知啊,小人的脚还没迈进过门里去呢,真不是小人拿的·”·符卿开见刘管家一大把岁数了,行为举止又实在是不像,便出言宽慰道,“既然不是你拿的话,还会有谁呢”·“这,”刘管家把托盘搁在桌上,“虽说这今天府里头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的,但这地儿也不是什么偏僻的禁地,谁人都是有可能来的啊。”
武昱岩在符卿开问刘管家的时候,一直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那种被人暗暗窥视着的感觉又上来了·他装作无意的往刘鸥房间里的西窗望过去,那西窗正对着不远处的一间偏房,那房间有一扇窗正对着刘鸥房里的西窗。
武昱岩仔细瞧了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似乎被人推开了小小的一条缝··武昱岩往边上走了几步,走出那扇窗户的视野,从桌上端了一碗甜汤放到符卿开手里,示意他吃一些,扭头问刘管家,“这窗户对着的那间房里有人住吗”·那刘管家微微睁大了眼睛,“大人何以这样问,那房间是我家少爷的书房啊,我家少爷既已逝世,自然是无人居住了。”
武昱岩他向刘管家询问道,“可否进去一观·”刘管家倒是好说话,“好,二位请跟我来·”·符卿开把甜汤一气喝尽,跟在两人后头走出去,“你不饿”他歪着头问武昱岩,喝了点汤水,声音也润朗许多。
武昱岩摇摇头,意有所指的说,“我午膳吃的挺多·”符卿开想起中午那碟子姜味浓郁的姜爆乌鸡,撇了撇嘴··刘管家的手就要碰到木门了,娇娘不知怎的,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刘管家下意识的收了手叫了一声,“夫人好。”
娇娘好歹是穿了一身的孝,硬生生托出一两分端庄来·“这进少爷的房间东翻西翻的也就罢了,你还想每个房间都搜罗一番啊,把我们刘家当什么破窑洞了今天在我们府里头也该是呆够了吧”·“夫人,他们二位好歹是来查清大少爷的案子。”
刘管家唯唯诺诺的说··“人都死了,查不查有个屁用”娇娘尖声叫嚷起来,一时间说了个粗鄙的词,回过神来,也有些不好意思,用帕子掩了掩唇。
符卿开见过的女人虽然不多,但有刁蛮的,有任性的,有温柔的,有娇憨的,这样子不可理喻的女人,他真是第一次见··武昱岩没打算理她,一抬手打算推门而入,娇娘却不依不饶的挡在门前。
武昱岩皱了皱眉,若是在清河县,他早就破门而入了,不在自己的管辖之处,真是处处受限··武昱岩把手伸到腰间,大家以为他要拔刀,都惊了一惊,“昱岩,还没到那个份上。”
符卿开连忙按住他的手···武昱岩拍了拍符卿开的手背,解下了腰间的令牌,往窗户上纸糊着的部分扔了进去,在场众人皆目瞪口呆,不明所以··“啊,”武昱岩面无表情,声音平平板板的叫了一声,“我的手令掉进去了。”
他唇边挂上了一丝讥诮的笑意,“我要进去取·”说罢便绕过娇娘,推门入内,娇娘也是被武昱岩弄得措手不及,没来得及阻止··符卿开险些笑出声来,连忙用袖子挡了脸,跟了进去。
屋内竟然有人,一个青年人在书桌边上坐在着,右手拿着一本书,察觉到有人进来也不抬头,似乎很专心的样子··“你在这个鬼地方做什么”郑娇娘叫到,那青年没有理他。
“这是我们夫人的弟弟,郑勤,郑少爷,您怎么在这”刘管家介绍说,又不解的问··“我在此地缅怀鸥少爷,我与他在此处相处时日最多。”
郑勤抬起了头,普通肤色,眼口鼻都平平无奇,只那一双桃花眼儿,眼尾儿上挑,瞳仁里看起来水波盈盈,显得他一个男子,平白无故多了几分媚态··第29章:郑氏姐弟·郑勤和郑娇娘虽说是姐弟,但是看着并没半分相似,郑娇娘大鼻大眼大口,面上敷些薄粉,抹些胭脂,口上擦一抹红,勉强有些艳色,却比不上他弟弟浑然天成了。
许是一个像了爹,一个像了娘·武昱岩的手令被扔到了房里头的书架边上,符卿开往里走了几步,将它拾了起来·武昱岩的余光一直注视着符卿开的一举一动,发觉他一蹲下,便就蹲在哪儿了。
“卿开”武昱岩叫了一声,郑勤向他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瞥··符卿开没有回话,把手伸向背后冲武昱岩招了招手·武昱岩走上上前去,视线越过符卿开的头顶,看到了地面上的一滩艳红的污渍。
“莫不是血迹”符卿开伸手蹭了一些,放到鼻下嗅了嗅,并没有铁锈味道··“噢,大人说笑了,这只不过是在下之前不小心打翻了朱砂。”
郑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他们俩背后,解释道··“画画的朱砂不都是粉状的吗”符卿开狐疑的问··郑勤不慌不忙拿过一碟子用水调和成膏状的朱砂给符卿开看,“符大人平日里不怎么画画吧。”
‘呵呵·’符卿开在心里冷笑··“那日我调了朱砂,准备画副雪梅图,一个回身跟鸥少爷撞到一块去了·朱砂打翻在地,我又用帕子拭了,所以变成这番模样。”
郑勤抽出怀中的帕子揩了揩手,动作行云流水,颇为优雅,实在是想不出和那郑娇娘是一母所生··“这么巧吗” 符卿开盯着那摊朱砂渍里头的一点深红。
“这世间的事儿,不总是由各种各样的巧合、缘分构成的吗若是这西门庆,没从潘金莲的窗户底下过,也不会被砸了头,也不会勾出那一段孽缘来。”
郑勤边说,边扫了自己姐姐一眼,像是意有所指··郑娇娘一个劲的捻着自己的帕子,带着恼意的瞪着郑勤,“叫你别来了你还来,来了让人平白无故泼一顿脏水”说完,眼珠子一横,狠狠的白了一眼符卿开。
只不过被白了一眼,符卿开不痛不痒,反而好脾气的冲她笑了笑,倒是武昱岩在一旁皱起了眉头,转向郑勤问,“你进过刘鸥的房间吗”·郑勤淡淡一笑,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未曾,吃过中饭便在此处写写画画,一步都不曾踏出。”
外头天色渐暗,“两位大人,莫不是想留在我家吃晚饭吗”郑娇娘语带讽刺的说··“那也不错·”武昱岩很认真的点点头,似乎真的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众人一时间无言以对,还是郑勤先大笑出声,随后说,“刘管家,那你去厨房吩咐一声吧”·郑娇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弟弟,一双牛眼几乎要开裂了,“你在说什么,发什么梦”·“姐姐为何总是要把两位大人往外推呢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郑勤一句话,将郑娇娘堵得哑口无言。
当天的晚膳,郑娇娘骤然之间小人得志,于是在饭桌上一会说嫌菜淡,一会儿嫌弃鱼儿刺儿多,将下人指使的团团转,菜都换了两拨,一顿饭尽听她在那里发牢骚,真是叫人倒尽胃口。
符卿开和武昱岩耳朵一堵,专心吃菜,胃口倒比前两日要好,把郑娇娘气个绝倒··“我还是不明白郑娇娘为什么对我们有那么大的敌意”符卿开摸着滚圆的肚子,悄悄把衣带扯松了些,不解的问,“那屋子里头的两件东西又是谁拿的呢我们都已经发现这两样东西了,拿不拿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差别。”
武昱岩沉思了一会,没有说话·符卿开看了武昱岩一眼,只见他腰板挺直,蓝缎衣带还是紧紧的束在腰间,顿觉上天造人不公··天色暗了,武昱岩怕符卿开看不清楚,脚下会不稳,便悄悄的伸出右臂虚搂着符卿开,符卿开没有发觉。
“莫不是郑娇娘和刘鸥乱伦背德,然后刘鸥不知道怎么的死了,郑娇娘怕我们来查案子的时候扯出这档子事情来,所以百般阻扰,那两件东西也是她拿走的”符卿开眼睛一眨一眨,闪着灵动的光芒,很是异想天开的说。
武昱岩乍一听觉得这推断有些怪诞,细细一想,的确是一种可能,“那为什么是郑娇娘而不是其他人”·这问题像是难住了符卿开一般,他抚了抚后颈, “那肚兜的配色跟郑娇娘的衣着相似。”
他们俩人此时正走过一条小巷,远离喧闹的街市,所以虽然符卿开声若蚊蝇,武昱岩还是听清了·他偏头瞧了符卿开一眼,符卿开表情尴尬,似乎很不好意思,。
武昱岩刚欲开口说点什么,远处有个提着灯笼的人,快步走来, 武昱岩不动声色的收拢了手臂··那人大声叫道,“符大人,武捕头·”原来是冯捕快,他跑到他俩身边顿住,跟他俩一起走着,“我们今日听武捕头的吩咐,去了发现尸体的水域附近打捞,忙活了大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但太阳快落山时,我们准备启程往回走却碰到个在附近农耕的老者。
据他所说前几日也是这个时分,曾见过两个男子在河畔附近拉拉扯扯,因为这两个男子举止暧昧,他觉得颇为惊奇,所以多留意了几眼·”··“可有说两人的样貌”符卿开问。
“当时光线不足,并未看清·”冯飞有些底气不足的说着··“举止暧昧是何意”武昱岩拿过冯飞手里灯笼,往符卿开跟前照去。
“那老者说,那俩人乍一看还以为是私会的小情人呢,后来走的近了些,俩人又个高,才发现是两个男子,像是在争执·”冯飞语气平和,并无什么鄙夷的意味。
符卿开不知怎的,心下一松··“那日我去龙门书院查看,刘鸥的同窗里头,确有个叫做孙晓的,跟刘鸥的关系有些不同寻常·”武昱岩边回忆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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