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神捕探案记 by 鹿衔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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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神捕探案记 by 鹿衔叶(4)
·“前日我被几位朋友请去饮宴,是在郊外的一处私家宅院里头·我本不爱这些交际,只是父母说我又两年不在家,家里的朋友都疏落了·我便去了,去了也是饮酒赏乐,没有什么不同。
我喝了几杯,想去小解,主人家派人给我引路·我酒量浅,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后来意识渐渐模糊,我整个人像是跌进了一团棉花里头,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等我醒来的时候,却身处在天宫仙境·”·“仙境”符卿开和武昱岩不约而同的反问道··“嗯啊”李千点点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表述有什么问题,他继续说,“烟雾缭绕,花蔓遍地,没有见到乐者却不断有仙乐飘来,这不是仙境是什么而且还有衣袂飘飘的仙子,有袒胸露乳的笑面佛,还有那不知是何仙职的一位上仙,一身白衣,看上去似男非女,雌雄莫辩。”
“雌雄莫辩”若不是碍于礼数,符卿开真想问问这位李公子他的酒醒了没有··“嗯啊”李千陷入回忆当中,显然这段回忆给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他脸上的表情舒缓,还隐有笑意。
“我与那位上仙吟诗作对,喝酒赏画,我兴致一来,还画了一幅画送给上仙,他对我的画可是赞不绝口”·“那你为何要来报案”武昱岩忍不住问。
李千一下子回了神,神色郁郁,“也不知是何时结束的宴会,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家的床上了·”·第62章:局·“是不是一场梦呢”符卿开饥肠辘辘,脑子也混沌了,有些不大理解李千所说的这个‘案子’。
刚才翠儿端着两盘糕点走了过来,见到门前站了四人,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符卿开总不能在接待报案的人时,嘴里还吃着糕点吧只能挥了挥手,叫小丫鬟先把糕点端下去。
“我起先也这么想,后来那个请我去做客的朋友找来我家,我便将心中疑惑道出·他‘哈哈’大笑一声,说我因不胜酒力,小解之后竟在房里头睡过去了。
奴仆将我扶到客房休息,宴席结束之后,来客房找我,发觉我不见了,猜想我是酒醒了,自个着家去了,便也没有在意·”符卿开差人上了茶,李千饮了一口继续说。
“我便是百思不得其解,众人都说我是做梦,可这梦境未免也太鲜明了吧我甚至还记得自己画的是雪下红梅图”李千越说越激动了,可以看出来,因为没有人相信他,叫他很是烦恼。
“李公子,你这件奇事里头,既没有人员伤亡,又无人事纠纷,又没有财物丢失·这,我们着实难以立案追查啊·”符卿开颇有些无奈··“我原也没有想来报案,是沈……”李千的话叫沈堂生截断了。
“有财物丢失啊李千啊,不是说丢了一块宝玉吗”沈堂生急急的说,为了不叫那两人看出来是自己特意叫李千来报案,为着能多见武昱岩几面。
“宝玉”符卿开不禁又联想到之前沈堂生主导的那一场‘家传宝玉’的闹剧··沈堂生性情敏感,一下子便明白了符卿开在想什么,面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这倒是,我确实于那一夜遗失了一块玉佩·”李千也这样说··这案子着实叫人无从下手,符卿开思来想去,只能说,“李公子,可否遣人将你当日所穿的衣物带来,让本官一观兴许有些线索在上头也说不定呢” 符卿开的言行举止从来不爱摆什么官架子,倒是叫李千对他心生好感,随即就告辞回家,差人把他那日所穿所戴的衣裳鞋袜,统统拿来给符卿开瞧瞧。
他倒不是计较那块丢失了的宝玉,只是那日的事儿,他总觉得不像是个梦,一直在他脑海里头挥之不去··等到他们俩一走,武昱岩见符卿开不自觉的揉按着自己的胃部,便立马去厨房端来了糕点,还端来了一盏温热的杏仁乳。
“咦杏仁乳,咱们衙门怎么会有如此精致的吃食”符卿开疑道··“很精致吗不就是碗杏仁乳吗”武昱岩也在桌边坐下来,拿了一块枣泥糕。
“磨,滤,磨,滤,到这种这么细腻的程度,起码要反反复复个三四次吧·”符卿开尝了一口,点点头,改口道:“五次·”··武昱岩咀嚼枣泥糕的速度慢了下来,他迟疑着开口,“我看锅里热气腾腾的,掀了锅盖,看到了这杏仁乳,也不知是不是有主的。”
符卿开闻言顿了顿,又赶紧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盏浅浅的杏仁乳很快见了底儿·“吃都吃都,总不好再给人家兑点水再放回去那更加不厚道,还是来个毁尸灭迹”·符卿开吃得欢快,武昱岩伸手揩掉了他嘴角粘上的一点杏仁乳,擦在自己的唇上舔掉了。
“毁的不彻底,小心功亏一篑·”·这青天白日的,房门还大开着,符卿开被武昱岩擦过的嘴角热热的,这点热度愈演愈烈,在他脸上蔓延着,渐渐整个脸庞都由白变粉了。
这时又有人来报,说李公子派人给他送衣服来了··那李家的下人是第一次见到符卿开,心里奇道,‘都说包青天天生一张黑面,咱们县的符大人倒是也是奇人异象,一张粉脸,看着可比包公俊俏许多。
’他自然是不敢表露出来,外头天色渐渐沉了,怕是要变天·李家的下人搁下包袱,便告辞了··符卿开解开包袱,抖开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衫,“咦”符卿开拉起这件衣裳的衣袖查看,“怎么这么多的墨渍和朱砂”·武昱岩探头过去看了一眼,也没有想明白,拿起那双布鞋,倒过来抖了抖,一颗拇指大小的红果。
“这是何物”武昱岩接过来放在掌心,递到符卿开跟前叫他看··“大抵是野果一类,李千说那请他去饮宴的私宅在郊外,有些野果掉落鞋里,也不奇怪。”
符卿开捏了那小果子在指尖细细看··“鞋里有东西,这般难受,他也不知道取出来”武昱岩说,“看来是真的醉的厉害了。”
符卿开拿了那双鞋,翻过来查看鞋底,轻笑一声,“倒也不是醉的厉害·”·“嗯那是为何”·“这李公子应该是个小脚,可能是觉得男子脚掌太小,不够阳刚,恐人笑话,所以一直穿大鞋。
这你看这鞋底,鞋尖鞋后跟磨损极少,应该是填了什么软布一类的东西吧·这野果可能是掉进这些软布里头,没有被脚掌踩到,他把鞋子拿来给我们,自然要抽掉软布,这野果就掉进鞋里了。”
符卿开细细的给武昱岩解释··“真聪明”武昱岩赞了一句··“有何聪明,男子汉大丈夫,理应不拘小节。
脚小一点,也不需百般遮掩啊”·“我是说你聪明·”符卿开没有理解,武昱岩只能又补了一句··符卿开嘴角微扬,“是不是枣泥糕太甜了,将你嘴都染甜了。”
“夸你何须抹蜜,手到擒来的事儿,你若想听,我日日说与你听·”武昱岩还不依不饶起来··“得了,办正事吧·”可惜符卿开不为所动,还指了指桌上的衣物。
两人又细细的查看了一番,除了那袖口的朱砂墨渍和鞋里的小野果,倒是也没有什么别的发现了··符卿开正看着搁在桌面上那颗圆滚滚的小野果,耳边突然炸开一阵惊雷之声,紧接着几道闪电在半空中闪烁着,像是要把天空撕成碎片。
“好近的雷声·”符卿开倒是没有被吓着,“不知是要惩戒那个逃过法网的恶人”·“春雷阵阵,倒是好兆头。”
外头狂风大作,武昱岩关上了门··“噢这说法是何缘故”符卿开问··武昱岩却难得的摇了摇头,“只是幼时常听邻居家的大爷提起,大约是跟耕种有关的,我不事农耕,对此不大了解。”
武昱岩说着,扯过李千那身衣裳的袖口,又凑近刚刚点燃的烛火下瞧了瞧,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嘟囔··“什么”符卿开追问道。
“李千是不是说他在那个所谓‘仙境’里画了一副雪下红梅图”武昱岩向符卿开求证··“是啊,怎么了”·“你看这袖口沾染上的颜色,刚好可以画一副雪下红梅。”
武昱岩点点那抹朱砂··“你可能不清楚,李千他的山水画极佳,见者无不叹服·我也虽于书画上造诣不深,但是也是能分辨好坏的·又听说他这两年外出,访到一位归隐了的名师,画技更是精进了许多。
李千家境殷实,又不想他的画流入一些不相干的人之手,故而他的画只馈赠过几位亲朋好友,或者偶尔展出,从未出售,哪怕是有钱也没有处儿可买·你说,这件事儿有无可能,是有人冲着李千的画作去的”武昱岩只是一个想法,也不太肯定,说出来供符卿开参考罢了。
“他的画好在哪里”武昱岩这一番话,倒是叫符卿开想见识见识李千的画作了··“你这可是难煞我了,我习武之人,于书画上又不精通。”
武昱岩颇有自知之明,架不住符卿开摇着他的手臂,嘴里还轻哼着撒娇要他说··只能开口道,“他最擅长山水草木之类,让人觉着淡雅清新,渺渺几笔就很得景物的神韵气质,很有返璞归真之感。
不像那些画摊上头的,不是看着死气沉沉,就是无比僵硬·”·武昱岩说毕,见符卿开将下巴搁在胳膊上,笑着瞧他,“说的很好嘛,为何妄自菲薄”·“你又没有见过李千的画,怎知我描述的是否得当”武昱岩倒是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符卿开冲武昱岩伸出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侧,正色道:“昱岩,你是最好的·”·武昱岩叫符卿开眼里的一片柔意暖化了,脸庞在符卿开的掌心上,不住的蹭。
外头的风卷这瓢泼大雨,衙门口惯常点的红灯笼也没有点,怕叫风吹雨打的又给弄灭了··今日着实叫两人累煞了,在被窝里头耳鬓厮磨了一会,便相拥着睡去··这一觉睡得黑甜,外头的风雨声更叫两人好眠。
武昱岩一觉醒来精神充足,风雨声依旧,像是时间不曾流逝过·符卿开还未醒,面朝着武昱岩睡得正安稳,他还微张着唇,可以看见里面红润的小舌,一副毫不设防,人畜无害的样子。
武昱岩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又轻吮了一下他的唇瓣·轻手轻脚的披上外衣·这一夜的暴雨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武昱岩将窗户推开一角,不出他所料,院子里积了半池的水,都可以种莲养鱼了。
·第63章:大雨不止·这几日雨一直不停的下,像是要把这一年的雨都集中在这短短的春日里头下完·只是大雨将人们逼的都足不出户,这人世间的琐事也都被关了起来,衙门也清闲了许多。
符卿开打开了半扇窗,看着细细的雨雾飘进屋里,被炭盆一烘又化为虚无·黄铜炭盆原是收起来了的,不过这几日雨一直下,天气又寒又潮,被子都能拧出水来··武昱岩极其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他最喜欢秋天,干燥爽朗,叫人心胸开阔。
而现在这样湿漉漉的天,叫人四肢僵硬,关节滞涩,比年前那几天的酷寒还要叫人难捱·他耐不住闲,找了件空屋打拳,出了汗倒是松快不少,只是换下来的衣裳,三日都干不了。
武昱岩索性又拿了炭盆出来,房里叫这炭盆一烤一烘,连带衣裳也干爽了,像是把这几日钻进身体的湿气都抽出来了,整个人也松快了不少··武昱岩走进屋,看到符卿开正站在窗前发呆,眼珠像凝住了一样,眨也不眨。
“在想什么”武昱岩见那湿气一阵阵的往符卿开的脸上扑,上前掩了窗户··“哎,还能有什么,手头的那两件案子呗·”符卿开未语先叹。
“这是谁的衣裳”武昱岩拎起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男子衣物··“细六的,说是晾不干,借我们的炭盆烤一烤·”符卿开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又丢开手。
“这小子,见缝插针最是擅长·”武昱岩走到符卿开跟前,看着他不停的长吁短叹,也是有些忧心··“诶昱岩,不如去把那清河县历年来没有破获的疑难案件的卷宗来看看吧,也算打发打发辰光。”
符卿开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看那些名家大作,那些书摊上头的买来的杂书闲书,也都被他翻遍了·手头上的两个案子,也都吩咐了人去搜集线索··现在符卿开一时之间,除了忧心忡忡的坐在这里,倒是想不出有什么别的事情好做了。
武昱岩先去书房拿了两卷,是日期距离现在最近的,其中有些案子他还有印象,上一任的县令一碰到棘手的案子,便只有一个法子,‘拖’,拖着拖着这案子渐渐没有人记得了,事主也都灰心丧气了,那些案子就空悬了。
符卿开启封了一卷来看,武昱岩见他看的起劲,也拿了另一卷来看··他跟符卿开办了这些个案子,才知道前一任的县令在破案这方面有多么的不上心··武昱岩手里的这一卷的案子,是个失窃的案子,那时他还没有到衙门来当差,所以没有什么印象。
说是失主一觉睡醒,发现枕头底下的五两银子不翼而飞,他是夫妇同床而眠,两个人却都没有察觉··第一次以为是偶然,不料又发生了两次,丈夫因此疑心妻子偷偷拿走了钱,因为他妻子娘家贫寒,他的妻子时时接济不说,他小舅子几乎可以说是在他家长大的。
他的妻子性情刚烈,她娘家依附丈夫的银钱过活,她已经觉得很是不好意思,接着被丈夫这样疑心·一下子羞愤交加,承受不住,竟上吊死了·前任县令竟认为她是畏罪自杀,若不是她曾留下血书一封,极力言明自己的清白,只怕是要草草结案了。
武昱岩被这案情吸引住了,外头的雨声也像是被隔绝了一般,只是符卿开发出的那一声轻叹,还是被他捕捉到了··“怎么了”武昱岩偏头看着符卿开凝眸阅文的侧脸。
“这案子好生荒唐·”符卿开看文字速度很快,已经看了好几篇了··他点了点手里的卷文,“说的是一个男子,在烟花酒肆败光了家产,居然把自己的小女儿卖到外乡去了。
他家的娘子要与他拼命,不料此刻这小女儿却被自己在外乡做生意的小叔子给带回来了·谁又知道这男子有心疾,被他娘子举着刀一吓唬,竟叫吓的心疾发作,就这么魂归西天。
他小叔子在门口看的不分明,以为是自家嫂嫂把他大哥怎么着了,冲上前去,大声呵斥·那妻子吓得腿软,又脚底一滑,后脑勺着地死了·”·“那小女儿如何自处” 这案子实在是叫人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评价。
武昱岩听符卿开说完,也只问了这一句··“因为没有父辈在世了,那小女孩也只有这个叔叔一个亲人了,大约是两人相依为命了吧,这案子一团乱麻,我看那个县令也懒得管,卷宗里头没有细说。”
“你看的是什么”符卿开对武昱岩手里那一卷起了好奇心,武昱岩把他那卷挪过去给符卿开看··符卿开先是匆匆一览,又伸手指在某几段文字处点了点。
“我看,这偷银子的人,倒很有可能是这个大夫,就算不是他,也与他脱不了关系·”·“大夫”武昱岩凑过去看,他怎么不记得刚才的卷宗里有说到什么大夫之类。
原来是有一句话提到那男子一向睡眠不大好,请大夫给配了一个安神香··“这银子放在枕头底下失踪了的,他的妻子已经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了,那就不得不怀疑这安神香的问题。”
符卿开说,“这户人家你可认识”·“只是认得罢了,我做捕头的,哪能不认得自己个县里头的人呢”武昱岩说。
“那我们去查查”符卿开凑了过来,趴在武昱岩的膝上··“时过境迁,那事主所用的安神香,都不知道化作哪一颗尘哪一颗土,谈何容易。”
武昱岩踌躇片刻,还是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符卿开又何尝不明白呢·“等结了手头上的两个案子,我们再去查查这一个吧”武昱岩将这个趴在自己身上闷闷不乐的家伙抱了起来,符卿开就势搂住了武昱岩,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无言的点了点头。
黄细六顾不得穿上蓑衣,更来不及打一把伞,雨势大的叫人看不清眼前的路·可是没有办法,黄细六只能在雨中狂奔,终于到了衙门·他大力的推开门,往符卿开住的院子跑去,廊下坐着闲聊的丫鬟和厨娘惊讶的看着黄细六急速缩小的背影和地上的那一串水渍。
“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荡起了一股相同的不安···武昱岩整了整腰带和佩刀,正准备出门巡街,突然听见由远至近的叫喊声。
“大人大人”黄细六一路高声喊过来,符卿开开了门和武昱岩一同迈出门口·黄细六跑得太猛,一时间刹不住,直直的撞向武昱岩。
幸好武昱岩习武之人,下盘稳健,反倒扶了他一把··“大人后山那个先前炸过石的地方塌方了”黄细六紧紧攥着武昱岩扶着他的那只手。
“可有人员伤亡”符卿开连忙问··“山坡下的那几户人家,几乎都叫埋了,足足十几口·我听边上的人家说,这几天大雨大家都没有出门,竟全数埋进去了”怪不得黄细六还没开口,已经是一双红彤彤的眼了。
“有没有开始救人”问到这个,黄细六却往边上一偏头,眼圈更红了··“没有人敢救,那碎石还在不住的往下落,王大哥冲上去搬了几块石块,险些丧命。
大家伙都拉着他,不让他去救人了,免得将自己也搭进去·”黄细六说着说着,打了个冷战··他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唇色青白·符卿开忙说,“屋里正好有你一件衣服,快去换上,别病了,接下来用到咱们的地方怕是更多。
我跟武昱岩先去现场看看·”·“我去,你不要去·”武昱岩说··符卿开紧皱着眉,直视着武昱岩,摇了摇头,“不成,我一定要去,不然我于心不安。”
武昱岩无法,符卿开在他认为职责所在的事情上,向来固执无比··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塌方的地方,还没往前走几步,就听见王勇嘶哑的叫声·两人连忙止步,往那边的一处民房走去。
民房里头七七八八的站了几个灰头土脸的人,看到符卿开,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大人,不可前进了,还在现下时不时还有塌方,不知道会不会有泥石流。
若是离得近了,泥石流下来,逃都逃不远·”王勇手臂显然是伤着了,不知道被人粗略的绑了一根绷带··“怎会塌方夏季里头雨水那么多,也不曾塌方。”
符卿开拼命从窗户里远眺,可惜什么也看不到··“那地方前几年炸过石,山体本就松软些,树木也稀少些·”那声音苍老喑哑,符卿开回头,原来是一个佝偻的白须老者在说话,只见他脸上表情欲言又止。
“老人家,你还知道些什么尽数说出来吧·”符卿开追问··那老者却摇了摇头,“哎,命数已定,那几户人家他们现在生还希望渺小,我也不能说些落井下石之语啊。”
说完咳嗽了几声,叫一旁的儿孙扶他进里屋歇息了··“还吊人胃口了”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碎碎的说了一句·被老者的儿子还不知是什么别的亲属,狠狠的白了一眼。
第64章:塌方·雨由大转小,小到没有落在身上的感觉,只是在露天的地方站的久了,武昱岩身穿着的黑色外衣颜色渐深,他的发也都濡湿了··“竟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武昱岩看着不远处临时支起来的一个茅草棚,棚子底下有好几副盖着白布的担架,并没有亲人跪在旁边哭泣,因为亲人可能也在那白布或者石块底下··“武大哥,你要不回衙门吧。
这附近的青壮年都来帮忙了,人手也都够了,可衙门里头的弟兄都在这儿守着了·万一县里头再出点什么事儿,大人身边不就没人可以差遣了吗”黄细六浑不在意的撸了一把脸,脸上一道道灰黑色的泥浆,看起来滑稽极了,只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谁也没有这个心思开他的玩笑。
“好吧,要不你回衙门去,我接着挖·”这几日案子一个接一个,武昱岩心里头有着说不出的不安感,着实不大放心符卿开一个人留守衙门··先前有个来报案的人,他是有些痴傻的,认不得符卿开是县令,只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符卿开多问了几句案情,他就觉得符卿开不信任他,拿了块大石头扔了过去·还好那时候符卿开闪得快,石块擦着耳朵过去了·武昱岩那时候不在,回来的时候只看到符卿开破皮的右耳。
“哎呀大哥,用不着这样,我没觉着累,你回去吧·衙门没人不行,再说你有马,能沿着回去的路线,大致把街巡一下·”反倒被黄细六这小子一顿说教,武昱岩觉得新鲜。
武昱岩松开握着刀把的手,下唇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吁’声·树下的白马一拽原本就随意甩在树上的缰绳,咬在口中‘哒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有事儿通知我·”武昱岩飞身上马,摸了摸白马颈上的鬃毛··水雾凝在武昱岩的睫毛上,眼前的事物看得不是很分明,武昱岩也不敢骑的太快,也就是因为这样,才逮到了符卿开的小小身影。
他坐在路边一间民房的房檐下,是那一日他们初来看塌方的那一日,众人呆着的那户民居··“卿开”武昱岩牵着马朝那个背影走过去。
符卿开站起来,回过身,右手还抓起自己的长衫,以免刚才下蹲的时候弄脏了下摆·“昱岩”·“你在这里做什么”武昱岩问,符卿开指了指屋里头。
原来那日那个白须皱缩的老者正坐在屋里头,“老人家·”武昱岩打了个招呼··“武捕头,”老者点了点头,对着符卿开说:“符大人,老朽也只知道这些事儿了,别的怕是帮不上你了。”
“耽误您老休息了,我这便告辞了·”符卿开做了个揖,掸了掸自己的衣摆·他衣摆上绣着的墨竹,在烟雨中显得更加朦胧秀雅··“你怎么也没有带伞,蓑衣也没有,斗笠也没有。”
武昱岩细碎的念叨着··“那你带了哪一样啊”符卿开一句话堵了武昱岩的口··武昱岩摸了摸鼻子,见符卿开从椅背上拿起了一件斗篷。
“我有多穿一件斗篷,请问武捕头”现在轮到符卿开不依不饶了,也难怪,武昱岩自己身在其中倒是不觉得,在别人看来,他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武昱岩自知理亏,只好偏过头,不去瞧符卿开的视线···两人共骑一匹马回衙门,符卿开捏了捏武昱岩的衣裳,都能挤出水来,气得他狠狠拧了拧武昱岩腰间的硬肉,武昱岩只像是被人咯吱了一样,笑了一声。
反倒是符卿开觉得指尖隐隐作痛··等回到了衙门,符卿开又给他灌了一碗极辣的姜汤,武昱岩觉得自己喉头和鼻腔都要喷烟了··“你同那个老人家说了些什么是问塌方的事儿吗他原先不是不肯说吗”在擦自己湿发的人,动作并不温柔,将干毛巾按在他头顶一通乱揉。
“之前当着许多同村人的面,他有些顾忌,后来我一个人去找他·老人家嘛,嘴甜一些,便愿意同你讲许多话了·只是这事儿我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符卿开想不好该如何开场··“同我讲事情,难不成还要先打个草稿·”武昱岩疑惑的说··“哎,那个老者同我讲,那处塌方的山体炸过石,这点我们大家都知晓。
这一块地方,是陈家村·那山下的几户人家,原先都是荒废了的,后来有些遭了灾的外乡人来我们这儿,那村里头陈姓主支的当家人,便做主租了这几块地,几间屋子给这个外来人。
大家伙心里头心知肚明,在这底下住的不安全,但是卖都卖了,也没有人自讨没趣特意去告诉那些外乡人·”·“做事这般遮遮掩掩,不安好心,如何当好一族之长。”
武昱岩握拳在桌上重重一敲,桌上的茶壶茶杯等瓷器都一阵作响··符卿开隔着毛巾揉了揉他的脑袋,继续说,“陈族长有一个嫡子,叫做陈全,他品性倒是不错。
他知道咱们县依着山,雨水多·他担心在这里住着迟早要出事,便想找那几户人家商量着叫他们搬到别处去住·原先那几户人家也是肯搬出去了的,但是这陈家村里头有一个老赖,这房子的租金是叫他收取的,能从中得一两点好处。
这老赖不愿意丢了这份差事,就跑到那些租户跟前中伤陈全·这几户人家就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子,觉着陈全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断然不肯搬离·”·“他为了贪图这点小便宜,结果酿成今日惨剧”武昱岩越听越气,这次塌方既是天灾,也可说是人祸。
“那陈全倒是有些主意,挨家挨户的劝说,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还不肯放弃·居然叫他想出一个到山坡上种些草木的主意,好像是种一种叫做商陆的植物·只是他种下去的季候不大对,那商陆成活的数目不是很够,保土固土的效果并没有达到。”
符卿开将炭盆挪的近了些,好快些烘干武昱岩的头发,“其实这次的塌方来势汹汹,他种下的草木就算全数成活了,山下的住户也未必逃得过这一劫·”·“不过在易塌方的地方事先种些草木,这倒是个宜子宜孙的好法子,你不觉着吗”武昱岩摸了摸自己半干的头发。
“是个有些想头的主意,想这个主意的人也是挺有心思的·”符卿开倒想去会会他了··这次塌方死去的都是些外乡人,陈家村又离得偏远,竟也没在县城里掀起多大的波浪。
这些死者的殓葬费大部分都是武昱岩掏腰包,其他捕快本也说先要捐一些,武昱岩手底下的人收入是多少他心知肚明,自然不会收他们的银子··这日午后,符卿开还在跟义庄的人商量着办理这些人的身后事一些小小细节,手底下的人通报说有一位姓陈的公子要来拜访他。
符卿开一听这个姓氏,心里就有了三分猜想,这边的事情恰好也商量完了,便叫人请这位陈公子快进来··陈公子一身浅褐色衣裳,衣裳上只略绣了一点祥云花纹,那衣料一看便知家境不错,又能看出他不是喜欢招摇炫耀的性格。
他长着一副笑脸,一般来说,符卿开对那些未语先笑的人总有三分拒意,总觉得他们不大真诚·但是这位陈公子一笑,倒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他一开口自我介绍,果然是那位陈全陈公子。
符卿开因为自己猜中了,不自觉脸上浮现了笑意··陈全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位笑得诡异的年轻的县令,“大人,我前来是为了想给此次塌方事故中去世的几个,呃,几个人,奉上我的一点心意。”
陈全面色带有愧疚,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鼓鼓的钱袋,双手俸给符卿开·因为事先知道了陈全做的那些事情,符卿开没有多想就收下了钱,他若是不收下这一笔款子,怕是陈全会更加的不好受。
“陈公子不必过多的归责于自己,你已经尽力弥补了·”符卿开劝了几句··“大人你如何得知,我……”陈全止住了话,衙门的人查事情自然有他的门路,还是不要多问了,如此想着就又补了一句,“小人越矩了,谢大人言。”
这样一看,陈全此人不但品性不错,而且言行举止都很有规矩,符卿开忍不住又对他高看一分,他想起那日武昱岩曾经夸赞过陈全的法子好,便开口道:“不知你那商陆的法子是否确实有用呢”·“是有用的”一说起这个来,陈全整个人都激动了一些,“只是那塌方的地方炸过石,商陆种下去的时机又不大对,所以还是没能……”陈全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但终归是男子,片刻之后就恢复了自然,他继续说道:“但我在自己的一处山头种了些商陆,这几日雨水这样子冲刷下来,土层一点都没有被削薄。”
“噢”符卿开倒是提起了兴趣,“有机会要去瞧上一瞧·”·“大人随时可以来,同我说一声就好,我在那处有个庄园,请大人您去赏赏景致也好。”
陈全一笑,脸上阴霾尽数散去··第65章:买马·武昱岩从外头走了进来,见符卿开对着陈全笑得一脸灿烂,心里突然就对那个还没看见正脸的背影有了一丝不喜。
“大人,等过几日有了好天气,鄙人必然送上帖子相邀·”陈全向符卿开告别,回身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极英俊的男子站在门边,他虽穿着一身的常服,但脚上的官靴和腰间的佩刀无声的说出了他的身份。
只是这位捕头大人瞧着不大开心的样子,淡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细线·他身量又高,站在台阶上头,一双黑眸流光转动,从上至下的打量着陈全,片刻之后向陈全微微颌首。
·两人就这样彼此点点头,没有交谈的,擦肩而过··武昱岩走进院子,符卿开看着陈全有些仓皇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拧了武昱岩的腮帮子·“人都叫你吓跑了。”
武昱岩不以为意,“他本来就是要出去的·”·武昱岩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调的衣裳,浅灰的外衣,像一滴墨落进水中,淡淡晕开·这样温柔的色调,在外人看来,却将武昱岩的气质衬托的更加冷冽了。
只是当他的眸子看向符卿开时,周身所有锋芒都不知不觉的收敛了··符卿开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襟,“是不是其他衣服都叫雨水淋湿了,还没有干·”·被说中了武昱岩没有接话,只是问:“这人是否是陈全,他来做什么”·“你猜的倒是准。
来送帛金的,我看因着塌方的事儿,他着实愧疚的很·”符卿开看着穿浅色衣裳的武昱岩觉得好新鲜,眼神不停地在他肩胛,胸膛处流连着··“不是猜的,好像在某个酒席上见过一面,并没有正式的见过面。”
符卿开滴溜溜打转的眼神叫武昱岩看的心里痒痒,衙门里头连着烧火大娘和小丫鬟中的大部分的人,都叫符卿开打发去给那些帮着挖人搬石的青年人熬粥送汤了··仅剩下的几个人都是轮班回来休息的,早躲进屋里头睡觉去了。
所以符卿开因为忽然被武昱岩单臂抱起,而发出的一声惊呼,只是消散在早春还微寒的空气里··院里头经过一冬的枯树只长了一两片嫩绿的芽儿,从疏疏朗朗的枝桠望出去,看到久不见面的阳光终于从云与云之间的缝隙中,漏了一两道出来。
天晴了,死亡的阴霾和雨水一起渐行渐远·众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衙门里头往日的欢声笑语也渐渐回来了··陈全果然遣人送来了帖子,符卿开看了看日子,陈全挑的日子刚好是休沐。
符卿开问了武昱岩是不是有空闲,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便派人给陈全回话,说自己会去··符卿开之前曾经跟武昱岩学了几天骑马之后,现在便有些跃跃欲试·这不,今个他就来了兴致说要自己骑马,武昱岩倒不是不同意,只是衙门里的马儿,要么是拿来做些重活,要么就是认了主儿的,都不大适合。
武昱岩便决定去马市给他符卿开挑一匹··这马市里弥漫着牲口的粪便和各种草料混杂的味道,符卿开早有心理准备,在里头呆了一会,渐渐惯了这味道,倒也闻不出来了。
“诶小老弟,今个儿怎么有功夫到我这儿来了”一个肤色黑黝的敦实壮汉从不远处的牲口棚走了过来,嗓门震天响,不过周围的人显然都习惯了他的大嗓门,他这一声招呼,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曾大哥好久不见,近日可好”武昱岩本想抱拳问好,却被这位‘曾大哥’出了一拳,狠狠的砸向他,幸好武昱岩反应极快,朝符卿开站着的相反方向躲闪开来。
两人快速的交起了手,曾大哥拳速极快,且力道刚猛·武昱岩本也是刚劲的打法,现在却转变成了一种柔中带刚的掌法·两人来回几个推手,符卿开是外行人,只能傻愣愣的站着,也看不懂其中的奥义,只觉得他们过招的动作行云流水,极是赏心悦目,也看得出两人只是切磋罢了,彼此过招的时候,力度还是克制着的。
几局下来,曾大哥先收了手,笑着摇了摇头,“老了老了,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少在你面前卖弄了·”·“大哥说哪里的话,我的功夫还不是经你指点过的,要说的话,也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武昱岩面不红气不喘的说··“你这小子,说话倒不客气·”曾大哥笑骂一句,“怎么,来找我什么事莫不是劈风有事儿”这劈风说的就是武昱岩那匹非常通人性的白马。
“不是,大哥莫担心,劈风好的不行,顿顿都按着你给的草料配比喂着·我今天来,是想给我们衙门的符大人选一匹马,要温顺些,能像劈风那样通人性些的,就更好了。”
武昱岩看向符卿开,符卿开连忙朝他们俩走了过去··“原来是符大人,久仰久仰·哈哈,您可不要见怪,我曾鲁是个糙汉,又是个武痴,见了昱岩这崽子就手痒。
忍不住先过了几招,可不是故意怠慢您呐”曾大哥一抱拳,向符卿开致歉··“大哥说得哪里话,我可不是这般小气的人,不信你问昱岩。”
被县令叫做大哥,曾鲁虽是个于礼节上不怎么讲究的人,但还是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便偏头看了武昱岩一眼··武昱岩正望着符卿开,眼神和煦,面带笑意。
曾鲁的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丝什么东西,但是他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抓不住那想法·只知道看着这样子,这两人的关系该不仅仅是上司下属那么简单,既然符大人要叫自己大哥,那终归是自己占了便宜,想那么多作甚·于是他开口道:“马儿我这是不少,但是要给符大人,那自然得是良驹啊来来来,我这有一匹,保准叫你们瞧得上眼”·符卿开和武昱岩便跟着曾鲁走到他那马棚里头,曾鲁的马棚里头不像周围其他马棚那样乌泱泱的有许多马挤在一块儿。
他的马棚里只有几匹马,但是符卿开瞧着每一匹马都是神采奕奕,而且他的马棚也比其他马棚要干净许多,也没有那么大的异味··曾鲁在一匹白灰相间的马跟前停了下来,他指着这马得意的说,“这马它爹同昱岩那一匹劈风是同个种,只是它娘混了个不大好的家养的马种。
但是也因着这样,这马的性格要比劈风要更加温顺,也更加亲人·”·符卿开是不懂马的,但是看武昱岩右手轻扣着下巴,在一边打量着这马,一边微微点头的样子,就知道这马还不错。
符卿开正好好的站着,忽然觉得有人在背后轻轻的拽了拽自己的衣裳··“怎么了”他转头问武昱岩··武昱岩却疑惑的抬头看着他,随即看向符卿开身后。
符卿开回头,一匹半大的红褐色的马正咬着符卿开的衣裳,不松口·它见符卿开看着它,像是高兴了,一歪头,大大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符卿开··“你这是做什么,松口,别咬大人衣裳了。”
曾鲁虽然着急自己的马咬了符卿开的衣裳,但是他极爱马,拿起手边的鞭子,只不过假装要打它···那红马像是知道曾鲁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冲他喷了个响鼻,依旧不松口。
符卿开看它的样子着实机灵可爱,便伸手摸了摸它的前额·那马很享受的闭上了眼,晃了晃脑袋··符卿开心生喜欢,“这马儿如何,可卖吗”·曾鲁犯难似得挠了挠头,“我这打开门做生意,哪有不卖的,只是这马是个来路不明的。
我有一日从外地买马,家里婆娘要生,我便抄了近路从山林里头过·遇上这匹马,也不知道是不是贪我的草料,就赖在我的马队里头不肯走了·马儿多一匹,我哪有不要的道理,它又不用我管,自己乖乖地跟着我走回来了。
就是这样,才有了这匹马·这马儿我也喂了好些日子,就是不见它长个,你瞧瞧的这马的身形便知,它资质也很是平庸啊符大人,你若是要这马儿,我自然不无不可,你怕是要想清楚啊”·这曾鲁倒是实诚人,武昱岩交朋友果然都看的很准。
符卿开开口道:“鲁大哥,这马它既然资质平庸,怕是那些到你这里买马的人也会看不上它·我一不拿来赛马,儿不拿来逃命,它平庸些也不妨的·它又与我有缘,就买了这马儿好了。”
那马儿居然像是听懂了符卿开的话一样,雀跃的叫了两声,倒是没有扬蹄·武昱岩看着情景,觉得有趣,上上下下的打量了这马儿··“那好吧,这马儿虽说平庸些,倒也还挺健康的,每天光草料也吃得不比别的马儿少。”
鲁盛说着,走进栅栏里头,将这马儿上了缰绳,牵了出来··符卿开朝那马儿伸出手,那马儿就慢慢的朝这边走了过来··“嘿它还真是喜欢大人你啊”鲁盛惊奇的说。
“叫你蜜枣好不好·”符卿开轻抚它身上红枣色的皮毛,蜜枣又叫唤了一声,像是很喜欢这个名字··第66章:送到眼前的仙境谜底·因为蜜枣不是什么良种马匹,鲁盛又是白捡的,再加上他和武昱岩的交情匪浅。
若不是符卿开执意,怕是鲁盛连意思意思收点银子都不会肯啊·才收了那点子钱倒还不说了,鲁盛还给免费配了个鞍子、脚蹬什么的,弄得符卿开很是不好意思。
“现在就要骑”武昱岩问··符卿开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武昱岩看起来有些迟疑的样子,“还不知这马儿的性子呢”·符卿开不以为然的说:“哪有何妨你跟在我边上,若是它将我摔下来了,你一个跟斗翻过来,接住我不就好了。
再说了,我觉着蜜枣定不会摔了我的,对不对”·蜜枣喷了个响鼻,蹬了蹬蹄子··得,倒是叫这一人一马给堵住嘴了,“可我没有骑劈风来啊莫不是要我跟在你后头追”·符卿开第一次有了一匹属于自己的马,兴奋的有些忘乎所以,倒是忘了他们俩是先去王勇家看了看他的伤势,然后一路溜达过来的。
这马市虽离得不太远,倒也花了他们两个多时辰的脚程,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并没觉着有多累··武昱岩露出一点儿委屈的表情,符卿开知道他是故意做出这模样,好让自己哄他。
于是,只好左手牵着马,右手拽着武昱岩的衣袖,眼神专注的看着前头的路在走着,嘴里却不停的在和边上的人说些甜滋滋的软话··到了去陈全郊外的宅子赴宴的那一日,符卿开便兴冲冲的牵着蜜枣要骑马去。
符卿开其实不仅脑袋瓜子聪明,手脚也很敏捷,只是他平日里不爱动弹,叫人因为他是就是四肢无力的书生而已,其实他那下翻身上马的动作,还是颇得武昱岩真传的··他一人一马欢快的跑在前头,武昱岩和劈风一人一马在后边看着,倒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在一个马厩里头有没有欺负蜜枣”武昱岩拍了拍劈风叫它跟上··劈风自然不会开口回答他什么,撅了撅前蹄,武昱岩一甩缰绳,劈风就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武昱岩追上符卿开后,保持着与他同排但稍稍靠后些的位置·“如何可吃得消”·符卿开披风上头的兜帽早就叫风给吹垂了,他却浑不在意,大笑着冲他点点头,很是开怀的样子。
武昱岩突然有些后悔没有早些教他骑马··这春回大地的时节,来踏青的人不少·山脚下有人支了一个棚子,给那些骑马来的游人,一个拴马的地方··武昱岩掏了十文钱,那收钱的小伙子却垂着脑袋不敢收。
“抬头·”武昱岩觉得蹊跷,那小伙子几乎是立即扬起了脑袋··原来如此,他是一个先前被武昱岩逮过几回的叫做周虎的小扒手,这不,看见武昱岩便心虚了。
周围的人都有些纳闷看了过来,“收着吧·既是正当的收入,为何不敢收·”武昱岩压低了声音,将钱放到小伙子面前的铜碗里··他又嘱咐说:“将我的马缰绳系的松一些,它极通人性,不会乱跑。”
“好,好·”周虎忙不迭的应下了··符卿开掩了掩兜帽,他不大爱叫别人认出自己来,等下众人又要行礼问好、作揖下跪之类的··这陈全的庄园说是在半山腰,可是符卿开走了没几步就发现了一个宅子。
“咦就是这处地方吗”·武昱岩看了看那个朱门禁闭的宅院,“应该不是·这处地界宅院不少,陈全既然请我们来,想必不会如此不识礼数。”
符卿开听了觉得有理,便继续向上走,走着走着,一扇掩在门口大树阴影下的红门便出现在他眼帘··果然如武昱岩所说,有个仆童正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两人,连忙迎了上来。
“请问是符大人和武捕头吗”·“正是·”·“请,请往这边走·”那小仆童推开门··符卿开走进那一片阴影里,“这倒是少见,竟有愿意让树木遮了自家大门的”·“每个来我少爷这宅子的人都这么说。”
那仆童见怪不怪,一边把两人引进来一边说,“这宅子原是我们太老爷那一辈建的,那时候这树还是个小苗苗,谁也不知道竟长了这么大·前几年我家老爷本来准备将这树砍了,被我少爷又哭又闹的说服了,当个宝贝似得养到现在。”
·这仆童看着十三四岁的年纪,说话时口吻一派天真·不知道陈全听到自家仆童说自己‘又哭又闹’是何感想反正符卿开是紧绷着一张脸,努力稳住自己县太爷的威严,忍笑忍得辛苦。
“大人”陈全正在和一个仆人说些什么,抬首看见他们两人,匆匆交代了仆人几句,就往这边快步走来··“临了有些琐事缠身,没能亲自迎接,真是怠慢了。”
“这有何妨本官向来不在意这些,只要不是存心怠慢就好·”·随后陈全安排,他们饮了茶水,吃了点心,再被那暖洋洋的日头一晒,若不是在人前,符卿开怕是都要伸懒腰,打呵欠了。
陈全倒是精神抖擞,还取了许多他收藏的名家书画来和符卿开一同赏析··符卿开眼里的雾气愈发浓重,为了避免失礼于人前,他只好主动提出想起身活动活动,好在陈全也很上道,便提议去瞧瞧他在这宅子后头种植的商陆。
陈全口中所说种植的商陆,是在他家这个偏宅的后门外头·他兴致勃勃的带着符卿开和武昱岩去瞧,这三个大男人去看地里的小草儿长得怎么样,这说法着实有些可笑。
陈全这宅子的后头着实开阔,应该是修整过了的,嵌了平平整整的青石板·再走上十几米远,便是一处平缓的斜坡,那商陆就种在斜坡上头··符卿开看见这商陆第一眼便觉得眼熟,矮矮小小的草本植物,根茎是红色的,叶子是椭圆的。
这些对于符卿开而言都十分陌生,只是这商陆结出的果实却是他不久前刚刚见过的··不就是从李千的鞋子里滚出来的那棵小果实吗不就是李千那个荒唐梦境里唯一的存留下来的实物吗·武昱岩干脆半蹲了下来,用手托着那株离得最近的商陆果实端详了一会。
站起身,避开陈全的视线朝符卿开点了点头··“陈公子,请问咱们这县里头,可还有别的地界种着商陆吗”符卿开装作好奇的问。
“没了啊·”陈全干脆利落的说,“这绿茎商陆的嫩叶虽说能吃,可是咱们县的老百姓个个不愁吃穿,连那街边的叫花子,你若给他半个窝头,他还能拿起来砸还给你。
再说了,又不是荒年,谁吃这玩意啊也就是我,图它这个用处,才种了些·那紫红根茎的就别提了,那是有毒的·”·这陈全竹筒倒豆子一通说,倒是叫符卿开省心了。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站在此处往下望,真叫人心旷神怡,胸中郁结尽数散去啊诶,陈公子,方才你给我看那副‘云深不知处’,我初看时不觉的有什么,现下心境变化了,倒是能感觉到画里头里意境了。”
符卿开这一席话,把陈全的瘾又给勾起来了,陈全又开始侃侃而谈一番··“陈公子的见解果然非同凡响,诶陈公子那不知你是否知道那位前不久刚刚回到我县的李千李公子听说他的山水画极佳。”
符卿开做出一副真的在和同好探讨画作的样子··“哪有不知道他的呢”陈全激动起来,甚至于在原地小跳了一下·“我对他,的画,可是爱煞我了”·这陈全实在是个性情中人,这痴迷的口吻叫符卿开有些咋舌。
符卿开环顾四周,那一大片空地很是适合布景,做个‘仙境’出来叫李千上当,陈全这人也像是能做出这种古灵精怪之事··符卿开收回思绪,陈全还在他跟前不停地说着李千的画又多么的脱俗,画的明明都是凡间景象,却偏偏格外不沾尘世俗气。
·“那他那幅雪下红梅又当如何”武昱岩悄然出声··“那是上上之作啊”陈全嘴巴跑在脑子前面,来了个不打自招。
符卿开因憋笑而涨红了脸,在外人面前一贯不苟言笑武昱岩也忍不住握拳抵在嘴边··陈全羞窘的低下头,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大人,我,大人。”
“李千是来我衙门报了案的·”符卿开第一次在逮到犯人的时候,还是这么轻松闲适的心情··“啊”陈全顿时惊慌失措,“那我是不是要把画还给他了挨些板子倒是无所谓,不过……哎,怎么说,也是我做的不地道。”
他平静下来的速度倒是很快,相比起惊慌,反倒是要还了那副画的惋惜更甚··“这案子虽说没有什么现行的律法好拿来对比,但是说你是骗他的画,其实也说的过去。
不过本官还是想让你们俩自己私底下先协商一下,如何”符卿开说·“明日你带些礼物还有那副画,去李千府上,本官会与你同行,如何”·陈全听了,哪有不连声答应的。
没想到今日走这么一遭,倒是叫符卿开破了个案子,着实不亏··第67章:请柬·那一日的道歉之行竟出奇的平静,当然,这平静是针对符卿开和武昱岩而言的·他俩坐在一旁看李千气红了脸,皱着眉头,数落着陈全。
若是手边上再来上一盘瓜子,都快赶上在茶座看戏了··也许是陈全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笑了,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居心叵测的恶人·李千倒是也生不出什么滔天怒意,不过平白无故叫别人给自己摆了一道,心里终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也是这时候符卿开才知道,陈全和李千原先就是认识的·在书院的时候,陈全就老是跟在李千后头·李千作画的时候就给他磨墨,李千对颜料挑剔,他就遣人去外地一样样寻回来,弄到最后李千没他在身边都不习惯画画了。
后来李千去外边寻名师,山高水远的,两人通了几次书信之后就断了联系·根据陈全自己所说,这次李千回来,一个招呼都没跟他打,他主动来府上求见,又说自己感染了风寒,不方便见客。
隔了两天却从朋友那处得知李千明晚回去赴宴,陈全不知自己是怎么得罪了李千,心里忧惧交加,又有些赌气的心思在里头··“我最近又看了些神神鬼鬼的小说,脑子一热,便想出了这个主意。
原先没想骗你画的,就想设个局,逗你玩一下·”陈全叫李千数落的不敢抬头··“我刚从外边回来的时候,的确染了风寒,闭门不见客也是应该的嘛后来又新得了一副好画,一时沉迷进去,忘了世事。
我父母怕我老是推了客人,说出去失了礼数,就让下人说我风寒还没好·后来我父母看我整日在家里头不像样,就替我应下了钱兄的邀约·我自己还是当天才知道的”李千一气说下来,顿了顿,喘了口气。
·“不过我也确实疏忽了你,这是我不对·”李千话锋一转,陈全悄悄的抬起半只眼看着李千,叫李千一个眼刀给打了回去·“但是你也不能如此戏弄于我啊”·符卿开看这他俩愈发有小俩口拌嘴的架势,便觑了个李千喘气的空档,说自己有事要先行一步了。
出了李府的门,符卿开扶额笑道:“若是今后碰上的案子,都像这般叫人啼笑皆非,倒也是挺有意思的·”·武昱岩还没搭腔,就听见符卿开又说:“只可惜,大部分都是叫人倒尽了胃口的。”
武昱岩一听他的口气,就知他是又想起了藏春阁那件叫人糟心的事儿··“先前不是叫王勇将他手里管着的那一部分码头的资料给我吗”既然符卿开提到了,武昱岩便也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嗯有什么蹊跷的吗”符卿开松松的抓着手里头的缰绳,两人都让马儿慢悠悠的走着··“蹊跷倒是谈不上,不过有个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跟这案子有关系”劈风最近走路不知道是怎么了,走着走着总会往蜜枣身上磨蹭一下,弄得武昱岩和符卿开的腿也要擦碰一下。
“说吧·现下我们本来手头上就是空空如也,就算是没用的发现,总比止步不前要好的多·”符卿开在马背上头坐着,时不时有个认出他俩的人经过,还要跟他们俩打声招呼。
因为还要讲这些事情,武昱岩一扯缰绳,劈风便往边上的小径走过去,蜜枣随即也跟上··“我手里头管着一部分码头,所以我是知道满堂彩在码头有很多的货仓,也知道他货船很多,但是多归多,勉勉强强也能说是供应酒楼所需吧,因为沈家还有几条画舫,这其中的吃喝用度,我无法计量。
但是看了王勇管的那几部分,我发现有很大一部分货仓登记在沈家的亲眷名下,甚至连老仆人的名下也有一间·”·“你怎么知道是沈家的亲眷”符卿开坐在马背上歪着头问,“不会将人家族谱给背下来了吧。”
武昱岩显得有些尴尬,眼珠上上下下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着·“之前看他整日黏着巧眉,我担心,就,就去查了查·”·“你是查了人家祖宗十八大代了吧。”
符卿开算是很清楚武昱岩对妹妹的重视了··“就这事儿来看,我查的还不够仔细·”武昱岩说,“他的货仓数量之多,如果都是满仓的,他区区酒楼和画舫,根本消耗不掉如果不是,那些货仓留着积灰吗”·“倒也不一定是有什么蹊跷,我听说,苍岸寺香客们的素斋,其原料也是由满堂彩提供的,说是他们方丈不太管世事,这些凡尘俗事,能省一步就一步。”
符卿开说,“说不准还有些咱们不知道的生意”·“这倒是有可能的,也不知怎么了,一碰上沈堂生的事儿,我就偏生要往坏处想。”
武昱岩难得承认了这一点··“你还说呢你就是见不得人家喜欢巧眉,说起来,细六不是也喜欢巧眉吗怎么不见你对人家冷言冷语的”符卿开垂在两边的脚蹭到了路边上一株无名的野花,半片嫩黄的花瓣粘在他的鞋面上。
“细六,怎么说呢你也瞧出来了·”武昱岩看向符卿开,只见他一副‘我是谁啊’的自得表情。
“他看着滑头,整日的没个正经样子,但是实际上为人处世都很克己,极有底线·所以我当初才将最乱的那块地界划给他,就是因为给谁都不如给他放心·”阳光将他的后背烘的暖洋洋的,武昱岩挺起腰板,左右摇晃了一下脑袋,松动一下脖颈。
落在符卿开眼里,跟乌金洗完澡甩毛的动作如出一辙··“再者,他跟在巧眉身边的时候,又很护着她,又很有分寸,从不越矩·而且从小到大皆是如此,我看在眼里。”
武昱岩说··“可正也是因为这样,巧眉才毫无所觉·”符卿开好几次都在替黄细六瞎着急··“罢了,管这些小辈这么多事做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
武昱岩做出一副古稀老人的姿态来,轻轻一夹马腹,劈风哒哒哒的小跑起来··“你这人真是,查人家祖宗十八代也是你,袖手旁观也是你”符卿开还没反应过来,蜜枣已经欢快的跟上前头的那一匹白马。
果然是背后不能说人,武昱岩和符卿开刚一回到衙门,就看见武巧眉坐在那个院子里头的石凳上,闲闲的甩着帕子·黄细六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的脚边上嗑瓜子,应该是被巧眉教训过了,边上还摆了一个簸箕,瓜子皮乖乖的扔在里头。
“巧眉这么乖,来看哥哥”符卿开笑盈盈的在武巧眉边上的石凳上坐下··武巧眉一笑,两颗尖尖的虎牙显得很是狡黠,又想到母亲老是叫她要笑不露齿,又抿了抿嘴。
“来看嫂嫂的,不成吗”·符卿开一下从脖子红到耳朵··黄细六扑哧一声,憋不住笑,叫武昱岩拎到一旁好一顿‘操练’。
“行啦,哥,别折腾细六了·你啊,现下都住在衙门里头了·我是来看看你们,顺便把沈堂生的请柬给你的·”武昱岩还未有反应,黄细六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
“这小子又想干嘛呢”黄细六拍拍身上的尘土,脸上一副吃了馊饭剩菜的表情··“我也摸不准沈堂生到底想做些什么·”武巧眉指了指黄细六漏掉的一处白灰。
“此话怎讲”符卿开问··武巧眉的眼睛在众人脸上依次扫过,视线落在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又落到脚下的绣花鞋上··“我之前觉不出来,后头越发觉出来了。
他老是在我面前问些哥哥的事儿,问哥哥喜欢什么啦,不喜欢什么啦,还老爱打听符大哥·我一说符大哥哪哪哪好,他就一副臭脸,藏都藏不住·”·武巧眉噘了噘嘴,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小姑娘,说完这话,脸上多多少说有些委屈。
武昱岩听了妹妹所说,手足无措的站在她跟前,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符卿开更是呆在原地··黄细六倒是没呆,虽然他心里怒火汹汹,但是表现在外头他也是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真”武昱岩艰难的打破了沉默··武巧眉点了点头·武昱岩半蹲在她跟前,捏了捏她放在膝上的手,“对不起。”
“哥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武巧眉表情更加不开心,“何须为了此事道歉浪费我们兄妹情谊。”
“巧眉说的是,武大哥,这话就别再说了·”黄细六也在边上说,“这小子,我现在就去收拾了他”·“站住”武巧眉一句话,黄细六拔腿欲跑的动作就停住了,“回来。”
武巧眉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符卿开,“现在这事儿我可管不着了啊,是你们俩的事儿了·”武巧眉点了点石桌上的那封请柬··这请柬武昱岩看着就心烦,几欲作呕,正欲拿过来毁了,那请柬却被符卿开一根手指摁住了。
“卿开”武昱岩顾不得妹妹在在旁,“你生气了”·“为何要生气,你和我一样,也是今天在知道沈堂生原来是这个的心思。
我只是想,干脆将这事来个了断·”符卿开拿起请柬,展开··第68章:戳破·这请柬上头只说请武昱岩一人前往,如此这般,更叫人想入非非,符卿开的视线在落款人后头的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会,“我也要去。”
武昱岩拿了他手里的请柬,粗粗一览,丢在桌上,恰好一阵风起,这请柬翻了几个跟头,又落到符卿开的膝头·“还要去吗眼不见为净就是了。”
“要去·若是这回不去,以后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妖蛾子·”符卿开回忆起往日碰见沈堂生的那几个场景,他的眼神闪烁暧昧,并不是毫无征兆的。
“好吧·”武昱岩心里虽不喜见到沈堂生,但是符卿开既然想要干脆些解决此事,以绝后患,那他也是乐见其成的··“日后碰到沈堂生,你不必为了周全礼数而搭理他,径直走了便是,省得看着闹心。”
武昱岩这样向妹妹嘱咐说··武巧眉和黄细六正忙着吃瓜子嘞,闻言只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其实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喜欢沈堂生,不过略有好感,在后面的相处中知道了他原是为了接近自家哥哥才来讨好自己,这份好感也就变成了厌恶。
现下,她反而对符大哥要怎么解决沈堂生这个暗雷比较又兴趣··沈堂生的请柬上,时间是戌时三刻,地点是一处别苑··“就是上次他病发,我送他去的地方。”
武昱岩瞧着那个地点,心里头不舒服的感觉愈发浓重,像是被人狠狠耍了一遭··“哇,大哥,还有这一出呐”那两个小的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大哥,你究竟是怎么招惹上他的”·“我如何知道我先前与他都没见过几次面,又没甚交情·”武昱岩说这话的时候,符卿开用手掌拄着下巴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当真”武昱岩说着,还狠狠的点了一下脑袋··黄细六少见情绪起伏这么大的上司,瓜子嗑的更加起劲了··到了沈堂生请柬上的那一日,符卿开穿了身寻常的衣服,黄细六跟在他身后,打量个不停。
“大人,你今儿就穿这身衣裳”·“有何不可”符卿开低下头看自己脚上青灰色竹纹的布鞋,他今天穿了一件水墨染的衣裳,素白的内衫,外头罩了一件下摆如同浸染过墨池的纱料衣裳,微风即动,整个人像被拢进江南的一捧烟雨中。
“大人你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不过也太素净了些吧·万一那谁穿的光彩夺目的,你可不久被比下去了”黄细六可算是操碎了心。
符卿开不禁在脑海中想象,沈堂生穿着一身金灿灿的衣裳,脖子上,手肘上挂满了首饰·“那我就谢谢他了·”符卿开叫自己想象逗得乐不可支。
留下黄细六在原地,一头雾水··武昱岩今日的着装和符卿开的极为相称,一身墨色,领口袖口处皆用银丝绣了半朵梅花·昨夜武昱岩往家去了一趟,他们可没有事先打过什么招呼,见到彼此的时候,露出一个默契的笑容。
·沈堂生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好的,他原是想在今夜,向武昱岩表明心迹的·他想过了,就算武昱岩不答应,那也能在他心里头摁下一个自己是喜欢他的印象。
这样沈堂生就不至于,每次都将‘媚眼抛给瞎子看’··可是光他算计好有什么用,他遣走了仆人,自己去应门·一开门,却见武昱岩身边还带来了一个符卿开。
门外,晚风轻荡,对面站着的两人衣袂飘飘,相互纠缠在一块··沈堂生只觉平地一声雷,将他炸的头晕目眩,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符卿开便开口,“不请自来,蹭顿饭吃,沈公子可会介意”·“呵呵。
符大人你实在是多虑了,我怎会介意这种事情·”沈堂生完全是顺着他的话,下意识的否决道··沈堂生关上门,返身回来,他们俩人一人占了一个座儿,反倒叫沈堂生干站着了。
也是,沈堂生原先就只预备了两人的座儿,其余的椅子都叫撤下去了·只得将遣远了的仆人叫回来,再哼哧哼哧的搬一把死沉的红木椅子回来,放在圆桌旁··桌上有几样精致的冷菜,两个酒樽,一个口小肚大的酒瓶。
符卿开举起一个朝沈堂生示意了一下·沈堂生咬咬牙,吩咐下人,“再拿个酒杯来·”·符卿开拔了酒塞子,用手在瓶口上方扇了扇了一下,“浓香扑鼻。
昱岩,这酒一闻便知合你心意,劳沈公子费心了”·沈堂生忙说,“一坛子酒罢了,能费多少心思·”心里头又想,用得着你替武大哥来谢我,要谢也应当叫武大哥自己来谢。
殊不知若不是符卿开想来赴这个宴,武昱岩今晚压根就不会出现··“沈公子,坐下来谈谈吧·”武昱岩在这阴阳怪气的氛围里头,极为不适,只想速速解决此事。
“谈,谈什么”沈堂生忐忑的坐下来··“你叫我来,难道真的为了喝酒吗”武昱岩有些烦躁,口气也没有那般克制了。”
“你浪费了我妹妹许多时间,还要浪费我的不成”··沈堂生并没真正理解武昱岩这话的意思,却从他的语气和不悦的神情中体会到了两分。
‘他,明白我的心意了’在这当口,武昱岩带着符卿开来赴他这个邀约,已经是十分明白的给了他答案··沈堂生一番剖白心迹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头,不上不下,噎得他连呼吸都不畅快了,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符卿开和武昱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俩倒是成坏人了··“沈公子,看来你也明白昱岩的意思了,那我们也就不多说什么让你感到不适的话了·你也不要再出现在巧眉面前,其他不论,光是巧眉这里,你已经做的不地道了。
今日的事,就断在我饮下这杯酒之后,从此往后,切莫再提·”符卿开端起酒杯朝沈堂生举了举,送到嘴边,仰脖一饮而尽··沈堂生却依旧一声不吭,面色由青红变白,像是被人猛地抽掉了魂魄一般,从椅子上一下子瘫软到地上了。
武昱岩连忙将他扶住,符卿开向房外跑去·“快来人你们少爷昏过去了·”·这样喊了好几声,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后头跟着一群仆人,涌进这间房里。
武昱岩和符卿开两人被挤到边上去干站着了··人群拥着沈堂生去了另一间休息用的屋子,这屋子里便只有符卿开和武昱岩两人,以及一桌没动过筷子的酒菜··“我是不是话说重了。”
符卿开搅弄着自己两根手指,不安的问··“我听着未觉得,已经十分含蓄了·”武昱岩将符卿开的身体掰过来,面对自己·“真的,我觉得没什么不妥帖的。”
两人走出房外,循着人声找到沈堂生歇息着的屋子·在屋子外头等了好一会,那个先前见过两面的丫鬟走了出来,她也是认识武昱岩和符卿开的··“两位大人不必挂心,我家少爷这是老毛病了,急火攻心的时候就容易痰迷心窍,家里都备着药呢。
方才喂他吃了下,现在正睡着呢,怕是要怠慢二位了·”·“无妨,既然是这样,我们先行告辞了·”武昱岩听了,心里一松,他虽说也是担忧沈堂生的身体,但是更不希望符卿开因此归咎于自己。
“两位大人慢走,来,送送大人·”·“不必·”·今日之事居然这样草草结束,不知道算不算料理好了·符卿开心中气闷,他觉得自己怕是也要厥过去了。
第二日,黄细六刚一进衙门口就叫武昱岩给捉住了拖到一边,如此这般将昨晚的事儿跟他说了个遍,“都说与你听了,别再跑到卿开跟前问他,招他不痛快·”·黄细六被武昱岩捂着嘴,只能一个劲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武昱岩松了手,“大哥,我门牙都要叫你摁掉了·”黄细六揉了揉自己的下半边脸··“符大人又不是纸糊的,你别老把他当成姑娘家家的看,就算是姑娘,也没你想的那么弱气。
你看巧眉,虽说昨个儿不痛快了,今儿一出门就听见她跟隔壁那小三花两人笑得‘咯咯咯’的声音·”黄细六碰了碰自己的门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真的有些松动了。
武昱岩也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反应过度,“那行吧,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武昱岩走了,留下黄细六在原地满脸憋屈的捂着嘴··“你个傻蛋,在这站着做什么”王勇走了过了,看见黄细六捂着嘴站在衙门边上的小弄堂里头。
“你管我·”黄细六翻了个白眼,欲哭无泪··“武捕头在里边吗”王勇问··“你个傻蛋,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两个人高马大的青年人,却在一大早,幼稚的斗起嘴来。
还是成家了的那个比较成熟一些,王勇将黄细六放倒在地上之后,就很大方的不与他计较了··他走进衙门里头,揪了个人问了问,得知武昱岩在兵器库,就往哪儿赶过去。
武昱岩正在库房里头清点数目,同时将一些需要保养的兵器挑出来,放到一边·王勇在走了进来,叫了一声:“捕头,你让我留意的事儿,有找落了·”·第69章:夜行·武昱岩臂弯里正搂着三只长枪,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所以不太方便回身,他只偏了偏头,模模糊糊的将王勇的身影收进眼角,“听你这口气,是有什么发现吗”·“嗯,你吩咐我说不要惊动他人,我便没有冒险进他的货仓。
只是这几日都在他货仓附近转悠,看他板车进进出出的一车车运来从货船上卸下来的货,他的佣工都是些青壮年,但是那板车推上两趟,没有一个不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
我留意了他的车辙,有几辆板车的车辙痕迹颇深,有些就浅些·可是这板车上的一袋袋的东西,看着都差不多·而他那些货仓的备案,可都是说里头是米面一类。
米面一类,重量有相差那么大”王勇将兵器库的门关上了,走到武昱岩边上说··“那便是有些非备案的东西,在他的货仓里头了。”
武昱岩拿起一块软布,沾了沾瓷碟里头的米醋,轻轻的拭过刀背上的一点儿铜绿··“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吧,我听那些个苦力抱怨说,‘谁谁谁那小子,今天真是好运气,那一板车货都轻飘飘的’,不像我这车货,重的跟死尸似得。”
王勇是个性格很谨慎的人,不会轻易下论断,他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足以说明沈堂生的货仓有值得一查的地方··“你留意到有问题的是哪几个货仓”武昱岩决定找个机会,进去探一探。
“丁丑、庚辰·”·武昱岩点点头,将处理过的刀用干净的细棉布擦干,放回原处·王勇见状,便不声不响的走出门去,掩上了房门·武昱岩来兵器库保养兵器,就和符卿开在书房默写名家大作一样,闲暇时会想起来做做,心烦意乱时也会想起来做做。
衙门里头的人都知道他们这两个人习性,所以兵器库,小丫鬟是从来不进来打扫的,留给武昱岩自己进来整理·还有就是,一是这兵器件件都寒光闪闪的,小丫鬟们看着也觉得吓人;二是武昱岩怕他们一不小心,伤着自己,岂不是无妄之灾。
·符卿开一手端着厨房刚做好的两碗赤豆汤,一手推开房门·符卿开书法甚佳,腕力自然不弱,托盘稳稳的放在的他手掌上头,赤豆汤只是不留神从碗里头溅出去了一点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符卿开忙把托盘放在桌上,朝内室走去,武昱岩正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夜行服,坐在床沿上,用黑色的绑腿将裤腿紧紧地捆住。
这夜行衣也不知道谁给他做的,布料看上去极黑,像是剪下一块来,丢进水里,能化开一池的墨·剪裁又极合他的身材,将他衬托的宽肩窄腰,从上至下,无不合度。
若不是这夜行衣传达的意思太过明显,武昱岩这身衣裳能称得上‘诱人’二字··符卿开脑子里头糊里糊涂的想了许多,倒还是没忘记开口问:“你穿成这样做什么”·武昱岩扯过黑带,开始绑右腿,“听王勇说沈堂生的货仓里头像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弄点出来。”
他口气淡然自得,像是在说明天去菜市买两根黄瓜··符卿开可就不理解了,“这么麻烦做什么,明天你带上一帮子人,说是例行抽查不就好了·”·武昱岩绑好了另一只腿,将手搁在立起的膝盖上。
“我原先也这么想,不过卿开,你可还记得那次你在他家一不小心发现的那个暗格”·这如何能忘符卿开连连点头。
“那银票上头金额硕大,我猜这沈堂生那仓库的不为人知的东西,可能不止是走私货那么简单,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怕惊了水面底下可能有的大鱼·我想,还是今夜先去探一探为好。”
武昱岩站了起来,揉了揉符卿开写满了不认同的脸··“无妨的,码头又离得近,我一去一返很快的,等我回来,这碗赤豆汤,都还是温的·”武昱岩在符卿开唇上啄了一下,又伸出舌,舔了一下他两片唇瓣之间的那条缝隙。
符卿开忍不住开口说道:“尽会瞎吹牛皮”·“呵·”武昱岩发出一个短促的笑声,趁着符卿开那张恼人的嘴还来不及合上的时候,便侵略般覆了上去。
符卿开气闷的看着桌上两碗已经有点泛凉赤豆汤,开始检讨自己的意志力薄弱·怎么被美色一诱惑,就神智不清醒,怎么不论他说什么,自己都只知道点头了呢·他捏起汤匙尝了一口,“屁还说什么回来的时候赤豆汤还是温的,牛皮吹破了吧”他愤愤不平将汤匙丢回碗里。
此时武昱岩已经躲过守货仓人的视线,从货仓顶上的天窗,滑了进去·幸好那天窗足够武昱岩通过,不然他的要是钻到一半卡住了,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借着从天窗照进来的一点浅淡月光,可以模糊的看见,那货仓里头除了中间那一条让人通行的过道,其余四处都堆满了装满了米粮的袋子。
‘这样多外表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袋子,叫他如何找出那几袋里头装着不一样东西的呢’武昱岩有些束手无策了··就在此时,库房的大门处传来些许人声,随即而至的就是钥匙捅进锁眼的声音。
武昱岩来不及多想,连忙飞身上梁,将自己蜷缩在那月光照不到的一个死角··沈堂生的声音和一个苍老一些的声音响起,武昱岩猜想另一个应该就是看守库房的。
“少爷,请进·”·这时又有个颐气指使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吼道:“快些,当哥几个都是闲人吗哪有许多功夫陪你在这空耗,做事这么磨磨唧唧的,不知道阁主怎么瞧你瞧得上眼居然挑了你做这事儿”·‘阁主’武昱岩在心里头默默记下。
“几位大哥稍安勿躁,桑伯,那几袋有货的都摆在哪里”武昱岩还从未听过沈堂生这样跟别人低声下气的说话··“在西南角,那几袋是最早卸下来的,所以摆在最里头。”
‘糟糕·要往自己这边来了·’虽然武昱岩知道自己这个角落,就算是别人目光扫过,只怕也很难发觉·但怕只怕,这帮人里头有高手,能听出自己的吐纳来。
若是符卿开在这里,大概会说,‘哪有派这样的高手,来运货的道理’·那伙人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武昱岩还有听到板车一类的车轱辘转动的声音,看来是要全数搬走了。
武昱岩竖起耳朵听他们搬袋子的声响,期盼能听出什么来分辨这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可惜并不如他所愿,武昱岩一想,干脆等下跟在这帮人后头,讲不定能叫他捉到一条更大的鱼·在桑伯落了仓库的锁以后,武昱岩飞快的从天窗钻了出去。
他在蹲在库房顶上,看到那一伙人大约有七八个,每人都推着一辆板车,车上竖放着两三大袋的东西,正沿着一条小径鬼鬼祟祟的走··武昱岩连忙跟上,又不敢跟的太近,怕叫他们发觉。
这伙人走的沿着河岸走,这河岸边上都是些商户,不怎么住人,夜里头门一关,整条街就空空荡荡了,也难怪他们选这条路线··这里拐弯多,转过一个拐角时,武昱岩怕跟丢了,走的急了些,踢掉了一颗小石子。
石子撞在墙上,一声响·车轱辘声顿时停了下来,有返身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武昱岩站在原地,手悄悄的按着刀把上··“喵~~”墙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只三花的小猫,它从墙头越下,优雅的从武昱岩的腿边路过,拐过那个弯。
“喵~~”它又叫了一声··“哈哈,大哥,原是只猫,你也太草木皆兵了”有个人笑着说··“嘘禁声”那个近在咫尺的声音恶狠狠的说,脚步声再度响起,却是越离越远了。
武昱岩不敢莽撞了,这样的好运气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回··他本想远远地跟着那伙人,却见他们在不远处的河岸旁,停了下来··河上边的桥洞底下,驶出两条船来,他们连人带货一齐上了船。
武昱岩暗道一声糟糕,‘看船这架势,是顺风又顺水,又不知这一路要驶到哪里去,不知能不能跟的上·’·也没有功夫给武昱岩叫他想那么多,船已经开了,武昱岩赶紧施展轻功跟上。
武昱岩只怕跟丢了这船,险些撞上人家民居的墙,他跃上人家屋顶之后发现这已经是一条死路···‘早知刚才应该游水的’武昱岩后悔不已。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行回去了··赤豆汤已经冰冷,油灯也已经剪了两次灯芯,符卿开先是生气而后是焦急,再就变成了忧心忡忡··在武昱岩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符卿开只觉得胸口的大石落了地。
他冲上前去,发现武昱岩愁眉不展,心里的埋怨顿时散的一干二净·“怎么了莫不是受伤了·”·“没有受伤,只是我把人给跟丢了。”
武昱岩坐下来先饮了三杯茶水,同符卿开讲了讲刚才发生的事儿,只是略去了自己险些叫人发现的部分,言语间满是懊恼··第70章:逗鸟·“无妨,怎么说这也算一个线索,并不是一无所获。”
符卿开用袖子仔细的擦着武昱岩脸上的汗水··“我这可有件大事发生·”符卿开做出一副了不得的神情··武昱岩一时弄不清楚状况,叫他给唬住了,“什么事”·“有人呐,把牛皮给吹破了。”
符卿开朝桌上的赤豆汤努了努嘴··武昱岩哑然失笑,“是,一不留神,吹过头了·留着明天喝吧,今日实在乏了·”·一听武昱岩说自己乏了,符卿开瞬间就心疼上了,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了,拾掇拾掇就睡下了。
这春日是真的来临了,屋前屋后的鸟叫声就没有断过·符卿开特意嘱咐了说不让人赶,将还让人将那些吃剩下的米面晾干,装在许多个晒干的柚子皮的,摆在院中。
众人原先不过一味的照做罢了,清扫院子里头的鸟粪时,还颇有些微词·后来鸟儿渐渐熟了这些人,在他们洒扫的时候,也会落在他们肩头·在他们坐在廊下晒太阳时,也敢蹦蹦跳跳的在他们的脚背上、膝头上呆上一会。
先是灰扑扑的傻里傻气的麻雀儿,后来来了一些叫不上名儿,羽毛色彩极漂亮的鸟儿·小丫鬟们、老婶娘们也渐渐品味出一些闲情雅趣来,再用不着符卿开吩咐,都能将这院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再摆上几个装了鸟食的柚子壳。
符卿开这几日倒是没有再赖床了,可是起的还是没有武昱岩早·等他伸着懒腰出门的时候,武昱岩已经在廊下坐了好一会了,这他是如何得知武昱岩坐了好一会的呢且看武昱岩膝上、肩上皆落着几只小鸟儿。
符卿开一走近旁,那几只翼下有鹅黄色羽毛的鸟儿,扑扇着翅膀即刻飞走了··“我居然这么不得鸟儿心吗”符卿开颇为怨念的说。
“鸟儿胆小,一个影子就能吓得它们魂飞魄散·小时候见别人往树上丢炮仗,一声响后,落下两只鸟儿来,活活叫炮仗声吓死过去的·”武昱岩朝院里的阳光伸出手,阳光躺在他的掌心,刚才忽的飞走的鸟儿,又有一只胆子大些的飞回来,落在他的掌心。
符卿开看的眼馋,也学着武昱岩的样子朝院里伸出手·他手空举了半天,嘴里还一直模仿着鸟儿‘啾啾啾’的叫声·可惜鸟儿们只是朝他这边点了点脑袋,边自顾自的在院中踱来踱去。
符卿开在边上不满的‘哼’了一声,武昱岩忽然说了一个字,“笨”符卿开一时之间没有搞清楚他是在对着他掌心的鸟儿说,还是在说自己笨。
只见武昱岩用脚尖朝符卿开这边轻轻的踢了一个竹节桶过来,符卿开蹲下身一看,里头居然是黄澄澄的小米呢·再一看武昱岩的掌心,里头可不就抓了一把小米嘛·“好啊你,用这好端端的小米喂鸟儿,看大娘知道了不骂你”符卿开装腔作势的拧了拧武昱岩的耳朵。
武昱岩既不还手也不还口,“我就抓了这么一小撮,这几天小米粥吃的多,少了这一把半把的大娘发现不了·”·符卿开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扶着他的膝盖,就直接在院里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地上凉·”武昱岩意料之中的出言··“不凉,叫太阳晒得热乎着呢”符卿开拿过那个竹节筒,用拇指并着食指捏了一点儿,向鸟群撒去,鸟儿们先是一蹦,而后发觉是好吃的小米,被一路勾着往符卿开那边儿去了。
终于有一只鸟儿为了吃到符卿开掌心的小米,蹦上了他的掌心,小小尖尖的抓子在他掌心不安分的挠着··符卿开小心翼翼的回头,朝武昱岩得意的一笑,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
“本来打算接下来的时间好好查查沈堂生货仓里的到底是藏了些什么东西,但是昨个儿母亲叫我空些日子出来陪她去苍岸寺住几天,吃些素斋,说是梦见我伤了手臂还不知是哪里,梦醒了就一夜没睡,心跳的厉害。”
武昱岩说起母亲的事儿来,满心满眼都是担忧··“怎不早些跟我说沈堂生的事儿先吩咐给王勇查着,万事还能有你娘的事儿重要可看过大夫了”符卿开一溜烟的抛出许多个问题来。
“大夫只说是疲累多思,我娘的身子骨一向康健,常年在西街的药膳坊包了一个炉子,隔三差五的就有适合此时节气的药膳,由他们家的伙计送过来·”武昱岩没了逗鸟的心思,扬了扬手,小鸟飞走了,武昱岩将手里剩下的那点小米抛向院中,院里一片欢腾。
“这倒是,你娘的精气神确实不错·你爹不是还有点功夫底子,比起他来,也差不离·”符卿开也赶了鸟儿走,掸了掸手,“我们上街去买点东西,我去瞧瞧你父母。”
“你瞧咱爹娘还要什么东西,去瞧不就行了,再说了,你一个月总会去个两三趟,每次还带着东西,多显得生分,我娘都跟我说了好几回了”武昱岩说。
符卿开有他的说法,“可她老人家还不隔三差五的给我送东西啊有你一份就我一份,就上次那条褥毯,都是你一条我一条的”·“福伯年纪大了,我娘又特别看得上他家的棉花和他弹棉花的手艺,那次好不容易说服他给开一次工,还不得一次做足了”武昱岩说完,立即竖起手指,在符卿开唇上按了一按,堵了符卿开的话。
“听我的,你不带东西,我娘更开心·”·符卿开只得点点头,两手空空的去,心里终归有些忐忑·但是居然真的被武昱岩说中了。
·武母见他空手来的,反而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不住的说,“好孩子,好孩子,就该这样,咱们呀都是一家人,可千万别生分了·”·符卿开偷摸看了眼武昱岩,见他一脸‘听我的准没错’的表情。
这时武母又说,“后日你也同我一齐去苍岸寺吃些斋菜吧,我求佛祖保佑你们三个,平安喜乐·”·符卿开看着武母那殷切的目光,如何说得出拒绝的话语后日上苍岸寺便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了,还因着也让黄细六知道了这事儿,特意调了班,挪出来几日空闲。
说是好久没来拜拜了,求个心安,符卿开只笑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幸好衙门年后新招了些人,否则啊,这班还真就调不出个空来了”那天王勇看着排班表说,黄细六又是好哥哥,好哥哥的乱叫一通,听得王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儿,又将他拎到武场教训了一顿。
符卿开毫不客气在武巧眉跟前,说着黄细六的倒霉事儿,把巧眉逗得‘咯咯’直笑·黄细六一点恼意没有,也在边上笑着·不过巧眉是因着符卿开的话而笑,他却是因为武巧眉的笑颜。
符卿开他们一路走走停停,说说闹闹·倒是老两口一直在慢慢的走着,此时反倒比他们多走出去十几节台阶··听到身后年轻人的笑声,老两口也不由自主的展颜。
“我去扶着点爹娘·”武巧眉的裙摆一飞··“我也去,我也去·”黄细六连忙左右手各自抵住武昱岩和符卿开,还眨了眨眼。
武昱岩和符卿开便只好‘成人之美’,他们俩一个扶着武母,一个扶着武父,倒成一家人了··“这小子·”武昱岩跟在后面,摇了摇头,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还舍不得呐”符卿开用胳膊撞了撞武昱岩··“倒不是舍不得,”武昱岩若有所思,“如果叫妹妹成家,得给她套宅子,但是细六你看他虽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若是叫岳家给他一套房子住,他怕是会不肯。
我又不舍得巧眉同他家哥、嫂、侄住在一块·”武昱岩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那可说不定,说不准细六会肯·”符卿开说··武昱岩的思绪由他这句话一下子收了回来,“如何得知”·“你舍不得妹妹受苦,你当细六舍得吗先前招新捕快的时候,我不是在衙门里头说,不准捕快在外接些私活做吗我的本意是为了杜绝下面捕快仗着自己手里的这点权利,硬叫别人给他方便。
后来细六偷摸找上我了,说他自己手里头有些小本买卖,是跟一个朋友合伙开的一间小小的茶馆儿,他出些钱再贴上他捕快的身份,比较压得住场子·有闲的时候,会去茶馆后头做些粗活。”
“是那间六清茶馆吗”武昱岩问··“正是·”·“他哪有余钱”·“我也奇怪,后来细六同我说他一个月能将月钱剩下一半儿来,一年下来,能攒个十几两。
再加上他父母去世的时候,将房屋田地给了他大哥,也留的银子给他,他全都投进茶馆里头了·现下渐渐有起色了,今年年终也能分到些银子了·我问他是不是攒着好娶媳妇,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说,‘起码过的不能比她在娘家差。
’”·武昱岩听了符卿开的话,脸上表情终于放松些了·“六清茶馆的掌柜我认识,人品还可以,细六这笔买卖,应该不会有差错·”·第71章:房间·“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六清是不是就是那间我们喝过的,你说茉莉花茶特清新的那家茶馆”符卿开只听黄细六说茶馆的名字,却不知道切实的是哪一间·“对,就是那家。”
武昱岩倒是记得清楚,“我们不是还买了二两干花茶吗”·两人落在后头,从花茶聊到月夜,又从月夜聊到案子,又从案子聊到官制。
不知不觉间,也就到了苍岸寺的门口··前几天,武昱岩已经只身前来跟着苍岸寺负责管理香客的僧人打过招呼了·那位僧人武昱岩是熟识的,叫做无乐,他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阿弥陀佛。
几位这边请·”·符卿开没怎么来过寺庙,学着武昱岩的样子,笨手笨脚的还了礼··苍岸寺后边的西偏院是专门给留宿的香客准备的,因为苍岸寺有许多的慕名而来的外地香客,所以每间厢房都是有人早早的就打扫好了。
大家先把武父武母安顿下了,武父武母的房间是一间天字号的套房,一间大房连着一间小房·这种房间,通常是给那些带着年幼的孩子来上香的家庭准备的,武昱岩和武巧眉年幼时候就曾住过这一间。
因为这间房的侧窗一开,刚好能看见那一株武母在家里头念叨了好久的琼花,所以武昱岩前次来特意求了无乐,叫他留下这间房给他的父母,这春日里头虽是香客来上香的旺季,但是无乐还是想方设法留住了这间房。
巧眉也对这间房有很深的印象,便闹着还要像小时候那样,住在小房间里头··“施主肯这样住,便能省出一间房来,那就最好不过了·”无乐都这样开口了,其他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无乐便引着武昱岩、符卿开、黄细六前去安置,“师兄,师兄·”有个小沙弥迈着小短腿快步走来··“慢些,不急·”无乐自己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看着这个七八岁的小沙弥,却神情慈爱如老父。
“师兄呀,方才来了一个男客,面生的很,恶声恶气的不愿住通铺,又堵在门口,恫吓别的香客·那批香客里头女客多,小师兄怕他生事儿吓着香客,就将你留着三间单间给了他一间。”
小沙弥到底年幼,也不管他们三人在边上,一股脑全都说了说来··“这,”无乐微微蹙眉,随即松开,“那么便只有两个单间了·不知哪位施主愿意住在通铺,或者两人合住在一间大房里头”·武昱岩偏头询问般看着符卿开,符卿开点点头。
武昱岩便对无乐说,“我俩可同住·”·“好·多谢两位施主体恤,让无忧带着两位去月影阁可否”听到师兄提到自己名字的小沙弥抬起头,看看无乐,又看看符卿开,··符卿开看着盯着自己腰间绣包看个不停的无忧,觉得他咬着手指歪着头的模样极为可爱。
“好·那就麻烦小师父了·”·符卿开回头看看无乐和黄细六的身影越走越远,他解下自己腰间的绣包·“无忧小师父·”·“嗯施主何事”符卿开从绣包里头拿出一颗蜜饯来,搁在他的掌心,递到无忧眼前。
谁料无忧迅速的将头扭了回去,还念了一通因语速太快,符卿开一字也没有听懂的经文·然后他说,“施主,你不要这样,我还年幼,禁不住太多的诱惑·”·武昱岩重重的咳嗽起来,毕竟在寺院里头笑得那么肆无忌惮终归不大好,还是咳嗽吧。
“小师父,不过是一颗蜜饯而已·”符卿开不明白这小小一颗蜜饯,怎么就成了诱惑了··“口腹之欲,是贫僧最大的难关·”软糯的童音说着这样一句老成持重的话,一听就是从哪个年长的僧人那边耳濡目染学来的。
符卿开只好将蜜饯塞进自己身边那个,因忍笑而绷紧了下颌肌肉的家伙嘴里··‘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毁人修行’了吧·’符卿开看着无忧光亮的头皮,心想。
符卿开和武昱岩的房间是一间名副其实的大房,比起武父武母的套房只小了那么一点·符卿开打量着这屋子里头的摆设,说:“也难怪那个男客不肯住通铺,明明有这房间不住,去住通铺,都不会乐意的吧。”
符卿开这一言便知他天真,“先来喝杯茶,解解乏吧·”·“嗯·”符卿开走了过来··“你猜我们这样住上个四五天,要给多少银子。”
杯中茶色澄澈,茶香扑鼻··“要给银子的吗我原以为是给香客一个方便罢了·”符卿开惊到,他刚将一口茶水咽下,“怪不得这茶也如此好味。”
“并不会明目张胆的跟你要钱,只是临走的时候,会有沙弥拿着功德箱来你门口,说是只要给点心意即可·可是这些房间实际上都是明码标价了的,就说咱们这套,四五天住下来,也得给个七八两。
我父母因为我是指定的,起码得给十几两,细六的单间也得差不多二两吧·”武昱岩张口就来,显然对这其中的规则极为熟悉··符卿开却是第一次听到,表演了长达一分钟的‘目瞪口呆’。
“那,那通铺呢”·“通铺大概便宜些,我看是给平头老百姓住的,也就一钱左右吧·”·符卿开此时心里头感想复杂,怎么说呢打个比方,这苍岸寺原先在他眼里头,那就像是那仙气飘飘的天上人。
现下,突然跌落云端,沾了一声的铜臭··“在这俗世里,就没有不跟这个‘钱’字沾边的·”武昱岩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再说,这苍岸寺是有真本事的,他们的住持智空大师还曾被圣上请去讲过佛法,这寺庙里头既有管这些香油钱和香客的僧人,也有那不问世事,天天青灯古佛的。
你可不要一棒子打死一船人·”·符卿开鼓了鼓腮帮子,“我倒不至于天真如斯·”武昱岩的话总是恰到好处,叫他不必钻牛角尖··符卿开和武昱岩在屋里头歇了一会,就出门去武父武母房里头陪他两老聊会天。
小沙弥给武母送来了一叠绿色糕点,他们仨正在吃着·不知道什么做的,好像就是挺普通的糕点,用了野菜煮出绿色的汁液来揉面··符卿开尝了一口,淡淡植物清香和微微的咸味。
“这味道倒是不俗·”符卿开将剩下半块都喂进口中,“武昱岩你也吃些·”··“多吃,多吃,你也多吃·”武母慈爱的看着他俩。
“知道这一小碟多少钱吗”武父戳了戳那碟糕点··武母在他膝上轻拍了一下,“跟孩子说这干嘛你俩尽管吃”·“我又不是不让卿开吃,我就是……”·“就是什么就是,别说话”·武父缩了缩肩膀,还很孩子气的撅了撅嘴。
符卿开失笑,被武父那么一说,符卿开的好奇心简直压不住·“可我还是想知道,这糕点到底多少钱啊”·“你这孩子·”武母笑着说了他一句,又扭头对自己的夫君说,“孩子问你话呢”·武父凑上前,伸出一个手指,“一两”符卿开不确定的问。
武父又将手指翻了一番,“十两”符卿开更家不确定了·武父却点了点头··符卿开看看这盘糕点,咋舌道,“这可算是强买强卖”·“诶”武母连做了个打住的动作,“不可不敬。”
“抱歉抱歉,是我失言·”符卿开说··“这苍岸寺的糕点自然同外面的是不一样的,吃了能保佑你平平安安,逢凶化吉·”武母摸了摸符卿开的胳膊。
武父在武母背后摇摇手,摇摇头,一副不赞同却又不敢说的模样··符卿开自然也只能说些甜话儿哄老人家开心,“这剩下的两片叫细六吃了吧,也叫佛祖保他平安。”
“什么东西叫我吃啊”符卿开话音刚落,黄细六就来了··“你是属狗的鼻子那么灵怎么每次来的时间都恰到好处”武巧眉笑着说,指了指桌上的糕点。
“伯父伯娘,”黄细六打了招呼,“说起鼻子灵,哪里比得上咱大哥啊”·“细六啊,来,给你留的两片,吃了会平平安安噢。”
黄细六从小到大都嘴甜的很,武母也很疼他··“谢谢伯娘·”两片糕点,那就是一口的功夫··武巧眉是知道的,黄细六吃东西那叫一个无肉不欢,这素菜没点油星子他都咽不下去,他家以前穷,哪能顿顿有肉所以小时候一到饭点,黄细六就在自己家匆匆扒完饭,溜到武巧眉厨房的那扇窗户底下闻味道。
次数一多,黄细六就叫武巧眉给逮住了,他那副馋相,一看就知道·武巧眉给他拿了点吃食,他又不肯受···后来跟武父武母讲了这事,再到饭点的时候,武父就找了黄细六过来,说如果他能每天这个点儿从西街的天香饭馆取昨日的流水账来。
武家就管他一顿中饭,算是报酬··黄细六一听就应下了,武父又去同他的大哥说了一声这个事儿,黄细六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饭比成人的饭量还大·他大哥哪有不答应的自此,黄细六相当长一段时间的中饭都是武家吃得。
第72章:闹事·所以完全可是说黄细六是在武家长大的,武昱岩有时候一忙起来,黄细六往武家跑简直比往自己还要勤快·黄细六的嫂子有时候也会阴阳怪气的说上几句风凉话,像是‘不知道是姓黄还是姓武;’又或是‘吃了他家几顿饭,真把自己当他家儿子了,也不看看人家乐不乐意’·黄细六从不与她计较这些,哪怕是听见了,也权当耳边风了。
黄细六的大哥性子跟黄细六全然相反,老实木讷的很,叫他媳妇吃得死死的·每日被自己妻子数落,什么‘嘴笨,脑子笨,不会来事儿,赚不了钱·’还时不时撺掇他去黄细六那边弄点钱过来。
不过黄细六他大哥老实归老实,却不愚昧·他家虽然不富裕,但是他每日勤勤恳恳的出去上工,赚的钱也是足够一家子人温饱度日了·他是绝不愿意去吸弟弟血的·不过因着黄细六他嫂子在中间的缘故,兄弟二人到底是生分了些。
他家的房子是给了大哥的,可是黄细六不得住在里头黄细六为了不让他们夫妻之间起纷争,常年住在衙门里··他心里头一直装着武巧眉,却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不敢表露心迹。
先前沈堂生亲近武巧眉,他虽心里头很不舒服,但是也是觉着沈堂生比自己更加适合巧眉,便默默退了几步,给他让位··后来出了那档子龌龊事儿,他是又气又恼,气是气沈堂生,恼是恼自己。
他这才想明白,寄希望于谁都不如自己亲自对巧眉一生一世的好··茶馆的事儿,是他早就盘算好了的·刘清是黄细六办一桩抢劫案的时候,救过的一个人,后来两人性情相投,成了朋友。
刘清家境不错,可是他不愿意依附祖产,自己去外乡打拼,竟也让他赚了小小一笔··一日两人喝酒谈天,便冒出了这个合伙开茶馆的主意·黄细六还是想继续做衙门这份差事的,这衙门里头的弟兄都是熟识了的,性子也合拍,这顶头上司是武昱岩,县老爷符卿开又是极好说话的。
叫他一下子舍了这份差事他还真是舍不得··刘清一听,他们打开门做生意,每天人来人往,难免招惹上麻烦·这捕快的差事,说不准以后还能有些用处·于是,黄细六便出些钱,等茶馆关门的时候,或是自己有休假的时候,来茶馆做些粗活,脏活什么的,跟刘清商量商量茶馆的进货、销货。
黄细六父辈又是与茶叶打过交道的,耳濡目染之间,他也能摸到一些门道,就这样,两人的茶馆才开了起来··茶馆刚开张的时候,繁琐的事情一大堆,黄细六和刘清几乎彻夜不眠不休。
刘清还好,白天客人少的时候,能在柜台上眯一会··可黄细六白天还要去衙门做差事,晚上又得去茶馆点货,理账·他又不愿意叫衙门里头的弟兄知道自己开了间茶馆,免得他们闹哄哄的要给他来捧场,又要破费。
再加上自己是捕快,怕横生枝节··有时候茶馆忙起来,衙门那边他经常迟到早退,有时候巡街都是叫王勇帮他寻的·黄细六虽然嘴上嘻嘻哈哈,说话经常不着四六,但是谁对他好,他是一点一滴都记下的。
他小时候有一回生病,高烧了好几天,他嫂子嫌大夫开的汤药费太贵,每天只拔些草药煮了给他喝,这烧怎么退的下去还是武巧眉好几日不见他了,来他家里找他。
见他烧的人都昏了,满嘴说胡话,吓得连忙回家叫武父过来··武父抱着他去看大夫,开了药方子,后来直接将黄细六带回武家,一连住了小半个月·武母每天煎药喂药的照顾他,有这些点点滴滴的恩情在,所以就算没有武巧眉在中间,黄细六也是会把武父武母当自己个爹娘这般照顾的。
“细六细六”武巧眉使劲摇了摇黄细六,黄细六才回了神··“啊”·“想什么呢你都魔怔了,叫你半天也不回我。”
“没什么·嗯符大人和大哥呢”黄细六左看右看,这桌边上怎么只有他跟武巧眉了,武母武父也好像进里屋了。
“你还说没在想什么,方才寺庙里头用膳的钟声响了,娘说让我们都去换身干净衣裳,好去吃斋菜·”武巧眉伸出手指点了点黄细六的脑门··“你手怎么这般凉,换身厚一点的衣裳。”
黄细六额上触到武巧眉指尖的那一点肌肤,只觉微微一冰··“晓得啦·你也快快去换吧·”武巧眉一笑,叫黄细六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笑脸。
这张笑脸无比熟悉,黄细六却怎么也看不够,他只想自己的余生,每日都能见到这张笑颜··“我穿这身好吗”符卿开指着平铺在床上的一件葱根绿的长衫。
“不出挑,很熨帖·你快穿上衣裳·”武昱岩看着符卿开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急忙催促他··“那你穿哪件”符卿开一边穿着衣服,一边不安分的向武昱岩那头张望。
武昱岩也不回答,手脚麻利的穿好了,径直走到他跟前大大方方的让他打量··一身黛蓝,最简单不过了·可是架不住穿这身衣服的人长得好,这衣裳越简单,人就越俊朗。
符卿开这样傻兮兮的看着自己,武昱岩心里又像被羽毛轻轻抚过那样奇痒难忍·于是就将这个小人拉到自己怀里头来,拨开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来帮他整理好衣裳,系好腰带。
武昱岩和符卿开觉得自己动作还算利索了,到武父武母房里时,大家却都换上了衣裳,在坐等他俩了··“叫爹娘烦等我了·”武昱岩说··“哪里的话,你们住的不是远些嘛走吧。”
武母比大家都多戴了一条薄纱的围巾,·苍岸寺的素斋一向是在酉时一刻,外头已经黑了·来时,武昱岩就点了一盏灯笼,灯笼皮上头有不知道哪位僧人写上去的经文。
符卿开认得一点儿梵文,一路上细细的跟武昱岩解释着···因为武母年岁大了,众人都依着她的步伐,慢慢的走着·这寺庙供香客吃素斋的饭堂并不太远,走出那院儿,再经过一个门洞便到了。
“小师父,可有僻静些的座儿”武昱岩弯腰对那个小沙弥说··“施主,那窗户边上可否·”小沙弥指了指西南角的一张空桌。
武昱岩点了点头,他们这一行有六人,碰巧可以坐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武昱岩和符卿开的容貌出众,在饭堂里头吃着饭的香客,都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一行人。
符卿开觉得这其中有些目光叫他极其不舒适,但是人多眼杂,他一时分辨不出是哪里来的目光,便只能加快步伐··黄细六和符卿开是第一次来,落座之后,都还很新鲜的打量着四周。
“卿开我们去取些饭菜来,细六你看顾一下·”·“好的大哥·”·这饭堂的上首处是很长的一个灶台,几乎贯穿整个饭堂·桌子上每隔几寸都有一个盛着饭菜的大钵,底下有炉火暖着,大钵后面都站了一个负责打饭菜的沙弥。
武昱岩已经来过几次,熟门熟路的取了些父母常吃的斋菜,先送到桌上去··符卿开也学着他的样子,叫小沙弥盛了一碗青菜豆腐汤给他,又要了一叠油豆腐炒豆角。
·桌上摆了十来样菜,“够了够了,大家都坐下来吃吧·”武母招呼他们俩人坐下··武巧眉将那碟子素鸡和素鸭挪到了黄细六跟前,她自以为做得隐蔽,殊不知这桌上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只是知道姑娘面薄,不戳破罢了。
“这苍岸寺的素斋有名,可不止因着它寺庙的名头·就单指着素菜而言,做的也是极好的·”有个男子大声嚷嚷着,浑然不觉自己的嗓门有多响。
“的确是这样·”武昱岩说,用筷子指了指,“尤其是这个素丸子·我不知你喜不喜欢·”·符卿开夹了一个尝,素油炸过的表层微微酥脆,内里却柔嫩清淡。
“嗯”他嘴里忙着,说不出话,只能大力的点点头··连黄细六这个不大爱吃的素菜的人,都吃下去两碗饭··武昱岩先前给每个人都点了一盅翡翠羹,这个羹有些昂贵,所以并不常备,要现做。
小沙弥正端着那六碗羹过来,武昱岩怕他年幼端不稳,起身要去接一把··此时,面皮黄黑,牛眼大嘴的一个男子,脚踩在条凳上,一侧身,瞥见了端着托盘的小沙弥。
“小和尚你端的这是什么,我怎么没有见过,来端到爷桌上来·”·“这个是那边的施主点的,施主您要吃的话到厨房说一声吧,让他们另做。”
“嘿你当我不知道,又是给有钱人的玩意了先前老子入住的时候你们就磨磨唧唧的说没房间,后来呢后来还不是有装模作样寺庙搞得跟妓院似的,都是钱钱钱的。”
那男子面丑嘴臭,唾沫横飞··小沙弥涨红了脸,“施主,请你言辞放尊重些·”·“放,放,放屁”那男子边说边伸手要去夺小沙弥手里的托盘。
小沙弥忍无可忍,空出一只手对着那男子腹上就是一掌,那男子很有些功夫,他神态自若压,根不将那一掌放在眼里,伸手呈虎爪状直冲小沙弥面门·第73章:后山异事·“无悲”远处有个僧人看见这一幕大叫一声,却是远水难救近火了说时迟那时快,武昱岩一个飞跃,一手抱起小沙弥,一手端住被小沙弥失手甩出去的托盘,同时腿上用劲,出其不意,将那男子一脚踹飞。
只是情况紧急,控制好力度便难以把控方向,那男子被武昱岩踹飞,跌落在一张饭桌上,幸好是一张香客们刚刚吃完来不及收拾的饭桌,只毁了些杯盏碗筷··那小沙弥毕竟年幼,有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还不知道刚才到底是何种情景,蹬了蹬腿要武昱岩放下他。
“多谢施主,不过我自己也可以解决·”·“无悲”那个僧人跑来,他摸了摸无悲的头顶,向武昱岩道谢·“贫僧法号戒难,多谢施主出手相救。”
那个男子已经被四面涌来的武僧给抬了出去,饭堂里头的其余香客都惊愕的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你们打算将此人如何处置”武昱岩虽对那人观感不佳,但是他毕竟是此地的捕头,这事情又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他总要过问。
符卿开也走了过来,在他身侧站定,“没事儿吧”·武昱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武施主言重了,哪来的处置之说不过是将他送到山下,不让他再扰佛门清静而已。”
戒难脸上已经不见了那点儿慌张的神情,又恢复了苍岸寺的众僧人们,人手一张,宛如复刻出来的无悲无喜的佛面··“回位置上去吧·”符卿开接过武昱岩单手端住的托盘,转到自己手上。
武昱岩跟在他后头回了座位,他身姿挺拔,走路昂首阔步,利落大方·那些年轻的女客纷纷向这边投来或隐晦或炽热的目光,随着武昱岩的步伐移动··“昱儿,可有伤着哪里”武母殷切的问,她刚才看的分明,武昱岩并没伤着半分半毫,只是心中不安,要听他亲口说了才安心。
“那人叫我踹出去那么远,半点边也没沾到,怎么会伤着呢”武昱岩将一盅翡翠羹搁在武母面前,掀开碗盏盖,袅袅热气飘出,咸香扑鼻。
“那人也真是,居然在寺庙里头这么放肆,真把自己当霸王了·”黄细六帮着将剩下的翡翠羹一一分给众人··“大哥你手劲真足,端得这样稳当,半点汤也没叫你撒出去。”
黄细六摸着温热干燥的杯壁,感叹道··武昱岩自己倒是不觉着有多么厉害,只牵动嘴角笑了一笑·他这淡淡一笑倒不要紧,只是一不小心落在一些春心萌动的姑娘眼里,又不过是一场无缘无分的动心。
武巧眉接着说,“你若每日跟我大哥练功,不出半年,手劲也能这般厉害·”·黄细六身上这点功夫,本来就有一大半的跟着武昱岩学的,武昱岩一教起武功来,那可是名副其实的严师。
黄细六的功夫底子薄,根基不稳,咬着牙跟武昱岩学了几招傍身的,再后头那些艰难的招式就不大吃得消了···武巧眉今个儿本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没想到竟然说到黄细六心坎里了,黄细六暗自牢记,心想抽个衙门里头不那么忙的时候,再让武大哥教他几招。
符卿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翡翠羹送入口中,这羹口感复杂鲜香,像是混杂了海带,紫菜,还有一些菌类·其他的符卿开便尝不出来了,“这羹到底是由什么东西做的,为何能像蛋羹一样凝固”·武昱岩也不过一知半解,“好像加了一种是某种能够分泌胶质的菌类,听说十分昂贵,一斤要近千两。”
黄细六听到这句话朝他俩这边惊讶的瞪大了眼,又低头看看已经空空如也的杯盏,恨不能舔上一遍··符卿开也看着自己那一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们不过偶尔奢侈一回,又不是顿顿如此,不必介怀。”
武昱岩说··“就是·该用钱的时候就别老是想着钱,不然用的不痛快·”武母倒是比他们看得开,她老人家胃口也好,每样菜都尝了一点,饭也用了浅浅一碗。
饭后,这几个人都是有散步消消食的习惯,不过晚风渐起有些凉意,武父便劝武母回房间,在房里头踱两步也是一样的,武母柔柔的答应了,便说让这几个年轻人去外头逛逛吧。
苍岸寺后头的山边,一直都有香客会去游玩,所以沿路有石雕的灯柱,里面有一盏油灯,大约每·十米有一根·所以外边虽然已经夜幕降临,但符卿开只要留意些脚下,还是能稳妥的走路的。
黄细六和武巧眉并不知道符卿开有夜盲症,不过因为对他俩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所以看他们走路时亲密依偎着的样子,也没觉着奇怪··他们两对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武巧眉叫一条岔路上,一株开了小白花的树给吸引住了。
·“大哥·”武巧眉指了指那棵树,示意自己要往那边去·武昱岩本也要跟上前去,见黄细六在武巧眉身后挤眉弄眼,点头哈腰,拱手作揖的求他们不要跟来。
“这家伙·”符卿开拽了拽武昱岩的衣袖,武昱岩这才收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冲妹妹点了点头,没有跟过去··“难不成想妹妹没人要”符卿开强行将武昱岩拉着走了。
“我妹妹怎么可能没有人要·”这句话对武昱岩来说一点威慑力也没有··“那就当做可怜可怜细六吧”符卿开摇着武昱岩的左手臂,竟用上了一点撒娇的语调。
“怎么这么帮细六说话,他莫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武昱岩玩笑着说··符卿开装作生气般瞥了他一眼,活脱脱一只佯装凶恶的小猫。
武昱岩忽然就想亲亲他,于是便引着他向旁上走去,掩在一棵大树的背面·两人耳鬓厮磨一番,鼻间都是彼此的气味,心里都舒畅极了··武昱岩正用手掌垫在符卿开的脑后,用鼻尖在他脸上磨蹭着。
他察觉到符卿开不知不觉间攥紧了自己手臂,才发觉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偏僻的斜坡,离装着灯柱的大路,有一段挺远的距离··“我们回大道上去吧。”
武昱岩为自己一时间的考虑不周而感到愧疚··符卿开却将头抵在武昱岩的胸口,摇了摇头,“不知怎么的,在这黑暗之中,只要闻到你的气味,便觉得比自己孤身一身在闹市里头,还要有安全感。
再呆一会·”·符卿开正好将头抵在武昱岩心口,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声因为自己话语而越来越快··不知在黑暗中听了多久的心跳声,他们的衣裳下摆都叫草木上的雾水打湿了。
武昱岩将符卿开半抱着,重新往大道上走··“咦,”武昱岩听见符卿开发出一声讶异的叫声,“丢了绣包·”·武昱岩连忙返回去,他需要弯下腰在草丛间寻找,不好再抱着符卿开,只能牵着他的一只手。
符卿开也乖巧谨慎的随着武昱岩的步伐移动着,只是脚下突然踩上了一块圆滑的石子,符卿开一时不稳,向边上倒去··武昱岩本来是能及时拉住他的,只是他那时刚巧是在找到了那个绣包的单口,弯下腰来拾它,就那么一瞬间的松懈。
竟叫符卿开脱了手,武昱岩反应极快的朝符卿开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却无力改变两人一同从斜坡上滚下去的处境··索性这斜坡上草皮厚实,符卿开又被武昱岩抱得严实,只觉裸露的肌肤叫草叶子挂了许多道口子,倒是没感觉到十分的疼痛。
武昱岩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一株不知名的灌木,木刺深深扎进他的掌心·幸好是止住了下滑的滚动,两人堪堪的躺在斜坡上··这一番突如其来的下坠,翻滚叫符卿开惊惶交加,他又看不见,也无法得知武昱岩伤的如何。
“昱岩,昱岩,你觉得怎么样”符卿开不住的问··“卿开你别动·”武昱岩吃力的说,“我们还在斜坡上头,我只是抓住了一株植物。”
符卿开连忙不动弹了··“这根草撑不了多久了,我索性自行松手,也好有个把握·你别怕,我们慢慢的滑下去·”武昱岩亲了亲符卿开的鬓角。
“好·”符卿开老老实实窝在武昱岩怀中··武昱岩松了手,两人从斜坡上慢慢往下滑··这斜坡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狭窄的缘故,越往下风越大,都能清晰的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
武昱岩觉察到怀里头的人一颤,以为他是冷,尽可能的收拢了手臂··符卿开声音发颤的叫了他一声,“昱岩·”武昱岩从未听过符卿开这般惊惧的声音。
这斜坡也到底了,借着月色勉强辨认出这是一处狭长的山谷,武昱岩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将符卿开紧紧抱住,“怎么了,莫怕莫怕,我在这儿·”·符卿开却盯着山谷右侧一声不响,武昱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股寒意无声无息的蹿上他的背后。
武昱岩定了定神,将符卿开抱得紧了一些,“我在,莫怕·”·一簇簇幽蓝的火焰就在不远处轻盈的燃烧着,耳畔的阴风好似厉鬼哭泣,脚上有阵阵寒意缠绕上来。
两人仿佛堕入了幽冥地府··第74章:鬼火··“鬼火”符卿开颤着声说,他于这黑暗之中只能见这点点蓝光,像是看见了一只吞噬光芒的黑色巨兽,一齐睁开了它所有的蓝眼。
“看看去·”符卿开又抓了抓武昱岩的肩膀,反复确认他好好的站在自己身边··“要去吗方才你有没有伤着哪里”武昱岩很担忧符卿开的身体状态况,不知道有没有伤处。
再说武昱岩没有夜盲,不知道现在这副阴森的情景看在符卿开眼里会是一副什么样诡异的样子··“你有伤着吗”符卿开反问··“没有。
你呢”·“当真你这么护着我,要伤也应该是你伤着了,我哪有什么伤·”符卿开说,“别小看我嘛。”
不知道是不是恐惧的情绪浓重到一个极点之后,反倒能叫好奇占据了上风,符卿开居然开了一个玩笑··武昱岩紧紧搀扶着他,一步步极其谨慎的朝那几簇幽蓝鬼火走去。
等他们在黑暗中艰难的前进了几米后,那几簇鬼火在风中一闪一闪,竟然凭空消失了··“昱岩,是只有我看不见了,还是你也看不见了·”符卿开伸手在虚无中空抓了几下。
武昱岩抓着他的手拉回来,“是它消失了,并不是你看不见了·还要走近一些瞧瞧吗”·“要·昱岩,得靠你的眼睛了。”
符卿开现在是好奇压过恐惧··在他们真正站在刚才那个出现过鬼火的地方时,这块地方却普通的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这里跟周边地区有着一样软硬程度的土壤,一样分布着武昱岩叫不上名儿的野草。
“那是什么”武昱岩皱了皱眉,想将右侧岩石角落里的一处奇异凸起看得清晰一些··“什么”·“卿开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摆在那里,你跟我来。”
武昱岩领着符卿开像那边走去··符卿开觉察看武昱岩蹲了下来,也顺着他的身体,蹲了下来·“怎么样是什么东西在哪里”·“是”武昱岩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疑惑,“不知应该说是一尊佛像,还是恶鬼我于佛家典故上实在是没什么了解。”
“佛像、恶鬼莫不是罗刹吗”符卿开灵光一闪··“应该是了·”武昱岩看着这尊莫名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罗刹像,这罗刹像是在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上雕出来的,像身线条粗糙模糊,应该是在此地风吹日晒了很久。
·武昱岩把符卿开扶起来,“怕是今夜要在此度过了,我们去寻一个背风的地方,等到明天天色明了,再去找出路·”·符卿开走的跌跌撞撞,武昱岩怕一时拉他不住,再摔一跤就完了。
于是便还是抱着他,返身走了几十米,寻了一块大石头,在背风的一侧席地而坐··符卿开用袖子擦了擦脸,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昱岩你是不是伤着哪里了,我袖子上有血腥气别瞒着我”·“莫担心,手划伤了而已。”
武昱岩捉住符卿开的手,按在自己受伤的掌心··符卿开拿回手,捻了捻,感受了下手指上的微微黏腻感·“疼吗”符卿开心疼极了。
武昱岩觉得这点小伤没什么,只是符卿开在自己怀里怀里不安分的扭动着·“怎么了”·“就这么让我在你身上躺一夜挨到明天早上起来,你身子骨吃得消”符卿开说着,挣扎着要爬起来。
武昱岩将他按回自己怀里,“我就这么虚吗”·“不是虚不虚,我好歹也是个男人,那分量压在你身体一夜不是开玩笑的,再说这泥土地面也干燥不泛湿,直接坐地上有什么不行。”
听出符卿开的语气有些急了,武昱岩只好遂了他的意愿··“那靠在我怀里头行吗我冷·”武昱岩自然不会觉得冷,只是他知道说什么话,能让符卿开无法拒绝。
虽然符卿开也不会相信他这句话,但是他还是乖乖的往武昱岩怀里头缩了缩,埋下头,声若蚊蝇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武昱岩一下皱起眉毛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要不是我摔了一跤就不会……” 符卿开的话还没说完就叫武昱岩给断了。
“要不是我引你去那没光的地方你就不会摔跤若要归责我现下的处境,那我才是罪魁祸首·”武昱岩截了符卿开的话,傻子也能听出来他这番话,是动了气的。
符卿开看不见,只能伸手去摸武昱岩的脸,摸到他眉间紧缩,薄唇紧闭,便拼了命的去揉开他眉间的沟壑,又将他下拉的嘴角用两根食指撑着上扬··武昱岩不言不语的任由他摆弄,就是不说话。
符卿开没了法子,只能在武昱岩唇上胡乱的亲了几下·发觉武昱岩还是冷冰冰的不说话,符卿开‘哼’了一声,从他怀里起身才一瞬,原本像木头一样的武昱岩就迅速的将他按了回去。
“别动·”·“不生气了”符卿开趴在他怀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知道吗”武昱岩长长的叹了一口。
“嗯,不说了·”符卿开说完这句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只感觉到武昱岩温热的胸口在起起伏伏,不知何时,符卿开逐渐陷入了睡梦中··武昱岩却至始至终没有真正睡着过,只是假寐而已,在这荒郊野外,他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宽心去睡觉的。
终于平安无事的等到了天明的时候,武昱岩摸了摸符卿开的披发,“醒醒,卿开,醒醒·”·“唔,嗯”符卿开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天亮了”·“嗯,我们早些找到回去的路,免得爹娘他们担心。”
“好·不过先去昨天鬼火的那儿看看·”符卿开还是对昨夜的事情耿耿于怀,借着阳光他重获了视力,更是迫不及待的要去瞧瞧··在朝阳的光芒下,这块土地显得更加稀松平常,就连那个石雕的罗刹像在日头底下,也显得慈眉善目了许多。
·“这里还算是苍岸寺的地界吗”符卿开问··“算·”武昱岩说··“那看来得回去问一下年长的僧人,看他们知不知道昨晚的鬼火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符卿开是非得把这个事情搞搞清楚了·“走吧·”·武昱岩和两人沿着狭长谷底走了快两个时辰,却不觉得累,“昱岩你觉不觉得……”·“我们在走下坡路,我们在下山”武昱岩也正有此想法。
“昱岩,尽头堵住了”·其实不用符卿开说,武昱岩也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通道让一块一人多高巨石给堵住了,这巨石看起来在这里有些年头了,上头遍布着厚实的青苔。
符卿开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这块石头,疑惑的向右侧倾了倾头··不过这块巨石叫武昱岩看着有些眼熟,“翻过去,我有预感,翻过去就是出路·”·武昱岩斩断石壁上挂着的一根树藤,他自己借着轻功飞上了巨石,又放下树藤,将符卿开拉了上来。
两人站在巨石的顶端看向另一面,符卿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听武昱岩说了一句,“我们来过这儿·”·“啊什么时候”符卿开诧异的看着面前平摊的砖石地面和不远处的朱色柱子,还有一丛丛明显修剪过的花卉,这里分明是某间宅子的后花园嘛·“不过倒是没有来过这里,这是沈堂生的私宅,上次请我来赴宴的那里。”
武昱岩说··“原来是他家·”符卿开脑海里一闪而过什么东西,却抓不住,“走吧,我们回苍岸寺吧,免得爹娘担心,还得出来找我们就不好了。”
符卿开说··武昱岩凝视着脚下的巨石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两人便又急匆匆的往苍岸寺赶去,等到他们俩终于站在彻夜未眠的父母妹妹跟前时,符卿开已经精疲力竭了。
两人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衣服上尽是泥渍、破洞、草叶子,头发里也都是土腥味·他们只说自己不小心从山坡上滑了下去,后来想办法走了出去··看他们俩的样子着实狼狈,武母怎么忍心再数落他们什么,连忙请人给他们烧了热水,好让他们快快的洗个热水澡,休息一下。
他们俩个人分别坐在两个浴桶里头,符卿开被热水一暖,头靠在浴桶沿上,险些睡过去,整个人缓缓滑进浴桶里··武昱岩先迈出浴桶,连忙拉了一把符卿开一把。
符卿开一下子回过神来,“去床上睡吧·”·接下来的记忆符卿开都模模糊糊的,只觉得自己让云裹住了,舒服极了··在记忆重新启程的那一秒,就是符卿开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醒了”武昱岩坐在床沿边上看他··符卿开还没有说话,肚子就先叫唤起来··“起来吃点粥”武昱岩揉了揉他的肚皮,又伸手将他扶起来。
“你睡过了吗”符卿开走到桌边,武昱岩正从砂锅里盛出粥来··“睡了一会·等你一起吃饭·”武昱岩回答说。
两人真的是饿了,半碗粥才说了第一句话,“大娘吓坏了吧”·“还好,他们知道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莽撞的人,不会出什么大事儿的。”
武昱岩说··第75章:下山·符卿开休息足了,脑瓜子也清明了,脑海里就又情不自禁的浮现出那一簇簇幽蓝的鬼火·他抓着一个送伤药来的小沙弥问:“小师父,你们这儿后山上,可曾有过别人看见过鬼火”·那小沙弥一副符卿开在胡说八道的表情,“施主,不要开玩笑了,佛门清静之地,怎么会有鬼火这种东西。”
武昱岩看着符卿开失望的神情,对那小和尚说说:“了凡大师今日可有空闲”·“施主你有什么事吗我师叔许久不给人讲佛法了,你怕是见不到他。”
小沙弥劝阻着武昱岩··“你能不能去跟他说一声,说武昱岩求他可否匀出一点时间来见上一面”武昱岩弯下腰,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双目平视那个小沙弥,表情极其诚恳。
“施主,难不成我师叔认识你”小沙弥也是年纪小,好奇心重,要是年纪长一点的僧人,必定不会问上这一句··“不算熟,只是见过一两次面。”
那小沙弥长得肉乎,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十分可爱··武昱岩刚想伸手摸摸小沙弥的脑袋,看着他身上灰扑扑的僧衣,突然想到这是个小师父呢不是山下的那些小孩,手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有些尴尬的收了回来。
“那好吧,我去帮你们问问,那你们呆在房里头别乱跑,免得我找不到你·”小沙弥一本正经的嘱咐道,武昱岩赶紧点点头,保证自己不会乱跑··刚才没有留意,武昱岩一不留神又将掌心愈合的伤口弄得开裂了,白色的纱布也捂不住血。
武昱岩悄悄背过身去,解开了掌心的纱布,掌心共有两条极深的伤痕,伤口边缘粗糙,里面还有一小截没清理干净的木刺·武昱岩把木刺拔了出来,重新在掌心撒上一点止血的伤药。
他自以为做的隐蔽,却没想早就被符卿开看在眼里·符卿开从他背后绕道身前来,夺了药瓶,还恶狠狠的白了他一剂,不过眼里都是心疼,没半点凶恶··符卿开没有给人处理伤口的经验,一不留神手一抖,止血粉撒掉了大半瓶。
“嘶”武昱岩倒抽了半口冷气,抖了抖手,把伤药抖掉一点·符卿开手忙脚乱的拿纱布擦掉多余的止血粉,又太大力的碰到了武昱岩的伤口。
“呃·”伤口疼痛酸麻,武昱岩下意识的收回了手,“莫不是要谋杀亲夫”·符卿开本来是非常过意不去的,听了武昱岩这句玩笑话,又让他给气笑了。
这回再给他包扎伤口可就小心翼翼了,像是在包一朵云,稍微用点力气,云要就散了··两人在房里头候了一会儿,那个小沙弥果然小跑着回来了·“施主,我师叔在房里等你了,请你们跟我来吧。”
·符卿开和武昱岩一喜,连忙跟在小沙弥后边向了凡大师所在之地走去··了凡大师住所十分僻静,小沙弥将他们领到房前,叩了叩门,向两人行了个礼,便告辞了。
“进来吧·”里边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武昱岩推开门,走了进去··“大师,许久不见了·”室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蒲团,了凡大师就端坐在这个蒲团之上,微笑着看着走进来的两个年轻人。
“噢都长这么大了”了凡大师打量着符卿开··“呃,大师,是我·”符卿开一脸错愕,武昱岩只好用手指了指自己。
了凡大师不亏是得道高僧,发生认错了人这么尴尬的事情,他就这么朗声一笑,忽略不谈··“来来,”了凡大师从身后扯出两个蒲团,“坐坐。”
这位大师不大符合符卿开一贯对高僧的印象,所以符卿开此时此刻有些恍惚,大师给他递了蒲团,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来坐下··“上一次见你还是一个短手短腿的小人儿,怎么现在就长这么大的个儿了,真是岁月匆匆啊”了凡大师感慨道。
武昱岩倾身向符卿开解释说,“八九岁的时候,跟母亲来苍岸寺,淘气半夜溜出去晚,在后山碰到了凡大师,听他讲了一夜的佛经·”·不知道是不是回忆涌上心头,武昱岩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了凡大师念佛经的声音,强忍住打呵欠的欲望,眼里蒙上一层水汽。
“哈哈,他听得比我的佛门小弟子还认真,颇有慧根·”武昱岩对了凡大师这句话不置可否··“大师,我们今天前来是有一事想要向您请教。”
符卿开对了凡大师说··“噢那么,到底什么事儿呢”了凡大师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呃,”符卿开刚要开口,不知怎么的顿了一顿,一时组织不好语言,“我跟昱岩昨夜失足跌落一个斜坡。”
“噢贫僧昨夜闭关,刚刚出关,这事儿倒是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啊”·“昱岩伤了手。”
“一点儿小伤罢了,无碍·”武昱岩动了动自己包着伤口的那一只手,灵活自如··等了凡大师回过头来,符卿开继续说:“然后,我们在那斜坡下面的谷底,看到几簇幽蓝的鬼火,还有一尊罗刹像。”
了凡大师转动佛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罗刹像”·“正是·怎么大师你也不知道那个罗刹像的存在吗还有那鬼火,到底是何物”·符卿开一连发问,了凡大师有些招架不住,轻咳一声说:“这苍岸寺的历史有几百年了,这许是贫僧来之前,罗刹像就已经安放在那里。
至于那鬼火,我猜想可能并不是鬼火吧·在我还是个懵懂孩童时,曾听师父说过苍岸寺后山偶尔会有佛灯出现,这样看来两位施主应该是很有佛缘,我都未曾见过的佛灯,叫你们俩人见到了,哈哈。”
符卿开和武昱岩出于礼貌也笑了几声,“佛灯”符卿开觉得这个说法未免太过牵强··了凡大师却是很笃定,“应该是了。”
室内一阵沉默··了凡大师合上了眼,佛珠也不再转动,像是困乏极了,睡着了··武昱岩和符卿开无言对视了一眼,“那就不打扰大师清修了,我们俩人先告辞了。”
了凡大师没有回答,只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嘟囔,好像真的在这短短一个瞬间,睡了过去··符卿开和武昱岩走到外边,符卿开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了凡大师的确有些孩子心性。
那次我遇见他之后,与我下棋输了,就不肯放我走,非得赢回来·可他的棋艺实在是一般,我又不肯放水,于是他每一盘都输·后来还是那时候的方丈出面,他才肯让我跟父母下山去。”
那情景实在是好笑,武昱岩说的时候,还忍不住笑意··“这么说,这事儿由他说出口,也是不大可信”符卿开问··“你是不是觉得并不会这么简单”武昱岩听符卿开的口吻,的确是这么个意思。
符卿开果然点点头,又挠了挠头发,“山下的事儿还解决不了呢,山上又来一件莫名其妙的事儿·算了,这事儿先放放吧,不能扫了大家伙的兴致·”·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武昱岩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
先将这事儿放在一边,两人就放松心情陪父母在苍岸寺歇了几天··一回到山下,武昱岩和符卿开在武家用了一顿饭,就被匆匆回了衙门·要是不武母执意要他们吃饭,恐怕连这顿饭他们也不吃了。
他们俩一回衙门,正好跟王勇打个照面··“大人,捕头,你们回来了”王勇拿着汗巾擦汗··“你在这儿正好,这几日我不在,沈堂生的仓库有什么异动吗”武昱岩问。
王勇摇了摇头,“没,我让那俩小捕快轮番守着,我自己守晚上,啥事儿都没有·”·武昱岩想了一会,“既然这样,把人撤回来吧,你晚上也不必守了。”
“不查了吗”王勇问··武昱岩不打算把话说明,只说:“我自有打算,你好好歇歇,这几日必定辛苦了·”·王勇‘嘿嘿’一笑,“这有什么累人的,不累。
细六那小子呢怎么不见他跟你们一块回来”·“细六说是回家一趟,估计等会就过来了·”·符卿开和武昱岩两人回了房间,“怎么沈堂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之前不是说看到那伙贼人上了一艘船,我想着,去那河的下游瞧瞧,讲不准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哪条河”·“就是清河,清河县之所以叫清河县,就是因为清河·”·“清河的下游不是依着山的那一段”符卿开略知一二。
“是·中游那一段都是民居,想着他们也不会在哪里上岸,应该是下游可能性更大一些·”武昱岩一闭眼,整个清河县的山川河流分布都在他脑子里,这么说多多少少有些夸张,不过大致的分布也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那好·我们便去看看·”符卿开没怎么细想,他脑海里忽然窜出在沈堂生家里头见到的那个暗盒,那叠银票上的金额又浮现在他脑海里头。
符卿开迟疑着开口,“你说·沈堂生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会不会和赌场有关”·第76章:银筹码·一般来说河流的宽窄水量,都是上游狭窄水量小,下游开阔水量丰沛。
但是在清河县的这段河流的下游部分,却是较平常的狭窄许多,近年来甚至于出现了渐渐干涸的情况··“我们脚底下这里,在我父亲那一辈,应该还是河流的部分。
现在都只缩成那么窄窄的一条·”武昱岩踏了踏脚底下有些湿软的泥土,对符卿开如是说··“这么窄的河面,这么浅的水深,根本没有办法通过一艘船。”
符卿开捡起一粒石子,丢进河水里,泛起一圈圈水波纹··这林间隐隐有瘴气弥漫,不宜久待·两人便牵着马匹往回走,武昱岩想细细查看这中游至下游那一段的河流,便选择了步行。
他们两个人骑马来的,沿途不过匆匆一览,现在这样子走路,一点点的观察着可能残留下来的线索··河面渐渐变得开阔,水量也逐渐丰沛起来,不像他们之前停留过的地方那般人迹罕至。
周边的环境也渐渐有了些人类活动过的迹象,像是泥地上的半个鞋印,折断的树杈还有……·武昱岩突然没由来的停住了脚步,“怎么了”符卿开走了几步,发觉武昱岩没有跟上,回头问。
武昱岩环视了一下,向他右边的那棵树走过去,符卿开也跟过去看··只见那树干上有一圈叫绳索深深勒过的痕迹,因为这一圈的皮都让绳子磨断了,所以这棵大树现在已经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恹恹模样。
武昱岩伸手摸了摸,“好险,差点将这线索漏过去·卿开,”武昱岩示意符卿开过来看,“你说,是不是系船的绳子勒出来的痕迹·”·“十有八九。”
符卿开说··武昱岩朝那树后面的密林扬了扬下巴,两人便一脚深一脚浅的往里面走,走了不过十来米,果然有一只两头尖尖的船藏在那里,被枯枝胡乱掩盖住。
大概是因为这里平常实在是不会有什么人来,就算是不小心被什么路过的樵夫看见了,也只是一只船而已,不会掀起什么大波浪·也许是出于,这样的心理,这船才叫两人这么轻而易举的发现了。
“是那夜载着那群人和沈堂生仓库里头货物的小船吗”符卿开问··武昱岩拨开一些枯枝,绕着船身走了一圈,点点头·“是,是这一只船,你瞧,船头上的龙头缺了一小块。”
武昱岩指了指龙头上断了的半根须子··“昱岩·”符卿开的目光沿着船尾的朝向一路延伸过去,在一些凌乱痕迹的掩盖下,有两条看起来不大新鲜的车痕。
武昱岩拨开阻碍视线的杂草,细细查看··“看着车轮的宽度,应该同那一夜的板车相一致·”武昱岩站起身,“要过去看看吗”·“自然了。”
符卿开说,武昱岩稍稍迟疑,还是牵着劈风和蜜枣往边上走了几步,走到一处水草肥美地方,将缰绳松松的系在一旁的树杈上··“乖乖呆在这里,我们俩去办些事情。”
武昱岩摸了摸劈风的鬃毛··符卿开也拍了拍蜜枣儿的额头,蜜枣低低的叫了一声,原地抬了抬蹄子,倒是不像它平日里的叫法,显得有些焦躁担忧·符卿开以为是因为不想自己离去,便折回来又拍了拍它。
还煞有其事的吩咐劈风,“劈风记得照顾一下蜜枣呀·”·劈风喷了个响鼻,像是示意自己知道了··符卿开和武昱岩两人早就对这两匹马极通人性的表现见怪不怪。
“走吧·”·符卿开和武昱岩两人沿着车辙前进,这越往密林深处走,这树木越是长得繁茂,大有遮天蔽日的趋势·武昱岩牵住了符卿开的手,他俩走着走着,地上的草木愈发的茂盛,车辙时断时续,再走了几步,几乎看不见了。
·符卿开虽然已经多加小心了,可是他低头专心致志的找车辙,结果还是一不小心踩进了一滩软泥里头,足足没到了他半截小腿处·武昱岩连忙把他拉上来,他的皂靴里头全都灌满了泥浆。
“这双鞋怕是废了,算了先穿着吧·”符卿开倒出靴子里头的泥浆,还打算往前走··“车辙已经没了·”他们站在一个‘丫’形的分叉口,武昱岩出言提醒。
符卿开穿着一双满是泥浆的沉甸甸的皂靴,却还露出一脸得意·“你瞧”他往右边走了几步,从一丛满是尖刺的灌木上头摘了一片薄薄的布下来。
武昱岩接过来一摸,“是麻,是衣料”·符卿开手指了指那条岔路,“应该是这边了,我们走吧·”·武昱岩将符卿开拉到另一边,以免那灌木的尖刺刮伤了他。
他们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索性之后再没有什么岔路口出现了·只是在他们视野范围里面,出现了一堵山壁··符卿开和武昱岩走上前,符卿开在山壁上摸索着,“怎么会是死路,不可能是死路的呀。”
武昱岩瞧着那山壁上的沟沟壑壑的纹路,突然想起沈堂生私宅后院那个跟后山连同的巨石,这上面的纹路跟这块山壁上的纹路怎么有种说不出的相似感··武昱岩对符卿开说了自己心中想法,符卿开没有怎么留意过沈堂生后院的那块大石,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若按照你这个说法,这块山壁上……”符卿开余音未尽,他看着武昱岩伸手在山壁上勾勒,在许多的沟壑中隐隐能够看见一些构成门洞形状的线条。
武昱岩伸手扣了扣,他知道这肯定是徒劳,若是能叫他这样轻易的抠开来,才是活见鬼了··“一定有机关·”武昱岩说,符卿开立即在旁边搜寻起来。
可是两人上蹿下跳的搜寻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一点半点的有关机关的痕迹··走了许久的路,符卿开觉得有些腿酸,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歇脚·这石头底下不太平整,符卿开坐在上头用脚一蹬一蹬,不自觉的摇晃起来。
·突然那山壁里头就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声响,符卿开一下就起身站起来和武昱岩一起凑到那山壁前头听··那声响又没了,符卿开和武昱岩在山壁跟前傻站了一会,两人一齐将目光投向符卿开刚才拿来当凳子的大石。
武昱岩一下子将大石掀开,大石头底下的土地原来是掏空了的,留出一个洞,通过一根铜棍连接到大石上头,那个洞里头还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机关构造··山壁上头果然沿着门洞的纹路凸出来一块,缓缓向侧边推开。
武昱岩将符卿开拉到自己身后,“你在我后头进去,要小心·”·这洞口一进去就是一个转弯,符卿开跟在武昱岩后面进去,拉了一下墙壁上的把手,山壁门又缓缓的关上了。
武昱岩听到声响后回头看了一眼,示意符卿开跟紧自己··两人走过那个转角,下面便是长长的向下的木质阶梯,武昱岩轻轻踏上去,朝背后伸出手,符卿开赶紧牵住。
两人慢慢向下走,能够看见这下面是个类似仓库的地方,有一层层垒得高高的箱子摆在的下面·一眼看过去分不出数量,像是有几十箱··这里没有人把手着,武昱岩便加紧了动作,两人打开那些箱子,里面居然是满满当当的银铸圆片,一个约莫拇指大小。
符卿开又打开边上的另一箱,这箱里头也是圆片,可是大多了,大约有鸡蛋那么大··“筹码·”武昱岩忽然出声··符卿开只疑惑了一瞬,就明白武昱岩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着银铸圆片是做筹码用处的,这天下间还有哪里用的着这么多的筹码这还用的着细想吗就只有赌场了·武昱岩看着自己手边这箱银筹码边上的空缺地,耳朵又捕捉到一丝异动。
武昱岩连忙抱着符卿开躲在里头那些箱子铸成的‘城墙’后头,在符卿开耳边轻声快速的说道:“他们不会把这些筹码摆在这里无人看管的,应该是刚才先送了一箱去别处,马上就要回来了。”
果不其然,从远至近响起了脚步声,又一箱重物被搬走的声响·武昱岩从箱子与箱子之间的缝隙中望出去,看到有两个人抬着箱子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扇小门里头。
符卿开心生一计,武昱岩摇了摇头,他觉得太危险,如果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的话,他并不会估计这么多,只是现在还有一个符卿开在他身边,再说符卿开的计策分明是把他自己也拉进这危险之中了。
符卿开见武昱岩不答应,也明白是什么原因·“昱岩我虽说没武功,也可是个男子,你不要老是觉得我弱不禁风好不好再说有你在我身边,别顾忌那么多了,这样瞻前顾后的,何时能破了这桩大案呢”·武昱岩只好答应了,他让符卿开现在这边藏好,自己潜伏在门外埋伏。
等到那两个搬工再次走进来的时候,武昱岩从后面将他两人击昏,脱了他们的衣裳,捆绑起来,堵住嘴·再与他们二人换了衣服,抬着那装满了银筹码的箱子,朝那扇小门走去。
武昱岩绷紧了神经,不知道这门后头会是什么样一副光景··第77章:赌坊·武昱岩都已经绷紧了神经,却没想到这门后头的房间,是个空的,也不能说是空房间吧,就好像是个过渡用的一个门房,房间另一头还有一扇门。
武昱岩和符卿开两人一左一右的抬着箱子,走路别扭的朝房间另一头前进··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门后的人声鼎沸,“把头低下·”武昱岩对符卿开说,见符卿开垂下了头,武昱岩空出一只手来,推开了门。
展现在他们俩眼前的,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大房间,房间里大约有几十张赌桌,人群聚集在房间里头摆着的赌桌前,离武昱岩最近的那一桌刚好开色盅,赌徒们聚精会神的盯着,双目赤红,没一个人观察到符卿开和武昱岩这边的异动。
武昱岩扫视一圈,看到右方有一个像是结账一样的柜台,有个黑衣女人坐在柜台后边,那些装满的筹码的箱子就摆在那里·时不时有人走过去,拿银票换筹码·有些人换得多的,柜台后面的布帘一动,走出一个有些姿色的小丫鬟,替他捧着筹码,跟在他身后。
武昱岩和符卿开将手里头的箱子放到柜台边上,准备起身再去搬一箱,就听到身后的那个女人开口了·“这边的筹码够多了,你们俩再送几箱去‘推牌九’的房里头吧。”
她懒洋洋的趴在柜台上,玩着几颗银筹码,发出金属摩擦的脆响··武昱岩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两人佯装镇定的回了装着筹码的房间,武昱岩揪着那两个昏迷过去的人的其中一个,对着他的脸扇了两巴掌将他弄醒了。
·武昱岩掐着他的脖子,威胁叫他说出牌九房间怎么走,又将他一掌劈晕了··那人翻着白眼厥过去的样子叫符卿开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现在不是一般的情况,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两人又端着一箱筹码走向那个牌九的房间,一开门跟一个端着托盘的小厮撞在一块儿,他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金色的盒子,像是端着什么十分贵重的东西··他恶狠狠的白了武昱岩一眼,用手回护着手里头的东西,武昱岩和符卿开忙走开了。
这个玩牌九的房间也和刚才那个玩骰子的房间一样,有个发筹码的柜台,只是发筹码的姑娘换了一个穿橘色衣裳的··武昱岩和符卿开一起将手里那一箱抬了过去,“诶,你们俩,看着眼生啊”橘色衣裳的姑娘尾音七转八绕,像是外乡人。
武昱岩心里一凛,只笑了笑没说话,他们换上帮工衣裳时还顺带着从地上抓了把土,抹灰了脸·即使这样,还是能从那灰扑扑的脸上看出他原本的相貌··“新来的那一批也就你俩长得不错,这粗活叫别人做吧。
你们俩擦干净脸,换身衣裳卖神仙丹去吧,若是入了有钱老爷的眼,那就是躺金山银山上了·”那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说话却一股子世俗风尘气··武昱岩对着话里头隐含着的意思感到十分恶心,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见两人还是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那姑娘往旁边让了让,朝自己身后的房间努了努嘴··武昱岩和符卿开两人顺水推舟的走了进去,这后头的房间闻起来一股子药味,有个依墙而建池子,里头密密麻麻的放了许多或黑或红的丹药,池子上面是砖砌成的管道,里头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声响。
·从管道里头掉出一批药丸来,落到池子里·符卿开顺手拿起旁边摆着的盒子,跟刚才撞到的那个小厮手头上是一模一样的··符卿开往盒子里头装了几颗药丸之后,“咱要去卖药丸吗还不知道价钱呢。”
“我看这赌场里的客人也不一定能知道什么”武昱岩心思不放在那里,他抬头往上看着那根管子·“我倒是觉得这丹药该好好查查。”
符卿开拿起手里头的丹药嗅了嗅,“昱岩,你还记得绿矾油吗”·武昱岩点点头,“花蕊·藏春阁·赌场。”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囊括了所有的疑点··“这绿矾油通常都是炼丹之后剩下来的副产品,不会有人特意为了绿矾油而去制作的,你看这丹药数目众多,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这丹药的作用,无非就是叫他们莫名兴奋,神志不清,多多下注,昼夜不疲惫。”
符卿开用门牙啃了一点药泥下来··“卿开”武昱岩连忙阻止,符卿开摆摆手,用舌尖融化了一点,尝了尝药味便赶紧‘呸’了几口。
“没事儿,‘呸’,尝不出里头有什么药·”符卿开像只不小心吃了辣椒的小狗一样·“古古怪怪的,也没什么苦味,倒像是舔了一口铁栏杆。”
这管道直通房顶部,不知道这房间上头是不是就是这炼丹的地方,“我们去外头看看,能不能上到二楼·或者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武昱岩看着这墙上的一扇小窗说道。
“我先把你推上去,我再出去·”武昱岩扶着符卿开的腰把他举了上去··符卿开使出吃奶的劲儿,将身体探了出去,小心翼翼的扒拉着窗户,把身子挂了出去。
出人意料的是,这窗户离地面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符卿开一踏脚,就落了地,他猫着腰冲武昱岩挥了挥手,就听见屋里头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符卿开刚忙矮下身子。
“咦怎么磨磨唧唧半天还不出来,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一个人另一个人呢”听这声音应该就是刚才那个橘色衣裳的女人。
“额,他手脚麻利些,已经出去了·”·“是吗我怎么没见着·”那女人一个停顿,听着符卿开心惊肉跳·“可能是刚才一批客人涌过来换筹码,我没见着,行了行了,你赶紧换身爽利衣服,跟着芬芳去厢房,新来了一批贵客,你去小心伺候着,若他们有一点儿不满意,小心你这张俊脸。”
符卿开轻出了一口气,‘怎么办,武昱岩怕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出来了·只能分头查了·’·符卿开又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听到里面响起脚步声后,又一片寂静。
符卿开知道武昱岩身边肯定是有人盯着,他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看着周围是个盆地,周围长满了密密的树木,将这盆地掩盖的密不透风··‘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这么久都每人发现啊。
’符卿开很是纳闷,不过他又一想,这清河县总的来说是个十分富裕的县城,少有靠卖什么山林野货或者砍柴为生的人,即使是砍柴,也不过砍些回来给自己家使用,是断断走不了这么久远的,也许是因为这样才叫这赌坊的秘密给留存了下来·符卿开打量着这赌坊的外部构造,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地面,而刚才从里头翻出来房间,其实是在地下。
这赌坊露在上面的部分非常小,只有两间房,而且都是木制的,也许这也是他们长久没有被人发现的一个原因··符卿开绕到另一边找到了这房间的入口,听见里头似乎有人,便没有贸贸然进去,走到另一侧,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着。
屋内烟雾弥漫,符卿开眯着眼使劲看,模模糊糊从烟雾里头看出一个炉鼎的模样··烟雾散了一些,符卿开看见两个道士模样的人在里面端坐着,一个面嫩一些的说,“阁主说了,少弄些使人兴奋的丸子,多弄些让人飘飘欲仙的。”
“哼,飘飘欲仙,他是想把妓院的生意也给挪到赌坊边上一块做了从藏春阁底下挪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已经够窝囊了,他还这样啰嗦。”年长些人那个道士,满脸怨怼。
“你这人你说,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飘飘欲仙’是叫那些赌徒脑子混沌点儿,又不是叫你做春药,怎么就扯到妓院上去了”·“哼害的天天只能在这儿炼丹炼丹,都不能出去寻些乐子。”
“阁主不是说了吗只是避避风头·”·“避风头,避个屁他又没跟着来这里,天天在藏春阁里头,姑娘有了,酒肉有了,小曲儿听着,小舞儿赏着。
这赌坊在哪里跟他不都没关系吗他只收钱看账就好了·”·“那你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又那能耐在官府眼皮子底下盘活这么大一个赌场这赌场的银子赚进来,你知道怎么不动声色的花出去吗怎么供应这么大一个赌场的开销还不叫官府发现”·那个年长的没话说了,嘴角一扯,露出个极丑的表情来。
·那面嫩的见他没话说了,添油加醋道:“师兄,咱们能吃多少饭就拿多大碗,只有这炼丹的本事,就只赚这炼丹的钱儿,不好吗你看这每天炼两批丹药,又不用伺候那些个达官贵人,阁主对我们也还算客气,你说你这闹什么脾气。”
“说说说,烦死了·”那年长的道人挥一挥道袍,推开门走了出去·符卿开赶紧留意着他的动向免得叫他发觉,见他有要往这边来的趋势,符卿开急急忙忙绕着房子,跑到另一头去。
符卿开扒拉着墙壁偷偷探出头去,想看那道人在哪里,却听见一声冷笑在他背后响起·第78章:试药·符卿开还未回过头去,后颈就叫人紧紧钳住,被人抓着后颈恶狠狠的提了起来,然后甩了出去。
符卿开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膝盖、手臂先着地,先是一阵麻木,而后疼痛感袭来、·“贱种不好好在赌场呆着,居然跑到本道人练仙丹的地方,意欲何为”符卿开勉强翻转过身体,看清了那个道人充满了鄙夷的脸。
符卿开干咳几声,觉得喉咙口有血腥气,勉强呼吸了几个来回之后·符卿开露出了一个堪称谄媚的表情,“道长您别误会,我只是瞻仰您的道骨仙风,想瞧瞧这仙人都得长成什么样子,这仙丹到底是怎么炼出来的。
绝对,绝对是没有恶意的,咳咳·”··这个道人嗤笑一声,往符卿开跟前踱了几步,“好啊,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亲身体验一番如何也不枉废你对着仙丹的好奇”·符卿开还没回话,就被那个道人揪着领子一把提起,拖回那炼丹房里头了。
“师兄你这哪里找来的这么个脏东西啊”那个年轻道人掩着鼻子看着像麻袋一样被拖进来的符卿开··那年长的道人将符卿开拖进里屋,将他的手脚束缚住捆在柱子上。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自己送上门来的药人,紧赶着上来给咱们试药,真是贱种”那年长道人在一旁阵列着许多丹药的架子上挑挑拣拣,选了一颗颜色诡异的绿丹药和一颗红艳艳的丹药。
那年轻的道人听了自己师兄的话,也不出言阻止,反倒懒洋洋的往旁边一靠,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见那道人拿着两颗丹药走到符卿开面前半蹲下来,“看在你如此仰慕我的份上,我也不强人所难,来选一颗。”
符卿开心如擂鼓,冷汗涔涔·他干笑了两声,唇肉黏在干燥的牙龈上下不来,被迫保持着一个十分尴尬的笑脸·“仙人说笑了,我这种贱命实在是无福消受这仙丹,还是留着给下头的那些个贵人享用吧。”
那道人皱起眉,站起身狠狠朝符卿开腹部踢了一脚,符卿开当即觉得腹部剧痛,喉头一甜·“让你选一颗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别给脸不要脸啊·”那道人显然丧失了耐心,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
符卿开被绑住了,也没有办法蜷缩起来缓解一下疼痛,他半张着嘴,口里的唾沫来不及咽下,口涎一点点的滴落在地上·那道人厌恶的看了一眼,又一脚抵在符卿开的脖颈上,强迫他仰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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