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神捕探案记 by 鹿衔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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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神捕探案记 by 鹿衔叶(2)
·“孙晓”冯飞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莫不是一个长着副薄命相的男孩”·冯飞用词虽不太厚道,却也十分精准,武昱岩点点头。
“啊他,他应该是我们府衙里头孙仵作的儿子·”武昱岩和符卿开同时扭头看着冯飞,又相互对视了一眼··冯飞挠了挠头,也觉得十分可疑,“那日发现尸体之后,我们大人说这里是邻县的地界该归你们管,孙仵作一反常态的百般阻挠,我们大人最后生气说,‘你是不是傻,这个隔壁县的地界,合该归他们查,少些事情做还不高兴了真是贱骨头。
’”冯飞将李大人模仿的惟妙惟肖,“说了这重话,孙仵作才住嘴了·莫不是……”·“孙仵作现在可在衙门”·“在。”
“好,未免夜长梦多,你速速去龙门书院将孙晓带来·”·武昱岩对冯飞吩咐几句,三人匆匆别过··这孙仵作正在房中同李大人说着话,一见武昱岩和符卿开气势汹汹的走进来,面上神情已然慌乱。
“李大人·”“符大人·”符卿开言简意赅的解释几句,李大人一听,已是怒气冲天,只是这事还未证实,不好随便发作··孙仵作两股战战,面色一下骤青,一下骤白。
“你是自己先说呢,还是等你儿子来了一起说”武昱岩提起茶壶把,倒了一杯热茶·孙仵作盯着那白烟袅袅,‘咚’的一声大力的跪下,却又不言不语。
这小半个时辰真是难挨啊当冯飞提溜着孙晓进来的时候,在场众人都纷纷向他俩看去,李大人错把手里的茶盏当做惊堂木,重重一砸,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跪着的孙姓父子也都是一颤。
“孙晓,你可知本官找你而来,所谓何事”他们手里并无切实证据证明这河畔边的两个男子,就是孙晓和刘鸥,符卿开只能诈他一诈··“约莫是为了刘鸥的事儿吧。”
孙晓被冯飞一路拉扯着过来,还喘着粗气·听到儿子这样回答,孙仵作面上表情很是挣扎··“答得不错,你与刘鸥是什么关系,前几日,你是否同他一起在白水溪畔有过争执。”
孙晓寡淡的眉眼都垂了下来,又突然抬起来头,眼睛紧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瞧了一会,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怪异笑容来,“我的确爱慕他已久,他也曾很喜欢我。
但却又变了心,要与我分开,要离我而去,百般哀求都无用·我便心冷了,瞧着他离去的背影,便推了他一把,他平素里没有那么弱气,这次竟就膝盖一软,摔了一跤,不知为就何倒地不起了。”
他语气淡然,像在说一件平凡的小事儿··孙仵作一个劲在边上说,“住嘴,住嘴”随即被捕快扯到一边去了··“你倒是不兜圈子。”
符卿开有些意外的说··“不都有人证看见我推刘鸥在地了吗兜圈子还有用处吗”孙晓不解的反问。
符卿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瞧着冯飞,他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我是个小捕快,脑瓜子笨,一时口误而已·”孙晓才知道自己被这捕快摆了一道,但为时已晚。
孙晓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跌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他垂着头,低低的怪笑了一声,“罢了,就当做去陪鸥少爷了·”·第30章:一个凶手两处伤·孙晓被今夜的变故刺激的头脑有些不清楚了,李大人有些迫不及待的说,“既然已经认罪,还不快将案发经过速速说来。”
孙晓扫了一眼父亲激动的神情说,“我推了他一下,他大概就死了吧·我难免有些惊慌失措,回到家里同父亲一说,他给了我一耳光,说,早就觉得我是个下贱坯子,又说我对不住自己胯下的二两肉,呵呵。”
孙晓冷笑一声,伸手摸了自己的脸颊,“然后我们俩人到白水溪边,给刘鸥换了破衣裳,又将他身上值钱的物件拿光,父亲又将刘鸥的头浸入水中,说是这样便会浮肿,难以辨认。
等到尸首被人发现之后,反正都是由他来检验,便说是个外乡人,被人劫杀了,在往义庄一送,便神不知鬼不觉了”·“果真是术业有专攻,幸好本官英明,请了符大人他们前来,若如不然,岂不被你得逞了”李大人对孙仵作咆哮着。
“你只是从背后推了他一下吗”符卿开回忆起那尸体脑袋上一前一后,两处伤痕··“是·”孙晓似乎不太明白符卿开为什么这么问。
“可这刘鸥的后脑上还有一处伤痕,更为严重·”符卿开有些不解··“哎呀,符大人,这凶手都已经伏法了,你还考虑那么多做什么”李大人有些不耐烦的说。
“李大人,案子的不明之处还是要细细查验为好,这毕竟,是在我们清河县管辖范围发生的·”武昱岩听见李大人对符卿开呼呼喝喝,不悦的反驳··明明不过一个捕头,李大人却被他堵的无话可说,只能缩回那张太师椅里。
孙晓也不满的说,“我认都已经认了,还会少认这一处半处伤痕吗”·室内一时间无人说话,武昱岩思索片刻,开口打破了沉默,“刘鸥为何要突然与你分开”·“他说他心里有了别人。”
说起这个,孙晓的眼中满是阴霾··“何人”符卿开接着问下去···“不知·”孙晓回答说。
符卿开觉得自己像是在迷宫中寻找出路,忽然看到一条似乎是通向出口的小道,但突然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断了路途··“那刘鸥有否提过,是个怎样的人,在何处遇到的或说,相貌如何”符卿开锲而不舍的追问。
孙晓只是摇了摇头,符卿开还未来得及失望,孙晓又露出一个回忆的神情,“前个月我见他课堂上雕一个金箔质地的书签,上头雕了一首诗,我那时以为是给他自己用的,可之后再未见过,想来是送人了。”
·“书签”符卿开轻轻皱眉思索,“那上面是什么诗”·“王观的卜算子,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念着一首不属于自己的诗,孙晓心中一阵愁云萦绕··符卿开听着这诗,脑子里头空空的,抓不住东西··孙晓轻轻一叹,不知道在叹何人,说,“若这书签真是送人的,这人该有双美目和这诗句才相称。”
符卿开听了这话,脑中灵光乍现,眉眼一下子神采奕奕起来·他立即着眼去看武昱岩,见他刚好也正看着自己,眸中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就算是他,也不一定是他造成刘鸥后脑的伤口。”
武昱岩说··符卿开又细想了想,“还有那肚兜这刘鸥的新情人该是个女子吧她的眼睛虽说没有他的美,但是说不定情人眼里出西施呢还有那摊朱砂,也甚是可疑。”
两人窃窃私语的说了一气,大家都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呃,符大人,你们这是在说些什么,什么他啊他的”李大人纳闷的问。
符卿开先让人把孙姓父子带下去关押起来,又沉吟片刻,对在场的人说,“诸位,请问你们有谁,对刘员外的家眷以及他们的亲属的关系,比较清楚的”·李大人闻言,露出一个有些许猥琐的神色,“怎么符大人,对这深宅秘事也有兴趣”·符卿开顿觉汗颜,他只是脑中一团乱麻,没什么头绪,所以想从另一个角度听听看有没有什么启发,被李大人一说,倒像是他有什么怪癖一般。
李大人轻咳一声,倒是真的要开始说些什么,符卿开虽不是什么喜欢窥人私隐之人,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追逐八卦之心,便竖起了耳朵听着,冯飞更是多上前走了几步,要听的仔细些。
“刘员外的小妾不是有个弟弟吗”李大人一开口,便谈到符卿开最在意的部分,连武昱岩也把身子往这边倾斜了,“我一早便见过他,我原先是在外省做了几年县令儿,他原是那里的本地人,姓钱,乃家中独子。
到了这儿,摇身一变,竟多了个姐姐,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这刘员外已经年过半百,想必身子也虚了,而那郑娇娘却是年华正好,这一招,可真是妙啊”冯飞微眯着眼,嘴角挂着一副极为欠揍的笑容。
“切莫外传,切莫外传啊”李大人见他们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颇为得意··他们二人在津津有味的谈论的八卦,符卿开和武昱岩却在心里头琢磨开了,这脑子里头的乱麻没有理顺,反而更扑朔迷离了些。
这么干想着,也不是办法,武昱岩当机立断,本想着带着符卿开去刘府一探究竟,只是前几次在不知道符卿开有夜盲症的情况下贸贸然带着他在夜间查案,让他担惊受怕,武昱岩已经很自责。
而今知道了,就更加踌躇了··两人向李大人告辞,走出房门,符卿开却看武昱岩一脸郁郁,“怎么了”说话间一时没有留意脚下,被台阶绊了一绊,幸好武昱岩扶住了。
“要不我们现在去刘府瞧瞧”没怎么摔倒,符卿开不觉得有什么··武昱岩经刚才一下,就更是踌躇了·符卿开看他不说话,又看看他的面色,“你怕我夜盲看不清,拖你后腿啊”他声音里头有些不易觉察的怯意。
“怎会”武昱岩急急的说,险些闪了舌头·“我是怕会出点什么事伤到你·”·“这可就是瞧不起我了,我又不是泥做的,再说了,我又不是全然看不见,只是模糊些罢了。”
看到武昱岩焦急辩解的神情,符卿开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笑容有多傻气··“再说,刘员外的府中,哪会像那些小门小户那样子心疼烛火钱必然是灯火通明的”符卿开说得也不无道理,武昱岩一想的确如此,便答应了。
既然两人心里头是存了疑的,那必定不会大摇大摆的进门,说来虽有些不雅,也只好仿照那梁上君子的行径了··刘鸥的书房还灯火通明着,在一旁的纸窗上悄悄濡湿了一个洞。
武昱岩扶了符卿开一把,让他瞧瞧屋里头的情况·符卿开把眼儿对准洞口,只见郑勤还呆在屋内头,手里依旧拿着一本书,右手拿着一片薄薄的金书签,符卿开一见他手里头拿着的金书签,就赶忙示意武昱岩也来看看。
武昱岩看了一会,回过头看着符卿开,借着屋里面透出来的灯光,他清晰的看见了符卿开脸上费解的神情·若是现在方便说话,符卿开一定要问,‘这到底是谁跟谁之间有暧昧啊’·近在咫尺之处有敲门声传来,符卿开吓了一跳,连忙掩住了口,样子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
武昱岩朝窗子里望了一眼,原来是郑娇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姐姐·”郑勤阴阳怪气的叫了一声,听了李大人的话之后,符卿开觉得这一声‘姐姐’的叫法格外的意有所指。
“你成日呆在这个死人的房里头做什么”听得出来郑娇娘努力的想用缓和的语气来说话,一张口却还是咄咄逼人··“我想他。”
郑勤的声音听起来一半真情一半造作··“呵,真是不嫌恶心·”郑娇娘声音有点意料之外的抖颤,“那你把我什么”·“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人,挺相配的。”
“那你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给谁瞧那刘鸥都没有一心一意的对你,他在那书院里头,不还有个相好的吗”·“那个不过是年少懵懂罢了,他答应我要有个了断的”郑勤声音拔高,有些尖锐。
·郑娇娘似乎被他吓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嗤笑出声,“那又如何,老天开眼,还不是死在那荒郊野外的贼人手里了,啊”·一声尖叫,符卿开连忙探头去看,只见郑勤掐住郑娇娘的脖子,把她抵在衣柜上,郑娇娘被掐的两眼翻白,眼见就要断气了。
顾不上那么许多,武昱岩赶紧踹门入内,郑勤像是没听到声响似得,依旧死死的掐着郑娇娘的脖子··人命关天,武昱岩情急之下,伸手擒住了郑勤,卸下了他的胳膊,郑勤惨叫一声,冷汗顿下。
“你对她,也不至于要取她性命吧”符卿开看了一眼沿着墙壁瘫软下来的郑娇娘,问郑勤··“她反正也是想欧少死的,否则也不会砸他,那下重击,非这怨毒女人做不出来运气好捡回一条命罢了”郑勤疼痛不已,却还是愤愤的说着。
“你打了刘鸥”武昱岩问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女人··郑娇娘缓过了神,“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躲过了朱砂砚,也还不是躲不过阎王爷。”
她鬓发蓬乱,大笑着,像是疯癫了··第31章:意外的吻·这案子颇为尴尬,既是她杀,又不是她杀;既是他杀,也不是他杀·人的颅脑说坚实也坚实,说脆弱也脆弱,据亲历者说,人的颅脑里头就像是一块嫩豆腐。
昨夜连审了一晚上,符卿开晨起便迟了·去武昱岩房里头找人,只看见了油纸包着的葱饼和肉包被丢在桌上,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符卿开见那包子都有一个滚落在地上了,心里一阵不安。
出了门,逮了一个小捕快问,说是在牢房呢,便急急的跑去·一去便瞧见,武昱岩堵在牢房口和李大人正面对面的僵持着··符卿开赶紧上前,“怎么了”·“他要放了郑娇娘。”
武昱岩声音嘶哑,昨晚上像是没休息好··“哎呀,”李大人面上倒是没有什么愠色,只是有些焦急,“符大人,我就问你,这刘鸥是不是被孙晓那一推给推死的”·“是。”
符卿开承认··“好,你跟我说,这一个人能死两次吗”李大人用手指比划着一个‘二’··符卿开咬了咬唇,“不能,可是李大人你明知道……”·“哎呀,符大人”李大人语气沉重的叫道,“这人若是死在郑娇娘手里,那自然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要以命抵命的。
可这人不是死在她手里头的,而且刘员外亲自出面说是不追究郑娇娘”·“为何”符卿开难以置信的问··“郑娇娘已有了三个月身孕。”
“哼,”武昱岩冷哼一声,“也不见得是姓刘的·”·“那万一要是呢”李大人反问,“郑娇娘赌咒发誓说绝对是刘员外的种,刘员外可就指着这点子盼头了,如果是你,你信还是不信”·“哎,符大人。”
李大人又叹一口气,“我这人粗枝大叶,不像你心思缜密,这查案抓凶手,我远不及你万分之一·可这人情世故的事儿,你怎么就一窍不通呢”李大人的口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头。
符卿开皱着眉毛,偏了头不看李大人殷切的目光··“你去外头打听打听,我莲香县上街道的砖石上,一半以上,刻的都是刘姓·我虽是县令,可我终归是个外乡人。
更何况这死者家属说不追究,我们还咄咄逼人,这像话吗”·“知道恶妇伤人却不追究,这才叫不像话”武昱岩声音喑哑如同饿狼,在李大人那一旁的人皆是一颤。
李大人很是无奈,便有些无赖起来,“这里怎么说是我们莲香县的地盘,死的是我们莲香县的人,凶手也是我们莲香县的人,合该我们做决定·”·“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卸磨杀驴了”武昱岩扯了扯嘴角,像是老虎要捕食之前要活动活动牙口。
站在李大人身后的冯飞,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那郑勤呢,你又打算把他怎么样”符卿开拍了拍武昱岩的肩膀,想让他缓和一下心绪。
“奸淫妇人,流放·”李大人不敢看着符卿开的眼睛说··“哼,是刘大人不想让外头的人知道他家宅隐事吧”符卿开一点情面也不留的戳穿。
“符大人,这事情让我来了结好吗我来做这个小人,你做你的青天大老爷,不好吗”李大人言辞恳切的说,几乎要哀求了。
他态度放的和软,符卿开也不好咄咄逼人,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武昱岩从牢房的台阶上走了下来,李大人连忙向后退了一大步··“李大人,为官之道,你比我们要懂得多,只是望你不要太对不起自己的头上乌沙。”
这话揭人的脸面,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尴尬··这时牢房里的牢头走了出来,“符大人,武捕头,那郑勤说自己想要见见你们·”·听到这这话,符卿开也没跟李大人打招呼,径直走了进去,武昱岩紧随其后。
郑勤在牢房里端坐着,看他脸上的怡然自得的神情,还以为是置身于山林间·“刚刚在外头吵些什么呢”郑勤问··符卿开两人都没有回答他,郑勤笑了笑,眼尾拖出一条旖旎的纹路。
“是要放了郑娇娘吧”·“嗯·”符卿开极不情愿的答了一声··“她确实怀孕了,也确实不是我的·”郑勤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干净。
“你为何帮她说话”符卿开很是不解··“说来,我还是负了她的,我这些时日也用了她不少的银钱·她对不住欧少,我却是对她不住。”
过了这一夜,郑勤像是想开了很多··“我有一事,求二位相帮·”郑勤把着牢门说··“先说来听听,再决定·”武昱岩赶在符卿开要应下之前说。
“你们在欧少房里找到的物件,是我偷走的,我把它们藏在书架背面的空隙里,能否用这两样东西给我和欧少立一个衣冠合冢,一个小小的土堆就行,不用立碑·”郑勤眼里满是期望。
·他一提这事,符卿开倒是有了疑问,“那肚兜也是你拿走的怎会呢那不是女子的用物吗”·郑勤稍稍移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闺房情事,还是不要细说了。”
“符卿开在心里默默想着,‘真是每破一个案子,长一分见识·’·“你确定要用这两样东西立冢”武昱岩听了郑勤的话,依旧是那副接受良好的表情。
“武捕头莫不是也同外头那些俗人那般看我”郑勤有些慌张的问··“并非如此,只是觉得拿这两样东西立冢,有些惊世骇俗。
况且,你尚在人世·”武昱岩解释说··“无妨,我不忌讳这些,只求武捕头帮忙·”·武昱岩看了符卿开一眼,符卿开点点头,武昱岩便应下了。
“好,我尽力而为·”·郑勤露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多谢,多谢·”·不知道是觉得自己没有秉公办理这案子有些羞愧,还是不想再听到李大人油滑的官腔。
符卿开早早的收拾了包袱,驾着马车停在刘府的偏巷··武昱岩轻盈的从墙头跃下,跳上马车··“拿到了”·“嗯。”
武昱岩接过符卿开手里缰绳,轻轻一挥,马蹄声‘嗒嗒’的响了起来··刚在街道上走了一小段路,就听见后头有个人在高声叫唤着他们,符卿开扭头一看,是冯飞急急的跑上前来,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袱。
他好不容易追上了马车,见他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便索性把屁股一抬,也坐了上去,把那包袱往马车里头一放··“诶,你这是干嘛呢”符卿开还在生气。
“我家大人给你们的手礼,回去送给你们县衙的弟兄们·”·“不要,拿走拿走·”符卿开推开那个包袱··“符大人,武大哥,你们也别太怪我们大人,这要是把郑娇娘处置喽,刘员外一怒,举家搬迁,我们这县里的饭馆,裁缝铺,首饰店,可要关了大半了。”
“少说些鬼话唬我·”符卿开愤愤的说,“我又不是什么黄毛小儿·”·“多少是夸张些,”冯飞嘿嘿一笑,“但是的确是这个理儿。”
符卿开不说话了,“哎呀,武大哥你这马车也跑的太快了,我这又得跑回去,哎,我可得走了,还有一堆善后的事·两位,这次真当是对不住了,望您二位海涵。”
冯飞说完,做了个揖,跳下马车··马车渐行渐远,冯飞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视野里头、·“还生气”武昱岩问。
符卿开四仰八叉的躺在马车里头,把马车帘子撩开,戳了戳武昱岩的后腰·武昱岩觉得有些痒,扭了一下身子,符卿开咯咯的笑了起来··“你说我们把他们的衣冠冢立在哪里”符卿开没有回答武昱岩的话,反倒另起话头。
“出了莲香县外,有条岔路通向一片荒地,那里土地贫瘠,无人耕种,正好清静·”武昱岩说,“希望他们喜欢清静·”·因为是归途,并不怎么急切,他俩一路上走走停停,听着虫鸣鸟叫。
处理好了郑勤托付的事情之后,武昱岩提议说,“有条偏路,远一些,但是沿途景致很好,有个碧波如洗的小池·”·符卿开一听便来了兴致,“好,那便去吧。”
他俩先在大路上的茶寮里灌满了水,又买了些玉米饼子,倒像是去郊游··那条偏路沿途的树木都长的甚是繁茂,阳光从枝桠间落下来,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光斑,武昱岩那令人赏心悦目的侧脸,因为光斑的缘故,忽明忽暗。
符卿开觉得好玩,便看的入神了·直到他视线下移,看到武昱岩微扬的嘴角,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唐突,忙移了视线··武昱岩不轻不重的叹了一声,也可说是鼻息重了,也可说是在叹气。
符卿开恍若未闻,咬了一口玉米饼子,点评说,“香是香,若是有蜜糖浇上去,便更可口了·”·武昱岩听符卿开的话,道“若是有那探囊取物的本事便好了。”
武昱岩无意间朝那树上,一扫,惊讶的嚷嚷着,“你瞧,蜜蜂巢”他语气欣喜,又露出了难得的孩子气一面··马车驶的近了,符卿开眯着眼睛一瞧那蜂巢的样子,赶紧抱住就要往树上蹿的武昱岩,“那是马蜂窝,你不要命啊”·武昱岩仔细看了看,还真是马蜂窝,“那没有蜜吃了。”
“没有就没有,又不是什么大事·”符卿开还搂着武昱岩的腰,两人说话间,脸贴的极近,彼此的呼吸都可拂到对方面上,煞是暧昧··马车车轮压过一颗石子,颠簸了一下,符卿开一个没稳住,往前一倾,他的唇,轻轻触到了武昱岩的唇瓣。
第32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与武昱岩刚见面时给人的感觉不同,他的唇,又软又热,触感极佳·符卿开忍不住想要加深这个意外的吻,‘不,不成·’他心里挣扎着。
这时马车又是一颠,符卿开借着势弹开了··后脑勺刚好撞在武昱岩的手掌上,他不解的扭头看着武昱岩的手·‘就差一点·’武昱岩本想按住符卿开的脑袋,将他紧紧的束缚在自己的怀里。
符卿开尴尬的看着武昱岩,武昱岩咬了咬自己的唇,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像是没有吃饱的狮子,原本极淡的唇色泛上一层水红··符卿开心慌意乱,连忙移开了视线,“呃,真是不好意思,这路抖的很,大家都是男子,这碰了一下,无碍的无碍的。”
符卿开干笑几声,转过身子,背对着武昱岩··武昱岩灼灼的目光渐渐熄了下去,化成眼底隐蔽而深沉的欲望·他背对着武昱岩,符卿开一贯畏寒兼之今天要赶路,所以脖子上带了一条鸦色的轻纱围巾,浑身上下只能看到耳朵尖这一点裸露的肌肤。
武昱岩就这样紧紧的盯着,回忆起夏日里,符卿开柔白纤长的天鹅颈;在衣裳里头时隐时现,形状精致的锁骨;洁白的齿咬下西瓜瓤,红润的唇染上了西瓜汁水,红艳的汁水顺着脖颈蜿蜒流下,没进衣裳里头。
·他的欲望早在见他的第一眼,就在心里丛生,一片荒芜之地,都爬满了藤蔓·武昱岩入神的想着,唇上似乎还在灼烧·马车又微微一颠,武昱岩诡异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掩住了下半身的某处。
“无妨·”武昱岩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自持,口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着,‘的确无妨,还有大把时间慢慢磨,若是吓走了,便得不偿失了·’·符卿开听他这样说,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点隐秘的,不被主人所承认的失落。
两人各怀心思,只有马儿晒着秋日的暖阳,步履不停的走着,慢慢的,那个小池一点点在远处探出了头··那个小池其实已经是在清河县内了,只是位置偏一些,若不是那些有闲情逸致的人,普通人也不爱巴巴的跑那么老远,来看个池子。
符卿开从马车上跃下刚往那个池子那跑了几步,又一下子停了脚步,折返跑回来,狠狠撞在武昱岩的胸膛上··“怎么了”武昱岩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符卿开此刻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只乌龟,可以随时把自己的脑袋缩回壳里。
“那,那有对小情人在池边,不好打搅·”符卿开扭了身子,连头也不敢抬·武昱岩向前走了几步张望了一下,果然有一对青年男女相拥在池边。
那男子偏过头来说了句什么,侧面看去额头低平,鼻头圆大,在女子的细腰上掐了一把,女子的面颊被男子挡了,只看到她拿了条鹅黄的帕子轻轻打在男子脸上,继而吃吃的笑了起来。
‘哼,’武昱岩不满的在心里腹诽,‘有伤风化·’虽说这样说别人,只怕他自己个要是有了这美人在怀的机会,怕是也会不顾及青天白日还是夜幕沉沉。
“走吧·”符卿开催促道,他在湖边见了那一对小情人时,突然想到人家是恋人,才看看山水什么的,他和武昱岩,算什么呢·好兄弟大老远来看个小池子,也太奇怪了。
符卿开在心里幻想了一下,黄细六和武昱岩并肩站在池边的背影,顿时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又不自觉的把黄细六的背影替换成了自己的,觉得和谐多了,在自己心里想着事情,也跟做贼似得,符卿开偷偷的痴笑着,又猛地回过神来,缩在车厢里头,给了自己两个爆栗。
·武昱岩在这回去的路上,都没有说话·符卿开不安的想着,莫不是还在介怀自己不小心亲到他的事儿马车在府衙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府衙门口也挂上了灯笼。
符卿开刚想钻出去,武昱岩一掀帘子,探了半个身子进来,他的眼神在符卿开面上逡巡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两个香包来·“我娘求的平安符,有一个是给你求的。”
他把手往前递了递,“喜欢哪个颜色”·符卿开伸手取了那个天青色的,武昱岩把另一个香包妥帖的放进自己怀里,“替我谢谢你母亲。”
在车厢里头,他眼睛看不大清,摸了摸,“好精致的刺绣,要些银两的吧”·“不用,巧眉绣的,你那个上头是竹,我这上面是松。”
武昱岩把符卿开扶下马车·两人没有看着彼此,所以都没有察觉到彼此脸上隐藏着的笑意,只觉得今夜的月色正好··符卿开沐浴完毕,坐在房中,燃了两盏油灯,看倦了书册。
从怀里头拿出那个香包,细细的看着,像是这小小一个香包上,藏了一副藏宝图似得·看着看着,又垂着眼睑轻叹了一口气,吹息了油灯,歇息去了··外头夜色沉沉,一个背着包袱的青年,被一个样貌猥琐的汉子给堵在暗巷里头,在商量着些什么。
那青年猛地摇了摇头,就要往外走·那汉子拦住了他,“不过比那客栈贵了几钱银子罢了,看你眉清目秀的,若让我们姑娘中意,讲不定还少收你几钱·”·那青年还是有些犹豫,却不再急急的往外走了。
那汉子一瞧他这模样,便知有戏,将他往那边上的木门上一推··“谁呀,”那女声又软又媚,掩在暗处的门一开,一双柔嫩的手伸了出来,揪着门外还有些踌躇的男子的衣襟。
见男子还呆在原地,那手又轻轻的扯了扯,“小郎君怎么才来呀,可让奴家好等·”这话说的多妙啊,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人,却被说的像旧相识··说这话的女人有一双媚眼,眼角下勾,眼尾上翘,眼睛里头尽是水光粼粼。
只要她斜斜的看上一眼,便能让人人酥了半边的骨头·魂也好像丢了似得,嘴里只会喃喃说着些,‘心尖儿,心肝儿’什么的,迫不及待的把手伸进女人的轻薄的衣裳里头,胡乱的摸着。
那青年不由自主的进了屋,屋里有暗香浮动,那双在自己身上不断游走的柔荑,掌心里头像是包着一团火,渐渐整个人都置身在那团欲火当中··火渐渐灭了,一点点凉意不知从哪儿冒了上了,缠绕着身体,温香软玉也变得硬邦邦冷冰冰。
青年无意识的搂紧了自己·有些稚嫩的嬉笑声传来,青年皱了皱眉,睁开了睛··“哈哈,肯定是个傻子,脑子好使的话,谁穿着单衣睡在泥地上啊”孩童们顿时又笑做一团。
青年挣扎着起了身,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仅剩了一身单衣,连鞋都见了·他把手往怀里头一伸,什么也没摸着,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模模糊糊回忆起昨日的荒唐事儿,真是又羞又悔又急。
有个妇人来寻自家的孩子,眼见了个衣不蔽体的青年,以为是个登徒子,大声嚷嚷着叫来自己的丈夫··那青年忙不迭的解释说,自己个是被人给劫了,并不是什么轻薄浪荡儿。
围观的众人都半信半疑着,正赶上黄细六巡街到此处,便让他来解决这事儿··那青年蹲在角落里,手不住的在自己身上掏来掏去,像是在寻什么,脸上尽是惊慌失措的神情。
黄细六看着他大眼大鼻厚唇,人矮墩墩,皮肉倒还细致,不想那些个卖劳力的苦哈哈··现下的处境又是在是窝囊至极,实在不像什么歹人,便让边上人家借了他一身旧衣,一双破鞋。
那青年匆匆裹好了衣裳就要走,黄细六把刀一横,用刀鞘戳戳青年的腹部·“怎的,衙门走着啊,不是说被人劫了吗”·那青年耷拉着脑袋,不敢去瞧围观的众人,更不敢看黄细六。
“不用了,我不报官·”·“嘿,你这都让我给撞上了,可不是你说不报就不报的,你自己个看着也挺可疑的·”看见那青年人还杵在原地不动弹,黄细六伸手就要上去拽着他走。
·那青年竟撒开腿狂奔起来,看着瘦弱,劲一上来,黄细六竟拉他不住,还被摔翻在地,那青年趁机绝尘而去,一会儿就没了人影··“嘿,我这倒霉劲怎么还没下去,成天让人给摔了,”黄细六甩了甩被摔疼的手。
“得让娘去庙里头给我拜拜·”黄细六揉揉胳膊揉揉腿,也只好继续巡街·巡完了街,回衙门的半道上碰到王勇也正往回走,自己这满身尘土的模样又被他狠嘲笑了一番。
黄细六这胳膊还在隐隐作痛,王勇取了药酒替他揉散瘀伤·“一股子药酒味,谁受伤了·”符卿开手里抱着一袋红豆馅的糯米团边吃便走进来,武昱岩跟在后头。
黄细六露出一个苦脸,“大人,我今日可倒霉了,你得给我点甜得吃一下·”·符卿开被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惹笑了,递了一个给他·“哎,嘴里有点甜,心里头也不哭了。”
黄细六随后讲了自己发生的倒霉事··“抢劫”武昱岩皱眉反问道··“他是这么说的·”黄细六舔舔手指,还在回味。
符卿开一口气吃了太多糯米团,剩下半个吃不下了·武昱岩从他手里取了来吃了,说“那条街巷,三教九流汇集,得抽个功夫好好敲打敲打了·”·第33章:原是桃花劫·武昱岩说要好好整整那些三教九流的街巷,并不因为黄细六说的这一件抢劫的事儿。
其实近几日里来,衙门已经收到三起妇人在街市上被人夺了金饰的的报案了,都是被人用剪子剪了金手镯或金项链什么的,都是同一伙人干的··据来报案的人说,受害人都是在街市上买东西或者做别的什么事,然后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回过神来首饰就已经不见了。
受害人都神智清醒,并没有被人下过迷药的症状,这样的话只能说这几个作案人的的确确是手速飞快··“那小子前几天就躺在这·”黄细六用脚点了点那块地,武昱岩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们仨人拐了个弯,进了一条脏兮兮的街巷,今天一大早起来,就是个大阴天,这街巷两侧没有行人,只有破破烂烂的一间间小屋,显得格外阴沉··进了这条满地苔藓和污泥的街巷,符卿开发现武昱岩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凛冽了,本来武昱岩不让他跟来的,可是这地方怎么说也是符卿开的治下,哪有回避的道理·黄细六一边走着,一边在两侧各个人家门口大力的敲门。
这街巷走到头了,黄细六伸腿在那扇最末端的门上踹了踹·门开了,一张阴鸷的男人面孔从里面探了出来,八字纹很深,眼睛里冒着凶光··“于奔,别来无恙”武昱岩开口道,于奔顺着声音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武昱岩之后,面上不善的神色瞬间就收敛了。
“他为什么这么怕你”符卿开低声的问··“打过几回·”武昱岩说··“武捕头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于奔问,这街巷里头被黄细六敲过门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出来, 简直可以出一本‘恶人’面相大全了。
“这几天街上,不大太平·”武昱岩上前半步,掩住了符卿开的半个身子··“武捕头,你真当我们都是些记吃不记打的主吗我们早不在本地人身上讨生活了,那几个丢首饰的都是本地人吧,我估摸着该是些外地人做的。”
于奔说的倒是振振有词,在场的那些人都附和着点头··“他们一气做了三起,时间间隔拉得有一个月,这几日天气渐寒,他们总该有个住处我们在附近的荒屋、客栈遍寻不得。”
符卿开说··在场众人皆认不得他,皱着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看什么看,这是县太老爷,没眼力价的家伙·”黄细六呵斥道··于奔收回了目光,“原是县大老爷,这捉贼寻赃的事儿,我们可管不着,但是这事不是我们犯下的,也没有硬要我们认下的道理吧。”
“那前几天早上有人在你们附近的街巷口被剥的只剩一身里衣,这事呢也与你们没有干系吗”武昱岩一皱眉,在场的人皆是一缩。
“那是自然,那可是桃花劫,我们一帮下三滥的臭汉,想做也做不出来啊·”于奔伸了一个懒腰,说道··“那于奔说的‘桃花劫’是什么意思啊”在回府衙的路上,符卿开不住地问武昱岩。
武昱岩本来不想让这些龌龊事情脏了符卿开的耳朵,只是被他缠怕了,打算同他说了·刚要开口说,不远处街市上突然一片喧闹,依稀飘来几句,“夺金镯子啦”,“抢劫”,“伤人啦”·三人连忙朝那边跑去,武昱岩更是施展了轻功,一瞬便来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
到那一看,武昱岩的心险些停跳了,“巧眉”·武巧眉咬着下唇,面色泛白,手腕子上压着一条丝巾,被血浸染透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天呐,巧眉,怎会这样·”符卿开连忙引着巧眉往最近的大夫家赶去··武巧眉忍住疼痛,说:“哥,是三个陌生面孔的男人,一个细眉小口鹰钩鼻,一个方腮脸大如盆,一个生的白净但满脸的黄斑,他们悄悄围在我边上,长黄斑的那个要绞了我的金镯子,我发觉了,他剪子一偏就戳伤我了。
我瞧着他们像是要往山上跑,你快去瞧瞧·”·武昱岩还在给妹妹止血,鼻腔里都是血腥气,胸腔里头都是怒火,但又担心妹妹··“我无妨的,皮外伤,符大人在这呢你快去呀”武巧眉看出了哥哥的担忧,连忙说。
武昱岩不再犹豫,想巧眉说的方向赶去·在追到山上的时候,树木是天然的遮蔽,武昱岩寻了一棵高木,一跃而上·他凝目望之,在前方百来米处,发现了三个在移动的黑点。
武昱岩连忙朝那个方向追赶过去··武昱岩估算着自己的步伐和他们移动的速度,心想早该追到了,那人的衣摆在触目可及的地方一晃,等武昱岩赶到时,却只见一片空空的草甸,半个人人影也没了。
‘这不可能·’武昱岩在四周环视一圈,难以理解,他的轻功虽说不上绝顶,但是捉着几个小毛贼,绝对是手到擒来,万万没有失手的道理···“你说你明明看到了,赶到的时候却半个人影也没有”符卿开蹲在炉子旁边扇火,炉子上是给巧眉炖的阿胶桂圆羹,要把她的气色稍微补起一些再让她回家,不然武父武母要担心死了。
武昱岩接过他的扇子,让符卿开歇息一会,自己来继续扇··“嗯·”武昱岩的声音一听就是心里郁闷了··“这倒是蹊跷了,”符卿开坐在条凳上思索着,“没事,迟早逮到他们。”
“他们是外乡人,要是去了别的地方呢”武昱岩难得说这些丧气的话,伤了妹妹,又没捉到贼,的确够泄气的··符卿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武昱岩原本顺溜的发顶被他摸得毛毛躁躁的,外头的雷声一阵高过一阵的响。
“要落雨了·”武昱岩把自己埋在臂膀里说了一句,符卿开揉揉他的肩颈·大雨应声而下,在廊前的青砖石地上奏起噼里啪啦的吵杂乐曲来,像是没有经过彩排的打鼓新手们,不默契的初次配合。
大夫给巧眉包好了伤口,腕上缠着白纱布·“会留疤吗”黄细六在一边探头探脑的说,众人都狠狠给了他一记眼刀··“这么深,肯定会留的。”
武巧眉不大在意的说,“贴个花钿就好了,一样好看·”说完还揉了揉武昱岩紧皱着的眉头··“外头雨越下越大了,都不好回家了。”
武巧眉瞧了瞧雨势,又说··“无妨,我去牵了马车过来·”武昱岩还未起身··“大哥,我去吧·”不等他回答,黄细六一溜烟跑没影了。
武昱岩本想再去那几个贼人消失不见的草甸上找找线索,只是这倾盆的大雨一连下了好几日,外出也不太方便·整日整日的和符卿开两人窝在衙门里头焙栗子吃··“这可是今年最后一波栗子了。”
符卿开深深的嗅着余烬里头飘出来的栗子香气·武昱岩拿了个铁丝网做成的简易漏勺把灶里头的栗子给一粒粒的筛出来··符卿开急急的拿了一颗,他手心皮嫩,一下就被烫着了,忙丢了出去。
武昱岩伸手一捞,就接住了,用指甲一点点的剥了,往白瓷盘里头一放,示意符卿开去吃··“你怎么不觉得烫手·”符卿开疑惑的问··武昱岩摊开了手掌让他瞧,符卿开伸手触了触,只觉得比自己的手心硬上许多。
武昱岩一个劲的剥,符卿开一个劲的吃,吃了几粒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便捡了一粒又大又饱满的栗子递给武昱岩,武昱岩手里正忙着,只微微张了口。
符卿开只好把栗子往他嘴里一送,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武昱岩含下栗子的时候,舌尖轻轻扫过他的指尖,唇瓣也濡湿了指端··符卿开的指尖像是着了火似得,又热又酥又麻。
武昱岩却毫无所觉的继续剥着栗子,符卿开只以为他是无意间舔到了,却没有发觉武昱岩偏过头去时,嘴角稍稍牵动的样子··符卿开把指尖紧攥在掌心,脑子里又不合时宜的回忆起马车上那个意外的吻,他的视线又落到武昱岩的唇瓣上,想像着他是怎么舔过自己的指尖……·“大人”有急切的叫喊声从外头传来。
旖旎的思绪被打断了,符卿开像是被大人逮住偷吃的小孩,一下子蹦了起来,“什,什么事·”·王勇是冒雨来的,浑身都湿透了·“有个老乡,害怕连日的大雨把他家的肥土给冲散了,就去荒地上取些泥回来垫高自家的田埂,结果挖着挖着,边上的泥地竟被雨水逐渐冲刷出了一张人面,连滚带爬的跑来报案,吓得现在还瘫在大堂瑟瑟发抖。”
“竟有此事杀人还埋尸,这几日的大雨原来是为着这个”符卿开抬腿就要往来冲,胳膊忽然被人拽住了,头上被人扣上了一个斗笠,身上也被披上了一件蓑衣。
“在入冬前着凉的话,不容易好·非得要去的话,也得穿严实了·”武昱岩说着,也从墙上取了套蓑衣穿上,又对王勇嘱咐说,“你先去洗个澡,叫大娘给你煮完姜汤,我带黄细六和那几个小的去就行了。”
第34章:暗娼·等武昱岩带着众人来到那个报案人说发现尸体的地方时,雨水已经将尸体的半身都冲刷了出来··“咦”黄细六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这不是那天那个说被人给劫了的小子吗”·“当真”符卿开往前走了几步。
黄细六又仔细盯着瞅了瞅,“没错,就是他”·“来,把他挖出来·”武昱岩把自己的佩刀递给符卿开,符卿开连忙抱进怀里。
因为料想到尸体的情况,所以多带了几个人,动起手来倒也费不了多少劲··“身上倒不是那天我给他的那身破衣了·”黄细六抬着尸首气喘吁吁的说,雨水一个劲的流进他的嘴里,他只好边说边把雨水从嘴里呸出去。
他对面抬尸首的小捕快,觉得脸上更湿了··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推着尸体回了衙门,“上次你还没跟我说,‘桃花劫’是什么意思·”符卿开又想起这事儿来了。
“就是暗娼·”一滴雨水沾在武昱岩的唇上,他说话间不小心吃进去了··“啊看着却是老老实实的面相呢·”符卿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人,你在这方面真跟武大人一样不开窍啊·”黄细六在后头戏谑的说··“你也不开窍吗”符卿开问武昱岩。
武昱岩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这问题一样,“别听他们瞎讲·”·“那就是开窍的喽”符卿开像是存心捉弄他一样。
武昱岩直到把尸首抬到仵作房,其他捕快都退了出去,才回答说,“开窍的地方不一样·”·符卿开一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看武昱岩又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能耸了耸肩,开始手上的活计。
黄细六在大堂坐着,找了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几个小圈···“这是什么”武昱岩从他头顶望下去··“那条街附近有几家做暗娼的,我看看哪几家比较近。”
黄细六听出是谁了,头也没回的答到··“全面吗”数量倒是比武昱岩想象的多··“七七八八,都是些老手。”
“为什么要做暗娼呢”一个新来的叫焦三的捕快问··“大多是相公或是相好的逼迫的,没钱了,就打发自己女人出去接客。”
黄细六一向嬉皮笑脸,说到这些事也不免严肃了起来··“禽兽啊,这是,这咱不管管”焦三义愤填膺的说··“那些姑娘大多没有娘家,没有去处,有几个不愿意再跟男人过下去的,那男的被咱们制住了以后,她们就去了外乡。
剩下的都是没办法离开那男人,他们说起来名义上也都是夫妻,咱们就算抓到卖淫,那男的也会推说是自己女人与人通奸,女的有时候还会帮着自己男子说话,没法办·”武昱岩一气说了许多。
焦三若有所思,“这世上,许多事,还真是没法子管·”·“什么事没法子管”符卿开从里屋走了出来··“没什么,”武昱岩抢先说,“尸体上有什么线索”·“死因是脾脏破裂,锐器刺伤,小刀,剪子一类的。”
符卿开摇摇头,“其余就没什么了,衣物上也没什么线索·”·“只能找找他那天晚上落脚的地方了·”武昱岩说··“挨个查吧。”
黄细六抖了抖自己手上的纸··外头的雨像是知道他们又要出门似得,竟体贴的小了许多·连续查了三家都否认,黄细六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这可是人命官司,你要是糊弄我,我可就跟你没完了。”
“哎呦,爷看您说的,我这几天可真是都没开过张呢”满口黄牙的矮小男子谄媚的说,“前几天也就那家,开了个荤”他朝不远处的弄堂努了努嘴,“您可别把我给抖出去啊。”
黄细六打量着他也不像在说谎的样子,便朝他指的那家走去·门敲了老半晌才开,一个女人披了一件薄纱就来开门,桃红色的肚兜半路在外头·武昱岩视若无睹,符卿开倒是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看。
黄细六挠挠头,搔搔下巴,“你穿上点儿”·“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做的是什么营生,谁还计较这个啊·”·“别人虽那样想,你也没必要自暴自弃的。”
符卿开出人意料的接了话··那女人盯着他瞧了一会,嗤笑一声,“别废话了,有事说事·”·“前几天是不是狠赚了一笔啊”黄细六说。
那女人抠抠指甲,“您老,难不成呆在我窗户底下听墙脚的吗”·“王燕儿我可跟你说,那人死了,这事你跟我磨,是磨不过去的。
再不说老实话,非得去衙门走一趟,不嫌晦气啊”黄细六瞧她一眼,就知道她心头打的是什么主意··王燕儿的心思被戳破了,她面色不愉的朝屋里大喊,“大林大林”·“干什么啊”男声听起来像是从被褥里头传出来的。
“把前几天那小子的物什都给我拿过来·”·“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大林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瞧见外头的人,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事啊”·“那小子死了人命案子。”
王燕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这可跟我们没有关系啊,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小老百姓·”大林面不改色的说着··“把东西都给我拿过来,一件不落。
胆敢私藏的话,不管重不重要,先赏你几板子·”废在这事上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伤了巧眉的人又没有着落,武昱岩有些烦躁··大林听了也不敢回嘴,倒是乖乖的进屋把东西都拿了出来。
一个包袱,一身衣裳··“包袱里的东西都齐全吗”武昱岩问··“哪敢骗您老啊·”大林谄媚的说,王燕儿瞧着他的模样,冷哼一声,扭身进屋了。
符卿开伸手在包袱里头摸索,几叠饼子,几两脏兮兮的碎银,还有一张纸·符卿开拿出纸,把剩下的东西都放到武昱岩手里头,展开纸一看··“有线索了。”
符卿开面带喜色的说,“这人是来我们镇上要账的,这是张借据·”·武昱岩凑过去看,“本人魏希于……向朱桐借款三百两纹银,于……之前归还,特立此据……魏希”他琢磨了一会,“莫不是为了图清静,在山林附近盖了一间大宅的那个富户”·他这么一说黄细六也想起来了,“他啊想不到他早年间也有向人借钱的时候,照理来说以他的财力,为了不还钱杀人这种事情,应该是没有什么可能性的。”
“莫乱猜,先去探探·”符卿开出言提醒··魏老爷该是个很风雅的人,不然不会把房子建在那么清幽的地方·符卿开看看一旁的树木,悄悄对武昱岩说,“是不是离我们我们上次来看得那个小池挺近”·“还有几步路。
不过跟其他人家比起来,的确是挺近的·”武昱岩说话间,有风从树林穿过来,一股凉风裹夹着草木味道··看门的小厮进去递了话,过了不一会,便有个管家模样的人把他们引了进去。
魏老爷正在大堂等着他们,看到他们来了,稍稍寒暄一番··“魏老爷可认得这个”符卿开从展开手里的借据给魏老爷看··“咦这不是我世侄朱立所丢失的借据吗怎会在大人手里”魏希疑惑的睁大了眼。
“这个先按下不提,听魏老爷所说,这个朱立来过魏老爷府上”符卿开折起借据··“是啊,前两天来过,住了几日,我给了他银两,他赶着回去接济家中老母,便又走了。”
魏希转身踱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噢没有借据,老爷你还肯给他银两”符卿开问···“我同他父亲始终相交一场,再说,我也的确欠过他家银子,有何不肯”魏希笑了一声,回答道。
“可惜啊·”符卿开叹了一叹··“符大人为何无缘无故叹气”魏希不解的问··“这朱立不出意外的话,现下正躺在我府衙的验尸台上。”
符卿开说,抬起眼来瞧魏希反应··魏希看起来惊讶极了,一不留神,摔掉了杯子·“怎会如此呢怎会莫不是我给他的那三百两银子露了白,遭人眼红结果谋财害命哎,都是我害了贤侄啊”魏希悲悲切切的哀悼起来。
“魏老爷不必这么快下此结论·”武昱岩说,“派个见过朱立的人跟我的人先去府衙看看尸首,是否真的是朱立再下定论吧·”·“好好。”
魏希赶紧吩咐人和黄细六一起回府衙了,却发现符卿开和武昱岩两人还坐在原位置上,符卿开甚至还吃起来刚才动都没动的红豆酥··“呃,两位请问还有什么话要问吗”魏希被他俩怡然自得的态度弄得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魏老爷有事吗”符卿开学了一点黄细六流里流气的口吻··“是有些小事要去办·”魏希忙不迭的说。
“这样啊,可本官还想去朱立待过的房间看一看呢·”符卿开露出很苦恼的表情··“那让个小厮陪您去好了,无妨的·”魏希说着,叫来一个小厮。
“那就再在府上叨扰一会”符卿开起身,示意那个小厮引路,武昱岩也冲魏希一抱拳,便随小厮走了··第35章:有美人兮·朱立的房间就是一间在外院的很普通的客房,客房里头简简单单的,一眼望去,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符卿开走到书桌前,有张纸压在一堆书册下面,符卿开抽出一看,只见上头是一首《凤求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符卿开喃喃的念出声,“他这是见到哪一位美人了。”
符卿开冲武昱岩挥了挥手里的情诗··武昱岩拿来一看,“他刚在女人身上栽过一回,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字体好生幼稚·”·“对,所以不像是拿情诗来练字的,应该是有感而发。”
符卿开说,两人又寻摸了一会,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便拿了那张纸,出了门··“怎么看”符卿开问武昱岩··“魏希的反应有点意思。”
“嗯”符卿开发出一个不解的声音··“我也说不上·”·“若是劫杀,多多少少有点打斗的伤痕,可尸体上就那一个伤口。”
符卿开边想边说··“反倒更像是出其不意·”武昱岩补充了一句··两人回到府衙,黄细六说已经确认尸体就是朱立,让焦三去通知朱立的家人了。
“朱立家离得远吗”·“一来一回的,怎么说也得三四天吧·”黄细六说··符卿开叹了口气,“怎么的魏希哪儿没线索”黄细六问。
“暂时还没有·”武昱岩回答说··府衙里的大娘到了点心的时间,端了几碗面线进来·武昱岩的筷子在夹了几次,又都放下了··“不喜欢吃面线”符卿开戳着一个荷包蛋问。
“没什么胃口罢了·”武昱岩夹了一根可怜兮兮的菠菜吃了··“是不是在想伤了巧眉的那些家伙”符卿开问。
武昱岩转头看他,符卿开最近美其名曰,‘养了肥膘好过冬’,着实胖了一些·问了他话之后,又埋头继续吞面,两颊不停的一鼓一鼓,像一只正在疯狂囤积过冬粮食的松鼠。
“难免会时不时想起来,巧眉手腕的口子又深,我娘看了可心疼了·再说,他们消失的也太蹊跷了些,我总觉得有什么猫腻·”·“没事,抽个空我们再去那片地方找找。”
符卿开把头抬起来,看了看武昱岩碗里,“你把荷包蛋吃了吧,怪可惜的·”·“嗯·”武昱岩听话的把蛋夹来吃了,然后搁下筷子。
符卿开把他的面碗拖到自己跟前,又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武昱岩看他的吃相逗乐,心情也好了不少,情不自禁的伸手在他面颊上捏了一把,符卿开吃的专注也没在意。
·倒是饭桌对面的黄细六看呆了,回过神来连忙把自己的脸也埋到面碗里,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过了几日,符卿开心里一直记挂着要和武昱岩去那三个贼人消失的地方瞧瞧,吩咐好了府里头的事,就拉着武昱岩出门去了。
黄细六盯着他俩的背影瞧了半天,嘟囔着说:“倒也般配·”·“你嘀嘀咕咕什么呢”王勇问··“没什么,没什么。”
黄细六挥了挥手,大摇大摆的巡街去了··那片草甸倒还是那个模样,他俩站在那儿傻不愣登的看着,也看不出个什么花来·入冬了的草甸,一片枯黄。
符卿开在上面踱了几步,忽然觉得某一处脚下的泥土有些硬··符卿开蹲了下来,拨开覆在上面的枯草,“怎么了”武昱岩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这泥地看着不大对劲·”符卿开说··武昱岩拨开周边的谷草看了看,周边泥地要更褐一些·武昱岩按了按那块异样的泥地,扣了扣泥块,露出底下布满铁绣色的铁板来。
“好生蹊跷·”符卿开和武昱岩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满目的惊异··武昱岩摸到了这铁板的边沿,使劲一扣,他用上了内劲,铁板却还纹丝未动。
“封死了·”武昱岩手臂上青筋暴起,还是开不了,“从里面给封死了·”·“来的路上看到有农户,去借一把鸭嘴锄来”符卿开提议。
“好·”武昱岩想想,这地方定有猫腻,不敢把符卿开一个人留在这里,便拉着他一起去···幸好他们是骑马来的,也并没有废多少时间,回来了一刻也没有歇息。
武昱岩就开始相拥鸭嘴锄把铁板撬开,可是铁板撬了开来,里面却满是泥土,武昱岩挖了几下,又全是石块了··“昱岩,别挖了,这条道估计是行不通了·在巧眉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半夜忽然被一阵轻微的晃动惊醒,还以为是地动。
现在想来,估计是有人炸塌了这条密道·”·被符卿开这么一说,武昱岩也想起来了,“看来这地下,大有蹊跷·只是这条线索断了,却不知再怎么查下去了。”
“如果是坏事,迟早会露马脚的·”符卿开扯了扯武昱岩的佩刀,不让他再低着头,又安慰着说··发现了一件可能危害治安的事儿,却在同一时间断了线索。
符卿开和武昱岩也只能先回了衙门··焦三刚回来,浑身还冒着热气,正在大堂喝茶··“焦三,回来了,怎么样”符卿开也斟了两杯茶。
“大人,捕头·”焦三连忙问好,“他家就一个老母亲,又卧病在床,好说歹说请了个叔伯来替他处理后事,现下王大哥正招呼着·”·“大人,下回这报丧的差事能不能不让我去做了,太折磨人了。”
焦三哭丧着一张脸··“这差事向来是轮着来的,每个人少说都得经过一遭·”武昱岩解释道··“哎,我呆了几天,那朱立的老母亲就哭了几天,说什么本是去结亲的,怎么连命也送掉了,还埋怨……”·“什么什么结亲和谁结亲”符卿开急急的抓住焦三的话。
“魏家姑娘啊·”焦三一脸懵懂的说··“他们之间有定亲”武昱岩一杯茶饮尽了,又倒了一杯··“是啊,父辈年轻的时候定下的,好像是娃娃亲吧。”
焦三揪着自己的衣领子抖了抖,“满身的臭汗,大人,我先去水房擦两把·”·符卿开在想着事情,闻言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觉得有问题”武昱岩看着符卿开在思考的侧脸,眉头微耸,嘴唇微张。
“倒也不能这么说·魏希家几个女儿”他转头看着武昱岩··“两个,一个正室生的,一个妾室生的·正室生的要大一些,大概就是跟她定下的娃娃亲。
我外祖家和魏家有些交情,我小的时候在外祖家见过魏家的大女儿,似乎是叫魏婉·”武昱岩的视线下移,边回忆边说··“长得如何”听说武昱岩见过魏家女儿,符卿开来了兴趣。
“小孩不都长得更糯米团子一样,白白胖胖的一个样·”武昱岩不在意的说··“那还有个妾室生的呢”符卿开问,他张着唇,两颗白白的门牙微露,像一只小小的雪兔。
武昱岩心里像是被人喂了一点蜜,“那个我没见过·我猜,妾室生的,大多是不带到台面上去的吧·”·“噢,这样,”符卿开点点头,“可是朱立家道中落,魏希会把女儿嫁给他吗”·武昱岩摇了摇头,“难说。
若是女儿多,嫁一个过去,贴些银子帮衬一下也就罢了·可偏偏就两个,定亲的那个,还是嫡女·”·“李代桃僵也不是不可以啊”符卿开顺着武昱岩的话想了想。
武昱岩附和的点了点头··两人心里添了这一个疑问,便又去了一趟魏府,魏希见两人又来了,神情就没有上次那般热络了··“魏老爷,我听朱立的母亲说,令爱同朱立是有婚约的”符卿开问。
魏希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是有此事,不过朱贤侄说自己尚未作出一番事业,不敢求娶·”·“可我怎么听说,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提亲的呢”符卿开反问。
“这,这……”魏希一时语塞,“许是他母亲一厢情愿罢了·大人你此话到底何意”·“只是想弄弄清楚,朱立到底是来你家做些什么的”符卿开说,他其实心中并没有什么特别怀疑魏希的地方,只是猜他可能是嫌贫爱富,再说朱立人品有缺,的确也不是什么良配。
三人正僵立之时,突然听到有人疾呼,“小姐,小姐莫去,小姐”随后就有一个女子跑进屋内,扑通一声跪倒在符卿开脚边·“都是我做的,大人,是我杀了朱立那个淫贼”·“婉儿大人,小女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不要相信啊”魏希急急忙忙的叫家丁把魏婉拉出去。
武昱岩一拔刀,一道寒光闪过,家丁都不敢动弹了··“姑娘你细细说来·”符卿开见场面被镇住了,开始问话··魏婉拭了拭腮边的泪,“朱立那个淫贼,那晚潜入我房中,我自幼浅眠,少有声响便会惊醒,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丫鬟陪夜。
我被那淫贼惊醒了,惊慌失措,床边正好又放着绣篮,我拿起里面的剪刀,就刺了过去,他以为我睡着了,不设防,竟叫我一剪子给捅死了·”·魏婉顺了顺气继续说,“我大叫,惊动了隔壁房的小梅,她去叫了父亲来拿主意。
父亲怜我,于是就和老管家两人将尸体偷偷送到府外埋了·谁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尸体还是被人发觉了·我每日寝食难安,今日向大人自首,希望大人不要迁怒于我父亲。”
第36章:隐情·“婉儿啊你怎么这么傻,未必,未必要走到这一步的啊”魏希老泪纵横··“父亲,我自己个的良心过意不去,请恕女儿不孝”魏婉说罢,竟要撞柱,众人猛然间抓她不住。
武昱岩连忙闪到柱子前面,魏婉撞到了武昱岩的胸膛上··“昱岩没事吧”众人都赶紧去扶魏婉,符卿开心疼的替武昱岩揉了揉胸膛。
“一个姑娘的力气,还伤不到我,无妨·”武昱岩替符卿开宽心··“魏姑娘,你说是若是属实,朱立心怀不轨在先,你未必要受重责罚的。”
符卿开温声解释说···“的确属实,的确属实啊,大人”魏希还跪在地上,用双膝挪动了几步到符卿开跟前,“丫鬟小梅可以作证啊”·“可小梅是你家仆人,她的证词,并不是很有力”符卿开连忙把他搀扶起来,同时也不得不指出。
魏希急得满头大汗,“还有,大人,我虽不愿把婉儿许配给朱立,但是我的婉儿跟他确有婚约·我不愿意让婉儿嫁他,可我也没有想赖账,我让朱立立下文书,说愿另娶我的庶女魏青青为妻。”
魏希忙让管家取来文书给符卿开··符卿开一看,上面的确说愿意另娶魏青青为妻,还有朱立的私章和指印··“大人,这虽不能证明我的婉儿并不是存心杀害朱立的,但是也可以说明我的婉儿并不用为了不嫁朱立而杀他吧”魏希急切的问。
“的确能够排除一点嫌疑,不过,”符卿开并不能把话说绝了,“我还需要调查一下·”·“好好,我一定全力配合·”魏希重重点头,力度之大,符卿开唯恐他颈椎有碍。
魏希亲自引着符卿开又去了一趟朱立暂住的房间·“这隔壁有人住吗”武昱岩握着刀鞘指了指隔壁那扇房门··“有的,之前提到的表侄就借住在这里。”
魏希回答说··“可在房中”武昱岩又问··魏希不确定的摇了摇头··武昱岩便上前去敲门,门随即就开了。
出来开门的那个男子让武昱岩有些眼熟,武昱岩随即想起来了,在在池塘边,那对小情人,这就是那个男的··“昱岩昱岩”符卿开看武昱岩盯着那人,一动不动的,就喊了他两声。
武昱岩回过神来,“你叫什么名字·”·“张,张方·”那青年人看了看武昱岩,又向魏希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魏希将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解释了一番,张方听了,神色怪异,似惊似忧。
“你就住在他的隔壁,可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符卿开问·魏希在旁帮腔,“想想,你使劲想想·”·张方面有难色,“这,我与他不过点头之交,实在是没有什么异常的发现。”
“啧,这样吧魏老爷,你试一试引着我们从朱立的房间走到魏小姐的住所·”符卿开对魏希说··“好,请这边·”魏希一摆手。
“昱岩,走了·”符卿开扯了扯武昱岩的腰带··“池边的那对小情人,他就是那个男的·”走了一段路之后,武昱岩悄悄在符卿开耳边说。
“那女的你看见没有”符卿开一转头,眼睫毛擦上武昱岩的嘴唇,酥酥麻麻的·符卿开以为自己只是差点撞上武昱岩的下巴,武昱岩狠狠咬了咬唇来止痒。
“没有看见脸·”武昱岩说,他们正走过一个拱门,又走上一条曲曲折折的长回廊·符卿开走在回廊上,忽然停下了脚步,从地上用手帕拿了一点什么递给武昱岩看。
“火折子燃过之后的灰烬·”武昱岩说,符卿开点点头··“魏老爷,除了这条路之外,还有其他路可以走吗”符卿开问。
“没了,其他的还要绕过池塘,爬过假山,为什么要走那样的路呢”魏希不解的反问··符卿开提出一个疑问,“既然令爱的房间在庭院深处,朱立初来乍到,除非有人带路,不然,实在是很难找到,更何况他是在夜晚行事,这黑灯瞎火,他还能顺利找到,又不惊动他人,实在是很蹊跷。”
符卿开这么一说,魏希甚觉有理,“您的意思是,有人带着他来到我婉儿的房中”·“魏老爷不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吗”符卿开反问。
魏希又仔细的琢磨了一会,点着头问,“会是谁呢”·“引朱立深夜去魏大小姐房中,朱立被魏大小姐无意中杀死,其实是很小的一种可能性,但是一定会产生的后果就是,魏大小姐名节有损。
那么魏大小姐,名节有损,谁有会从中得益呢”符卿开一席话,听得魏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紧紧的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到了魏婉的房间,符卿开轻语一句,“冒犯了。”
才推门入内·魏婉的房间就是很典型的大家闺秀的房间,是一整个长形的大屋子,被隔成一间一间,卧室在房间最深处··符卿开看着房里摆着的一副绣架,上面有一株并蒂莲,大的那朵很美很艳,小的那朵矮它一头,含苞待放。
符卿开看着那株并蒂莲良久,“魏老爷,恕我冒昧,我心中有个疑问,不吐不快·”·“符大人请讲·”魏希还沉浸在符卿开刚才的一席话中,回过神来连忙一拱手。
“虽说嫡庶有别,但是你用庶女代替嫡女,将许配给一个前途堪忧的青年,她不会心生不满吗”符卿开问··魏希听了符卿开的问题,“我的确是偏心。”
他避开了符卿开的视线,语气怅然·“我要把她许配给朱立这件事,她也还不知道·”·“那这事都有谁知道”武昱岩问。
“就是我的管家和表侄·”魏希说··“为什么你表侄会知道”符卿开走出魏婉的房间,带上房门··“他说,那日他来我书房找我,无意间在房门外听到的。”
符卿开点了点头,又问,“张方可曾婚配”·“他一介白丁,手上基业又薄,我听他家长辈说,他又要姑娘俏又要姑娘贤惠,亲事说来说去,反倒高不成低不就。”
魏希说,“符大人何以这样问”·“魏老爷可曾想过亲上加亲”符卿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又问了一个。
“呃,张家倒是言语间曾经透露出这个意向,只是我不喜欢亲上亲,所以不曾考虑,符大人你为何这样问”魏希更加疑惑了··“请问魏二小姐的闺房在何处”符卿开依旧没有回答魏希的疑问。
·魏希指了指拐角,“拐过那条廊就是了·”·“倒是近·”符卿开顺着他指的方向瞧了瞧··“符大人,我是偏心了些,可也不会让一个住金窝,一个住狗窝啊。”
魏希的心情跟之前比较起来稍微放松了一些,都会打趣自己了··“恕在下唐突,可否见一见她,问几个问题·”符卿开说··“可以。”
魏希顿了顿,还是答应了··魏家二小姐叫魏青青,她的贴身丫鬟来开门,说是小姐感染了风寒,病中愁容不敢见客··“这,何时病的,我怎么不知道。”
魏希有些尴尬的问··“昨夜吃了盏冷茶·”丫鬟回答说··“怎么照顾的如此不周·”魏希训斥说··“那可否就站在门口问几句”符卿开沉吟了片刻,还是执意要求。
他心里有许多零零碎碎的片段,就是缺了一根线,把他们串联一起来··“茹儿,让大人们进来吧·”魏青青声音喑哑,颇为惹人怜惜··“魏二小姐,你可还记得你姐姐出事那晚,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吗。”
“大人恕罪,小女并未听到什么·”魏青青轻咳几声,像是在勉力支撑,符卿开不好再问下去··在回府的路上,“你怀疑魏二小姐”武昱岩想着符卿开说的那些话。
“吃了盏冷茶就伤风了,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而且,魏青青或是张方·”符卿开很笃定的说,“只有他们俩有动机·如果是魏青青的话,她不想嫁给朱立,魏婉如果污了名节的话,只能嫁给朱立。
如果是张方的话,魏婉污了名节,他再站出来大义凛然的说可以娶魏婉,魏希同意的可能性就大很多·当然我觉得这个想法比较牵强·”·“可魏老爷说魏二小姐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许给了朱立。”
武昱岩提醒他·说话间,在路上买了一包麦芽糖··符卿开沉思了一会,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武昱岩,“莫不是他俩有私情,你不是说在池边看到张方搂着一个女子吗”·“可我没看见脸。”
武昱岩说,“你跟魏希说话时,我四处逛了逛,问了几个仆人·有一个在厨房做事的说,张方有一日曾要了一桌子下酒的小菜和一坛子酒,是两个人的分量。”
“噢莫不是跟朱立一起吃的”·“我后来又问了两个送酒的小厮,说的确是跟朱立·”·符卿开闻言却叹了一声,“这也说明不了什么,空有一脑子想法,却半个佐证都没有。”
“不如诈他一诈”武昱岩面不改色的提议··“怎么个做法”符卿开像是小时候跟小伙伴约好了要去炸鱼一样兴奋。
武昱岩却卖起了关子,把麦芽糖块往他手里一搁,自己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喂说嘛说嘛”符卿开在后头心里痒痒的直蹦哒。
第37章:月下谈心·府里头这几日都乱了套,张方却好生惬意,他从厨房顺了一碟的枣泥糕正走在回房的路上·一拐弯却见县老爷和捕头大人正从那条道上来,张方连忙掩进一旁的花草丛中,屏息等着他俩快快过去。
“朱立临死前真的跟魏大小姐说了指使他偷潜进自己房间里的人”·“嗯,她早上派人来衙门是这么说的·”·“那她怎么上次不说”·“说是家丑,本不愿外扬,但……”·后面的对话随着说话人越走越远,渐渐听不见了,张方蹲在花草丛中,身上密密的渗出许多冷汗来,‘完了。
’他脑子里只冒出这个·枣泥糕被忘在地上,张方拔腿就跑··武昱岩往传来草木悉悉索索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符卿开点了点头·两人去往和魏婉约好的地方,魏婉正在约了魏青青在花园里头画群蝶戏花图。
魏婉其实并不知道,为何符大人要自己将妹妹约出来一起做这场戏·不过既然大人吩咐,她就照做··“两位魏小姐好·”魏婉循声望去,看到武昱岩正迈着大步向她走来,她连忙站起来,抚了抚额角的发和鬓上坠下来的步摇。
魏青青站在画案旁边行了个礼,她的容貌要胜过魏婉许多,魏婉不过清秀而已,魏青青却称得上是娇俏可人··魏婉朝武昱岩矜持的笑了笑,“魏小姐·”符卿开又叫了一声,魏婉看向他。
“你不是说有些线索要告诉我”·魏婉连连点头,“是的·那天朱立奄奄一息的时候曾告诉我……”·“魏姑娘,”武昱岩出言打断,魏婉没有恼,只是用帕子掩着脸瞧着他。
“我们这边说·”·武昱岩将魏婉往假山那边引去,符卿开跟随过去,余光扫到魏青青,执着画笔的手顿住了,好大的一个墨点儿落到了画上,污了画面。
细细碎碎的话语声从假山后面传来,“吃了几杯酒·”“表哥·”“迷了心窍·”·魏青青抚着心口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边上的丫鬟连忙来搀扶。
她勉力支撑着笑了笑,“同姐姐说一声我不舒服,先回去了·”·“二小姐我送您回去吧·”·“不必·”魏青青避开丫鬟,急急的往张方的住所赶去,一路上还要躲避家丁,委实费力。
她推开张方的门,发觉没人,又往内室跑去·看到床上有一个鼓包,“你还睡,都要大祸临头,快些起来啊”魏青青推了推床上的人,“衙门的人说不准要来抓你了”·“衙门的人为何要来抓他呢”被子里的人突然出声,施施然掀了被子坐起来,赫然是符卿开。
魏青青大惊失色,从踏脚板上踩空,跌坐在地·武昱岩和魏希从一旁的屏风后走了出来·“青青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害你姐姐”魏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所闻。
魏青青面色青白,惨然一笑,“这不是要问你吗你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啊”··魏希没想到魏青青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也明白魏青青所指的是什么意思,哆哆嗦嗦的走到椅子上坐下,一声不吭。
·魏青青讽刺的一笑,“我母亲的是祖母身边的丫鬟,不是你酒后失德,难不成是她主动要失身于你吗祖母迁怒你,嫡母和你离了心,你就不待见我母亲,是她的错吗”·听着魏青青声声控诉着魏家的家宅秘事,符卿开和武昱岩站在一旁尴尬极了。
可是魏青青嫌疑在身,他们又不好离开·只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就连我你也不喜欢,魏婉什么都好,到我身上便是横也不好,竖也不好·她结下的亲事,拿我去顶,也只有你这种爹才做的出来。”
魏青青像是要把这么些年的愤恨都宣泄出来,魏希连半句反驳也吐不出口··魏青青这边乱着,符卿开就先提审了逃跑的张方,张方一张嘴,武昱岩就皱眉,张方什么都往魏青青身上推,说那魏青青缠着他叫他设这个圈套。
魏青青假意自己对朱立有意思,就与朱立眉目传情了几番·而后张方又约了朱立吃了几杯酒,告诉他第二天晚上,魏家小姐会在房里头等他,有些体己话要同他讲··第二日晚上便引着他去魏婉房里,若是事发了,便一口咬死是朱立自己色胆包天。
“那要是朱立活了下来,指出疑点说,要是没有你的引导,他就不知道怎么去魏婉房里,你们怎么辨白啊·”·“青青会出来作证说那晚上我正和她私会,到时候我们两对都生米煮成熟饭,各归各位了。”
“倒是也在情理之中,你们走的每一步都是险招啊·”符卿开甚至有些佩服了··“资质愚钝,只能想到这些了·”张方还谦虚了起来,武昱岩扫他一眼,又连忙矮下身子,不说话了。
武昱岩为着这个案子也几日没好好歇过一会了,符卿开让他赶紧回家歇歇,武昱岩紧赶着回家洗了个澡·出来一瞧,武家其余三人都坐在桌子旁,像是在等着他似得。
“怎么了”武昱岩问,武巧眉指了指桌上摆着的一张请帖··武昱岩打开一看,没成想沈堂生竟找到武昱岩跟前来了,上头说婉转的想请武昱岩去满堂彩一叙。
武昱岩看完帖子,对着武巧眉说,“你想我去”·武巧眉扭身一跺脚,“哥”她薄嗔了一句,跑回房中去了。
“真是,尽知道作弄妹妹·”武母点了点武昱岩的脑门,这个动作恐怕也只有武母会做··“你们俩怎么看·”武昱岩问··“怎么说呢,他父亲在世时,也是同你父亲交好的。
那孩子小时候你父亲也是见过的,虽说有些淘气,但是秉性不错·又确实是真心实意喜欢巧眉的,巧眉,呵,虽没明说,但是看得出来,也是中意他的·”武母一边说着,武父一边频频点头。
“那我便去会会他·”武昱岩向来是个雷厉风行之人,便与沈堂生相约五日后的午膳时分,在满堂彩一聚··沈堂生此人倒是没有什么不良的风评,只是武昱岩对他总是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你啊就是觉得他觊觎巧眉,所以对他有偏见·”赵前星喝的醉醺醺的,满嘴酒气··武昱岩唯恐被他的酒气喷到,连忙偏过脸,“不是这个原因。”
“就是”赵前星气鼓鼓的说,像是谁欠了他似得··“你今天发什么疯,吃个热锅子而已,一个人喝了快两坛子的酒了。”
符卿开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杯,被他躲了过去··赵前星抱着酒杯呆呆的坐在墙角,“地上凉你别坐那”符卿开无奈的拉他的衣袖,想要拽他起来。
“卿开你别对我那么好·”赵前星突然一脸严肃说道,神情像是换了一个人·符卿开不明所以,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我怕你会爱上我。”
赵前星又嬉皮笑脸的说··武昱岩拿了块毯子甩在赵前星脸上,把符卿开拉过来让他好好吃点晚饭··“卿开,”赵前星又不屈不挠的叫他。
“干嘛”符卿开嘴里塞了烫好的腐竹,含糊不清的说··“对不起·”赵前星的声音很低,符卿开没有听清,“他刚说什么”·武昱岩正皱着眉看着被毯子盖住的赵前星。
“他跟你道歉·”·符卿开搁下筷子,掀开毯子看了一眼,回来说,“真是喝大了·”·“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武昱岩有些在意赵前星刚才的酒后醉语。
“不是说了吗上京赶考路上遇上一回,来清河县路上又遇到过一回·”符卿开不在意的说着,烫了一筷子的肉夹到武昱岩的油碟里头。
“怎么吃醋啊”话没有过脑子就出口了,符卿开自己也愣住了··“嗯·”武昱岩干脆的应下了。
符卿开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冒烟,他们太过熟悉,所以他们之前所迸发的情意都被符卿开用熟悉感所掩饰了,至少对于符卿开而言是这样的··乍然间又被提及,符卿开只能拼命的往自己嘴里塞吃的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武昱岩开口了,符卿开的心不住的加速跳动着,“给我留一点肉·”·符卿开:他把整个盛肉的碟子给他推了过去··这个热锅子吃的符卿开火气大盛,油碟子又辣的很,他一直拿手扇风。
“今天外头有风吗”符卿开问··“无风·”武昱岩说,“想出去散散火”·“嗯啊”符卿开答道。
武昱岩打开房门感受了一下,觉得不是太冷,就给符卿开批了条围巾,带着他上房顶透气··外边月光稀稀拉拉的,武昱岩小心翼翼的扶着符卿开坐下,生怕他摔下去。
“说点什么吧·不好呆坐着啊·”武昱岩倒是觉得不说话没什么,符卿开耐不住闲··“那你想听什么”武昱岩问。
符卿开想了想,“讲讲你家的事儿呗,感觉你家特温馨,特别的其乐融融·”··武昱岩酝酿了一会,开口说道·“我外祖家原是邻县有名的大户人家,我母亲又是家中幼女,自幼备受宠爱。
而我父亲不过是我外祖父名下众多产业里其中的一间铺子的一个小掌柜而已·”·符卿开眨了眨眼,月亮全然从云层中冒了出来,月光照的武昱岩的侧脸格外柔和。
第38章:欲念丛生·“后来便如那话本里头俗套的发展一样,英雄救美,美人倾心·我外祖父知道了此事,把我父亲叫去谈了一宿·第二日,我父亲便独自去了两广一带,在那里呆了一年多,将我外祖父在那里的一些产业肃清了,我外祖父许了他很多的身外之物。
我父亲都推拒了,只求娶母亲,我外祖父想了想,便允了·”武昱岩侧过脸来望了符卿开一眼,月光碎在他的眼睛里,显出几分温柔来··“随后便有了你,有了小妹。”
符卿开的火气全散了,身体也舒畅了起来,与武昱岩相视一笑··“伯父看起来寡言少语,倒是个深情的人,你也许是像了他的·符卿开挪揄了武昱岩一句。
“寡言少语倒是罢了,深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武昱岩不知怎的,对一句玩笑话上了心·符卿开随意的笑了笑,没打算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听福伯说,就是我家的一个老仆人,我父母在世时,也极是恩爱的·有一年元宵会,我母亲想看花灯,我父亲便偷偷带她出去瞧花灯了,结果人多拥挤,回来迟了,误了家宴。
两人都被祖父罚跪祠堂·后来祖母怕夜里凉,给他俩送被子去,却发现他们偷摸支了一个炉子,居然在祠堂院子里烫酒喝呢,气得我祖母又多罚他们跪了几天·”符卿开笑着说完,眼里却蒙上了一层思念,一点儿忧愁。
“等一会·”武昱岩听完符卿开所言,起身从房檐上面跳下来··符卿开在原地纳闷了半响,武昱岩拎着一壶酒又上来了·“再过几个时辰天便亮了,困劲也过了,不如效仿伯父伯母,月下饮酒”·符卿开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带出一些笑意。
他的瞳孔颜色极淡,像一杯少茶的龙井,在融融的月色里显得格外温柔缥缈··武昱岩虽看着是个不拘小节的随性男儿,但因他母亲是大户人家出身,对饮食养生还是颇为讲究的。
天若是渐凉下来,便不许他吃些生冷的吃食,更别说冷酒了·武昱岩也潜移默化的学了这些讲究,因着今晚无风,武昱岩只是温了温酒··几杯过后,忽然,符卿开没来由的,‘吃吃’的笑了起来,武昱岩着眼去瞧他,只见符卿开已是两颊坨红,眼神朦胧,心里想着,‘竟这般易醉’·符卿开伸出一根食指按在自己泛红的唇瓣上压了一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武昱岩没见这人醉酒的模样,觉着颇为有趣,便附和道,“好,说来听听·”·“有一次,我想喝酒,可是府里头没酒,我又不知道初来乍到,又不知道哪里能买得到酒。”
说的该是他初到清河县上任时的事情,武昱岩想··“于是,我便去厨房拿了做菜的黄酒·”符卿开又傻里傻气的笑了起来,“哈哈,何大婶还纳闷呢,她说,耗子怎么不偷油,偷酒。
哈哈哈·”·“看你并不是一个贪酒之人,怎么那天想喝酒小心”武昱岩正说着话,符卿开晕头转向的向后仰去,险些摔倒在地,亏得武昱岩一把将他扶住。
符卿开意识模糊的倒在武昱岩肩头,“因,因,那日,咳咳,是家母,祭日·”他咳嗽了几声,磕磕绊绊的说完,便沉沉睡去··武昱岩懊悔自己不该勾他伤心事,又同他饮酒。
现在也无法,武昱岩只得将符卿开拦腰抱起,送他回房·作为一个男人而言,符卿开的确是瘦弱了些,武昱岩稍稍收紧手就能完全握住他的腰··许是因为到底是个书生的缘故,符卿开身上只有酒气混合着一点淡淡的墨香,这气味不住的往武昱岩鼻子里头钻,弄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慌。
一路上,这味道越发的勾人,武昱岩不自觉加快了步伐,他一脚踢开符卿开的房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却在床前呆站了半响,像是不舍得放手似得,又猛地回过神来,笨手笨脚的把符卿开放到床上,脱去靴子,盖上薄被。
酒后的符卿开睡得极熟,这一番动静过后,只模糊的发出了几声软软的嘟囔声,睡得依旧安稳··武昱岩喝酒从来不上脸,此时面上却渐渐热了,不止是面上,浑身上下都好像被点了一把火。
他匆匆阖上房门,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得,又在门前手足无措的站了会,却越发的心烦气躁·他回到原先的院子里,领着那壶残酒,施展轻功跃到前院的那棵大树上,坐在那粗壮的枝干上,凉风吹来,壶中酒已凉。
武昱岩顾不上许多,大口的灌了几口,他一贯的冷静自持才渐渐回来了··一夜无眠··符卿开似乎酒后不大记事情,甚至于不记得那日自己酒后是怎么回的房间。
他不曾提起,武昱岩自然不好再提·只是跟符卿开说话时,若是盯着他久了些,符卿开脸上便会晕起一抹红来,武昱岩在心里轻笑··武昱岩怀里揣着符卿开给他写的外卖单子,脚刚迈进满堂彩的大门,便看到沈堂生笑容满面的在门口,颇为殷勤的看着他,一旁的伙计、掌柜都忍不住笑他。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武昱岩也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脸色,同他寒暄了几句··武昱岩刚把外卖单子递给小二,叫他按着单子上的送去衙门,沈堂生正准备把他往雅间里头请,却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喊,“武捕头”“武捕头”·武昱岩下意识大步冲出们门去,看到一个花脸的小乞儿着急忙慌的跑到他跟前,气都没喘匀就大喊道,“死人了死人”武昱岩闻言,只顾得上向沈堂生抱拳致歉。
沈堂生挥了挥手以示无妨,武昱岩的目光从沈堂生光洁的掌心掠过时顿了顿,随即垂了眼帘掩住眸中的疑惑,同时报以歉意的一笑,回过身的时候却面带惊异之色··武昱岩大步流星的随着小乞丐走了。
“东家,这,这厨房的膳食可都备上了·”小二在一旁说道··沈堂生直直的盯着着武昱岩远去的背影,伸出手在半空中虚抚了一下·“无妨,符大人不是订了些外食吗就将那些一同送去吧。
你去衙门的时候,再顺路打听打听武捕头的喜好,下次再请他的时候,也好准备的充分些·”··“诶”小二应到,转身做事去了,没有留意到自家老板脸上那一瞬间的阴冷表情。
那小乞儿抽抽搭搭的说了一路,武昱岩才弄明白,死得居然是个小孩儿,叫林石头·父母都没怎么看管着和这小乞丐玩到一处去了,他父母今日出门去了,小乞儿瞅了个空,便想叫林石头出来玩耍。
他溜进房子里头一看,竟发现林石头直挺挺的躺在院里,口鼻附近全是黑血·小乞儿又惊又怕,想起刚才看见武昱岩经过,连忙跑来寻他··小乞儿每日走街串巷,腿脚倒是灵便,两人匆匆赶到林石头家中。
发现院中有个妇人正瞧着脚边躺着的林石头,可能已经过了被惊吓的时候,正手足无措的站着··听到脚步声,妇人回过头来,见是个穿着官服的捕头,刚想上前,又考虑到他是个陌生男子,又顿住了脚步,见武昱岩上前查看尸首,她反而往旁边退了几步。
武昱岩蹲下身来,在那小儿鼻端一探,已经没有气息了,又贴在他心口听了听,又搭了他的脉搏·这一番动作做完,武昱岩也只能摇了摇头,边上二人一个哀叹,一个落泪。
·“是了,我家夫君也是探了他的鼻息,说是没了·”那妇人拭泪说道··那小儿死状颇为凄惨,神情痛苦不堪,他趴在地上,左手扒着地,似乎是想爬出这院子,指甲里头尽是泥沙。
尸首衣裳靠近腹部的位置都被扯破了,这样粗粗一扫,都能察觉出他死前的痛苦··“是我家小儿发现了他,他吓得打颤·我家男人去镇上寻他的父母回来。
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如何是好·”那妇人气若游丝的说道,若是秋风再大一点,武昱岩估计都要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怎么这家的大人都不在”·“他父母在镇上,一个摆摊卖些竹娄竹篮什么的,一个则卖些绣件,做的都是流水的生意。
一刻也不敢浪费,这孩子便都是散养着的·他母亲每月给我们做做缝补的活计,她男人就有空的时候砍些柴火送到我家,换我们家管这孩子中午一顿饭·”那妇人看得出来对着孩子有些感情,手绢儿都湿了大半。
“这不,我刚才让我家的狗儿来叫他吃饭,没想到……”妇人又用手绢掩住了口,“这孩子总该是在他父母出门之后和小乞儿来寻他,这期间不过两三个时辰,”武昱岩自言自语的说。
“你难道都没听到什么声吗”·“我家虽就住在对面,可也隔了十几米·可我家男人喜欢一大早哼两句曲儿,石头许是呼救了,可奴家什么也没听着。”
这话倒是不假,武昱岩刚进来时就看过了,林石头家位置僻静,只有对门这一户农家与他相邻··武昱岩蹲着久了,有些腿麻,便换了一条腿在前头撑着·‘咦’武昱岩发现林石头的右手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蜷曲着,掌心似有破损,心中疑惑。
刚想掰开,又想着还是让符卿开来瞧瞧,免得怕破坏了尸首的形态,便让小乞儿帮着去衙门传个信儿··第39章:杀人甜食·小乞儿还没迈出门去,门外响起了呼天抢地的哭喊声。
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慌乱慌张的跑到院门口,一眼看到了地上的自家儿子的尸首哀嚎了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爬也爬不起来··她旁边有个粗壮的汉子连忙搀着她,“大人”那汉子看向武昱岩,那眼神里有痛苦、疑惑、悲伤。
武昱岩抿了抿唇,缓缓的摇了摇头·那妇人挣扎着想要爬到儿子边上,她的丈夫连忙将她抱起,抱到儿子边上··妇人颤抖的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指,碰了碰林石头的脸,“小脸蛋真冰,看来早上给他的袄子还是太薄了。”
那妇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潭死水··“素娘·”那汉子悲痛的唤着妻子的名字,那妇人毫无所动,伸手用衣袖揩了揩林石头口鼻间黑红的血迹。
武昱岩在旁边艰难的开口说道,“这孩子显然是中毒,我这样一瞧,觉着疑点颇多,希望二位能让我能将尸体带回衙门·”他已经做好了被这对夫妇痛骂一顿的准备,却只见素娘推开丈夫,走到武昱岩面前,直直的跪了下来。
武昱岩连忙扶起,素娘却不肯起身,“大人,我孩子口鼻之间都是污血,明眼人都瞧得出是中毒,我家素来清贫,没得什么零嘴给孩子吃·而且我家中连包药耗子的药也没有,我儿死得颇为蹊跷,烦请大人明察。”
素娘乍然失子,说话却还有条有理,不禁让人心生佩服··“是啊,大人,我娘子连罐皂角粉也是摆到高处去,我儿万不可能是吃了家中的毒物·”·武昱岩刚想答话,却见符卿开带着焦三和王勇走进院门。
“符大人·”武昱岩下意识叫到··素娘走到符卿开面前又是重重一跪,她的丈夫也跟着跪在旁边·符卿开被弄得措手不及,武昱岩忙上前解释一番,“本官自当尽心竭力,你们不必如此啊”符卿开再三允诺会查明真相,俩夫妻才肯站起来。
素娘借着丈夫的搀扶站起来,一站起来,像是支撑着她自己的一根弦断了一样,素娘如一片枯叶一般,缓缓落下,向地面倒去·众人又是一番手忙脚乱,符卿开吩咐捕快先将尸首抬回衙门,自己和武昱岩随着素娘他们走进林家。
众人将素娘抬回房里,又有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子跑出去请大夫·武昱岩估计他该是对门那户人家的男主人··“昱岩·”武昱岩闻声转回视线,之间符卿开坐在堂中的桌边,指了指桌上。
那桌上看似无物,武昱岩凑近了瞧,只见一点儿指甲盖般大小的透明的小纸片儿躺在桌上,符卿开示意他再瞧,武昱岩便发现纸片儿周围还散落着一点点白色的粉末··“是白糖霜”武昱岩目不转睛的盯着桌面看了会,突然发声。
“嗯如此肯定·”轮到符卿开疑惑了··武昱岩用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符卿开下巴紧贴着桌面,皱着眉,一双大眼睛使劲眯着,瞧了老半天。
看到符卿开滑稽的神情,因为刚细细的查看了死者惨状,武昱岩心里头那个充满了郁结的气球,开始漏气了··武昱岩指点二字,“蚂蚁·”·果然如此,深褐色的桌面上零零散散的分布着三两只蚂蚁,在那些白糖霜附近打转。
·符卿开拿出怀里的白纱布,看了看觉得不妥,“昱岩,你的手帕是深蓝色的吧·”符卿开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武昱岩被他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瞧着,心中软软的,怎么会拒绝呢。
两人装好证物,又细细查看了各个房间和院子,确定没有疏漏·又去看望了素娘和他丈夫,符卿开本想问他们俩一些线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有嫌疑的对象,但瞧着一个昏厥,一个悲痛,便问不出口了。
两人匆匆回到府中,路上两人交谈得知,原来是因为满堂彩的小二送来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符卿开很是疑惑,问了几句,才知道武昱岩因为发生了案子,不能赴沈堂生的宴。
于是他也一路上打听着地点,赶忙来了··符卿开路上又听了武昱岩说那孩子怪异的手势,一到府中,饭也没有吃,便匆匆去仵作房瞧尸体去了·府里头都很安静,王勇和焦三担子回了尸体,又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又回去林石头家附近寻找线索。
何大婶好像也知道了今日的命案死得是个小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嚷嚷着让符卿开他俩先吃饭,再办案,只是默默的将饭锅的锅盖盖严实,以免散了热气,又将菜肴往厨房笼屉里端,只等着他俩什么时候饿了,就立马热上。
林石头的尸体不知被哪个捕快用白布盖好了,符卿开在一旁站定,瞧着那白布底下,比通常所见都要短小许多的身躯,他没像往常那样干脆利落的开场,而是不知道为何,转身瞧了一眼站在身侧的武昱岩。
武昱岩低头正在戴手套,准备在必要时帮符卿开一把,像是感应到符卿开的眼神,武昱岩抬起了头,伸出那只还没戴手套的手掌,按了按他的肩膀··符卿开忽的就有了面对尸体的勇气,他不动声色的吐了口气,撩开白布,武昱岩帮着他轻轻的将尸体翻到正面。
正面瞧那孩子的表情更为痛苦,小小的面庞上,龇牙咧嘴,眉眼紧皱,口鼻间流出的黑血蔓延到全脸··符卿开眼中的怜悯神色更甚,他又着眼去看武昱岩所说的,怪异的右手。
那孩子死去至多三个时辰,所以尸身还并不十分僵硬··符卿开托住他的右手手腕,将右手轻轻拿起,“像是紧攥着什么·”符卿开说道··武昱岩点了点头,符卿开用自己的手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又小心翼翼的的掰开那孩子的掌心。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那孩子的掌心全是一条条鲜红指甲的抓痕掐痕,“这有人在同他抢什么”·“应该是那下了毒的吃食·”符卿开瞧着那掌心的白色粉末,“为什么,这有什么好抢的。
下毒,总得是下在那能让人入口的食物里头·”·“莫不是那食物很特别,能让人将那食物同凶手联系起来”·两人互问互答,符卿开将那孩子掌心里的一点点白粉末刮到布上,“估计跟咱们桌上找到的那些东西,是一个样,白糖。”
符卿开将这点掌心里的粉末和武昱岩手帕里的东西放到一起·“这会是什么吃食”·“吃食你们俩饿了。”
何大婶在廊下择菜,耳力甚佳,听到他们俩人说吃食,忙迈进半个身子问他俩··符卿开摇摇头,又捧着武昱岩的手帕走到何大婶跟前,“何大婶,你知道这两样东西,有可能会是什么吃食”·何大婶仔细的瞧了瞧,“这不糯米纸吗总是些黏糊糊的甜食才用得着而且是那些讲究的地方做的甜食才用的着,若是路边上支的摊子,总还是油纸一包得了。”
“你是说饭馆子里头才用得着糯米纸”·“对呀,武大人不是成天的给你带街上各种的糖浆果子吗都是油纸一包就完事的啊。”
何大婶嗓门大得很,就算只有他们三人在场,符卿开还是觉着臊的很,说得自己像个贪吃的孩童·从武昱岩的角度看过去,符卿开耳根子都红了··王勇和焦三忙活了几天,把林石头家所有的人际关系全都梳理了个遍。
两人疲乏极了,还是想赶回来先同符卿开交代一下,刚迈进大堂,就闻到一股甜甜的香味·武昱岩和符卿开两人坐在两张桌拼凑成的长桌前,桌上一叠叠的摆着各色裹着糯米纸的糕点、糖果,黄细六还是从食盒子里不断的往外拿。
焦三上个月才进的衙门,不敢多说什么,王勇可就嚷嚷开了,“大人,你们也太悠闲自在了,还吃点心·”·符卿开知道他误会了,还没来得及说,黄细六就替他解释说,“什么呀,大人是想查出那人是把毒下在什么吃食里头,让那林石头吃下去的。”
王勇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既知道自己误会了,便一抱拳,向符卿开道歉··“好了·有查到什么吗”武昱岩把视线从他眼皮底下那碟水晶糕上挪开,看着王勇问到。
“哎,总的说起来,就是没有·”王勇叹了一口气,“这林家,之前家里的上一辈好赌,偷摸的小赌了一把,结果被上一任的知县给抓起来挨了板子。
没想到一顿板子下去,勾出不少病痛来,这寻医问药把家底儿都掏空了,长辈一撒手,也走了·大家知道皇上最讨厌这个‘赌’字,这赌钱数超过五两就要挨板子,超过十两就要充军,超过百两既要问斩啊所以夫妻俩是起早贪黑的赚钱啊,以至于这自己家的孩子也没人照看着。”
符卿开没有出言,当今圣上是个用重典的君主,因着赌场太容易被有心之人拿来洗赃银用了,于是乎在‘赌’这一字上,一点情面儿也不留,这倒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有人要是走了歪路,又想改过自新,怕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第40章:替死鬼·王勇继续说道,“他们让对门那家姓孙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叫上林石头,平日里也帮着看顾一下·对门这孙家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就是听说那家的孩子不是很喜欢林石头,俩小孩之间老实有点摩擦。
哦,对了,那孩子还病了,烧了好几天了,可能是看到林石头的死状吓得·”·符卿开想起林石头左手臂上有一个结了痂的牙印,从大小来看,应该是小孩咬得。
“还有就是去林家夫妇常摆摊子的地方,我想着可能在生意方面有什么摩擦·可是这林家夫妇做生意的能力一般,也是老老实实的挣钱,并没听过同谁有什么纠纷。
他们家又是独户,剩下的亲戚,都隔了个十万八千里,甚至都不在本县·”王勇说完这一长串话,拿起茶杯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大,大人。”
焦三在角落里迟疑的叫着··“嗯什么”符卿开看着他,挺眉清目秀的一个小伙子,不知道为何老是畏畏缩缩的。
“会不会是这孩子在地上捡着别人家抹了耗子药的点心吃,然后就中毒了呢”他提出一个这样的疑问··王勇拿了一块,被符卿开排除‘嫌疑’的糕点咬了一口,“不大可能。”
他含糊不清的说到··“为何”·“两三岁的孩子有可能,但林石头七岁了,下个月就八岁了·再说,据林素娘自己说,林家虽然穷,可是林石头从没饿着过,犯不着在地上捡吃的。”
“可他要是馋呢”焦三不肯放弃这个想法,钻了牛角尖·王勇搔搔下巴想了想,他生性不爱与人争辩,不想回答了就摇摇头,继续吃东西了。
他不答话,焦三也觉得颇没意思,也拿了一块糕点吃起来·吃着吃着,忽的笑了一声·王勇狐疑的问他,“傻小子,笑什么”·“噢,没什么,想起我上学堂的时候,又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娘怕我饿,就会给我带点吃食,多半是些甜滋滋的吃食·吃了又怕我粘手,弄污了书册,也会用着糯米纸包着·”焦三想着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傻笑着。
符卿开拿起一块白糖糕一分为二,递了一块给武昱岩·他买的这家的白糖用的是糯米,符卿开一口咬下去,扯也扯不断,拉出一条白黏丝来·符卿开手臂都伸的绷直了,还是不断。
武昱岩用指尖缠上绕了绕,扯断了,往自己嘴里一送··“甜·”武昱岩从他身侧走过,低声说··符卿开耳尖发烫,却假装没听到·一块白糖糕吃的他心跳加速,像是刚跑了几里地,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浮现出那日酒后迷迷糊糊在武昱岩臂弯里的旖旎感受。
符卿开轻咳一声,“我想再去林家看看情况·”武昱岩闻言,拿起佩刀,走了过来·那三个家伙则像是没听见似的还盘腿坐在,吃吃喝喝·黄细六还莫名其妙的拿胳膊肘捅了捅武昱岩,露出一个堪称猥琐的笑容来。
·符卿开看着他的举动,一头雾水·“走吧·”武昱岩十分自然的说··俩人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有个仆童打扮的人跑了过来,说是魏老爷为了答谢两人上次尽心尽力的办案,设下宴席,望二位赏光。
符卿开看着那仆童离去的背影说,“莫不是鸿门宴怎么说那桩案子里头,他也损了一女一侄·魏婉虽说是自卫伤人,可用赎刑已经是万幸。
魏老爷赔了那些个黄金进去,怎么反过来还要宴请咱们”·“莫心忧,”武昱岩看着符卿开微微蹙着的眉头说,“有我在,鸿门宴又如何”·符卿开闻言抬眸一笑,心里确实不再为这事忧心了。
“走吧·”他说·两人肩并肩走着,他们的影子黏在一起,中间没半点缝隙··到了林家,没成想林家娘子喝了安神的药,正昏昏沉沉的睡着。
她丈夫这几日出不了门,有些街坊邻居照顾他家,给了他劈柴的活计做,但是每个人也就付得起几文钱··符卿开看着他家情况,叹了口气,在素娘的床榻边放了一锭银子。
“对面那家小孩不是有和林石头在一起,说不准看见过什么·咱们去瞧瞧”武昱岩提议道··符卿开点了点头,对门那家人姓孙,那家男主人出去做工了。
孙家娘子名叫李姣,见他们来了,忙把大门敞开了,免得招人话柄··两人说是要来见见他家生病的小儿,李姣把二人引了进去·怎料到屋子里头还坐着一个女眷,孙娘子介绍说这是她的妯娌,母家姓高,知道她儿子病了,前来探望。
孙高氏穿着一身粗麻衣服,看起来一副乡野妇人的模样,样貌,身段可比李姣不如多了·她正凑在孙狗儿床前,掀开了被子瞧孙狗儿,孙高氏侧着脸,神情看不分明。
李姣怕她掀了被子,冻坏了自家儿子,连忙出言制止··孙高氏闻声一抬头,乍一见武昱岩挎着刀走进来,吓得没站稳,身影一晃,摔了床头一个粗陶的花瓶··这般大惊小怪,莽莽撞撞,李姣也皱了眉。
孙狗儿也被吵醒了,难受的哼哼着,李姣心疼坏了,忙过去搂着··孙高氏束着手站在一旁,尴尬极了,唯唯诺诺的说,“大人在这,我,我就不打搅了·”说罢,低着头迈着碎步要往外走去。
“稍等·”孙高氏停住了脚步,符卿开向她走了过去·“你家住在何处·”·孙高氏回过身来,不敢抬头,符卿开这样粗粗一瞥,也能看到她面上布满黄斑,一看就是辛苦劳作之人。
“在里骡子巷·”她回答说··“家中有些什么人·”符卿开又问··“我家婆母,我家汉子,还有我家两个闺女。”
孙高氏规规矩矩的答道··“你夫君,就一个兄弟吗”符卿开回身看了看李姣··李姣点了点头,孙高氏也说,“我婆母就生了一双兄弟。”
符卿开点了点头,孙高氏胆怯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唇红齿白,好生俊俏,心里又是羞怯又是尴尬,临走之前学着李姣平时的模样福了一福,却不是这东施效颦,她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好生怪异。
孙狗儿在母亲怀里渐渐清醒了,李姣喂他吃了药·他眨巴着眼睛看着符卿开和武昱岩·武昱岩稍稍先前一步,他便是一颤,武昱岩默默的退到符卿开身后。
符卿开从怀里取出一根关东糖递给他,他怯怯的把手从被窝里头拿出来接了过来,伸出小猫舌一下下的舔着··“药味没了·”他笑着对他母亲说,黑葡萄似得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李姣忽的就红了眼圈,“怎么了·”符卿开问··“让大人见笑了,只是突然想起他先前夭折的那两个哥哥,有些忧心罢了·”李姣说完觉得这话有些不吉利,摇了摇头,不再说了。
符卿开也不好去安慰一个不太熟悉的妇人,便掉转话头,“狗儿,哥哥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孙狗儿点了点头,“你跟林石头关系怎么样”符卿开问,·孙狗儿听了这个问题,一言不发的一下子钻进被窝里去了。
李姣细声细语的哄着他,“狗儿,大人问你话呢怎么不说你还吃着大人的糖呢”··孙狗儿默默的爬了出来,只是不说话,看看符卿开,又看看在他后面的武昱岩,很是担忧的样子。
“捕头哥哥长得这般英俊,为什么怕他”符卿开调笑了一句··孙狗儿又觑了武昱岩一眼,“他要抓我的·”·“怎会,我们不抓乖小孩子的。”
符卿开耐心的哄着他··“可是我不乖·”孙狗儿闷闷的说··“怎么不乖了”李姣以为不过是孩童的天真稚语,一边帮孙狗儿整理头发,一边问道。
孙狗儿发愣片刻,忽的大哭起来·李姣连忙哄着,“怎么了,哪里又不舒服了吗”·孙狗儿连连摇头,只大哭道,“我害死了林石头,我害死了林石头。”
李姣一听,浑身寒毛顿起,“胡说”她大声吼道··“孙娘子莫要心急啊,吓着孩子·”符卿开二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十分惊讶,“孙狗儿,先不要哭,你把事情细细说来给我听,说不准只是误会呢”·孙狗儿一边抽噎一边摇头,“他吃了我的白糖糕,就流血了。”
翻来覆去只说这一句·李姣大惊失色,连忙问是谁给他的白糖糕,孙狗儿哭了半天,吐出二字,“祖母·”·“这怎么可能呢”李姣又惊讶又后怕,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符卿开又哄着孙狗儿问,才知道那日孙狗儿从他祖母家回来,带了一块白糖糕·前几日他跟林石头吵了一架,小孩子不记仇,又想跟林石头一块玩了··孙狗儿在祖母家吃的饱饱的,便想着请林石头吃点好的,于是就把白糖糕给了林石头,结果林石头吃了一半,便口吐鲜血,一命呜呼了。
“那吃剩下的白糖糕是你拿的吗”符卿开问··孙狗儿摇了摇头,也是,小孩哪有那力气掰开尸体的手··李姣心如乱麻,不住的在心里头骂她自己的夫君,口中不自觉就说出来了。
“那个天杀的怎么还不回家找他娘说理去”·第41章:鸿门宴·“此事倒是蹊跷了·”符卿开对武昱岩说道。
武昱岩的手搭在刀把上,手指空点了几下,“那就去里骡子巷查查·”·李姣正六神无主着,“说句实在话,我家婆母就这么一个孙,说是她害的,我真是难以相信。”
“不用这么快下结论·”符卿开说,“待我先去查一查·”李姣点点头,伸手摸摸狗儿的额头,一头的虚汗,可把她给心疼坏了,便不起身了,目送二人离去。
·步行去里骡子巷也得花个两三刻钟的时间,武昱岩看了符卿开一眼,符卿开像是参透了他心里想什么,说,“虽说身子骨比不上你,但这几步路,还是累不到我的。”
武昱岩被戳中了心思,嘴角一弯,符卿开瞧瞧他,自己个也笑了·在人来人往的街巷上,周围都是吵吵嚷嚷的声音,这样和武昱岩走在街上说说笑笑的,符卿开觉得每一刻的辰光都很快乐。
符卿开长着一张面善的俊俏脸,每次问路都是他去问,武昱岩就站在一旁·这不,这回不仅问到了路,还带回了个烤红薯··“阿婆硬要塞给我的·”符卿开捧着红薯一脸无辜。
“我悄悄藏了钱在她炉子边上了·”·“嗯,做得好·”武昱岩夸奖道,两人都没发觉这奇怪的对话语气··武昱岩拿过烫手的红薯掰成两半,另一半用手帕包了,递给符卿开。
金黄的红薯瓤散发着焦甜的诱人香味,冒着白气,符卿开吹了吹气,一口咬下去,含糊不清的说,“直走,再拐过一个街角就是孙大郎家了·”·到孙大郎家的时候,有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坐在门槛上择菜,符卿开第一眼便觉得眼熟,又一想这不就是上次那个恶婆子吗怪不得孙狗儿也那么眼熟,不就是孙狗儿撞了自己,然后这个婆子出来大骂吗·武昱岩也认出来了,他伸手在木门上磕了几下。
那婆子被声响一惊,抬起头,她显然也认出了他俩,有些不知所措··“二位大人,有何贵干”她手在腰裙上擦了又擦,很是拘谨的样子。
“你和孙狗儿是什么关系·”符卿开慢慢在院中边踱步边观察,一间正屋,东西两个偏房··“他是我孙儿啊,啊他出了什么事吗”那婆子急急的问。
“他没什么事·”符卿开回答,屋后头远远地传来来刺啦一声菜下油锅的声响·“那白糖糕是你给你孙子的吗”·那婆子点点头承认了,但是似乎并不明白符卿开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又是谁做的”符卿开抬腿迈进屋子里,武昱岩跟上,那婆子也连忙端起地上的菜篮,走进屋子里··“我家大儿媳做的。”
那婆子说··符卿开循着菜香味来到了孙家的厨房,孙高氏一偏头瞧见三个人影站在背后,锅铲都掉进锅子里了··符卿开一边说明来意,孙高氏一边把锅子里的鱼盛了出来。
“符大人莫不是以为是我下的毒吧·”孙高氏浑浊凹陷的眼睛扫过符卿开,似有嘲讽之意,“那白糖糕是我做给我女儿带去学堂吃的,婆婆心疼孙儿,所以拿了一块给孙子吃,我难不成要毒死自己的女儿又或者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我婆婆要拿哪块”·“这白糖糕只经过你,你婆母,孙狗儿,林石头的手。”
符卿开说··孙高氏熟稔的勾了一个芡汁,那铁锅看着就重,孙高氏单手就端起铁锅将芡汁倒在鱼身上·“噢那难道就是我做的不成,你就算是问我婆母,我婆母也不会这样觉得的吧。”
孙高氏语气淡然,完全不像那日慌慌张张的样子··那婆子一时间慌了神了,“这,我大儿媳说的也有道理·说不定就是那孩子讨神仙喜欢,叫天个收回去了。”
她觉得这个说法颇有道理的样子,一边说还一边点着头··符卿开简直是哭笑不得,通常在符卿开问话的时候,武昱岩都是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孙高氏面色枯黄,头上只插了一根木筷子,嘴角下拉,一副苦相。
一看就是一副标准的有严厉婆母的苦儿媳面相···这样一个着土黄上衣,黑褐色下裙的妇人,却有那闲情逸致染了水红色的指甲·武昱岩的视线扫过时,孙高氏轻轻缩了一下指头。
武昱岩不动声色的调转了视线··他们二人从孙家出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噢”符卿开有些看不清,他扯着武昱岩的衣摆。
“我倒是没发觉她染了指甲,这的确和她这个人不大相配·”·武昱岩留意着脚下的路是否有不平坦,又小心不让周围的人擦撞到符卿开··“稍稍看不清罢了,又不是瞎了。”
符卿开笑着,拽了拽武昱岩的衣摆·“拽着呢不会摔”·武昱岩轻轻的‘嗯’了一声。
符卿开模模糊糊瞧见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跑过来,“符大人,武大哥·”是焦三·符卿开连忙松了手,武昱岩垂了垂眼,没有说话··“可巧,你们怎么在这”焦三笑嘻嘻的问。
“办案子·”武昱岩声音有些沉,符卿开咬了咬唇··“噢,再走几步就到我家了,去坐坐吗”焦三有些腼腆的邀请说。
“不了,还想回去想想案情·”武昱岩偏头看着符卿开,征求他的意见,符卿开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两人同焦三就此别过,走了几步,武昱岩发觉符卿开没有拉着自己的衣摆,便一言不发扯过他的手,把自己的衣摆塞进去。
符卿开老老实实的攥着,偷偷看着武昱岩冷峻的侧脸,也不敢说话··因为符卿开夜盲的缘故,又为了避讳说官商勾结,魏老爷的宴席设在午后,请他们来吃顿点心的便罢。
符卿开像是昨日的嫌隙没有发生过一般,还是一副笑模样·武昱岩拿他这个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最没有办法了··魏希笑脸盈盈的坐在上位,魏婉也坐在一旁。
‘奇了,’符卿开心想着,‘哪有叫自家女儿出来陪席的·’·魏希同符卿开坐在同一侧,魏婉和武昱岩坐在对面的另一侧·符卿开看着武昱岩夹菜、喝酒面上没有半点喜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来来,符大人,喝喝·”魏希举着酒杯等他··“我不善饮酒,以汤代酒,以汤代酒·”符卿开连忙推辞,取过一碗甜汤饮尽了。
魏希同符卿开又闲话了几句,他搁下酒杯,停顿了一下·符卿开直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是此次叫他们来饮宴的真实目的了··“符大人,武捕头是你的下属,不知人品如何”魏希轻声问。
符卿开下意识看了武昱岩一眼,魏婉用公筷给他夹了一枚嫣红的樱桃,武昱岩正在颌首致谢··“武捕头虽然看上去冷口冷面,实则是个善恶分明,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
符卿开照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噢”魏希摸摸胡子,“我听说他尚未婚配吧·”·“的确没有。”
魏希的话,让符卿开心里有些不痛快··“那符大人觉得小女怎么样”魏希问··有股怒气直冲符卿开的脑门,“那个女儿牢里那个,还是对面那个”一贯温和自持的他,竟然说了这样刻薄讽刺的话。
·魏希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扯开话题说了几句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符卿开没有听清,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他捂着肚子,皱着眉头,武昱岩马上察觉到了,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不舒服”他温声问道··武昱岩语气和缓,符卿开想着他是不是刚才也和魏婉这么说话来着,心里一阵委屈,身上又难受的紧,只吃力的点了点头。
武昱岩将他搀扶起来,“魏老爷,符大人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既然大人不舒服,在府上歇歇好了·”魏婉娇声说道··符卿开使劲摇了摇头,武昱岩忙说,“不了。”
又冲魏家父女一点头,“告辞·”便搀着符卿开走出了魏府··“难受的紧吗”武昱岩问··胃里只是因为寒气一时上涌,现下已经不怎么难受了。
符卿开有些不好意思,只紧紧闭着嘴不说话,武昱岩见状,搀扶着他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直接将他抱了起来··突然间腾空让符卿开吓了一大跳,他连忙抱紧武昱岩以免摔下去。
“还难受吗”武昱岩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问··符卿开垂了头,不说话了··武昱岩抱着符卿开的腰身,手臂垫在符卿开的臀下,把他抵在一棵粗粗的树干上。
“怎么了”他不依不饶的问,“为什么突然生气”·这个姿势弄的符卿开不好意思极了,“放我下来”符卿开说。
一向百依百顺的武昱岩这一回却没有答应他,而且还紧了紧原本就桎梏这他的手臂··武昱岩反常的举动让符卿开有点害怕,又联想到刚才宴席上的事情,符卿开更是委屈,“我没有生气。”
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说··武昱岩心都快软了,但这一次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轻易的放过符卿开,他要是说出来,说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来·第42章:剖白心意·“魏老爷跟你说什么了”武昱岩盯着符卿开的眼睛问。
符卿开心里委屈极了,又气他,出口便是一句,“招你做女婿呢怎么样,开心吗”·武昱岩一把将他紧抱着,在他耳边笑着说,“那你又在不开心什么”·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符卿开不说话,一张口咬在了武昱岩结实的肩胛上。
武昱岩轻轻的嘶了一声,符卿开松了口·“不喜欢……”符卿开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听起来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不喜欢什么”武昱岩引诱的问,屏住呼吸等他回答。
符卿开抬起头来,微微红了眼圈,像是被人狠狠的欺负过一番·“没什么不喜欢·”他咬着下唇说,白齿咬着红唇,看起来像一只在老虎面前,佯装恶狠狠的小兔。
·武昱岩不加掩饰的叹了一口气,他收紧了手臂,符卿开险些正面直接撞上他的脸,连忙侧过脸,武昱岩的唇抵在他的耳边·“我有不喜欢·”符卿开听到他这样说,心砰砰砰的跳起来。
“我不喜欢你不开心,不喜欢你松手,不喜欢你假装不喜欢我·”他每说一个不喜欢,符卿开的脸上就热一分,心里的多一分不知所措的甜蜜··他的下巴被武昱岩温柔的转过来,然后武昱岩就吻了上来,柔软温热的唇瓣覆盖了上来,不像那日的蜻蜓点水,而是持续的、深入的。
符卿开从小到大连手都没有牵过,更遑论这样的亲吻了··他浑身都酥麻了,手脚无力的瘫软在武昱岩的怀抱里,无力抵抗·武昱岩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的往下一抵。
符卿开的唇瓣立刻微微开启,像是邀请武昱岩进入这个一个甜蜜的洞穴·武昱岩察觉到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顿时放肆起来,探出舌去攫取对方口中的津液··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喘不上气,武昱岩吮了吮符卿开的唇瓣,依依不舍结束了这个亲吻,手指在符卿开的红唇上流连忘返的抚摸着。
两人的唇瓣都被彼此碾压的愈发红润,符卿开半闭着眼,眼角泛着红,轻轻的喘着气,清纯的长相不知为何媚态丛生·他稍抬眼睑看了武昱岩一眼,见他眸光熠熠,原本色淡的唇瓣被吻的绯红。
“昱岩”符卿开一开口被自己喑哑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闭口不言··“嗯”武昱岩心情甚好,应道。
符卿开半低着头,“你喜欢我”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武昱岩听了他的话,不知怎么的有点生气·“怎么你觉得我会随随便便对一个人做这样亲昵的事吗”武昱岩又覆了上来,用唇抵着符卿开的唇发问。
符卿开的唇瓣又被他含在嘴里玩弄,符卿开不敢再言··“第一眼,”武昱岩吻着他说,“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符卿开眨了眨眼,似乎不大相信“喜欢你春日在院子中踱步的样子;喜欢你夏日午后缩在躺椅上看书,看着看着睡着的样子,猫儿一样轻轻的鼾声;喜欢你秋天踩落叶的样子;喜欢你冬天……”·符卿开正听得心里酥麻麻的,武昱岩却停住了,符卿开疑惑的对上他的眸子看着他。
突然有一片雪花落在武昱岩的鼻尖,符卿开伸手揩掉,两人同时抬头看着天空,漫天的大雪落了下来··“喜欢你冬日里,被我亲的嘴唇眼角都泛红的样子。”
有一片雪花落在符卿开眼睛里,符卿开闭了闭眼,就听见武昱岩这样说着·他还没来得及羞涩,就被紧紧的搂住了··初雪的第一刻,于他同在··符卿开最后是某人被抱着回府衙的,某人说是因为下了雪,不想他着凉。
其实就算是让符卿开自己走,他也是腿脚酸软,走不了了·幸好武昱岩会轻功,天色又暗沉,没有被别人看见··符卿开披着一件缎面的披风坐在摇椅里,窗户被支起了一角,可以看见外面的雪花一片片的落下。
武昱岩推门进来,把早饭搁在摇椅边上,一把将符卿开抱起,自己坐在摇椅上,符卿开坐在他怀里··符卿开觉得这个姿势很不好意思,挣扎了几下··“别动。”
武昱岩的声音低沉喑哑,充满着不为人所知的情欲··符卿开臀下像是着火了,突然间通了窍,赶紧老老实实在呆在武昱岩怀里,不敢动弹··武昱岩是憋得很了,一旦把人敲定下了,之前一直隐忍着的欲望好像就有些反噬了。
他从背后看着符卿开贝壳一般洁白的耳,悄悄的呼出一口气·他知道符卿开每一步的界线在哪里,他会微微越界,但绝不至于让他难以承受,他会让符卿开逐渐习惯,然后慢慢蚕食,直到得到全部的他。
背后的灼灼目光符卿开全然没有觉察到,“冬至了·”符卿开很自然往背后一躺,靠在武昱岩的胸膛上··“嗯·”武昱岩端起一碗羊肉汤饺,“冬至吃碗汤饺暖身。”
他作势要喂符卿开,符卿开羞怯的避过了,自己端起一碗吃起来··符卿开吃着汤饺,昨日发生的事情恍如隔年,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他觉得很舒心,但又不敢细想以后的事。
“这几日尽顾着瞎玩,案子还没结呢·”符卿开鼓着腮帮子说··“玩什么了”武昱岩用手拄着头,语气意有所指。
符卿开搁下瓷碗,耳尖又红了,故意不去接他的话茬,心想道‘他怎么好似变了个人,于这些亲昵事儿那般热衷·’·“那林石头的案子还没个着落呢”符卿开埋怨说。
武昱岩嗯了一声,符卿开的思绪陷进案子里头了,嘴里碎碎说,“林石头必定是中了毒的,这点毋庸置疑·那块白糖糕原是给孙狗儿吃的,那么就是有人要毒死孙狗儿。”
“我已经让细六去查查他父母仇家了·”武昱岩出言··符卿开瞧着他躺在摇椅里头慵懒的样子,疑道,“什么时候吩咐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个把时辰之前的事·”武昱岩斜眼瞧他,轻笑一声··符卿开那时候还睡着呢被人活活亲晕过去,这事说什么也不能承认。
他轻咳一声,佯装镇定的扯开话题·“孙狗儿该是个小名吧”·“大概是怕孩子养不活,取得贱名,孙二娘子不是说她先前已经夭折了几个孩子了吗大约是怕了。”
武昱岩猜测说··“你有小名吗”符卿开长长的眼睫扑闪了一下,露出一点机灵模样··“没有·娘亲从小就叫我岩儿,或是昱儿。”
符卿开好像有点失望··“你有吗”武昱岩把他一根飘落的发丝挽到耳后··符卿开人未答话,脸却先红了,简直是不打自招。
武昱岩兴致来了,逗弄说,“叫什么”·符卿开闭着口摇着头不肯说··武昱岩一把将他抱起,往床榻走去,将他往床上一放,居高临下的瞧着他。
符卿开缩着身子,像一只被天敌按住了腹部的小刺猬,动也不敢动·武昱岩俯下身贴近他,“叫什么”··符卿开满脸通红,用手抵着武昱岩的胸膛不让他贴近自己,他不说,武昱岩便要这样子紧紧的贴着他。
“药,药奴·”符卿开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又狠捶了武昱岩一把·“你变了,你以前从不会这般戏弄我的·”·符卿开力气小,这一把捶的不痛不痒,气急败坏的样子瞧着更可人怜了。
武昱岩看他生怕被自己一口吞了的模样,连忙放柔了语气哄着他,在他耳边温声叫他药奴··符卿开又羞又恼,武昱岩坏心眼的在舔他的耳廓,符卿开身子又要酥了。
若不是屋外寒风将支着窗户的木棍吹掉了,吧嗒一声响,惊醒了他,今天一天估计又得在屋子里过了··不过武昱岩到底也没有失了分寸,两人在大堂坐着的时候,符卿开总算能好好一个人坐在凳子上了。
黄细六走了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像一只刚爬上岸的落水狗·他在碳炉边上便烘手边说,“我去孙二家问了,他们死想活想也没想到有什么仇家啊·”·武昱岩把桌上的热茶盏往黄细六方向推了过去,黄细六端起来忙嘬了一口。
他掏掏耳朵,“听那孙二的娘子哭了一上午,皇天在上,给她留一个孩儿吧她苦命的孩儿啊,耳朵都快堵住了·”·“孙狗儿不是还好好的吗该哭的是林素娘吧”符卿开纳闷道。
“倒不是哭她的小儿子,是哭她之前夭折的那两个大儿子·”黄细六叹了口气,“都是养到差不多孙狗儿这个年纪死了的·”·“莫不是有什么娘胎里头带出来的病症”符卿开疑惑的说。
黄细六耸耸肩,示意他也不清楚这点·“她只哭说是上天太过垂爱自己的孩儿,带他们上天庭做金童去了·”·“怎么都是这样子的说法”武昱岩和符卿开都想起了孙家婆婆也是这样子说林石头的。
“不然能怎么说呢”黄细六轻叹了一口气,“稚子夭折,本来就不太吉利,还没办法进祖坟·只能说些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了。”
武昱岩用指腹在桌上轻点着,符卿开一看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事情,不知道跟自己想着的是不是同一件事儿··第43章:陈年伤疤·武昱岩前日送来了一床武母新纳好的被子,棉花是今年新絮进去的,在太阳底下晒过,蓬蓬软软的。
符卿开盖着睡觉,连噩梦也少了许多··他已醒了,只是贪恋被窝温软,不肯睁眼·忽然感觉唇上让人给轻轻啄了一口,符卿开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睁开眼。
武昱岩正趴在床边看着他,瞳仁乌溜溜的,长发用烟青色的发带捆着,落在肩膀上··‘好像他家的乌金·’符卿开想着,脸上的笑意扩散开来,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刚想着乌金,就听见了‘汪汪’的犬吠声,符卿开支起身子,见乌金正在床边欢快的摇着尾巴··见他醒了,武昱岩凑上前在符卿开额上一吻,哄他起来穿衣洗漱。
“今天我出门,它应该也是想出来逛逛,非要跟着,我就只好带着它来衙门了·”·武昱岩又转身拿了铜叉把炭盆里的炭火拨的红一些,又把自己带过来的早点一样样的拿出来,稍稍凉了的那些就用内劲热一热。
符卿开看他像个小媳妇一样忙得团团转,一抬头在铜镜里看到自己傻笑的脸,也比武昱岩好不了多少··两人在街上买了一些年货想送去林石头家,腊肉、腊肠什么的吃食,烟花爆竹他们也敢不买,怕林素娘看了这些东西,徒惹她伤心罢了。
这才过了几天,林素娘像是老了几十岁,应该是哭的次数太多了,眼珠子很混沌,鬓边都泛霜了·林素娘的丈夫也像个木头人一般,神情僵硬的谢过他们两个,拿了东西去厨房放好。
林素娘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来,坐直了身子,同符卿开寒暄了几句·符卿开几次张口,欲言又止·林素娘觉察到了,“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这世上怕是再没有什么,我承受不住的事儿。”
符卿开将膝上的衣料都扯皱了,也没能开口·武昱岩见状在一旁出言道,“你儿子应该是吃了孙狗儿给他的白糖糕,中毒致死的·孙狗儿并不知道这白糖糕有毒。”
林素娘闻言神情惊疑不定,嘴唇颤抖着,她蜷缩着肩膀,埋头想了半刻·“我儿是做了他的替死鬼”她表情凄楚的发问。
符卿开面带不忍的点了点头··“那又是谁在白糖糕里下的毒”林素娘攥着手里满是泪渍的手帕··“这个,只知道原是是孙高氏做给她大女儿的,是孙家婆婆拿了些来给孙狗儿吃。”
符卿开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素娘的脸色,生怕刺激到她··林素娘越听越是平静,屋内头静寂无声,符卿开都不敢太大声的呼吸了··“林家娘子,”武昱岩出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林素娘抬起她污浊的眼珠看着武昱岩,“我听说孙二家先前还有两个儿子也是在孙狗儿这个年纪夭亡的,你们两家是邻居,你可知这其中的缘由”·林素娘似乎不大明白武昱岩这么问的用意,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去对面问吗·她缓缓的摇了摇头,“大约是夜里头得了急病死的他家也不爱提这事。”
符卿开看着林素娘失了魂似得,不好再打搅她,便起身告辞·两人正抬腿往外走,林素娘忽拔高声音叫了他俩一声,“官家老爷”·两人疑惑的回头,却见林素娘皱着眉像在细细思索着什么,嘴里道,“他家大儿死得时候,我去看过一眼,乍一眼看过去没什么,只觉得那孩子鼻孔里格外的黑,似有血迹。
孙高氏正在棺木边上守着,我只看了那一眼,她便盖上白布,我也不忍细看,便转身去安慰孙二娘子了·”·“当真有血迹”符卿开问。
“我原是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但是武捕头刚才一问,又听符大人你那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应该是不会错的,确有血迹”林素娘说到最后还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乌金安静的趴在林家的院子里,见他俩出来连忙爬起来,绕着他们俩边跑边转圈·乌金很机灵,跟着他们俩人的步伐,调节着跟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绊倒他们···有时嫌他们走的太慢,乌金就跑到他们前头去,在原地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等他们走到它身边了,再跟上。
符卿开第一次看到这条浑身透着机灵劲的狗,也会自己追自己的尾巴,玩的那么开心,傻气十足·符卿开在心里暗自偷笑,果然是物肖其主··武昱岩在一旁大力的打了三个喷嚏,像是察觉到符卿开的腹诽,武昱岩揉着泛红的鼻尖,转过头来看他。
符卿开有些心虚,“怎么了莫不是伤风了”·武昱岩摇摇头,“不会,自大记事起就没伤风过·许是有人在念叨我。”
武昱岩下巴稍抬,眼睛微眯,看起来有些得意··符卿开在他胸口戳了一下,不答他的话··两人边想着林素娘讲的话边走着,思绪忽然被乌金的叫声打断。
定睛一瞧,原来是乌金遇到了在街面上逛着街的巧眉和沈堂生··沈堂生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巧眉披了一件水碧色的斗篷,看起来颇为登对··乌金似乎不大喜欢沈堂生,咬了巧眉的裙摆把她往旁边拽。
巧眉手上拿着一根翠玉的钗子,见被哥哥撞破了自己跟沈堂生在一块,也有些羞怯,顺着乌金拉着她离沈堂生远了些··沈堂生冲武昱岩露出很是欣喜的笑容来,目光移到符卿开身上,笑意微微收敛了。
“武捕头穿的这么单薄,不怕着凉吗”沈堂生很关切的问··“习武之人体热·”武昱岩很是冷淡的扫了他一眼,沈堂生表情有些尴尬。
沈堂生伸手给了小摊贩银两,巧眉忙阻止,“沈公子我就是看看,并不怎么喜欢这钗子,你别破费了·”·武昱岩见沈堂生没有要拿回钱的意思,面色便有些不愉,两家尚未结亲,沈堂生这样做,有些太过热络了。
“你听见巧眉的话了”·小摊贩连忙把银钱递回给沈堂生,巧眉也还了玉钗··“武捕头也太过客气了·”沈堂生笑着说,他眼弯嘴翘,看在武昱岩眼里却没觉得有半丝喜意。
“巧眉先你带乌金回家·”巧眉一听武昱岩的声音,就知道他现在心情不佳,连忙别过了众人,带着乌金回家了··武昱岩跟沈堂生相对无言,便一颌首,就要走。
沈堂生在他背后颇为哀怨的说,“不知武捕头对我有何误解”·武昱岩头也不回,冷冷答道:“想多了·”·走过几条街,符卿开看武昱岩面色稍缓,开口问:“怎么了”武昱岩嘴唇微动,没有出声。
符卿开转头看了看,这小胡同里没什么人,拉住武昱岩站定··他抓住武昱岩的两个臂膀,只觉得手感硬邦邦的,“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对沈堂生说话,不像一贯的你。”
武昱岩双臂被符卿开攥在一起,看起来老老实实的,符卿开离他很近,说话时气息都拂到他面上,眼神看起来有些担忧··“我总觉得沈堂生有些不大对劲。”
武昱岩开口说··“怎么个不对劲”符卿开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就让人舒心··“沈堂生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去了外乡医治,直到前两年才回来。
沈堂生只比巧眉大一岁,我大他三岁,我七八岁的时候,已经有点记事了,他小的时候倒是平平无奇,只是一桩我记得很深刻·他小时候被一些孩子欺负,将他的书包扔到树杈上,他爬上去拿,下来的时候脚底一滑,手心被粗粝的树杈割了很深的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地。
我那时个子很高了,也有些力气,便抱着他去就医,所以印象极为深刻·”·“可是上次我无意中看见他的掌心,竟然一片光洁,没有半个伤痕·”武昱岩一副很是困惑的样子。
“你怀疑这个沈堂生是假冒的”符卿开问··武昱岩也觉得这个想法荒唐了一些,“倒也不一定,就是觉得有些蹊跷·”他心里对沈堂生还有一些说不出的顾虑。
“我见过沈老夫人,沈堂生眉目跟她简直是如出一辙·”符卿开回忆的自己见过的那么慈祥妇人··“他的身形跟沈伯父也是相似的·”武昱岩承认。
“那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其实去腐生肌的药方也不是没有的,许是他在外面那几年碰到什么高人了·”符卿开猜测道··武昱岩想了想,也觉得这个说法更合乎常理。
符卿开捏了捏武昱岩微翘的下巴,“要是有疑虑,下次有机会开门见山的问他就是了·”·武昱岩听话的点了点头,符卿开环视四周,在武昱岩的发顶轻吻了一下,脑袋上温柔的触感让武昱岩一下便轻松了起来,乖乖的任由符卿开拉着他走了。
两人心里忧思已解,步履轻快,没有留意到胡同口有一片白色的衣角飘过··沈堂生低头看着自己光润的掌心,心想,‘没想到阁主给自己的恩赐,竟成了被武昱岩怀疑的地方。
不过难得他还记得和我小时候的事·’沈堂生握紧了掌心,眼角露出一点羞涩的媚意,又想起刚才符卿开那一吻,神情又变得阴狠起来··第44章:留宿·老人畏冬,武父武母早早的过起了猫冬的生活。
这天寒地冻的,屋外的水缸里,全都结了冰·老两口也不舍得让巧眉每日淘米炒菜什么的,就囤了好些烟熏肠、腊猪腿什么的,煮个菌菇汤做锅底,吃了既暖和又滋补,还不上火。
冬日里的蔬菜不多,一个劲的吃荤又太容易生痰,武母准备好些白胖白胖的萝卜··黄细六与武昱岩家就隔了一条街,他早早没了父母和大哥大嫂同住,今日大哥和大嫂一起去大嫂娘家了。
武昱岩带着符卿开回家时,路过他家门口,进去打了个招呼,见他一个人窝在家里怪可怜的,就邀他来家里吃饭·黄细六跟武家人从小就熟,可是说是武家长辈看着长大的,也不矫情,换了一身体面衣服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去吃饭了。
他们一掀帘子进来了,黄细六憨憨的傻笑了几声,武巧眉眼睛一弯,打趣道,“是不是家里头没人管饭啦”·“巧眉你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女吗怎么这都知道”黄细六熟门熟路的找了个圆凳坐下。
·“稍贫嘴,你小时候一半的饭都是在我家吃的,隔三差五跑来偷食·”这明显是句玩笑话,武巧眉轻皱了下秀气的鼻尖,面上表情很是惬意,并没有不开心。
黄细六从眼角偷偷的望过去,武巧眉正弯着腰忙着在饭桌上布菜,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袄裙,在腰上围了一件米白的围腰,紧紧的系住了,在腰后打了一个蝴蝶结,更显得她腰细臀翘。
黄细六忙移开了眼神,觉得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亵渎对方的事情一样··人越老越喜欢热闹,武母看着这桌上旁坐着的满满当当的人,笑的合不拢嘴·老人胃口浅,吃了几口便不吃了,看着小辈一个个吃的热火朝天的。
他俩坐在饭桌旁边看了会,被那热气一烘,渐渐的有些困意··武巧眉和武昱岩一人一个,扶着老两口过去歇息下了·这饭桌上,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符卿开刚吃了个半饱,伸了个懒腰准备继续‘战斗’。
他从锅子里夹起一块白萝卜,吹了吹,一口咬下去还是被那汁水给烫着了·符卿开嘶了一声,武昱岩凑了过来,指尖捏住他的下巴说,“啊·”·符卿开下意识的张嘴把舌尖伸了出来,武昱岩仔细瞧了瞧,说,“还好,只红了一点。”
符卿开拿起筷子打算继续吃,突然感觉到这周围怎么只剩下锅子扑腾的声响了呢这才猛地意识到,这桌子上还有俩人呢·符卿开心惊肉跳的看了武巧眉一眼,她甜甜的冲符卿开一笑,埋头吃菜去了。
黄细六倒很是淡定的帮巧眉夹那些离她较远的菜,又搁下筷子端着个小酒杯喝酒,还整好以暇的冲符卿开眨了下眼··符卿开在桌底下的手狠狠拧了武昱岩的大腿一把,面颊绯红,又急又气的说,“你跟他们说了这事,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武昱岩抓住符卿开的手,温热的掌心让符卿开镇定了下来,武昱岩又用手心摩挲了一下符卿开的手背,“我没说。”
“那他们怎么知道的”符卿开狐疑的鼓着腮帮子··“其实我们是现在才真正确定的·”黄细六笑的见牙不见眼,巧眉在边上用帕子掩着嘴。
“我们私底下讨论过来着,不过一直不敢肯定·”黄细六说,武巧眉的嘴唇无声的嚅嗫了一下··“巧眉你说什么”符卿开没有听见。
“巧眉叫你哥嫂呢”黄细六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符卿开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又狠狠的拧了武昱岩的腮帮子一下,武昱岩用舌头顶了顶被捏的酸胀的颊肉,只微笑着不吭声。
符卿开面上火烧火燎的,心里却缓缓渗出许多甜蜜的滋味·寒风在屋外呼呼的吹,地上的积雪渐渐厚了·屋里的年轻人们发了会怔,不约而同的轻笑出声。
“这几日倒是见不着沈堂生往这跑了”符卿开唯恐大家再把注意力扯到他身上,连忙捡了个话头说··一向叽叽喳喳的黄细六这回却没搭茬,只一个劲的吃。
武巧眉不是那扭捏性子的姑娘,说,“天寒地冻的,他一个身子骨那么弱的书生,当然不爱出门了·”·“小丫头片子,还挺贴心呀·”没有逗弄到巧眉,她的落落大方倒把符卿开先前的举动衬托的小家子气了许多。
“哥,沈堂生说你那天没去吃饭”·“嗯,临时有个案子·”武昱岩对这个话题兴致不高··“你是不是不大喜欢沈堂生啊。”
武巧眉的性格有一点和武昱岩很相像,就是喜欢单刀直入··一口温温的酒滑进喉咙里,腹中暖暖的,武昱岩却耷拉着眉毛回答说,“没有·”·“哼,撒谎要嘴角要长泡的。”
武巧眉神情轻松,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困扰的样子··“你很喜欢他吗”武昱岩低着头,看不见眼里的情绪··黄细六放缓了咀嚼的速度,这么直白的问题到底是叫武巧眉红了脸。
“多么喜欢,倒也没有,”武巧眉的神情很认真,并不像是因为羞涩而随口推脱,“就是觉得他人还可以,又是小时候就认识的·”·“那我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黄细六一半哀怨一半玩笑的说,招来了武巧眉一顿粉拳乱捶。
武昱岩的神情稍敛,符卿开看着对面玩闹着的两人,对武昱岩低语说,“上次不是说过这个了吗怎么心里头还有芥蒂”·武昱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手掌在符卿开下颌上抚了一下,感受到他肌肤细腻的纹理,“没事,多份留意总是好的。”
符卿开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把此事揭过了··屋里人吃着饭,没留意到外头的的风雪越下越大·黄细六一开门,黑暗中,一阵刀子似的冷风夹杂着雪子粒,迎面喷来。
若不是他练过些功夫,下盘有点劲,怕是就要被风刮倒了··“呼,这狗日的天气·”黄细六摸了摸被风刮的火辣辣的脸蛋··“要不等等再走吧。”
武巧眉说··“不成啊,今日我家里头没人,我是一定要回去的·”黄细六抹了把脸,往窗户外头张望着··“那行吧,”听他这么说,武巧眉拿了一块软巾来,“反正你家里头也近,裹在脸上,跑得快些,但要留意脚下啊”·“诶”黄细六应下,“那我走啦”说完,将门拉开容得下一人通过的缝隙,小跑了出去。
“那我可怎么回去呢”符卿开俊俏白嫩的小脸苦成一团··“你还想着回去”武昱岩的尾音上勾,有些叫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啊”符卿开红着脸,捏着衣摆的一角,反复揉搓,仿佛要看看这里头的棉花,够不够分量··“我去看看爹娘的褥子够不够暖和。”
武巧眉憋着笑,蹑手蹑脚的走了··武昱岩拿过椅背上的大斗篷披上,符卿开带上的一个雪白色的皮围脖,很自然的上前帮他系带·符卿开比他矮一点,这会儿又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秀长的眉毛和挺翘的鼻。
武昱岩双臂都罩在斗篷里头,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符卿开搂进怀里·符卿开埋进武昱岩的怀里头,鼻间慢慢都是他的味道,他稍微挣扎了一下,便老老实实的待着不动了。
·武昱岩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心里欢快的不行,在符卿开偏软细的发丝上亲了又亲·他单臂将符卿开抱起,低声说,“抱紧我,我们回我们的院子去·”·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紧了,武昱岩愉悦的勾起嘴角,抱着他最珍视的宝贝,走进外头满院的风雪里。
符卿开窝在武昱岩的怀里,感觉到武昱岩轻盈一跃,跃上墙头,又像片叶子一样落了下来·然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吱嘎声’,武昱岩又抱着他走了一小段路,符卿开直接被他放进了柔软的床铺上。
武昱岩去绞了一个热帕子给他擦脸,擦手,符卿开脱了外衣,乖乖的坐在床沿上,像一个等大人给他发糖吃小孩··符卿开看起来好像很淡定,但是心里头的鼓声已经快把他自己震聋。
在武昱岩裸着上身躺进被窝里以后,符卿开的脸就一直埋在被子里没敢出来··武昱岩好笑的看着这个在装乌龟的人,开口道,“我之前让焦三去查孙家的事儿了。”
符卿开登时就从被子里头钻了出来,脸色微红,发丝有些散乱,显得很慵懒··“查到什么了”符卿开问,像是忘记了自己和武昱岩同处一个被窝的处境了。
“焦三他娘跟孙大娘很熟,他跟我说孙二家先前那两个孙子原来都是孙大娘带着的,怕孙子被儿媳妇带着养大,跟她不亲·”·“这么小气·”符卿开觉得很难以理解。
符卿开听得入神,没察觉到武昱岩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唇瓣··“但是孙大娘毕竟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大部分时候还是孙大媳妇照看的·”·“咦,孙高氏自己有女儿,忙得过来吗”符卿开侧躺着,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的翘了起来,武昱岩很想轻轻的咬上一口。
第45章:睡前睡后·“用孙大娘的话来说,女儿都是赔钱货,用不着那么上心·”武昱岩解释说··符卿开从鼻子里发出了不赞同的哼声,“小姑娘多可爱,软软香香的,小男孩每天只知道玩泥巴,脏兮兮的。”
“你小时候不玩泥巴吗”武昱岩侧躺着,用手拄着头问符卿开··符卿开语塞了片刻,“我玩了之后会洗手的·”他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来。
武昱岩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一笑,整个表情都柔和了·符卿开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样子,萌生了想主动亲亲他的念头··不过他还是太害羞了,只把自己又往被窝里头藏了藏。
“焦三还说,那两个夭折的小孩的丧事也差不多都是孙高氏操办了,李姣悲伤过度,无力办理丧事·孙子在自己身边,连着死了两个,孙大娘才不敢把孙狗儿再强要过来养了。”
符卿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趁他出神的时候,武昱岩悄悄滑进被窝里,有力的胳膊一把把符卿开搂进怀里··武昱岩赤裸着上身,身上肌肉的线条极为漂亮,手感也很好。
符卿开羞极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忙转移话题·“还,还有别的线索吗”·“没了,就这些·”武昱岩哑着声音说,他直勾勾的盯着符卿开,眼底燃起了火。
武昱岩搂的极紧,符卿开的手心抵在武昱岩精壮的胸膛上,想挪也挪不开·武昱岩看他垂着眼,满脸通红的样子,在他轻颤的眼皮上吻了吻,又伸出舌尖舔了舔符卿开的睫毛,符卿开浑身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武昱岩欺负了他一样。
他的模样实在可怜极了,武昱岩又怜惜的亲了亲他的鬓角,符卿开不自觉的蹭了蹭被武昱岩亲过的地方,却还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如此矛盾,如此美好的一个人··武昱岩轻叹一声,把快被符卿开自己咬破的嘴唇含住,发觉怀里的人又惊又羞,连呼吸都屏住了,符卿开太过羞涩,为了不让他因为缺氧而晕厥过去,武昱岩只好用掌风吹息了蜡烛。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当中,武昱岩还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符卿开就全然看不见了,也没有那么紧张了·武昱岩明显感觉到符卿开的身子放松了些,搂起来更加舒服了,就连自己放在他腰际的手向下移了一寸,他也没有阻止。
武昱岩精准的用唇找到了符卿开的唇,用力的含住了,反复舔弄起来,符卿开发出一声初生小猫般的呢喃,浑身一酥,软成了一滩水·武昱岩极有耐心的一点点诱惑着符卿开沉迷进情欲里,不动声色的扯松了他的衣带。
等符卿开发觉那双不断在自己身上点火的大手,居然偷溜进自己的衣裳里头时,已经太迟了·武昱岩每抚到一处,他就轻颤一下,有时摸到一些羞人的地方时,他还会情不自禁发出一些情色极了的声音。
符卿开简直不敢相信这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其实他应该庆幸武昱岩吹息了蜡烛,在这一片黑暗里头,符卿开的羞耻感降低了许多,也不怎么压抑自己的叫声·若是让他发觉自己这副衣衫大敞,面色潮红,还有双腿被摆弄成那样的糟糕模样,怕是要羞愤欲死。
外头天寒地冻,武昱岩屋里的窗户纸轻轻发颤,不知道是被那寒风吹得,还是被那一声赛过一声的旖旎叫声所震颤的呢·日出东升,武昱岩的小院里落了满满的积雪,乌金开心极了,一个猛子扎了进去,脑袋上顶着一堆雪又钻了出来,满院子打滚。
符卿开就是被这欢快的狗叫声弄醒了,他眼睛还没睁开,就先翘了嘴角·然后就感觉到嘴角被印上一个湿润又温暖的吻,符卿开扭了扭身子,反倒把自己往被子里塞了塞。
武昱岩把炭盆端到床旁边,稍稍掀了被子,随后把脑袋埋进符卿开脖颈里,一边舔着自己昨天留下来的青紫色的淤痕一边说,“起床了·”·符卿开半睡半醒间感到脖子一阵酥麻,从鼻间溢出一声轻哼,他顿时清醒了,忙不迭的说,“好好好,马上起床。”
边说边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人··武昱岩双手撑在床上直起身子,眼睛下撇,对于符卿开愿意这么干脆利落的起床,似乎颇为遗憾··符卿开还没有仔仔细细的看过武昱岩的房间,房间里暖洋洋的,符卿开没有穿外衣也不觉得冷。
武昱岩房里头的布置非常简单,比较有存在感的就是床,桌,椅,脸盆架,衣柜···符卿开拉开衣柜门瞧了瞧,里面原是冷冷的青色、墨蓝、墨黑色的衣裳,也是不知道符卿开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般,看着这满满的衣柜,他捧起几件衣服,竟把脑袋埋了进去,深深的吸了口气。
武昱岩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清冽味道,就这么充满了符卿开的鼻腔·符卿开不敢让武昱岩知道,他有多么喜欢武昱岩紧紧的抱着他时的感觉··等到武昱岩端着早点回来的时候,符卿开就像什么都没做过似的,乖乖坐在桌子前面等开饭。
乌金也进来了,武昱岩把他的饭盆放在脚边,让它跟着他们一起吃饭·乌金极其喜欢雪天,一点不怕冷的样子,看到他俩出门,它也非要跟上··武昱岩拿了一个丁字形的木耙子,柱在前头,一路把雪推过去。
这场景实在有些滑稽,符卿开偏过头偷偷的笑··孙家人这大雪天的一开门,见到了符卿开和武昱岩还带着条狗站在门口,着实吃了一惊··开门的人是孙大郎,一见官家老爷和捕头站在门口,连忙侧身请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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