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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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四)(4)
·贺响完全没有多想,便也恭恭谨谨地跟风染行礼告辞,行的礼数便跟他对父皇行的一样,脆生生地说道:“孩儿告退,父亲保重·”·仿佛这就是自己的孩子,这一别,不知又要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上了,风染心头不舍,弯腰把贺响抱起来,道:“嗯,为父送你出去。”
风染抱着贺响,跟贺月一起把贺响送到宫门口,蹲着把贺响放下来,然后跟他挥挥手,也不管贺响听不听得懂,叮嘱道:“宝宝乖,回去好生吃饭睡觉,快快长大长高,练好功夫,好保护你父皇,别叫外人欺负他。”
“嗯”·贺月不知何时蹲在了风染身边,这会儿忽然说道:“响儿,明日,来跟你父亲请安·”·这句一出口,明显的宫门口的气氛就变得无比诡异凝重起来。
太子的父亲不是皇帝么应该称“父皇”的·但是显然,皇帝嘴里说的“父亲”并不是指自己,在场的男人就两个,除了皇帝就是风将军,难道皇帝嘴里的“父亲”指的是风将军可是太子除了父皇,怎么可以再有一个“父亲”还要跟父亲请安风将军再是位高权重,可跟太子也是份属君臣,风将军怎么能爬到太子头上去做太子的父亲君与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作为臣子,连做“亚父”都没有资格··贺月那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场的跟随太子而来的奶娘嬷嬷内侍女侍们都听见了他们只能努力地装出一副木无表情的神情,努力地当作什么话都没有听见,恨不得自己真的变成个泥塑。
非礼勿听,可皇帝的话已经钻进他们耳朵里了,他们听到了这么了不得的话,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其中有一两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内侍吓得直哆嗦,当场就尿了裤子。
·只有贺响完全不受气氛的影响,开开心心应道:“好,宝宝明天来跟父亲请安·”·风染好笑道:“还玩呢宝宝,明天别来了。
瞧把人吓得的·”贺月把他关禁在宫里,为了练不练功的事,两个人的关系明松暗紧,常常一触即发,怕无辜波及到太子··贺月却一脸正经地道:“宝宝,回去吧,记着以后要天天来跟你父亲请安。”
挥挥手,便叫奶娘嬷嬷们带着贺响出了菁华宫··等贺响走远了,风染才同贺月往寝宫行去,叫小远吩咐内侍备膳·路上,风染笑道:“看不出来,玩个过家家,你比小孩儿还玩得认真。”
贺月诧道:“什么‘过家家’”·风染也诧异了:“你不知道‘过家家’”贺月根本就不知道有“过家家”这么个小孩子的游戏那刚才,贺月在玩什么或者,在干什么·联想到“拉勾上吊”,贺月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哦,又是小孩子的把戏”然后看着风染道:“我是认真的。”
顶着风染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贺月继续说道:“我想像老庄那样……”·哦,让贺响拜自己做义父么风染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义子也勉强可以算是自家的孩儿,他一生孤零,有个义子,以慰藉残年余生,总聊胜于无。
贺月肯让自己喜欢的孩子拜自己做义父,便是贺月待他的情意··贺月不知风染一霎间已经盘算了这么多心思,顿了顿,续道“……把响儿过继给你。”
过继·贺月是要把贺响过继给自己·风染很少有震惊的时候,听到过继两字,完全被震惊了·过继跟义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言。
认义子义父,只要举行个仪式,请几个亲朋好友作个见证就行了,义子义父的关系比较松散混乱·抚养义子,赡养义父,身后遗产继承等等,都是各人量力而行,并没有律例硬行规定。
并且义子可以在原家族内保留自己的身份,也可以继承亲生父母的遗产,义子之子仍在亲生父母家族内,并不担负义父的血脉传承之责··过继则完全不同,继子会在原家族族谱内除名,失去在原家族的身份,然后加入继父家族族谱,并在继父家族里拥有亲生嫡子的身份权利,继子之子传承继父的家族血脉,入继父家谱,不能回归原家族。
过继不光要有仪式,不光要有两个家族同意,还要订立过继文,到官府备案,抚养,赡养,继承关系明确无误,并通过官府律例强制执行·过继,就是把这种后天的收养关系通过官府的律例强行定义为能够与先天血亲等同的父子关系。
过继是除了血亲之外最亲密的父子关系··过继又分为同宗过继,和异姓过继··同宗过继比较常见,异姓过继的事就非常少了·因为继子需要从原家族除名,人在名亡,相当于死亡。
同宗过继总还是在一个大家族之内,还比较好接受·异姓过继就比较难以接受了,一般不到迫不得已,都不愿意让自己家的孩子跟自己断了关系,过继到异姓家里·因此,异姓过继往往伴随着买卖行为,为了不发生纠纷,卖身文跟过继文同时签订。
这样,出继方才放心,知道自己的孩子会过得好;收继方也放心,避免了鸡飞蛋打一场空··这些还是普通人家的过继,贺响却是当朝太子,一旦过继,就必须从贺家除名,失去继位资格,同时,贺响也是贺月的唯一嫡子,一旦被出继,贺月就再没有嫡子可立为太子了。
虽说还有庶子,但在凤梦大陆的传统里,根深蒂固地觉得应该嫡子继位才好·就好像一棵树,嫡子是中间的主干,庶子是旁生的枝桠,继位当然首选中间的主干,只有当主干断了或不够茁壮,树不得已才只能往枝桠上生长。
哪有自己把主干砍了的··第355章 议过继废储··把贺响过继给自己,想一想,风染就觉得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也就只能在过家家的游戏里略略过个父子的瘾头,领略一下天伦罢了。
风染愣了半天神,才回复过来,掩下心头的失望,说道:“宝宝都回去了,你还玩呢”·贺月一下站住,回头直视着风染的眼,说道:“风染,我说了,我是认真的。
我想把响儿过继给你·”抬手捂住风染的嘴,道:“你别说,听我说·我知道这很难,可是,再难也难不过让你活下去·你不同我练功,我想,大概我总让你不放心,不认定我是跟你过一辈子的那人。
再则,你在这世上也没什么可以牵挂的人,才会觉得几年之后走了,也无所谓·好在你喜欢响儿,响儿也喜欢你,我便把响儿过继给你,总让你在这世上,有个牵挂,你便舍不得随意去死了。
你要知道,你们风家,就你跟响儿两个人相依为命,你要是随随便便死了,怎么能忍心扔下响儿在这世上一个人孤苦伶仃”·贺月说道:“风染,我不是跟你商议,是告诉你,我要把响儿过继给你。
这个事,我一定会做成·响儿会成为你风家儿郎,你若不想他孤苦,想他成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便活下去,活得长久,你才能养大他,教导他,让他成人,让他成才……让他保护我,不叫外人欺负。”
贺月说道“风染,我有私心,我想叫响儿成为我们的孩子,我生他,你养他,我教他,你宠他……把你的缺憾,我的缺憾都补回来,让他开开心心,轻轻松松长大,好不好”·贺月说道“不要以为当太子有多好,外人看着是花团锦绣,众星捧月,前呼后拥,天之骄子。
我做过太子,这世上,只有我知道,在光鲜夺目的背后说不出来的苦楚,夜半无眠的恐惧,永远孤立无助,随时都处于风口浪尖,出不得半分差错,能压弯脊梁的沉重……不让响儿做太子,才是真的对他好。”
·贺月说道“其实正好,我想废了太子·当初立太子,是因为刚刚八国合一,我需要有个继承人来镇住断绝他们的野心·现今局面基本稳定,我不想响儿再吃我当初那样的苦头。
我想把太子废了,等几个孩子都长大了,再从中间挑选个贤明能干的,再立太子·”·贺月继续说道“风染,我决定这么做,是一举多得,不是专门为你安排,你不必觉得愧疚。
你要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我和响儿,你就好好活下去,活长久了,把他养大养好,让他有足够的才能从我手头接掌江山·你不要以为,我把他过继给你,他就没有继位的资格了。
他将是‘我们’的孩子,他自然是有资格争取继位的,你要不放心,就好好活下去,活得比我久,盯着我,看我有没有亏待他·”·说完了,贺月放开捂着风染嘴巴的手,说道:“风染,跟我合体双修吧。
我们一起把响儿养大,好生教导他,把我们打下的江山,交到他手上·”·风染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好,也实在分辨不出来自己是不是心动了·贺响叫他父亲的时候,他明知道是过家家,是假的,还是为那一声“父亲”觉得心动,不由自主地沉溺进过家家里面,忘情地把贺响当做自己的孩子。
他喜欢小孩子,在他深心里,他希望有个自己的孩子··风染半天没有说话,贺月又道:“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的只为了哄你练功我是皇帝,自当一言九鼎,你若不信,咱们现在就去见太后,跟她禀告,把响儿过继给你。”
说着便要拉着风染往宫外走··过继太子,这事实在太大了,不光涉及后宫,还关系着朝堂,一旦动议,只怕朝堂上得有好一阵子兵荒马乱·风染慌忙把贺月拉住:“这事不急,慢慢来。”
贺月听了,觉得风染口风松动,心头一喜道:“你答允练功了你生辰都过了,练功的事,再不能拖延了·咱们先把功练了,回头再议过继的事。
朕拿帝位发誓,一定把响儿过继给你,能有孩儿承欢膝下,能得享天伦之乐,不再叫你孤苦·”停了停又道:“此事,怕这宫里,已经传开吧·”·过继之事,虽然有些临时起意,可是贺月设身处地的为风染想一想,也觉得风染这一生太过孤苦,才那样淡漠寡情,应该有个孩子给风染一些补偿和牵挂。
贺月不是孟浪之人,事情拿定了主意就要去做·刚在宫门口,当着奶娘嬷嬷们的面叫贺响来给风染这个“父亲”请安,便是要先曲折地透出一些消息,叫后宫和朝堂有所准备。
此事事关重大,很快就会传开··风染垂着头,半晌才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此事容我再想想……再想想……”·“好。”
贺月去牵风染的手,道:“咱们先回去吃饭吧·”一路走,一路道:“你放心,等练了功,你我就是一体了,所有的事,我都会替你担着,断不会委屈了你跟响儿……哦,对了,叫响儿跟你姓吧,风响,挺好听的。
再不,你给他另取个名字”虽然风染并没有最终答允,却已经叫贺月觉得非常欢喜了,一路叨叨絮絮地跟风染说话,啰嗦得像个婆子。·用了膳,贺月照常批阅奏折,风染便坐在旁边看闲·不过风染心头烦乱,唉声叹气的,那上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倒是贺月清楚风染的- xing -子,叫风染去庭院里散步打拳去··傍晚时,菁华宫里刚布了膳,便有御前护卫进来通传,说太后派了头面女官冯紫嫣来传话,说太后叫人弄了样新鲜菜肴,请皇帝过去尝尝新。
风月对视一眼,都清楚,什么新鲜菜肴,不过是个幌子,必定是想叫贺月过去盘问晌午那会“过家家”的事·“天天给父亲请安”之事,也要掰扯明白,皇族贵冑,岂能随便认个阿猫阿狗做父亲?帝嗣龙裔,岂能随便流落民间?风染的身份再尊贵,也尊贵不过太子。·想必太后从奶娘嬷嬷们那里听到风声,就会把太子叫去细细查问·太子不懂事,难道太后也不懂事,岂能由着贺月的- xing -子乱来·贺月听了护卫的通禀,应道:“好,你去回复冯姑姑,朕这便过去·”·护卫应着转身出去了,贺月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只笑道:“你吃吧,不用等我了……要真有新鲜菜肴,我给你弄盘回来,你也尝尝。”
风染料不到太后反应得这么快,心头没底,只觉得贺月此去,仿佛是要闯龙潭虎- xue -的样子,不知道贺月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风染一把拉住贺月的手,劝道:“算了吧。”
他不要孩子了,他要不起太子,以后他逗着太子玩玩就好了··贺月用力地反握住风染的手,只觉得风染的手指凉浸浸的,微微打颤·贺月把风染的手从自己手上拉开,道:“相信我。”
然后走了出去··风染本来还想自己跟贺月一起去,但想太后并没有传召自己,自己霍然闯进去,只怕反而不好··心头牵挂着贺月,风染食不知味,只略动了几筷子,便叫内侍撒下去了。
然后风染便盼着贺月回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盼望过贺月,带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他既盼望贺月能带给他好消息,又想着,他什么都不求,只求贺月平平安安回来,别出什么岔子,也别跟太后反目。
风染一直不敢睡,也睡不着,坐立不安地在宫里等着·小远摸着风染手脚冷凉,这都二月底了,还去灌了个暖壶来给风染抱着··直到听闻敲了四更的鼓点,风染才远远听见有脚步声从南面行过来,忙披了厚重的披风,叫小远扶着,去宫门守着迎接贺月回来,直冷得瑟瑟颤抖。
风染只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煎熬的一个夜晚,只是等个人,都等得心力交瘁··贺月进了宫门,看见风染,一下子就扑过去,紧紧抱住风染·把人拥在怀里,风染的心才踏实了。
继而风染感觉到贺月一向温暖的身子竟然跟他一样,是冷浸浸的,微微颤抖着··风月都不是那等感情外露之人,如果不是心情太过激荡,断不会在菁华宫门口,当着内侍护卫的面拥抱在一起。
贺月很快便回复了神智,放开了风染,道:“回去吧·”·风染听着,只觉得贺月的声音都是嘶哑的,透出浓浓的疲惫·风染只觉得心头越发怜惜贺月,不知这个男人为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阵仗,竟累成这个样子。
风染把暖壶递给贺月,让他取暖,搀扶着贺月走回寝宫·恍然间,风染有种感觉,仿佛他跟贺月已经这么搀扶着走了很久,从少年走到青年,他们以后也还要彼此搀扶着,从青年走到中年,走到老年。
·回了寝宫,风染叫内侍拿来热水,替贺月和自己热了手脚,洗漱干净,一起偎进温暖的被窝,好像才还了魂·风染道:“就是去尝个新鲜菜肴,尝成这样”安慰道:“那菜不好吃,我不吃便是。”
言外之意,不好过继太子,便不过继吧·他虽喜欢孩子,心头渴望有个自己的孩子,但他也不想让贺月为难···第356章 改观··贺月好久才喘了口气,暗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没想到,母后把内务廷的人叫来了……”·内务廷跟朝堂不同,是专门掌管皇家事务的,皇家之事,多由内务廷处理,比如皇家的财产,皇族成员的婚配和增减,入祠入庙,配享祭祀等等,过继贺响,绝对绕不开内务廷。
内务廷的掌权官吏,多由皇室宗亲担任·虽说内务廷的官吏也是由皇帝任命的,但贺月在内务廷也不能只手遮天,内务廷毕竟带着几分家族自治的- xing -质··这回太后不单反应得敏捷,还吸取了上回单枪匹马不敌贺月的教训,迅速召集了内务廷,合力对贺月进行迎头痛击。
皇族贵胄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出继子嗣的地步太后誓要阻止帝裔龙脉外流民间,更何况,贺响还是贺月的唯一嫡子出继一个庶出皇子给外姓都是天大的事,更何况出继唯一嫡子·风染骤然听闻太后把内务廷也叫进了宫里,一齐对付贺月,只怕过继之事是不成的了,他心下本来就不抱多大希望,也不觉得太失望,便想安慰贺月,却听贺月喘了口气,又道:“……没事了,风染,没事了,我答允你的,做到了……你答允我,要练功,要活下去,别叫响儿打小没了父亲。”
风染又觉得心头一紧,然后才紧紧抱住贺月,像要把自己挤进贺月身体里去一般·他无法想像,贺月经历了怎么的一场苦战,才取得这样的成果·毕竟这不是靠力气靠武功去打仗,是要靠嘴巴去说服别人,是绝对的斗智斗勇。
过继太子,一旦传开,兹事体大,可以称得上惊天动地,想必贺月做了许多让步才能为他争取到一个孩子,看贺月声嘶力竭,精疲力尽的样子,说得嗓子都哑了,这一场舌战,绝对不比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来得轻松。
风染心疼道:“别说话了,赶紧睡会,明儿还有一战·”晚上太后这么一闹,过继太子的消息肯定已经传了出去,贺月过了内务廷这一关,明天在朝堂上,还有更难对付的群臣百官。
大约贺月确实累得狠了,又被自己喜欢的人抱在怀里,合体练功之事也有了松动,觉得心头安然,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风染却心潮起伏,一晚都睡不着··次日一早,贺月起床时,便觉得身体有些沉重。
风染本想起来,陪着贺月一起上朝,既然是为他争取过继,一起上朝,他也能替贺月分些扰··贺月忙叫风染睡下,声音还有些嘶哑地说道:“瞧你这眼睛,红通通的,又是一晚没睡吧快歇下。
过继的事,内务廷允可了,大致便成了·只是得先废储,今儿上朝,是议废储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安心睡,等我消息·”·风染便披着衣服,坐在床头,看内侍们替贺月洗漱更衣,用了早膳,风染叫内侍泡了盏浓浓的蜂蜜茶给贺月喝,既提神,又润嗓子。
临走,风染道:“你叫人传郑修年来宫里一趟,我有要紧话问他·”贺月传了旨,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菁华宫,郑修年轻功再好,也偷不进来··贺月笑道:“只要你肯练功,我还拘着你做甚白叫你怨我。
自然随你去哪儿,想见谁·只是练功这个事,你须得小心,莫漏了风声·”便当着风染的面,传了旨,叫内侍去传唤郑修年进宫说话··风染也笑道:“这会儿,你倒开恩了。
那我自回府里去找他说话罢,顺便理理军务·”·贺月收了笑,道:“今儿别出去,在宫里头等我回来·你要着急,叫你表哥进来说话·再说,你是要跟他说练功的事还叫他进宫来说,这宫里四下都守着,才妥当。”
明知道风染在不在宫里头等他,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他想,当他在前方作战时,后面有个人盼着他,当他胜利凯旋时,能把捷报第一个告诉他··风染常年在外带兵打仗,贺月的这种心情,自然是明白的:“好,我叫他进来说话。”
虽然贺月发了话,叫贺响天天来给父亲请安,这一天,贺响却并没有来·风染也不着急,想过继之事,并没有尘埃落定,贺响必是被太后拘管着,不让他来给自己请安。
风染只觉得这一日一夜,自己都像在梦里一样,太不真实了·他本是打定主意,不跟贺月合体双修的·哪知贺月忽然让贺响叫他父亲,说要过继给他,让他欢喜得感觉心都飞了起来,继而太后委婉地叫了贺月去训话,又让他担心得要死,每个瞬间都是煎熬,好在贺月深夜回来,带给他的消息,又让他喜出望外,今早送贺月上朝,又让风染再次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既怕贺月在朝堂上强违众意,失了群臣的拥戴,又怕过继之事,功亏一篑。
心头患得患失··相比之下,练不练功已经不是问题了,为了能够把自家的孩儿养大,他自然是要活下去的,活得越久越好·便是过继不成,他也不能辜负了贺月这一番为他拼死拼活,想他活下去的心。
郑修年已经被提拔成了京畿守军北营都统领,是郑家除郑嘉外,军职最高的将领,郑修年虽不直接统领郑家军,但也具有管辖的权力,他这个郑家旁支,也算是在郑家家族中争取到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郑修年的母亲,几次来信,说已经搬进了梵净山主峰,族里派了年轻的晚辈媳妇照顾她起居,她在山上生活得挺好··因郑修年是武官,军事兵事都归风染管,基本上武官都不需上朝点卯了,除非有事上奏。
因此贺月去上朝不久,郑修年得了召唤,便飞快地跑来了·进了宫,见了风染,上上下下地打量,笑道:“小染,瞧你这长得油光水滑的劲儿,那家伙把你养得这么好听说朝堂上的大人们还以为你被关在宫里,遭大罪了,天天替你求情,叫放了你呢。”
风染浅浅笑着,指了指客位道:“坐罢·你现在,越来越不当我是少主了,跟我说这些没上没下的话·”·“是你自己不当这少主的,可不是我叛你。
不过呢,我看着你过得好,过得开心,就放心了·”··“你便不担心,他把我一直囚禁在宫里头,真当个男宠豢养起来·”·“他便是真把你关在宫里头养起来,只会拿你当神一样供着,岂会当男宠一样糟践”·风染不禁一笑:“哈,你护着他从七星岗回来,对他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事”·郑修年是一直反对风染跟贺月有一腿的。
风染跟贺月有了一腿,还不肯采贺月的花,尤其叫郑修年愤怒的,觉得风染是个缺心少肺的货被人白睡了白糟蹋了不说,还巴心巴肠地替人家打拼江山,都舍不得采那人一点精元最最让郑修年窝火的是,风染还不听他的劝风染明明很聪明个人,独独在这事上,是个缺心眼的从风染迁怒贺月,郑修年便看贺月一千个一万个不顺眼,打从心眼里瞧不起贺月。
觉得贺月便跟个吃软饭似的,要靠男宠来支撑江山··不过这种情况,打郑修年护着贺月从七星岗回来,风染就觉得郑修年对贺月的态度就有了明显改善·风染在都统帅府养伤,贺月天天散朝就回都统帅府,郑修年回来后也住在都统帅府。
住在一个府里,郑修年偶尔遇着贺月,除了行礼,还会聊上几句极具机锋的天,或是对吟几句诗,风染在一边听着也听不懂,就是知道两人的关系显然缓和了··郑修年笑了笑:“这个事,你就不必管了。
叫我来做甚”·其实,贺月就只告诉了郑修年,自己来七星岗和谈的真实用意,并没有多话·郑修年却是个极其玲珑剔透,七心八窍之人,许多事,贺月不必说,郑修年便意会了。
郑修年没有跟贺月近距离接触过,这一路逃亡,礼法废弛,等级松懈,人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密,生死之际,往往显露人的真实本- xing -,郑修年有心,暗暗观察,便渐渐觉得贺月还是颇有可取之处,对自家表弟也是用心用意,显见得绝非把风染当个男宠来玩弄,还处处陪着小心。
便是在逃亡路上,也时时挂念风染,长吁短叹地忧愁着怎么替风染延寿,全然不顾危险,想去寻找青莲峰,以求取延寿之法……瞧贺月对风染的用心,竟丝毫不逊于自己对纪紫烟的用心。
便得郑修年相信了,两个男人之间也可以产生类似于男女之情的那种感情,甚至两个男人也会希望像男女相守一样,一生作伴··将心比心,无须多言,郑修年自然便对贺月改观了。
“庄先生收嫂子做义女那天,你说有话跟我说,什么话”·郑修年道:“你不是已经进宫了么”·“进宫就不能说了到底是什么话”·“就是想劝你……”郑修年说了半截,忽然醒悟过来:“……你还没跟他练功”然后脱口而出:“干什么不练”··第357章 莫让岁月倦了等待的心··风染沉下脸道:“是你告诉他合体双修的记不记得,你答允过我,立过誓,不跟他说你就不怕应誓”·“我只立誓不告诉贺月那厮,没说不可以告诉郑家。”
郑修年道:“是修羽密告皇帝的·”·“哼,不是一样”郑修年诚心要把消息捅出去给贺月知道,自然有的是法子,斗心眼斗不过郑修年,风染又道:“那毒,也是你给郑家的你怎么拿到那毒的”·“什么毒”·“先生从我身上淬的体毒。”
“这个你可猜错了·你的体毒本来就在郑家手里·”·“那毒不是在玄武真人手里么”·郑修年道:“那年……还是雾黑蛮子打过来以前,你想逼我离开,叫我去问玄武真人缘由。
我去问了,知道你活不长,就禀告了老家主·老家主跑去玄武山跟玄武真人谈了几天,其间还下令把玄武山上学医学武的弟子都抓了起来·然后郑家就知道了双修延寿的法子,还曾想逼着你练。
再后来,玄武弟子们回山了,玄武真人却从此外出云游去了·这一游,游到现在都不回山,你说他云游到哪儿去了”贺月为了向玄武真人请教延寿之法,还派了人长期驻守在山上,想来个守株待兔。
结果,那兔子如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梵净山”·“不是·”郑修年道:“梵净山是我们郑家老寨,不会让外人进去。
不管在哪,我猜,一定是在郑家的掌握之中·那毒落到郑家手里,再正常不过了·”·又道:“追究这些已经没用了·你不做郑家少主,但郑家也是你外祖家,郑家不会害你,总是想叫你活下去。
据我猜测,郑家是想你练好了功夫,才好偷撷贺月的精元·你若练不出内丹,郑家自会把体毒给你,助你一臂之力·但是偷撷精元,风险极大,成功的机会太小了,所以,郑家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叫你偷撷。
就算你练的功法是玄武真人改良过的,毕竟没人练过,也怕失败了·”·风染啐道:“知道这功夫搞不好要练死人,你还推波助澜,怂恿他跟我练他就是得了这个方法,把我关在宫里头,天天逼我。”
郑修年正色道:“小染,你讲点良心打从你十五岁在鼎山上看见你,就把你装在心头了这都十年了,以前我不了解他,以为他把你当男宠玩……回顾这十年,你总对他若即若离,时好时坏,离多会少,总不对他敞开怀抱。
小染,他也是常人,人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等待没人可以一直付出,不求回应·他已经够长情了,你就不怕他倦怠了,灰心了”·风染忽然回想起他生辰次日,贺月去上朝,跟他下的最后通牒:“风染,等我散朝回来,你若还在,就乖乖跟我练功,别再呕我气我,我是人,不是铁打的,我腔子里那心是肉做的。
你若走了,便大家各自珍重,只当从未相识过·”此时,风染才深切地体会出来:那时,贺月是倦了吧再无法等待下去了吧是真的想跟他作个了断了吧·风染只借着嘬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安。
无可否认,自己心头是喜欢贺月的,不想练功,却又厚着脸皮舍不得走,结果当场气到贺月失控,狠揍了自己一顿···风染破天荒地觉得,自己真的欠揍··郑修年见风染不说话,还当风染仍不答允练功呢,便劝道:“那厮对你有情有义,愿意跟你合体双修,愿意拿自己的精元养你,你还想他怎么做”·“我是怕,练功练岔了。
便是不练岔,练成了,他这辈子也好不了……我总舍不得他吃苦·”·郑修年道:“小染,你想他好,他自然也是想你好了·所谓夫妻一体,对方好,自己才能好。
你不想想,他若看见你一天天老去,你心里不好受,难道他心里便好过几年之后你去了,便舍得留下他一个人伤心他愿意养你,便是吃些苦,看着你好好活在他身边,他心头也应当是甜的……”郑修年一口气劝了半天,忽然醒豁过来,风染只是怕练不成,怕贺月吃苦,便问:“你允了”·“嗯。”
风染跟郑修年也是打小的情份,又素知郑修年爱护自己,便忍不住把好事告诉郑修年,好叫郑修年放心:“他说,把响儿……太子过继给我,跟我一起养他……”·郑修年:“……”一国太子啊,是能过继给异姓的这两货不好就不好,一好起来,这么能兴风作浪这是要把朝堂掀了的架式·风染还在继续说:“……他今儿上朝,就是跟群臣商议废储的事,把响儿的太子废了,再过继给我。”
“……”郑修年继续无语,他一个武官,懒得管朝堂上的事,帝位传承,太子废立,也不在他考虑范围,只道:“你跟他,本是君臣忤伦,该低调行事才是……非要过继,过继个公主或皇子不好非要过继太子莫要惹得众臣群情激愤才好……不是,你干嘛非得从皇家过继把安哥儿过继你不好或是等我以后生了儿子过继给你……这个事,闹这么大……你们俩便不怕被人指指点点……”指指点点是最轻微的,只怕是被世人唾骂鄙视吧。
·风染没跟着郑修年的思路跑得离题万里,只想把贺月对自己的好告诉郑修年:“他说我孤单,才想过继个孩子给我·我喜欢响儿,他便过继响儿……其他的皇子公主,我又不认得……他说,他生,我养,他教,我宠,那样才是我跟他的孩儿……”·“……”郑修年舒了口气道:“那倒是,你家响儿一准爬你头上去”·风染轻轻叹了一口气,满是满足:“没事,还有他父皇拘着呢。”
郑修年一直都看不顺风染一昧娇惯孩子的德行:“那还把我叫来干什么”·“就是想问问,那功该怎么练……才能让他少吃点苦。”
其实,在风染心头,更想知道如何才能确保成功·若是他跟贺月练功不慎死了,只怕多数人会以为皇帝跟将军一起死于马上风,那绝对是凤梦大陆空前绝后的大丑闻。
风染对自己的身后之名不在乎,但他不希望贺月一代明君,死后背负如此可耻的骂名··“……你该问玄武真人·”不过那老家伙这么久都“云游”未归,大约是被郑家关起来了,郑修年道:“修羽跟我私底下讨论过,说得头头是道,我想,是不是修羽去问过那老家伙”·郑修羽作为郑家的少家主,倒有机会可以接近玄武真人。
江湖中人都知道,初次合体双修,是这门功夫最险恶的一关,九成九的人都折损在这个关头上,不但走火入魔,还死得非常难看羞耻·郑修羽自然不想风染和贺月成为那九成九中的一员,大约专门去请教过玄武真人,然后告诉郑修年,知道郑修年跟风染关系亲密,就可以通过郑修年转告给风染。
“哦,修羽哥怎么说的”·郑修年道:“小染,这个功法老家伙改良过,他的用意,是拿这个功帮人治病,尤其是治那些练功落下的毛病,着重在于双修双练。
练功之道,这气,一旦练岔了,就不容易顺过来,往往落下毛病,这双修功法就是合两人的功力,替病者疏通经络·老家伙说这功法是高深的,就是须得同门同时练,所有便找不到人来练。
当时他就知道你活不长,那时就开始想,能不能借双修法功,把绯卿的精元倒腾一点给你,让你能多活几年——当然,绯卿把精元给你了,相应的,绯卿便会少活几年。
不想,你的双修功法中途变成了贺月那厮·不过我想,凭贺月的精明,他应该想得到,他把他的精元给了你,他自己肯定会减损一些寿数·”合体双修只是把精元从一个人身上搬到另一个人身上,并不能搬出多一点来。
风染听了,觉得有理·当初玄武真人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因这功法比那邪功容易平安练到中阶高段,那老家伙也怕有人把他这功法练邪了,拿去祸害人,因此,从中阶高段要向上突破到高阶时,必须要合体双修者,在练功中,一送一撷,才可成功,这功法根本就无从强采。
以前我跟郑家都以为可以偷采强采,其实是想当然耳·”·“关键是一送一撷之间,是可逆的·今次你送他撷,下次他送你撷,这样两个人的精元就会保持在相对平衡的状态,谁也不会亏了精元,损了寿数。
你跟那厮么,送撷之间,只消稍稍让你多采一些,自然就补上了你的精元·”然后郑修年压低了声音道:“据说,这个可当做极高深的房中术,虽不能延寿,但那啥……啥的时候,一送一撷,比寻常的快活不知多少倍最妙的是,你们两个人,只要一人功力够了,就能带着另一个一起享受这其中的美妙……”·风染:“……”··第358章 一生一世的开始··郑修年还没说完呢,风染已经羞得满脸通红,嫌弃道:“修年哥,你真说得出口”此时这宫里宫外不知多少护卫正竖着耳朵在听呢,这不得羞煞人么·郑修年也觉得有些太过孟浪了,清清嗓子道:“我是转述,转述”·“先生练过你听他胡诌这些不要脸的亏你还算聪明的,这也能信”··郑修年又正色道:“说这功可以延年益寿,也是可以的,就是光撷不送,但是,这是杀鸡取卵之法,几次就会把合练者采空采死,再想采第二个人,又得散了功,跟第二个人从头合练,这世上,想是没这等傻子。
因此双修功法选择合练者最重要·当初让绯卿跟你练,是知道绯卿会对你好的·”·风染在心头默默地想了想,道:“不对啊,先生花这么多心思功夫来改良这个邪功,就为了把它改良成个房中术”·“哪那能老家伙的本来意思是想练来治病的,后来发现,这双修双练功法得同门同修,不同门派之间,是练不成的。
就算是同一门派,谁会为了伤者,把自己功夫废了,跟伤者从头同修因此这功法改良出来一直没人练·你跟绯卿练了之后,本来练到中阶高端就到头了,虽说是从邪功改良过来的,若不再往上练,对你们的身体并没有损害……最多,就是那啥……次数多一些,并不碍事。
不过老家伙是想着你因为体毒,耗损了精元,需要补充,他才特意钻研了高阶功法……是另一种功法,想必你还没练……老家伙不想他的功法被练成另一种邪功,限制了强撷,不知不觉间,就把功法往房中术方向钻研了……”·玄武真人可算是凤梦大陆最顶尖的武学大师,兼且医术无双,钻研半天,就钻研出一个房中术,真叫人汗颜·郑修年总结道:“……所以呢,这功法,除了对你有用,对其他人,屁用都没有”·风染无语了半天,才又轻轻地问道:“修年哥,你说……那什么的术,会不会像那个邪功一样,在那关口……过不去”·“应该不会。”
郑修年道:“我也是听修羽转述的,依理推断,邪功在那关口过不去,多是因为强撷·你们的功法是限制了强撷的,最多就是功力不够,或是运功不当,导致练功失败,但是绝不至于就走火入魔,死成马上风……”·“咳咳,文雅点……”·郑修年立即改口:“……脱症”(马上风在中医上,称为“脱症”)·“……”这么说来,走火入魔的风险倒是不大,风染便问下一个关心的问题:“那个……我采了他的……之后,他会不会像那些被邪功采了的人那样”·最后一个练成了邪功的人,是范小天,关于邪功的传说已经是百余年之前的事了。
不过,反正自己不是受害者,世人对于这类桃色谈资,最喜津津乐道,久传不衰··据传,被范小天采了精元的人,除了迅速衰老之外,还会缠绵病榻,长期手脚酸软,气短心促,气血亏虚,便是吹一阵风,就能把人吹出个风寒来,踉跄一下,骨头就折了,咬个硬物,牙就掉了……基本上,被采之后,身体极其虚弱,动一动就是各种毛病,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风染便怕贺月将来也落到这般田地··“老实说,老家伙这功法,真是谁都没有练过,会有什么后果,其实谁也说不准·”郑修年想了想,又道:“我也只是依理推断,听说过的那些症状,应该是有一些,但是,绝不至于太严重。
你想啊,范小天采人精元,必定是逮住一个就死命采,能采多少就采多少,不会给被采的人留下点,所以那些被采的本来青春年少,一夕之间被完全掏空了精元,身体自然承受不住,才会迅速衰老的同时,动不动就是各种毛病。
我略略猎涉过医,还懂一些大致的医理……”说到这里,郑修年像想起了什么,猜测道:“老家伙能把那邪功改良成房中术,大约这邪功本来就能带给人快活……范小天在采撷那些少男少女精元时,必定是带给了他们极大快活的……所以,他们觉得这辈子有这一次,也至死不悔”·那究竟是怎样巨大的快活无关感情,单是一场身体上的盛宴,自己还是被吃的那个,都能叫那些被采撷者到死都执迷不悟·风染没有郑修年那样强大的好奇心,不禁鄙视道:“修年哥,你魔障了你也想被采么尽想些不靠边的事……”放下手中的茶盏,故意把茶盖跟茶碗碰击得铮铮作响:“外面……有人听着。”
郑修年又道:“你跟你家那厮不同,你又不会像范小天那样,光撷不送,一次采光·你们有撷有送,一次只采少许,或有一些虚弱的症状,应该也不太严重……我想啊,因为把精元给了你,他会时常处于一种轻微的房事过度状态……多给他补补身子,注意多休息,注意别劳累了……”·风染道:“他处理国事,千头万绪的,都恨不得一个人顶二个人用,哪能不劳累我见他经常过了三更才睡下……早上又一早就要起来上朝。”
“……”郑修年为了守护风染,曾在风园潜伏了一段时间,亲眼见识过贺月是如何勤政- cao -劳的,知道“明君”的背后是如何辛苦的付出和努力,道:“以后你多提醒他些,再不能拼命了,家国大事,哪有处理得完的时候能叫大人们处理的,便派下去叫大人们办,别再事事亲力亲为。
养那么些官,都吃白饭的练了功,以后啊,他就是你的人了,会一生一世的,你也得管着他些……他一个人的精元,你们两个人消耗……你们都会比别人老得快……但总不至于五年就老死……据老家伙推测,大约你们过一年,相当于寻常人过两年吧……”·风染轻轻叹喟了一声。
“小染,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想到这些,你就非要听从我嘴里说出来……是不是觉得从我嘴里说出来,你心里就有底了我又不是太医,也没练过这功……练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也得练了来看。”
“这些,你们跟陛下都说过”贺月逼他练功时,怎么不从这方面劝·郑修年道:“是修羽密告陛下的……我估计……这些不太好跟陛下说吧毕竟是君臣……或是,等那厮练功自悟或是等你来问”··风染微微垂着头,玩弄着茶盏,道:“其实这些,我能想到……就是……觉得心头害怕……”·很少东西或事情,能让风染感觉害怕。
大约是心头太在乎了,前路又太未知,才会害怕跟贺月练出意外来·风染一向决断明快,郑修年没想到风染也会有如此迟疑犹豫的时候,说道:“我现在知道了,只有你家那厮才降得住你他想做什么,决定了就去做,只会想着如何把事情做好做成,不会像你这样,明明决定了要练,事到临头,还要犹豫迟疑拖延……”笑道:“活该你被他欺负,我不给你打抱不平了。”
想想以前,老觉得贺月羞辱了自家少主,对贺月满是恨意,几次三番想杀了贺月,郑家又被自己误导,老家主现在都对贺月怀有敌意……回首前尘,郑修年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后面虽然郑修年没有替风染打抱不平,倒也尽职尽责,翻来覆去地给风染分析,预测,开解,极力安抚风染忐忑不安的情绪··恍然间,郑修年又找回了觉得风染像自家孩子的感觉。
尽管他只比风染年长十一岁,又是一个辈份,但却是他把风染带大的,教他读认字,看着他成长,风风雨雨一路相伴到现在·终于,合体双修之后,就会换成另一个人陪伴风染,这个人会陪着风染一起到老。
而他只能像父母一样,陪伴风染到此为止,功成身退··他曾不自觉地,用父亲一样的眼光挑剔审视贺月,他自然不满意那个霸道横蛮,还羞辱了风染的贺月,所幸贺月也在一点点改变成长,在经历了艰辛和曲折之后,终于变成了他能接受的样子,他终于可以放心地把他这辈子最大的孩子交托给这个男人,他知道,这个男人会用心爱惜他的孩子,会给他的孩子幸福。
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呢·看看时辰,快到午时了,郑修年便向风染告辞:“那厮要散朝了,我先走了·”他不想在皇宫里看见皇帝。
风染也不留,便一路把郑修年送出了菁华宫·临别,郑修年再次安抚道:“你且跟他练着,有什么不对,赶紧停下,咱们叫玄武真人那老家伙给你想法子·”·风染道:“练功这事,你跟郑家那边好生嘱咐一下,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皇帝跟将军合修双修邪功,这事要是被掀出来,风染都无法想像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第359章 忆结发··郑修年走了之后,贺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午时过后就回来。
风染叫贺月带进菁华宫的心腹内侍去前朝打探消息·那内侍打探了两个消息回来·其一,为了废储之事,皇帝跟大臣还在朝堂上“吵架”,吵得很凶。
但是皇帝已经赫然下旨,群臣不依不挠,把皇帝堵在朝堂上劝谏·其二,谧淑皇后迁回了凤栖殿,并重掌凤印,中宫主事··史记,靖乱四年二月廿六日,成德帝下旨,废除嫡长子贺响的太子之位,同时下旨,暂不立储。
一直等到午时都快过了,小远怕风染饿着,自行作主,排了午膳叫风染先吃·风染挂心头前朝的事,很想去朝堂上把被群臣围攻的贺月“解救”出来,但也知道,他去了,只能是火上浇油。
贺月是有废储之意,本来可以缓步进行,慢慢商议劝导,总不至于激起众怒·但为了自己收继贺响,贺月只能把废储之事急匆匆地贸然提出,惹来群臣的激愤是正常的,想必群臣也会颠倒因果,认为贺月是为了让自己收继贺响,才起意废储的。
只怕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一在朝堂上现身,群臣能撕了自己·自己还是不去朝堂上再加一把火了·风染觉得,像郑修年说的那样,一个能欺负自己的男人,也自当为自己撑起风雨。
心头挂着事,哪有心思吃饭,风染也就略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他刚放下筷子,就隐隐听见菁华宫外传来一阵吵闹声,风染第一个反应还以为是群臣跟着贺月吵到宫里来了,但随即听出,吵闹的一方守在宫外的御前护卫,另一方却是一些宫中女侍,大约是这些女侍想进宫来,却被护卫们挡在外面,所以吵闹。
贺月早就在后宫里传了谕,不许妃嫔来菁华宫打扰自己,他住了十来日,除了贺响来过两回,果然并没有妃嫔来菁华宫·这些正吵闹着的女侍们从哪来的竟不知道贺月的令谕么风染凝功细听,几次听见女侍们一再强调:我们娘娘贵为中宫,整个后宫都在我们娘娘的管辖之下,还不知有哪个宫殿是我们娘娘不能进去的·是毛皇后·毛皇后不是刚从下六宫迁回凤栖殿刚收回了凤印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菁华宫来了·不用问,毛皇后能迁回凤栖殿,能收回凤印,能重掌后宫,一定是昨晚贺月为了能够收继贺响,做出的让步,风染一点不怨怪贺月。
只是风染不知道毛皇后这么急匆匆的跑来干什么··风染是看着贺月怎么娶这个女人的,贺月还拿着那本大臣建议帝后行结发之礼的奏折,叫自己猜测他的批复·风染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猜的,只记得自己猜错了,但是他还鲜明地记得,贺月在那奏折上用朱墨龙飞凤舞地批了个大大的红字“免”字。
那时候自己对贺月只有一腔怨恨,贺月结不结发都跟他不相干·猛地回首,想起那个红色的“免”字,风染忽然体会出贺月不愿意与之结发的坚决态度。
风染还记得,贺月在否决了帝后结发之后,在成亲之前,跟自己行过结发之礼·风染也还记得,当时贺月微微颤抖着,笨拙地把两个人的鬓发束在一起,编结成辫,剪下来,贺月把那发辫放进他手心里,让他握着,贺月握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倾身,把发辩压入枕下,然后自己听见贺月说:“执子之手,与子结发,白首偕老,缘续来生。”
风染同样还记得,本来自己也应该回应一句的,然而他只可有可无地应了一个字:“好·”只因那时,他以为贺月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新鲜玩法罢了,他自然不当真。
现在忆起,忽然明白,当时贺月全然是认真的·依照凤梦大陆的传说,编结过的,剪下来的鬓发,需要夫妻双方好生保存起来·等他们死了,由后死的一方带入他们并棺合葬的棺椁里,这样他们就能在下一世,彼此吸引,找到彼此。
风染还记得,结发之后,他跟贺月喝了酒,交了欢,结果被郑修年撞破了,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脑子都是空白的·现在回忆,风染完全不记得他与贺月编结过的那缕鬓发究竟去了哪里,只肯定他再也没有见过那缕鬓发。
·风染轻轻叹了一口气,收束起思绪:他不相信结发的传说,不相信会有再世情缘··风染对毛皇后没什么印象,从没有妒嫉羡慕过她,也没有怨恨过她,他与她根本没什么交集。
第一次见到毛皇后,是毛皇后主动驾临他风园,毛皇后并没有说什么话,主要是替她祖父送一封信给风染·风染一直记得毛恩的那封信,但对毛皇后没什么印象··第二次见面,是风染救下太子,毛皇后向他致谢,风染完全没有注意过毛皇后,转过身就忘了。
第三次见面,是在风染矫诏篡位时,曾跟毛皇后有过冲突,他还随口威胁了她一句··风染基本就只见过毛皇后三次,最后都没有留下印象··第一次对毛皇后有感触,是在听到贺月死讯后,从庄唯一嘴里听到毛皇后不跟大臣商议就急匆匆抱着太子想继位,还想太后摄政,便觉得这皇后不是个沉得住气的,毛燥,独断,急功近利,轻易就把自己的图谋暴露出来了。
第二次对皇毛后有感触,是内务廷来报,说幻沙公主的下人交待,是毛皇后帮着幻沙公主来揭自己的老底·风染真不知道毛皇后是怎么想的自己没废太子,摆明了就是将来要让贺响继位的,毛皇后帮着幻沙把自己搞死,当时的朝堂就会大乱,贺响更不可能继位。
风染真不知道毛皇后是怎么想的,尽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只觉得毛皇后短见,心胸狭隘,甚至分不清利害关系··风染只觉得当时群臣千挑万选,交口称赞的贤良淑德的女子,实是个蠢女人还曾在心里着实替贺月悲哀了一把。
毛皇后想对自己不利,风染不会认真跟女人计较,但也不会放任不理,风染觉得这种女人确实不配中宫主事,把毛皇后圈禁在下六宫中,夺她权力,留她安享清贵才是最好的。
想不到,这女人刚搬回凤栖殿,这么快就跑来他菁华宫挑事来了风染等候贺月回来,等得有点心焦,便想不妨跟毛皇后见见,打发点时间··风染便叫小远去传话,叫御前护卫们放毛皇后进来。
风染也没做什么妆扮,一直穿着件寻常的素色公子服就出去了,因知贺月喜欢看自己披散着头发的样子,在贺月身畔时,风染多数时候披着发,只拿个巾子把散开的头发束在脑子。
风染现在的妆扮跟以前被囚禁在风园时差不多,只是多束了条腰带·如果忽略掉风染身上浓重的杀伐之气,倒觉得风染像个俊俏的公子哥儿··风染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然后看着毛皇后摆着凤驾仪仗,穿着九凤翟衣,戴着九龙九凤冠,带着二十来个内侍女侍前呼后拥地走近主殿来。
不过就是驾临一座后宫之内的宫殿,摆这么隆重的排场,给谁看风染要是没见过世面的,指不定就被惊吓住了··毛皇后站在殿门口,等了一等,见风染丝毫没有上前迎驾的意思,轻轻一哼,她身边的女官单绿怜前走几步,向风染一礼道:“风将军,请接驾。”
至少毛皇后身边的女官还算客气,风染只得站起来,迎到正殿门口,向毛皇后揖了揖手道:“臣见过皇后娘娘·”然后侧身让开了路,意思:皇后请进。
·毛皇后却站着没动··旁边单绿怜轻轻嗯了一声,直向风染递眼色,见风染看过来,单绿怜又往旁边退了两步,等风染走近,轻声道:“风将军,你该以后妃之礼觐见皇后娘娘”·啥要他以后妃之礼觐见这个蠢女人他什么时候入了贺月的后宫风染竭力不动声色,但他一脸摸不着头脑的神色还是落在了毛皇后眼里。
毛皇后用眼角斜斜地瞥了一眼风染,漫声道:“怜儿,想必陛下日理万机,还没来得及把风将军该守的礼数告诉风将军·烦劳你告诉将军一下·”或者,是没有胆子告诉这男宠吧·单绿怜压低了声音,道:“……昨晚上,陛下亲口答允的,说,以后风将军见着皇后娘娘,须得行后妃觐见皇后之礼。”
凭什么·然而,风染很快就醒悟过来,昨晚太后的祥瑞殿里除了内务廷官吏,毛皇后也去了·不过这也正常,自己要过继贺响,毛皇后是贺响的亲生娘亲,再是被圈禁在下六宫,也必定是要被请去参予的。
所谓风染见着毛皇后,须得行后妃觐见皇后之礼,必定也是答允过继的条款之一·让他一个大男人,去行后妃觐见皇后之礼,那就是故意要把他摆在男宠的位置上。
这是恨他抢了她的孩子,故意折辱于他吧··第360章 后宫大戏··风染想,贺月会答允这样的条款,答允了又没有告诉他,大约是以为,自己难得跟毛皇后打上照面,答不答允便无所谓。
本来贺月在菁华宫外布了护卫,毛皇后是进不来了,等练成了合体双修后,自己便会回归都统帅府,确实基本上不会跟毛皇后打上照面··不曾想,毛皇后会自己摸上菁华宫来,而自己一时兴起,竟把毛皇后放了进来。
大概毛皇后此来,就是想叫自己行后妃觐见之礼以折辱自己的吧只不知道贺月还答允了什么条件·风染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回身向毛皇后道:“既然陛下未曾明言,臣还该依外臣之礼见过皇后。”
说着风染又揖了揖手,侧过身子,让毛皇后进殿·他有逊帝的身份,虽然称臣,却也不必像普通臣子一样向毛皇后叩拜··毛皇后倒也没有逼迫风染,便抬脚走了进去,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如果风染是后妃身份,便该站立在一边亲自敬茶,然后等着皇后赐坐或说话。
风染却不管这些,径自走到毛皇后下首客位上坐下来,吩咐道:“上茶吧·”·上了茶,毛皇后只把那茶盏玩弄得咚叮响,却一口也不喝··风染喝了茶,替自己压了惊,也不问毛皇后来意,道:“娘娘既然觉得臣这里的茶入不得口,那便请吧。”
打定主意,以后再不放这女人进菁华宫··毛皇后手指一凝,然后纤指一扫,便把那茶盏扫到了地上,跌得呛啷啷一声大响,碎瓷茶水溅了一地·立即便有毛皇后和菁华宫的内侍们要上来收拾,被毛皇后冷冷喝道:“都下去。”
内侍们只略略收拾了一下碎瓷片和茶叶便退了下去,毛皇后的人退出前,还细心地把殿门给关上了·风染淡淡道:“娘娘有话便说,臣这宫里到处都伏了人,门关不关都不打紧。”
·“本宫此来,是想请问风将军,风将军跟本宫有仇”·虽然毛皇后曾想帮着幻沙公主对付自己,但也谈不上有多大的仇,风染道:“臣跟娘娘谈不上有甚瓜葛仇怨。”
不料毛皇后听了这话,好像再也忍耐不住了,厉声质问道:“既是没有瓜葛,那你干什么逮着本宫的东西,什么都想抢”·风染:“……”·“本宫大婚,你来抢本宫的新婚之期”·“本宫贵为中宫,你来抢本宫的恩宠”·“本宫想扶持太子登位,你就来跟本宫抢帝位”·“你个男人,独占圣宠,好意思抢本宫的夫君”·“幻沙骂你不能人道,你果然是个人被肏得不能人道的东西,自己生不出孩儿,就来抢本宫的孩儿”·毛皇后苍白着脸颊,激怒得浑身都在打颤,指着风染质问:“瞪着本宫干甚本宫说错了你要有本事,自己找女人生一个干什么要抢本宫的孩儿”·毛皇后指着风染,气咻咻地高声质问:“你说,本宫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拐卖了你老子娘你要这么跟本宫过不去处处针对本宫,针对我们毛家害得我们毛家人被陛下发配得七零八落,你就好趁机来抢本宫的孩儿……”天地良心,毛恩被贺艺鼓动兵谏,毛家被牵累谪贬时,毛皇后根本还没怀上贺响,毛皇后这骂得的,好像风染一早就想收继贺响,才苦心孤诣地陷害毛家似的。
毛家被谪贬根本跟风染八杆子也打不上关系,到毛皇后这里,全都怪罪到风染头上了··风染本来就拙于言辞,被毛皇后这么狗血淋头,张冠李戴的一骂,完全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再说,他还真叫毛皇后给镇住了,真没见识过毛皇后还有这么一副撒泼的德- xing -,太开眼了。
只是瞧毛皇后这样子,这一骂怕是刚开了个头··毛皇后这一开骂,顿时惊动了守候在殿门外的内侍女侍们,在单绿怜的带领下便冲了进来,把毛皇后围在中间精心服侍,又是打扇,又是擦汗,又是抹胸,又是捶背,还打来水,给毛皇后净手,另有人献上皇后随从自己带来的茶水给毛皇后润喉,一些拿着铜镜给毛皇后前后照着,一些便拿出脂胭水粉,给毛皇后补妆……·毛皇后刚骂在兴头上,被一大帮人围着服侍,毛皇后似乎更享受被服侍,那骂声便有头无尾,不知不觉收了声,而毛皇后刚刚激昂的情绪很快被奇异地抚平了,优雅娴静地坐在主位上,俨然又是个气度雍容华然的一国之母。
只看得风染和菁华宫的内侍们眼花缭乱,莫明其妙,叹为观止··正在此时,菁华宫外内侍通传道:“陛下回宫·”·等贺月进殿时,毛皇后的内侍女侍们已经手脚麻利地替毛皇后补了妆,擦拭了玉手,整理了衣装,连地上碎了的茶盏瓷片茶水,也已经收拾干干净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只见毛皇后在贴身内侍的扶持下,迈开纤纤玉步,迎到殿门口,向着贺月盈盈下拜,口称:“臣妾恭迎陛下·”毛皇后行礼行得极是娴熟·见她举手投足体态袅娜,姿容端艳,气度从容,神色谨然,目蕴情意,笑含娇羞,一颦一笑,既然风流蕴藉,又恭谨娴婌,确然堪称皇后典范。·风染暗地里啧啧称奇之余,当着毛皇后和她那么多随从的面,不好杵着不动,也迎到殿门口,在毛皇后身后跪下叩拜道:“臣叩见陛下。”
贺月脸色甚是温和地亲自扶起毛皇后,含笑道:“皇后无须多礼·”向皇后身后的众随从道:“都起来罢·”又遥遥向风染道:“你也起来。”
等大家都站了起来,贺月扶着毛皇后进了主殿,贺月自在主位上坐下,毛皇后便在客位上坐下·风染要守着臣子的礼数,没得坐,便站在下首,叫人上了茶,自己端着敬给皇帝和皇后。
贺月接过茶盏,只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毛皇后这回也抿了一口茶,微微皱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娇笑道:“陛下那里不是有武陵的老树茶么何不赏一些与风将军风将军哪能就喝这养生苦荞”·贺月应道:“甚好。”
抬眼看了下风染·风染意会,只得上前对毛皇后揖了揖手,腰都懒得弯一下,道:“臣谢娘娘赏赐·”·毛皇后一笑,看都不看风染,只望着贺月,娇嗔道:“陛下瞧,风将军连个礼数都不会,要不要臣妾教导教导他宫里的规矩”她这是要当着贺月的面逼迫风染以后妃之礼向她行礼·贺月继续含笑道:“这个不敢劳烦皇后,等朕亲自教导好了,叫他去凤栖殿向皇后请安见礼。”
又道:“此乃菁华宫,是太后赐与风将军的寝宫,风将军到底是外臣,皇后以后无事,还是少来,避嫌为好·皇后若有事,叫人传唤他去凤栖殿训话,也显得皇后尊贵。”
这话明着把皇后捧得很高,实则处处护着风染·不让皇后上门挑衅,可皇后哪能随便传唤外臣进宫完全堵死了皇后折辱风染的机会毛皇后脸色略沉沉了,还没说话,贺月又道:“怜儿,快扶娘娘回宫养病。”
“臣妾没病”·“怜儿,扶娘娘去后园里散散心·”·单绿怜去扶,毛皇后端坐着不动·贺月便伸手去扶,毛皇后这才就着皇帝的一扶,站了起来,盈盈的目光看向贺月,眼眸中似乎起了些水雾,毛皇后的容色有些黯淡,吞下无声的叹息,问道:“陛下也一起后园散心罢”·贺月和颜悦色地道:“朕须得跟风将军商议些军务。
改日朕邀请皇后赏花吧·”·皇帝倒是从来不会断然拒绝自己,可是诸如“改日”“以后”“回头”……之类的允诺,却从来没有兑现过尽管知道皇帝说这话时毫无诚意,毛皇后还是舍不得戳穿,毛皇后含笑道:“甚好,正是早春时节,后园里的花想必过几天便该开了,臣妾便等着与陛下赏花。”
然后毛皇后终于在单绿怜的搀扶下,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贺月向风染道:“你送送她·”风染大不乐意,杵着不动,贺月又道:“送送她吧。”
语气里含着淡淡的求恳之意···风染一路把毛皇后送出了菁华宫宫门,临别,还向毛皇后揖了揖手,道:“前面是娘娘公主们的居处了,请恕臣不能远送。”
这菁华院本是圈禁男宠的宫殿,为了男女分开,便把菁华院孤零零地修建在皇宫东北角的偏僻处·毛皇后便头也不回,不理不睬地往后宫里去了··等风染返回主殿,贺月已经不在殿里了,一问,才知贺月自回后面寝宫去了。
风染便吩咐人拿水来冲洗冲洗主殿·下人们回说,陛下已经吩咐过了,连皇后用过的茶盏都已经赏人了··风染回到寝宫里,贺月已经换了常服,见风染回来,含笑指了指一边的椅子,道:“她毕竟是响儿的亲娘,你去送她,做个姿态,叫她心里好受些……”·风染没觉得自己去送了皇后,皇后心里就有多好受。
“……也让后宫里晓得你是个有教养的,担得起教养响儿的责任·”·听了贺月后半句话,风染便不说话了,坐到贺月身边,笑道:“平日,你就是那样跟她相敬如宾的”·“嗯。”
“跟后宫其他妃嫔也这样”·“嗯·”··第361章 毛皇后的病··风染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笑起来:“我还说只是戏文里这么唱,原来都是真的呀你天天在后宫里唱大戏”风染幼时不得宠,长期关在自己宫殿里,对后宫女人的矫揉造作看得不多,印象不深。
贺月跟着苦笑:“你莫看她们一个个千娇百媚,都笑里藏刀,手段- yin -损高明得紧·朝堂上的大人们,指不定还斗不过她们呢·所以说,我不想让响儿在后宫里跟着她们长大。”
贺月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深知其苦··等风染笑够了,贺月才道:“刚听下人说,皇后对你无礼了”一叹道:“你莫恨她,莫跟她一般见识,一则,她到底是响儿的亲娘,你得体谅她一些;二则,她病着呢。”
说到“病着呢”的时候,贺月指了指头脑,又指了指心口··风染没看明白:“到底哪里病了”·贺月一叹:“说出来是我的不好……她本是好端端的女子……这后宫也是个险恶的所在……女子入了宫,总是盼着得蒙圣宠,她是皇后,自然盼望得比别人多一些……可是,我没宠过她们……我对她们都没有什么感觉,都觉得平常得紧……”说到这里,贺月轻轻把风染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里,慢慢地把玩着,又道:“……可能皇后的心思比别人重一些,你把她圈禁在下六宫,她心怀怨恨,我回来了,又没把她放出来,迁回凤栖殿,还叫关乌二妃轮流主事,更伤了她的心……她担心我要进一步废了她后位,心头恚怒绝望,又长期心绪郁结,大约那时候她就不好了,有点神神叨叨的。
怜儿来禀告过几次,我都没在意,没查问太医,以为她装病……昨晚上见到她,才知道她是真病了……已经病得不轻了……既是心病,也是脑病……她这个样子,自然不能再带养太子,倒帮了我们一个忙,不然她若是正常的,坚决不答允,想过继响儿就还得大费周章……她这病,是我把她逼出来的,实在对不起她。
风染,你看在我的面上,看在响儿的面上,她若对你发了病,你不要跟她计较,多让着她些·”·风染想到毛皇后那么骂自己,倒也并非全都是无中生有。
至少,他确然抢了她的新婚之期,抢了她的夫君,现下又想抢她孩子,他基本上抢了一个女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三种东西,不能怪毛皇后对他怒气冲冲,刚迁回凤栖殿就赶上门来挑衅,除非一个泥人,才没有脾气。
风染应道:“以后我都让着她,避着她便是·”跟个疯妇,有什么好认真的忽然又有一些明白了为什么毛皇后要帮着幻沙陷害他,只怕毛皇后对自己积怨已久,逮着能出一口气的机会,便不放过。
这女人是蠢了一些,到底是为情所困,到底是自己亏欠了她··“她既然会发病,你还让她迁回凤栖殿,重掌后宫不怕她乱来”皇后在后宫具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若是犯起病,一个糊涂喊杀人,哪可是后悔不来的。
“她身边虽有个公主,将来也会出嫁的,她就只剩个后位可以依仗了·昨晚我答允了她,永不废她·她既然还是皇后,便该迁回凤栖殿,执掌凤印,后宫主事。
你放心,我暗中下了旨,叫人看着她,不会让她随便乱来·”贺月又道:“我还答允了她,把毛家被谪被贬的启复一些回都城来,毛将军府也叫人清理出来还给他们家了。
女人出了嫁,娘家也是她们的依靠·前些年,毛家势头太大了些,怕后族擅政,我才借着那场兵谏,打压了毛家,想是让毛皇后觉得失了娘家依靠,心头惶急·现下把毛家人启复一些回来,也让她觉得安心一些……只是毛家是将门世家,多在军营任职,军中调职是归你管辖,我先跟你说一声,回头给你个名册,你照着名册,斟酌他们的能力,适当调度一些进京畿守军,编进南营。”
莫把毛家将跟郑家军放在一起·虽说毛家将比不上郑家军,到底也是将门世家,怕两虎相争··“好·”这京畿守军的编制一天天壮大,是该好生- cao -练- cao -练,准备准备了。
风染本也想着该着力培养一批能够冲锋陷阵的将领··说过了毛皇后的事,贺月又道:“你便不问问我,今儿朝上商议废储的情况”·风染道:“我听说,你已经下过旨了,难道还能朝令夕改”贺月能有闲心跟他坐在寝宫里闲聊毛皇后的家长里短,不问也知道结果。
风染看着贺月满眼里都是期盼之色,想着郑修年的劝告,是啊,十年了,他们可以算相识十年了,开始得很不好,可终归还是走向了彼此··回首这一路,风染觉得实在是贺月的功劳,他承认,贺月是强势霸道了一些,可若是不是贺月用自己的好一路逼迫着他,他不会有今天的一切,甚至已经烂成一把白骨了。
而他在这段感情里,除了一再的退让,逃避,迟疑,质疑……之外,从无建树,他的- xing -子是够刚烈,却是刚极易折,多亏了有贺月一路的扶持···也许真像郑修年说的,他这样的- xing -子,便需要一个像贺月那样强势而又百折不回的人来镇压。
“你把毒给我罢·”风染道:“我练出了内丹,好要你·”·等待了这么久,经受了这么多煎熬,风染终于肯要他了·贺月一激动:“我陪你,咱们双修双练能快些。”
风染一个白眼:“这个你少来参合,别担误了朝上的事·你只叫人在宫里好生给我护法·你赶紧把该处理的政务处理了,等练合体的时候,你再休几天朝。
我要先把体毒练化了,然后才能凝练内丹,不知道要花几天,或许十天半月,一年半载也不定·”·“你吓我吧”·风染站起身,回顾贺月,目光流转,笑道:“这一练起来,不知要几天,先去浴沐一下,你来不”·“来。”
浴池里,虽说终于去了心结,到底合体双修是个什么结果,谁也无法预料,贺月跟风染略略欢好了一番,便歇下了·泡在池子里,风染半偎在贺月身边,无意识地玩着水,道:“贺月。”
“嗯·”·“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贺月玩笑道:“都这么久了,我才入选你后宫,你真是……太挑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还在宫里,还不识字,我就知道,我活不长,这辈子也不会有人陪伴我·”·贺月道:“你七岁上的玄武山,上山前都在宫里。”
一个七岁的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自己活不长呢·“你有没有听说过传言,说我艺成下山,还没回到新荣城,当时- yin -国皇宫里第一上吊自尽的,是那个把我养大的老宫婢”·贺月道:“听过。
说是你不想让人知道你幼时不得宠的那些臭事,为免她乱说话,逼死她的·说你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连养大自己的恩人都不放过·”·“她在我回宫前就急匆匆死了,我上哪逼她去”风染把脸贴到贺月肩头上,说道:“只因那老妖婆知道,我回宫第一个饶不了的人使是她。”
“是她给你母妃下的毒”·“不是,她跟我母妃没关系·”风染道:“你说,我一个皇子,长在宫里,怎么会得上洁癖症”·贺月轻轻按着风染微微有些颤抖的身子道:“放松罢,以前的事了。
你要觉得不好,便不说吧·你现在和以后都是我的,就够了·”·“你还问过,为什么我那么会服侍人”·贺月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开解道:“我的意思是说,你本来应该是被人服侍的。”
风染把头枕在贺月肩头上:“对啊,我是皇子,本应该是被人服侍的·可是那老妖婆关起门来,就成了太后,反叫我服侍她……服侍得不好,就要打骂……伺服人,我便是那么练出来的。
那时我小,又被她打怕了,不敢反抗,她说什么,我便只能听她的·我不得宠,身上又有毒,常常发作,发作的时候,痛得死去活来,宫里都以为我活不长,没人关心过问我。
那老妖婆作践我这么久,竟没人发现……”·贺月回身,拿另一把拥着风染,赤果的身子紧贴在一起,安慰:“都过去了,过去了,小风小染,以后我疼你,不叫你服侍我……”贺月心里暗暗庆幸,他统共没叫风染服侍过几回。
风染口鼻的气息,薰暖了贺月的肩头,有些气促地道:“那妖婆还……弄过我……后来,上了山,我就洁癖了,看什么都觉得脏……我自己是最脏的,那时症状还轻,先生问过我,说还可治,我没说,症状就拖重了……我喜欢洗浴,可是怎么都洗不干净,那老妖婆死得太快了,没给我洗干净的机会……”·贺月觉得肩头温热得异常,一手捧起风染的脸,见风染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脸颊上的水渍,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浴水,贺月柔声道:“那些过去,你不说,也没事的,平白惹你伤心。
我心头喜欢你,不管你过去有什么,都是一样的·”··第362章 拉勾上吊一百年··风染拉开贺月的手,定定地看着他说道:“七岁之前宫里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外人赖我逼死了老妖婆,我没辩解过。
跟你说这些,不是讨你怜悯,是想让你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是怎么样长大的·不要怪我总提防你,猜忌你,总不相信你会真心对我……觉得自己对自己才是最好最真的。”
说着,把贺月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上,轻轻道:“如今给你了·”·贺月心头无限欢喜,知道这一刻,风染终于对他敞开了心扉,认定他是一生相伴的人。
回臂把风染紧紧抱在怀里,胸膛贴着胸膛,跳动着的心,紧贴在一起·贺月玩笑道:“你个笨蛋,我的早就给你了,你现在才给我……你说我多亏啊”·风染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给我了我怎么不知道”·贺月只是抱着风染开心地笑。
什么时候把心给风染的,贺月也不知道,只记得很早很早的时候·他总得这种话太肉麻了,不需要说出来,大家意会即可·可惜风染在这方面着实迟钝得紧,竟然一直一直没有会意过来迟钝得他都要绝望了。
还好,他历尽千辛万苦,掏开了风染层层密密严守死防的心·风染并不是腻歪的人,他一辈子孤苦,又从小知道自己活长久,自然不能指望谁来陪伴自己,- xing -子冷淡,可是,这几天中,忽然有个人愿意把自己的精元渡给他,愿意拿自己的生命滋养他,又把自己的嫡子过继与他,让他从此再不孤单。
这些,让风染感觉到自己似乎一下子安定的,真真切切感觉到有种家的温馨——在贺月身边,就是他的家·这家不再是他羡慕的别人的家··告诉贺月那些自己从不曾告诉过任何人的往事,更多的意思,是表示贺月在他心头的位置,终于超过了陆绯卿,郑修年,和郑家。
贺月才是他这辈子最要紧的人···风染反手拥着贺月道:“以后,你有话,也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憋在心头,憋得发疯·你是我的人·”像他那样,以前一直把七岁之前的事憋在心头,堵得慌,如今讲出来了,就觉得心头一下子轻松了,敞亮了。
“嗯,你也是·以后心头有话,都要告诉我·”·贺月忽然脱口道:“咱们拉勾”·风染抬起头来,全然不解地看着贺月,失笑了起来:“你多大,还老跟响儿比”·冲口而出之后,贺月也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人了,居然想干这么幼稚的行径,泄气道:“算了。”
风染抬起手举到贺月面前:“来,拉勾·”·贺月跟贺月的小手指勾结在一起,一边摇晃着手,一边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然后两只手翻起来,保持着小手指头相勾相连,两个人的大指拇对着大指拇,重重一摁,然后恶狠狠的摔开手,只摔得浴池里水花四溅。
风染轻声笑着,一边抹拭眼睑上的水珠,一边道:“贺月,你就眼红响儿,他跟我玩过,你也要玩·”风染知道贺月幼时无趣得很,从没有玩过小孩子的玩艺儿,才会眼红贺响。
他愿意把贺月当个大孩子来宠,喜欢陪他玩··贺月眼前也全是水珠,胡乱拿手抹了一把,然后伸手把风染拉进自己怀里,笑道:“呵呵……是挺好玩的……可是,我是当真的,我要跟你,一百年,不许变。”
风染喃喃道:“一百年啊……”他们哪有那么长时间·洗了出来,两个人的心情又不同了·风染拿着那瓶毒,有些感叹:“当初吃了那么多苦头,才让先生淬了这么一小点毒。
先生一直没舍得用吧·想不到最后还是用在我自己身上了·”·贺月看风染拿着那瓶从自己身上淬取的体毒,比划来比划去,半天都不敢拔开塞子,安慰道:“那是你自己身上的毒呢。”
就是因为那毒是从自己身上淬取的,风染才觉得可怕,他在那毒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他自己清楚·贺月玩笑道:“要不要我喂你他们早就知道你还没有再次凝练出内丹,毒都给你准备好了……”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微一沉吟,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之处:“你们……你,郑家,还有那老东西,一早就知道可以靠这个功法给你延寿的,是不是所以才叫我把毒给你,练出了内丹才能合体双修,是不是”·“是。”
贺月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就看着我傻子一样,四处为你求取延寿之法甚至不惜为你违逆众议,一意孤行跑去七星岗和谈为什么非要等到你二十五岁之前才告诉我是不是想着,我若不愿意,你们便要硬来怕事先说了,我有了防备,你们……你就采不到我精元了”·风染没有分辨,只问道:“那你现在,还跟不跟我练”·贺月看着风染,面色微微放柔了一些,声音也软了:“自然是要练的……就是,我心头难过。”
风染问:“怎么了”要是贺月有一点点的勉强,他就不跟他练了··“你们知道有这么个好法子,干嘛不早点告诉我”贺月微低着头,不太愿意回忆从前,只道:“知不知道,你快要老了,我却找不到替你延寿的法子,我心头便像压着块大石头吃不香,睡不好,派人把凤国境内差不多的大小名医都访遍了……他们就看着我着急,看着我徒劳无功……你也看着我着急……我告诉你,我要跟匪嘉和谈,为你争取能到匪嘉境内求取延寿之法的机会……那时,你什么话都没说就看着我傻”·“贺月,你想错了,这法子只是个不得已的法子,一点不好”风染听出贺月话中的委屈,开解道:“练这功,我是延缓了衰老,但却加快了你的衰老,而且,练了这个功,对你身体不好……实在是得不偿失。”
“怎么个不好法”·风染猜想贺月贵为太子,可能不会听说过那些关于被邪功采撷了精元的人的惨状,风染也不想明说出来吓贺月,只道:“你的身体就没有现在好了……我本来就不想跟你练。
是我叫修年哥和郑家不要跟你说这个事的·你别怪他们,他们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看你着急·”·贺月热切地问:“这功法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难道还有更好的你知道”·“我若知道有更好的办法,早就替自己延寿了。”
风染一叹:“贺月,这世上的人,谁人不想延长寿命不想活得更长久一些我想这世上根本没有延寿之法·咱们练这个功法,并不是延寿之法,决定人寿命长短的精元之数并未增加,只是从你身上搬到我身上,延了我的寿数,却减了你的寿数,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你傻,才让我采你的精元·像传说中的那个邪功,便是强采别人的精元,才能维持自己驻颜不老,但那邪功本身并不能延寿·”·贺月还是不肯死心道:“照你的说法,人的寿命长短是由精元决定的,人的精元之数都是差不多了,为什么有些人死得早,为什么人却活得很长”贺月还年轻,年轻人总对自己的身体关注得少,对养生长寿之法没什么了解。
“精元决定寿数多寡,不过这精元的消耗快慢,才是决定人寿命长短的关键·养生之道就是在于降低对精元的消耗速度·这世上,很多因素决定着寿命的长短,比如一个心如止水,安贫乐道的,自然会比那犬马声色,纸醉金迷的活得长;一个丰衣足食,无忧无虑的,自然会比那奔波生计,营营碌碌的活得长……再怎么养生也不可能增加精元,但养生做到极致,也勉强可算个延寿之法。”
细数凤梦大陆的皇帝,并没有长寿之人·他们的身体或许被太医调理得很好,但他们身系家国,彼此间连年战乱,便得他们不得不- cao -心国事,心力耗损极大,虽然不至于短命,但也不能得享高寿。
·贺月听了,心下却暗暗打定主意,先用合体双修之法维持着风染的寿数,等凤梦一统之后,他定要穷举国之力,求取延寿之法·他心下这么盘算,面上不动声色,道:“嗯,你练功吧,我在外面守着看奏折。
有什么不适,叫我声,我进来跟你双修·”·史记:靖乱四年三月初四日,成德帝偶感风寒,病体甚重,连续休朝,四日方愈··这是成德帝执政以来,第一次因病休朝,并且似乎病得不轻,休朝休了四天。
恢复上朝之后,也看得出成德帝似乎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只是群臣没有想到,一向身体甚是硬朗的成德帝,从这时起,身体似乎就开始不好了起来,每年都会因病休朝两三次,每次三四天。
平时看见成德帝,也是脸色略现枯黄,双目略显无神,虽然没有让人觉得萎靡不振,但总让人觉得那是强打的精神···第363章 筹谋破困局··也有那略通医理的大臣,远远望了成德帝的气色,觉得颇有些纵欲过度的样子。
然而却也不好进谏,一则,不能确诊,这事也不好宣扬;二则,听宫里传出来的谣言,说皇帝早就不临幸后妃了;三则,虽听说皇帝常常驾临都统帅府,与风将军双栖双飞,此事大家心照不宣,却并没有放到台面上,便不好提出来进谏。
皇帝的病情是极度机密之事,不可查问·有那心细的大臣,便偷偷查问太医院的出诊记录,赫然发现,在皇帝称病休朝期间,太医院并没有出诊记录如果不是太医院事先抹掉了,就是太医院根本没有出过诊·那风将军在皇宫里躲了将近一个月才出来复职。
同僚问及,风将军只淡淡应道:旧伤发作,需得以内力疗伤,怕被打扰,才躲进皇宫里·“皇帝囚禁风将军”和“风将军躲进皇宫”的案子终于水落石出。
“疗好了旧伤”,众臣只觉得风将军看着更加光华内蕴,温润沉静,风采更胜从前了··重新出任兵马都统帅之后,风将军大刀阔斧,以霹雳手段,很快就把被皇帝弄得一团混乱,快要陷入军阀割据局面的军政来了一场大清洗整顿。
风将军带着以郑家军为主体的京畿守军北营再次巡军,各个防区挨个视察,在九大驻军防区之间大幅调整了将领的任免,及时将几大军阀消弥于初始形成之际,避免了军阀割据,相互对峙,拥兵自重,对抗朝堂的局面。
这次重大调军,兵卒调防,将领调任,风将军彻底打乱了各方势力的军事体系·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关于陈丹丘的调任,风将军把陈丹丘调回了清南军,令其除了驻防南方渊旷沼泽之外,还令其建造船只,在流入渊旷泽沼的江流中,- cao -练水师。
当初风将军被贬官,朝堂上众多大臣举荐陈丹丘继任兵马都统帅,奏折上了一大叠,但奏折朝议均被皇帝搁置了,然而陈丹丘意图取代风将军位置之心却是昭然若揭;其后陈丹丘保护着皇帝回朝,金銮殿上,陈丹丘带领北军,气势咄咄,一见面就想灌风将军化功散,风将军当场发狠,不顾被杀之险,把陈丹丘打趴在朝堂上,不是皇帝喊得快,差一点两败俱亡这两人的仇怨就此由暗转明,只是碍于同殿为臣,不便公然相斗,暂时相安无事。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风染把陈丹丘从那么重要的位置调回清南军- cao -练水师,就是风将军借官位之便,打压排挤陈丹丘·但是风将军权柄在握,军事专擅,调度陈丹丘回清南军,是为了- cao -练水师,理由凿凿,旁人也说不得闲话。
陈丹丘本人更是愤愤不满,偏生风染还把陈丹丘留下密谈,帅帐中陈丹丘毫不客气地质问:“- cao -练水师风将军是想跟谁打水战”莫非风染还想渡过涫水,主动出击·天险是两方面的,涫水和赤麟江两道天险,把中路三国护在中间,可是,也把中路三国困在了中间。
雾黑匪嘉难以攻入,可中路三国也出不去风染若想从涫水上渡江作战,单是船翻人亡就不知要死多少人,攻上对方渡头,又不知要死多少人,渡江之后,面对雾黑匪嘉的四面围攻,凤国军是背水一战,隔江增援很难畅通,基本会陷入孤军作战。
渡江作战,伤亡惨重,对双方都是一样的,此策实不可取,苏拉尔大帝率虎狼之师的雾黑大军,也不敢强行渡江,怕折损人手太多,只能沿江囤兵驻守,然后图谋从南枣郡方面向中路三国突破。
相应了,中路三国若想从被困局面中冲出,也只能从南枣郡方面突破··陈丹丘认为风染再狂,也不会狂妄到想渡江作战的地步,那么风染叫他- cao -练水师,是无的放矢,就是借口贬他的官,削他的权,公报私仇。
风染听了陈丹丘的质问,只冷冷淡淡道:“跟谁打水战当然是跟雾黑和匪嘉难不成,陈将军以为本帅拨下- cao -练经费和军备,是给将军练兵练着玩的”战争进入第四个年头,中路三国被围,商路不通,各种物资越发紧俏匮乏,军需虽有皇帝大力支持,也渐现困顿,“你想渡江作战”陈丹丘道:“你可知渡江作战会死多少人”别不拿兵卒不当人陈丹丘惜兵,这也是他能够凝聚军心,赢得中下层将领和兵卒们拥戴的重要手段。
·风染在帅帐中的主位坐下,指了指案前的坐墩,道:“我方想冲出匪嘉雾黑的围困,谁都能想到渡江作战,雾黑匪嘉一样能想到,他们当初没能强攻进来,自然也会在江边囤集重兵防守,以防我们偷袭。
陈将军放心,本帅同样惜兵,不会把兵卒的命不当一回事·”·“不渡江,练什么水师”·“- cao -练的水师派什么用场,陈将军就不必- cao -心了。
陈将军只须- cao -练好水师即可·”风染又淡淡地解说道:“清南军长期驻守渊旷沼泽,陈将军督师清南军,跟南方野人多有交战,对水战颇有见地,练兵之法独有心得,因此本帅才派陈将军南下- cao -练水师。”
凤国会- cao -练水军的绝不止陈丹丘一人,让陈丹丘这么一个统帅,去- cao -练水师,未免太大才小用了陈丹丘虽然一时没有说话,却一脸都是不以为然。
“本帅听闻,陈将军曾经率军深入渊旷沼泽,想围剿野人,此言可真”·“沼泽里地形复杂,水陆相间,船只难行,又多瘴气毒雾,极其险恶,并没有深入多少。”
·风染道:“陈将军听好了,本帅派将军回去- cao -练水军只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本帅要你再探渊旷”·“再探渊旷”陈丹丘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心惊肉跳。
上一次,他筹划不周,冒然进入,多有损伤·好在他浅试即止,果断退出,方不至被困·但是当时折损的那些兵卒,死状极惨,思之令他不寒而栗··听了陈丹丘简单地叙述了当年冒然进入渊旷沼泽的经过后,风染断然道:“再探”,然后风染跟陈丹丘分析,问他:涫水是凤梦大陆的第二大江,河涛汹涌,流进了渊旷沼泽之后就变得无声无息,连浪花都没有翻起来一朵,那么多的水,都流进哪里去了陈丹丘作为一个文人,一个儒将,被问了个张口结舌。
其实,一般人都觉得江河想怎么流就怎么流,自有规律,也从来没有人去想过为什么·更没有人会去想,涫水的江水流进渊旷沼泽后,到底去了哪里陈丹丘是从索云国南方中部探入渊旷沼泽的,根本就不是顺着涫水江流去探测的,他哪知道涫水的流向·风染不同,中路三国被困,想打开局面,就必须冲出去,冲出去之法,除了渡江作战,除了北面强攻,他必须去想,还有没有第三种打破僵局又相对妥当的方法在兵家中,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地利排在第二,地势之利用得好,往往便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这就要求兵家对地势地形地貌要有一定的研究·风染在不断的苦思冥想中,终于发觉了涫水的异常,或者说,并不异常,只是没有人去弄清楚,那滚滚江水到底流到哪里去了,要多大个沼泽才能装得下涫水的江水·再说,既然渊旷沼泽里能有未开化的野人生存,据说,他们腰上仅围着树叶遮羞,说明他们根本就不会男耕女织,大约就是只会打个猎,采些野果子吃,茹毛饮血的生活虽然艰苦,至少表示渊旷沼泽里是有人和动物生存的瘴气毒雾等等也是有办法避免的那些连衣服都制不出来的野人不可能懂医术,他们避免瘴气毒雾的法子只能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简单方法,不可能有多复杂高深。
而他们能够冲出渊旷沼泽,侵扰周边百姓,依仗的是人高马大,体魄健壮,且多为男(雄)- xing -,极其凶残·依照他们侵扰周边百姓的情况看,他们是把人与牛马等畜牲一样,视为食物,一律生吃了因此,风染猜测,渊旷泽沼里并非不毛之地,但是可以充饥的动物和植物都极匮乏,这些野人每当繁衍过多时,就不得不外面觅食,野人们就只好冲出渊旷沼泽,抢夺食物,以求生存。
但是据说,渊旷沼泽之南是尚未开化的赤南大陆,野人们为什么不南下,而要北上,这倒奇怪得紧··“陈将军在南疆多年,熟悉情况,在清南军中威信极高,能够进去第一次,应该还能再进去。
这一次,你沿着涫水江流进入,本帅要你进去,第一,探明涫水的水都流到哪里去了;第二,渊旷沼泽内地形地势的大致情况,何处可行人,何处可行船,何处暗流,何处陷人;第三,搞清楚在沼泽内如何避免瘴气毒雾的侵蚀。”
·第364章 郑承弼的礼物··风染看着陈丹生,郑重道:“再探渊临沼泽其极重要,本帅绝无排挤将军之意·此事尚有二至三年的时间,陈将军可从容筹谋策划。”
陈丹丘也是极其伶俐之人,能够闻弦音而知雅意:“风将军是想从渊旷沼泽寻出一条路来,绕道荣国,出其不意地从西路,攻击雾黑匪嘉”·“这个……等你探明了情况再说。”
想着过去那回,一时气盛,冒然闯进渊旷沼泽,所遭遇的惨事,陈丹丘现在都觉得是自己的噩梦,风染还叫自己再探渊旷沼泽,陈丹丘觉得还不如叫自己去死了痛快可是看风染一脸肃穆,全然没有玩笑或打击他的意思,说道:“要是渊旷沼泽是条死路,风将军打算怎么办”·风染道:“陈将军那一路,并非唯一之路,能不能用,只有等将军探明了情况再说。
此事重要,陈将军一定要全力而为此外,- cao -练水军,不是障眼法,此事也当全力施为,争取在二三年之间,- cao -练出十万水军·本帅会将挑选出来的兵卒逐步逐年派往清南军以供陈将军- cao -练。”
陈丹丘听闻,便心头有数,大约风染真要从海上绕道,以出其不意,攻击雾黑匪嘉不备·既然从渊旷探路不是唯一之路,陈丹丘便暗自盘算,表面上对风染恭谨领命。
随后,风染从东军里调派了原康成国兵马统帅的伍华昆为副将,跟陈丹丘一起赴清南军就任··与此同时,原清南军副都统领李五味,被直接调去了成化城兵马都统帅府。
其后不久,有人看见李五味带着二十来个兵卒着随服出了城,一路北上,潜出了万青山防线·此人原是陈丹丘麾下的清南军第一骁将,是被陈丹丘一手提拔起来的,此人极其骁勇善战,又通晓兵兵。
便有一些将领猜测,李五味是不是被派去了匪嘉敌后·他们从吏部查证,李五味并非除职,反而提升成了都统领,只是其任职公函并未在各军发布··陈丹丘被调离万青山防线,北军便没有了统帅,风染因郑修年曾在万青山指挥过招降之役,对北军情况相对了解,便任命郑修年为副将,派往北军,暂代统帅之职。
除了大批高层将领的调动之外,还有一些低层将领的调动,主要把几个驻守偏远军区的骁骑校或是副校、参校调去了京畿守军,升任了骁骑校或参尉,最高一个也仅升任骁骑尉,统一编入南营任职,同样职司练兵。
·不过这些不太引人注目的调职,落在有心人眼里,便知道其中多是毛皇后的本家堂兄堂弟或堂叔堂伯,只有一人是毛家外戚,这些人中有二三个曾出入过朝堂,应该出任过四以上官职,都是后来受贺艺兵谏所累,被贬被谪。
此番被重新召回,是不是代表着毛家将又要卷土重来·风将军除了三下五除二地解除了凤国陷入军阀党争的危机之外,更把之前各将进献给皇帝的各种策略综合起来,从全局进行了统筹安排,或废或立,或加改进增补等等,众臣众将冷眼旁观,只觉得风将的布署,较之他“旧病发作”之前的布署,一改急切毛燥之风,显得从容平缓,稳扎稳打,不免觉得风将军这一病,病得甚好。
参劾风将军,怕自己毁坏了国之栋梁,使得凤国国运不祚,导致凤梦大陆全面沦陷;然而不参劾风将军,便是纵容君臣忤伦,礼法难容·这种局面,叫朝堂众大臣非常难堪,进退两难。
·好在风将军在军政处置上,雷厉风行得有些专横独行,但在私底下,风将军虽然备极荣宠,却毫不嚣张跋扈,行事极其低调,并不持宠生骄,还生怕犯了众怒,深自避讳。
这让众朝臣多少觉得风将军还算是个识趣的,知道规避风头,便也只能一直保持睁一眼闭一眼的姿态,只要风将军不过份嚣张,大家便得过且过··史记:靖乱四月六月十五日,废太子贺响过继与风氏,因未在贺氏除名,只于贺姓前加冠风姓,复姓风贺,风氏再赐名“响”字,贺响更名为风贺响响。
六月,风染风尘仆仆地巡军回来,便去皇宫里把贺响接了出来,在都统帅府里举行了隆重的过继仪式·风染邀请了在成化城里的亲眷到场观礼见证·风染也给玄武王府发出了邀请,但玄武王府没有一人到场道贺,不过风染自知已被风氏所逐,本没有希望他们会来,他们不来,风染也没有太大失望。
其他没有亲缘关系的外人,风染一概未请·不然兵马都统帅过继皇帝废太子,绝对空前绝后的盛事,只怕朝堂众臣全都要来道贺·这些道贺多不是真心的,风染最不喜欢这等假惺惺的场面,早叫人放出了风声,不是亲眷,全都回绝,送礼也一概不收。
因为过继,要入宗祠族谱,府里便在后宅,临时布置了一间小小宗祠出来·而风染是被逐出了家族的,是风氏弃子,被逐出家族便是那没有根基的孤人,所以,风染的宗祠便不能供奉- yin -国风氏的神位,小小宗祠内,只在神龛上供着个“天地君亲师”的条幅,神龛里只供着孤零零的一个“成化城风氏之神位”的主神位。
小小宗祠看上去颇有些凄凉冷清··风染便抱着贺响,指着神位,轻言细语地跟他解说,然后道:“响儿,叔再问你一声,要不要过继来做叔的儿子叔这家里,没别人,就只叔一个,冷清得紧。
江山社稷,钱财富贵,权柄势力,你父皇尽都能给你,在叔这里,叔什么都给不起,只能好生疼着你罢了·”·皇宫里,他的母后掌管后宫,事务繁多,见了他,便老是训话,然后叫嬷嬷们教导他练习繁复的宫中礼仪规矩,比她父皇还严厉,这让他对母后,实在亲近不起来。
父皇大多数时候都在看,(小家伙还分不清奏折跟的区别)总是老大不耐烦地敷衍他,难得逗他玩一次·皇奶奶虽然疼他,但是皇奶奶不会玩,只会叫他跟内侍哥哥和女侍姐姐们玩,这些哥哥姐姐一点没主意,全都听他的,玩起来十分没意思。
那些庶兄庶姐们得了吩咐,远远避开了,不跟他玩·唯一一个嫡姐又嫌他小,也不跟他玩·其他那些什么妃什么嫔的,见着他只会恭恭敬敬的行礼,话都不会多说一句,更不会跟他玩了。
贺响搂紧了风染的脖颈,把头埋在风染发间,叫了一声“父亲”··整个皇宫虽然大,人也多,可是竟然找不出一个愿意同他玩耍打闹的人·风染算是唯一一个跟他玩得开心的人。
他年岁还小,不太清楚过继是什么含义,只是他喜欢跟风染玩,知道风染疼惜他,便凭着本能,选择对自己好的人·改口叫了父亲,他就可以天天睡在都统帅府里,睁开眼,就可以跟父亲玩,而且都统帅府里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安哥儿陪着他玩,比皇宫有趣多了。
风染心头一暖,便左手抱着贺响,右手翻开供案上的族谱,在族谱的首页上,只写着风染的名字·风染便拿着笔,在自己的名字之下写道:“长子,风贺响响。”
他被逐出了新荣风氏,可是他又有了自己的家:成化风氏·有了一个儿子,从此不再孤单··随后便是行礼,参拜,改口等一系列的仪式,在吹鼓手们吹吹打打的欢快乐声间一一完成,搞得风染觉得是要结婚拜堂一样。
风染心疼风贺响响还小,仪式从简,风贺响响有行礼不到位处,风染一概都不计较··仪式之后,风染一边让戏班唱戏,感谢各位亲友的道贺见证,等晌午膳房开出酒席来答谢,一边带着风贺响响在人丛中穿来穿去,跟家人们见礼。
风染依礼先把小孩带到郑承弼面前,指着郑承弼告诉风贺响响:“这一位,是你父亲的外祖父,你该叫他太姥爷·”风贺响响便要跪下磕头,风染一拉他:“作揖便罢。”
风贺响响便团着肉乎乎的小爪子,扬了两扬,便算是作了揖,用软软的童音,脆生生地说:“宝宝请太姥爷安·”·郑承弼一边答应着,一边赶紧弯下腰,把风贺响响抱起来,显得很是高兴,便去亲小孩子。
可他一脸的皱纹,又有胡髭,小孩子不懂掩饰,被亲了一下,觉得不舒服,胡髭老脸太扎自己脸蛋了,便赶紧把小脸蛋扭开了,挣扎着想要下来·郑承弼有些尴尬,便把风贺响响放下来,自己蹲下身体,从怀里摸出一个半尺来长的小匣子来,递给风贺响响:“打开来瞧瞧,太姥爷给你的见面礼。”
照规矩,送礼须得有礼单,客人把礼单呈与主人,主人便知道收了些什么礼·礼物由礼官清点过目,然后收入帐房,等喜事办完,所有礼物登记造册,拿给主人分派,或要还礼,还要赏人。
风染一早就叫大家不用送礼,这一步就直接省略了,不想郑承弼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礼物交到风贺响响手上·风染略怔了一下,打不定主意要不要先把礼物收下去,风贺响响已经打开了匣子,里面是一把玉刀。
·第365章 废太子下凡··这是一把极小巧的玉刀,但它是刀,并不是玩具·雕琢玉刀的玉料并不上乘,但雕工极精,把玉刀雕得极其精致,刀柄与刀刃各占一半的长度,刀柄的大小是按成年人的手量大小来雕琢的,风贺响响的小手握着刀柄便有一些握不住,说明这是一把雕琢给成年人用的刀,绝不是玩具。
刀的锋口,刀尖都极其锋锐,只要力道略大一些,完全可以杀人更妙的,这玉刀还佩了个玉刀鞘·风染完全想像不出来,那玉工是怎么在一块玉石上挖出那个狭小的一个孔洞,刀刃插进刀鞘中,竟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俨然一把玉制的小刀。
玉工的技艺比玉石更值钱·风贺响响好奇地拿着玉刀比划来,比划去,显得很是兴奋开心·风染却看得心惊胆颤,生怕自家儿子在这个好日子一不小心伤了人。
郑承弼也看着笑问:“喜不喜欢”·“嗯,喜欢”··“响响,刀是用来杀人的,等你长大了,太姥爷教你杀人”·风染忍不住轻声喝道:“外祖大人跟小孩儿说这些干什么”·郑承弼头也不抬,淡淡道:“小染,想不到你也有当父亲的一天你外祖替你开心。
你风家跟我郑家一脉相承,岂能不会上阵杀敌,保家为国”·风染:“……”自从在万青山上跟郑家分道扬镳之后,郑承弼便没有再跟他说一句话。
风染知道郑承弼生了他的气,又怪他不争气,明明都当了皇帝,还为了个男人逊了位,使得郑家想扶持自己登位,辅佑自己征战天下的目标一次次落空,还把郑家坑得这么不上不下。
风染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没想跟郑承弼服软道歉·本以为自己过继了贺月的儿子,郑承弼大概要更加生气了,断不会来道贺,哪想到郑承弼不但来了,还备下这么份重礼,似乎还挺喜欢风贺响响的。
郑承弼轻轻冷哼一声:“你过继了他,他便是我嫡亲的曾外孙儿,你怕我害他”一般过继都算嫡出,除非指明了过继给某个侧室,才算庶出。
比划了一番,风贺响响把玉刀插回玉鞘,想试试拔刀的感觉,被风染一把按住,顺势缴了过来,装进匣子里,递与下人:“宝宝,这是刀,不好玩,为父先替你收着,等你长大些再玩,好不好”虽然在问好不好,但那语气和动作都是不容置疑的。
风贺响响虽然心头不愿意,还是会顺从大人:“好·”·风染又带着风贺响响见了郑皓和郑嘉,风贺响响给大舅爷,二舅爷请了安,郑皓和郑嘉也各有礼物相送。
不过都是不太值钱的哄小孩子的玉玩艺,风染便让孩子谢了,自己收着玩·这让风贺响响高兴坏了,以前他在皇宫里,收了什么礼,全都是过一过手就再看不见了:“父亲,宝宝可以把它们揣在身上么”·“随便你呵。”
“那,宝宝明天还能再玩么”·“能啊·”·“可是,到明天,它们会不会又飞不见了”·想必是奶娘嬷嬷们把贺响的一些小玩艺给收拾起来,或是扔了,次日便哄贺响说那些东西自己飞走了。
风染一怔,不由得失笑起来,觉得贺响在宫里被奶娘嬷嬷管得死死的,真是可怜,轻轻搂了搂风贺响响道:“不会,”·风贺响响道:“可是宝宝总是忍不住要睡着,等宝宝睡醒了,它们老会飞走。”
风染轻轻抚了风贺响响的头顶,怜惜道:“以后为父晚上帮宝宝守着宝宝的宝贝,不让它们飞走·”·每每自己想要不睡觉,守住自己的宝贝,可是他拼命拼命也抵挡不住瞌睡,最后都睡了过去,风贺响响觉得风染这个承诺真是太伟大,太艰难了,欢叫扑进风染怀里直撒娇:“父亲,父亲”父亲真好。
随后,风染带风贺响响见了郑修羽·郑修羽乃是都统帅府的府兵领统,掌管着都统帅府的护卫:“宝宝,他是你大表叔,他现在是咱们府上的护兵统领,以后宝宝若有什么事,只管找大表叔哦。”
风贺响响请了安,便又收获一样小玩艺了··然后拜见了郑修年和纪紫烟,因郑修年是郑家旁支,早就算不清楚排行了,便只叫表叔,表婶·安哥儿早就听说自家表叔要有小娃娃了,是比自己还大的响哥哥,有个比自己大陪自己玩的哥哥,她比风贺响响还开心,天天盼着。
这忽儿便从纪紫烟身上溜下来,拉着风贺响响道:“响哥哥,我带你玩去”·风贺响响在一群大人中间应酬了半天,跟其他的小孩完全不同,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在宫里他就被教养着要像大人一样跟大人们相处,要学会老成·不过风贺响响到底是小孩子心- xing -,被安哥儿一邀请,他便也想去玩了,便拿眼看着风染,怯生生地小声问道:“父亲,宝宝可以去玩吗”在宫里,他连这句话都不敢问出来。
他是太子,被管教得特别严厉,别的皇子公主还可以玩,他却没有玩的时间,总是被教导来教导去·小孩子的行事通常靠直觉,他觉得父亲对他跟皇宫里的人不同,不会训他,他才大着胆子问出来,眼巴巴地望着他的父亲。
风染想都没想,很自然地道:“去罢·”风染没想拘着孩子,只叫几个懂事的小厮跟着··看着两个小孩子欢天喜地的拉着手跑开,郑修年叹喟道:“宫里教出来的孩子,还真是驯良啊不过跟着我家小安混,不消多久就野了……他是你孩子,又是男孩,- xing -子野一些才好。”
还有几个郑家长辈,风染觉得不甚紧要,便由得风贺响响跟安哥儿跑了·等人都跑不见了,风染才想起来:“还没见过庄先生呢”庄唯一是纪紫烟的义父,照理,风贺响响该称庄唯一表叔祖。
不过庄唯一又是太子少师,太子虽然被废了,他这个太子少师并没有被撤,将来还是要教导风贺响响的,到时,还该称先生··郑修年道:“无妨·以后住一个府上,尽多见面机会。
义父不是小气拘礼的人,不会怪你们失礼·”·吃过筵席,酬谢了宾客亲友,等大家都散了后,风染便叫纪紫烟把后宅的下人们都集合起来,指着风贺响响道:“这一位,以后便是这府里头的小主人了,大家多照顾照顾。”
众下人纷纷跪下,跟小主人磕头见礼:“小的们见过小少爷·”·风贺响响站在风染面前,这会儿不等风染示意,便一伸手,虚虚一抬,朗声道:“平身”完全看得出,小孩子以前是经常干这种事的,以至于做得很熟练了。
风染:“……”那口气,那姿势,那气度,那风范,皇宫里还真把贺响小小年龄就往皇帝仪范上教导,貌似还初有成效了··宫里的奶娘嬷嬷们,风染一概不要,为了迎接风贺响响过继,纪紫烟一早就亲自挑选了几个灵光又可靠的嬷嬷来照顾风贺响响的饮食起居,另安排了伶俐干净的小厮跟着服侍。
因怕小孩子刚到陌生的地方不习惯,若身边没个熟悉的人,会感到害怕,风染便通过贺月的关系,跟皇宫里借了奶娘跟来府上,多照顾风贺响响一段时间,等小孩子熟悉了新的环境,就把奶娘或是还回宫去,或是打发出去。
反正风贺响响早就断奶了···照风染的意思,便把风贺响响安顿在自己的主院侧殿里住,一则,孩子还小,不便自己独居,怕被强奴欺负·这一点,风染自己深有感受。
二则,住得近,自己才好照料··风染这里看着下人们收拾小孩子的东西,两小孩早就玩在一起了,玩得不亦乐乎··只要风染回来,自己基本上天天都歇在都统帅府,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顺,不便正大光明进出和出现在都统帅府里。
再说自己是皇帝,还是小孩子的亲爹,风染过继风贺响响,自己不便到场·想着都统帅府里必会有一番忙乱,怕是中午晚上都要留宾客吃饭,贺月便特意在皇宫里批阅了一些奏折,自己在宫里进了膳,直挨到天黑了,估摸着都统帅府的宾客都该散了,贺月才带着几个御前护卫,偷偷溜出皇宫,穿过长街,从都统帅府的西左侧门溜进府来。
府兵们对此情况早就见惯不惊了,风将军回了府,若是皇帝没来,那才是叫人惊奇的事·贺月都不用下人们引导,熟门熟路地进了后宅主院··一进了主院,贺月就觉得不对了。
只见夜色朦胧中,在主院里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仿佛记得是宫里照顾贺响的奶娘,便问:“你们……”风染因为洁癖,他这院子里只有小远跟几个惯常使用的小厮杂役可以进入,连自己带的御前护卫都要留在主院之外,只能带两个贴身内侍进来。
贺响的奶娘怎么会在入夜之后还候在风染的主院里·奶娘一见皇帝驾临,慌乱便要跪下参拜,贺月的贴身内侍赶紧打了个手势制止了·奶娘便跪在地下,轻声回道:“小殿下在里面。”
·第366章 父子争位··贺月狐疑地问:“这晚了,不带他睡觉”又道:“以后,要叫小公子·”既然过继给了风染,都统帅家的公子,再尊贵也够不上称“殿下”,这要是落进一些另有用心的人耳里,怕又要兴风作浪。
奶娘低头回道:“风将军本来安排小公子在偏殿睡·刚小公子说害怕,闹着来找风将军……小远哥说,奴婢们只能在外面候着·”·“嗯,你且候着。”
贺月便走了进去,还在卧房外的小客厅里,便听见风染跟风贺响响在里面说话,只听见风贺响响嫩嫩的声音,娇声娇气地说道:“宝宝要跟着父亲睡……安妹妹说……娃娃都是跟父亲母亲一起睡了的。”
安哥儿说的是“爹爹娘亲”,风贺响响觉得这称呼太黏乎了,是女孩儿叫的,自发改为“父亲母亲·”撒娇道:“宝宝要跟父亲睡嘛……嗯……父亲,来嘛来嘛。”
在风贺响响目前的记忆里,他找不到跟父母一起睡的记忆,总是奶娘嬷嬷服侍着他睡在自己的床上,虽说他床边通宵都有人守候着,可他总觉得孤单害怕,只是不敢说。
今儿听安哥儿说她跟着爹爹娘亲一起睡,便觉得眼红向往·晚上吃了睡前的米糊,奶娘嬷嬷要哄他睡觉,他便仗着风染宠爱他,大着胆子,从偏殿跑到风染的卧房来,要跟父亲一起睡。
贺月便听到风染轻轻笑道:“嗯,好·”接着,贺月便听见风贺响响嘻嘻笑着,嗦嗦脱衣服的声音,贺月几步走进去·贺月展眼一看,原来风贺响响早已脱了衣服钻进了风染的被窝里,坐上床上,看着风染,等着风染哄他睡觉。
刚听见的脱衣声应该是风染的,风染正把外裳脱了,只穿着中衣,准备上床··看见贺月走进来,风染一笑,只道:“来啦·”又放柔了声音道:“你先看奏折,我陪宝宝睡会。”
想着一会还要起来的,也不脱中衣,揭起锦被一角便钻了进去,把发呆的风贺响响塞进被窝里,轻拍着他胸口道:“宝宝,快睡吧·”·以前自己只要走进院子,风染必定早早就迎了上来,嘘寒问暖。
今儿他走进院子,不见风染迎出来,又跟奶娘说话,还是不见风染迎出来,他又走进客厅,故意站了一会儿,仍是不见风染迎出来·贺月习惯了被所有人包围注目,骤然间被人冷落了,心头大不舒服。
走进去看见风染只是敷衍地跟他笑了笑,便全副心神放在风贺响响身上,对他看都没有多看一眼,贺月心头更不自在了·便走到床边,板着脸叫道:“响儿·”·风贺响响绝计没有在入夜以后还见到自己父皇的经历,一看见父皇进来,直接傻掉了,不知道该不该起身请安,或者装着睡着了可是他一双眼睛又瞪得老大,流露出恐慌。
风染拿手护着风贺响响道:“你去看奏折,叫他作甚……宝宝睡罢,别理你父皇·”·这么快就敢挑唆小孩不理自己这个父皇了这还了得风染有了儿子就不把自己放眼里了,还挑唆儿子轻慢父皇,贺月只觉得受到了深深的冷落和歧视,心头的火一下子就窜了出来,拍开风染虚护的手,一把便把风贺响响从被窝里揪了起来,拎在手上,问道:“多大了不自己睡”提着风贺响响就要往外走。
风贺响响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小手小脚慌忙向风染方向乱抓,嘴里惊恐地叫道:“呜……父亲呜呜……父亲”·风染赶紧掀开被子坐起来,身形朝床外一扑,便抓着了风贺响响的小胳膊,不敢使力回夺,叫道:“贺月,你干什么呢”·“叫他回去睡。”
“他小孩儿,刚到个新地方,心头怕呢,你别吓他……快放手”·“那位置,是我睡的”·“……”风染怀疑自己听错了,贺月忽然发火,是跟儿子抢个睡觉的地方风染赶紧下了床,抢着把风贺响响抱进自己怀里。
小孩子吃了这一吓,小手小脚紧紧抱住风染,又见有人撑腰,便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劲儿嚎:“啊啊……父亲……父亲……”·风染一边轻拍着风贺响响,一边心疼道:“瞧你把他吓得的……我去他屋里睡吧。”
“……”睡觉的位置不在于在哪张床上,关键是,风染身边的位置是他的贺月觉得这话挑明了,说出来羞人,可若不说,叫儿子抢了位子,又特么气人。
贺月脱口道:“你去他屋睡就不嫌他的床脏了”··“啊”自己儿子的床,哪里脏了风染目瞪口呆,只觉得贺月无可理喻。
贺月不好说穿,只得退一步,木着脸道:“就在这睡”·“啊”一会让睡,一会不让睡,风染完全跟不上贺月的思路,不过风染也没多想,便抱着风贺响响重又上床,本想把小孩子放下,小孩子死死扒在风染身上不肯下来,风染便只得跟着一起躺了下来,哄道:“宝宝,别哭了,你父皇逗你玩儿的。”
贺月站在床边道:“叫他睡里面·”·风染想贺月一向睡在床沿一边,便想把风贺响响抱到里床去·不想,风贺响响刚松开的小手复又抓紧了风染,刚偃下去的哭声忽又高了起来:“我不我不宝宝要睡中间”·“宝宝……”·风贺响响哭得一抽一抽的,不住地倒气:“安妹妹说……娃娃要睡中间。”
安妹妹说,爹爹娘亲不喜欢的娃娃才睡在床边边·他要父亲喜欢他,所以,他要占领中间的位置··贺月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个小鼻涕虫扇到门外去还有那啥安妹妹怎么那么多话·风染言听计从地往里床移了移,又把风贺响响住中间移了移,在床沿外空出个位置,哄道:“嗯,宝宝……那边,是给你父皇留的位置,回头你父皇便睡在外面……”·这一下,风贺响响满足了,便乖乖躺在中间,兀自一抽一抽的倒气,忽然想过味来,侧头看着贺月,满是期待地问道:“父皇也要陪宝宝睡吗”·虽然贺月心下有气,但也知道不能撒在小孩子身上,再说,看着儿子一脸纯真的期盼,他心头也软了,说不出狠话来,木然点头道:“嗯。”
贺月只觉得灯光下,风贺响响的眼光似乎亮了一下,他心头不禁一暖,这是他儿子,他还跟儿子置什么闲气这么一想,才觉得刚自己的举动,着实有几分好笑,向风染道:“你哄他睡,我先去看点奏折。”
自己里面睡着父亲,外面睡着父皇,父皇和父亲一起陪他睡觉觉,风贺响响只觉得是有生以来最满足的时候,有些小兴奋,心头盘算着明天怎么跟安哥儿炫耀·早就过了风贺响响往日睡觉的时间,他心下一欢快,睡意很快就弥漫开来,他还一抽一抽倒着气,还眼泪婆娑的,还没来得及盘算停当,就已经睡了过去。
等贺月走了,风染便轻拍着风贺响响,哄他睡·听着小孩儿略短促的鼻息在自己耳畔轻轻起伏,风染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对风贺响响发自骨髓里的天- xing -,那是父亲对儿子的疼惜。
看着小孩儿睡得那么快,风染不禁有些好笑,拿巾子替风贺响响把脸上的泪珠儿和鼻涕擦了,凝视那天真无邪的孩童睡颜,只觉得越看越可爱··在风染的生命里,他也没有跟父母一起睡过,不明白是什么感觉。
可是如今他跟儿子一起睡过了,觉得安心·微微一侧头,便看见在卧房另一侧,正坐在案下看奏折的贺月,他喜欢那边坐着的那个大的,也喜欢身边躺着的这个小的。
在外面巡军,风染总是每天都会想念他们,一想起他们,便觉得心头软软的,暖暖的·终于觉得,他所进行的,不再是单纯的征战杀伐,抢夺江山,不再是单纯地满足自己抑制不住的杀心,渐渐的,他更想守候自己的身后之人,给他们家园,护他们平安,为他们打拼出一片天地。
在他孤单的铁血生涯中,终于有了一丝剪不断的牵挂,一丝坚韧的柔情··风染忽然醒悟过来,大约这便是寻常人家对家的感觉吧·他在这宅子里已经住了多年了,从最开始的太子府,到后来的风园,再到现在的都统帅府,一直也没有住出家的感觉来,总觉得不过是个吃饭睡觉的地方。
可是,这一刻,风染觉得,这里便是他的家了·有彼此喜欢的人在眼前,有自己疼爱的儿子在身边,都统帅府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温暖过··这便是家了··风染终于知道,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他曾羡慕过别人,现在他终于确实地知道,他有家了。
等把风贺响响哄着睡实了,风染便轻手轻脚爬了起来·已经六月,正当盛夏,风染也不觉得冷,只随手拿了件外裳披在身上,走到贺月身边··贺月早已经搬了张椅子放在自己身边,指了指。
风染也不坐下,便站在贺月身后,替他揉捏肩背···第367章 一家人睡一张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个专注地看奏折,不时地拿朱笔在奏折上批注;一个轻柔地替另一个揉捏肩背。
虽然贺月批阅奏折从不避着风染,风染却坚持着,除了贺月叫他看,他从不主动看奏折·他清楚他跟贺月这种关系是极其异常敏感的,他珍惜现在的一切,就必须收敛低调,不可僭越,更不可妄自擅政。
彼此喜欢的人,相依相偎,便是静静的守在一起,也觉得温馨··风染替贺月揉捏了一会儿肩背,便放开了,自在旁边坐下,拿本闲看·他处理军务的风格也跟他- xing -子一样,明快决断,不太喜欢思前想后,几下就批阅完了。
一般他下午就把军政文牒批完了,晚上只能拿闲看着陪伴贺月··不过风染不大喜欢看,老觉得贺月比闲好看,但是为了掩饰,还老把页翻得哗哗作响·贺月便笑风染:那都不是看烂的,是翻烂的。
直到远远的传来三更入更的鼓声,风染放下道:“该歇了·”·贺月慌道:“别忙我还有……四本奏折呢·”·风染便不由分说,把那四本奏折抢过来,拿到卧房外,叫来小远:“等明儿陛下起来了再给他。”
又叮嘱道:“莫要让他半夜起来看·”·“小的就给陛下看了那么一回,陛下说要紧呢·”小远又道:“少爷,小少爷的嬷嬷们还在外面候着呢。”
“唔·”风染这才想起来,外面还候着一群人呢,吩咐道:“你腾点地方,叫奶娘嬷嬷们在外厢里歇着,谨防小少爷半夜里有什么需要·”风染也没有带小孩过夜的经验,不清楚小孩有什么需要,叫人准备着总不会错的。
把外面吩咐完了,风染转身回来,贺月已经把手里那本奏折批阅完了,说道:“就四本奏折,你都拿我批了吧,明天朝堂上要议呢·”··风染叹道:“你当我不知道,那昭德殿上,还放着好多没批过的奏折呢。
你今儿多带一本,明儿又多带一本,你想累死自己啊你是我的人,我还指着你养呢,我才管你·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你只管要紧的事,不要紧的小事叫下面人办,你要不放心,再隔三岔五查问一下就够了。
尤其那些绊嘴吵架,没有实事的奏折,他们有那闲心斗嘴,吵输还要上奏折叫你评个理,你该丢他们脸上,吃饱了撑的,叫他们干点实事去·这些都是你惯出来的坏毛病”·风染觉得文人爱好争论辩驳,那些个文字官司经常闹到皇帝那里去。
当他主政时,他不是文人,根本闹不清楚,这类奏折,一概当场发还,叫大臣自行解决·其实这么文字官司往往跟政事有关,许多政事往往会有不同意见,便是有争论,并不是文臣之间的吵架。
贺月知道风染不懂这些,但知道风染这是在心疼自己,便只含笑不语·风染一边说,一边把贺月拉起来,给他宽了外裳,问:“天热,还沐浴一下罢”·风染自己也宽了衣,陪着贺月泡在浴池里,给他搓澡,说道:“你这身子,现今不比以前了,还不爱惜呢。
我管着你,你一天都睡不够三个时辰,我没在时,都不晓得你一天睡了几个时辰,光想着批奏折,那都有批完的时候”风染总觉得自打自己撷了贺月的精元后,贺月的精气神就短了好大一截。
贺月俯身趴在池壁上,惬意地眯着眼,他就喜欢风染在意他,管着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应道:“嗯,你不放心,以后少出去巡军,多在家里守着我·”·风染狠狠地在贺月身上按了几下,气道:“想把我拘在家里你当我稀罕管你”就目前凤梦大陆的局势,他又统率着凤国的兵马,怎么能不实地巡防哪能只呆在家里风染心眼实在,体会不出贺月话里的精致含意,反倒觉得贺月太不体谅他了。
冷不防被按痛了,贺月嗷嗷叫着抗议:“轻点轻点……你老是说不过,就动手·”·洗浴了出来,解衣上床,各就各位。
不消多时,贺月的手便越过中间睡得呼呼的风贺响响的小身体,捅了捅风染的腰眼,轻声道:“你睡过来·”·风染:“……”床沿边就那么一点位置,哪睡得下两个大人·贺月又道:“你把他移里面去,你睡中间。”
“……”风染道:“宝宝想挨着你睡呢·”·“小风小染……”贺月的声音听起来如梦如幻:“你就光疼宝宝不疼我,我要挨着你睡。”
风染觉得贺月有时真不是一般的幼稚,老跟自己儿子比,必须提醒提醒:“响儿也是你宝宝·”·“不是已经过继给你了嘛·”贺大宝宝满是委屈。
风贺响响并没在贺氏除名,因此,“他还叫你父皇,又没叫你皇叔”风染气道:“别闹了,快睡”·贺月被呛得,只好不侧声了。
只是风贺响响开始睡得沉,两边睡了人后,他睡中间,本是盛夏,便觉得热,睡得不踏实,小身子老在中间扭来扭去的,鼻子里也老哼哼,也不知他梦见了什么·扰得贺月刚眯乎过去,没等睡实,又被惊醒了,几次之后,贺月便毛燥起来,几次想打,想把儿子揍醒了,赶回偏殿去睡,反正小孩子瞌睡大,哭着哭着就睡了。
风染便护着儿子,哪能让贺月得手·不过没过多久,风染看贺月总被小孩子扰醒,睡不踏实,怕贺月没休息好,还是把风贺响响抱进里床去,自己睡到中间。
贺月侧过身子,伸手搭在风染身上,把胸膛贴到风染背脊上,心头觉得舒坦了,低笑道:“早叫你把他弄里面去·”·“这下你满意了快睡罢。”
“风染·”贺月轻轻舒了口气:“你今年夏天身子是暖和的了·”但愿入了冬,风染身子也一样暖和着,不要一年比一年冷。
以前贺月总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风染的身子,一年比一年冷··“嗯·”·贺月又道:“刚练完功,你就跑去巡军,三个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前两天听说你要回来了,我心头紧张……怕看见你老了,怕那功法不管用……”说到这里,贺月大大舒了口气:“还好,风染,还好。”
还好功法管用,还好我能养你··风染不在意地哂笑道:“你尽爱瞎- cao -心·快睡吧,别东想西想·”过继风贺响响,风染自己也忙里忙外,折腾了一天,也有些累了,正要朦朦入睡,又听见贺月在耳边说道:“明儿府里议完事,带响儿进宫,去跟他皇奶奶请个安……叫母后放心。”
“好·”·“要是碰到皇后……”自己儿子被过继后,第一次回宫,可以肯定会碰到毛皇后,照理,也应该带小孩去给皇后请安的,贺月道:“……你只管跟她以君臣礼相见,她要叫你用后妃礼,你便说,我还没教导你。”
风染觉得好笑:“你便不怕她去质问你”·“她要来问,我便说忘了就是·”贺月道:“这个又不是要紧事,多敷衍她几次,她就没趣了。
你把她几个堂兄弟堂叔伯调回成化城,叫她家人团聚,她该感谢你才是·”·“快睡你就会- cao -心”·风染跟贺月说完话,刚睡下不久,睡里床的风贺响响又醒了,迷迷糊糊地哭,说饿了。
这下风染没辙了,不知道该怎么哄,只得穿了中衣起来,去外厢问奶娘嬷嬷,才知小孩子半夜里要饿,要起来吃一顿,还要把尿,不能像大人一样一觉睡到天亮··好在奶娘嬷嬷早已经准备上了,风染便把小孩子抱出来,看她们喂一些碎肉羹。
小孩子睡得迷迷糊糊的,还知道小嘴一搭一搭地往下咽肉羹,也不呛着,圆乎乎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风染在一边看着,觉得甚是有趣·风贺响响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奶娘又给小孩灌了些清水进去,漱了口,把了尿,弄干净了,想抱回偏殿去睡。
那已经睡着了的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睡梦里轻声地嘤嘤地哭,把手伸向风染方向·风染只觉得小孩子可怜得紧,便又把小孩子抱回床上去···贺月刚眯着,又被吵醒了,抱怨道:“……还有完没完”·父子三人复又睡。
风贺响响睡姿不好,虽然睡着了,小身子却总在里床扭来扭去,影响到风染,总被惊醒·风染听着身边左右两道绵长匀称,一唱一合的呼吸声,满足地叹气··风染觉得仿佛自己刚眯眼,就听见贺月的内侍在外面禀告:“陛下,卯初了,该起床了,该准备上朝了。”
风染几乎一晚没睡实,正困着,便闭着眼懒得动,只拿胳膊肘捅了捅贺月··贺月顿时清醒了,一侧头,见风染眯着眼没动,知道风染一晚没睡踏实,正困着,便轻手轻脚下了床,回身给风染掖好被角,轻声道:“你睡吧,别起来了。”
又俯下身,给里床那个小人儿露在外面的小腿盖上薄被,觉得那腿肉嘟嘟的,轻轻捏了一下,粉嫩粉嫩的,手感很好·自家儿子这么好玩,贺月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然而还是在心下暗自盘算:今晚得把小家伙弄到偏殿去睡。
··第368章 毛皇后再次挑衅··虽然凤国的朝堂实质上差不多分成了文廷和武廷,但明面上的朝堂仍然只有一个·风染这个都统帅府虽然掌管着凤国军政兵政,但到底并不是个朝堂,不会像金銮殿一样,上朝下朝举行正式的朝见。
风染也只是召集一些将领,武参赞们商议一些军政·何时召见,也是风染说了算,不必来卯正上朝,午正散朝那一套·因此,风染在贺月去上朝后,还可以再睡会儿了。
风染挂心着军政,贺月走后不久,风染就起来了,留下风贺响响继续睡·风染叫小远留在屋里看着,等小少爷醒了,给把衣服穿上,再抱去交给外面的奶娘嬷嬷们服侍。
等吃饱喝足了,就在府里玩耍,只叫人紧跟着,不用教小少爷学什么··跟贺月练完合体双修后,风染又巡军三个月,差不多已经把该布置的军事已经布置了,只等慢慢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如今最让风染头痛的是两件事·一件,中路三国四面被围,东西南三面均为天险,北面敌我两双均重兵把守,如何在适当时机,以适当方式出击,以打破中路困局·另一件,中路三国被围困三年,商道不通,一些中路三国不出产的物资,变得极度紧缺。
如果再不能打开局面,战事进行下去,局面会转向对中路三国不利··其实这两件事实质也就是一件事,就是中路三国越来越迫切需要打开被匪嘉雾黑所围困封锁的局面,就算一时不能反攻,至少要先通商路。
这并不是风染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中路三国所面临的问题··贺月接受群臣建议,发布了战争期间的紧急诏《鼓励民间贩卖令》,列出了十数种中路三国不出产的紧缺物资,下令民间,任何人可以以任何手段到匪嘉进行贩卖。
不管是通过关系从万青山走私也好,还是从涫水,赤麟江强渡也好,官府一律放行,军方只查人不查货,严防混入匪嘉女干细·贩卖途中,凤国官府不查封,不征税,并且官府高价收购。
从敌国匪嘉贩卖紧缺物资,又正当两边开战之时,到底是提着脑袋挣钱,便是有一些商人手眼通天,能倒卖一些过来,但也无法大模规进行·此令一出,紧缺情况虽有缓解,实是杯水车薪,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紧缺的情况。
风染也在苦思着怎么打开局面,刚府里的武参赞们商议了又商议,也都暂时无法可想,或有办法,却一时又做不到·诸如在涫水,赤麟江上架桥通行之类,那都得是战争之后的事,现在不管是中路三国一方,还是匪嘉雾黑一方,哪方都不能让人架桥。
无法可想,风染也不多在都统帅府的前堂正殿里跟府吏,武参赞,将领们消磨时间,想办法也不用非得把人聚在一起,巳初便叫大家都散了,该办事的办事,没事的回家。
风染看看时辰,距离午正散朝还有一个半时辰,风染便换了身公子袍服,带着风贺响响去皇宫给太后请安·这也是当初贺月答允的过继条款之一·不能让皇嫡子过继之后,疏远了跟宫里亲人的关系,须得隔日回宫请安,并接受嬷嬷们的教导。
风染知道,虽然自己过继了风贺响响,又跟贺月关系密切,可自己在贺家来说,只是个外人·再说,自己一个男人,把贺月的后宫搅得人人失宠,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便不想看见贺月的妃嫔们。
想那太后,看见自己儿子视后宫妃嫔如野花野草,只同个男人相好了,还把嫡子过继给相好的男人,大约太后心里对自己也不待见吧,风染也能体谅太后的心情,太后暗中挤兑自己,风染也不跟她计较。
想着太后要见的是风贺响响,又不是要见自己,便不想去她面前碍眼·因此进了皇宫,风染便直接去了菁华宫··菁华宫在风染跟贺月练功期间重兵防守着,连太后派给菁华宫的内侍,女侍们都全叫贺月送去关进了内务廷。
现下练完了功,御前护卫们便撤了,被关在内务廷的内侍女侍们又放了回来··这菁华宫是太后名正言顺赐给逊帝的寝宫,是风染在后宫里的宫殿,不管风染来不来住,日常都有人打扫护理,不敢怠慢了。
风染召来掌宫内侍,叫他亲自把风贺响响送去祥瑞殿给太后请安·等嬷嬷们教导完了,再送回菁华宫来··风染本来说坐在宫里等风贺响响回来,不想他昨晚没睡好,坐不多时就困倦了上来,便去后面寝宫里睡下了,叫小远等小少爷回来了再来叫他。
大白天,再怎么困也睡不踏实,只能眯乎一会儿·风染正眯乎着,忽然听得外面有声音喧哗,登时醒了,凝神一听,觉得头顿时变大了:毛皇后竟然直接闯进了他的菁华宫,正在正殿上叫嚣,喊内侍快通传风染,叫风染出去拜见她。
上次毛皇后进不来,是因为有御前护卫守着,在宫外就被拦住了·他们练完功,御前护卫就撤了,练功期间发生的所有事,严密封口,不可传,不可议·现在宫里就只得几个内侍女侍,和寻常巡防的御前护卫,未得贺月号令,谁也不敢拦挡皇后,轻易便被皇后一路闯进了正殿,一迭声叫人快去通传风染。
风染实在不想跟毛皇后见面,人又还困着,便装着没听见,继续躺在床上不动··正殿上,毛皇后看着自己带来的前呼后拥的内侍女侍仪仗等,菁华宫的二十来个内侍女侍只散乱地站在殿内殿外,呆若木鸡,全都没动。
毛皇后心头更加来气了:“叫你们去通传,都站着干什么你们掌宫呢怎么教导底下人的”··终于有个内侍大着胆子回道:“掌宫大人带着小殿下去祥瑞殿了,尚未回来。”
单绿怜道:“这话好笑,掌宫走了,便没个执事了人呢”·一时便上来两个内侍执事,两个女侍执事,战兢兢地跪到毛皇后脚下。
单绿怜不等毛皇后便问:“你们便是这么教导底下人的皇后娘娘驾到,你们看看你们的人,站得七零八落,像个什么样子……”她正想说赶紧把人集合好了,在皇后娘娘跟前听训。
还没说出来呢,毛皇后悠悠开口道:“拖下去,廷杖五下,活得下来的,再来回话·”·此言一出,那四个男女执事顿时惊慌着哭成一团,直叫:“皇后娘娘饶命。”
毛皇后道:“去,把你们主子叫出来·”·四个执事哭着回道:“非是奴婢们敢怠慢皇后娘娘,是风将军有吩咐,奴婢们不得召唤,一概不得进他寝宫。”
毛皇后一声嗤笑:“他那寝宫还是个禁地了谁也不得入”·四个执事也顾不上得不得罪人了,使把小远招了出来:“这位胡大人是风将军的贴身近侍,内外通传,皆是胡大人应答。”
小远生怕被毛皇后廷杖,慌忙辩道:“小的不是内侍,小的没入宫,小的是风将军身边的长随”·毛皇后看了小远一眼,哂笑道:“拖出去打”·都没说打多少,这是要直接杖毙的架势单绿怜在一边轻轻请示道:“娘娘,打几杖”·小远也慌了,竭力挣扎着不被拖出去,叫道:“你不能打我,我是风将军的人我家将军会替我作主”·毛皇后叱道:“把这没点规矩的拖出去,往死里打”·小远知道风染耳力绝佳,大叫道:“少爷,少爷,救命呀,救命呀”正在慌乱挣扎,生怕被人拖出去乱棍打死了,忽然间,只觉得拖他的两个内侍力道一松,害他摔在地上,差点来了狗啃屎,听见风染冷清平淡的声音说道:“臣,见过皇后娘娘。”
然后才听见几个声音哀嚎着摔下地来的声音,跌在正殿外,跌得呯呯嘭嘭。·小远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被风染一拉,扶了起来,他便赶紧站到风染背后··毛皇后听了,嘎嘎地怪笑起来:“风将军还称臣呢……这是什么鬼样子浪给谁看”借着怪笑,掩遮自己的慌张。
刚才她都没看清楚风染是怎么出来在正殿上的,只觉得一眨眼,眼前一花,风染就已经把她的人丢飞出正殿了,那么诡异的的身法,跟鬼似的··本没有打算能睡多久,风染和衣而躺,匆忙跑出来,衣衫发髻有些凌乱。
想不到一见毛皇后,便被这么指责,自然来了气·但想贺月一定叮嘱他要让着皇后,但忍气道:“娘娘既然称臣‘将军’,说明臣在娘娘心头,亦属外臣,臣自当以外臣之礼相见。”
“混帐难不成,陛下还没有教导过你,你该以后妃之礼觐见本宫”·风染缓步走了上来,在毛皇后面前站定,冷冷淡淡地道:“陛下是教导过了,只是臣没打算要以后妃之礼觐见皇后娘娘。
臣是男人,不是后宫,无须觐见皇后娘娘;臣乃朝堂之将,顶天立地,皇后娘娘当不起臣之一跪;臣乃逊帝,皇后娘娘受不起臣的礼”··第369章 上下之分··一瞬间,菁华宫里一片寂静。
风染之言掷地有声,首先一个,内外有别,毛皇后便不该逼着外臣对自己行后妃之礼·就算是因为风染过继了她孩子,她也不该以此作为条款来羞辱风染··毛皇后呆滞了一会儿,忽然爆发,不管身份,便朝风染冲了过去,似要动手幸好单绿怜等人知道毛皇后的毛病,毛皇后刚站起来,就有几个女侍慌乱把毛皇后围在中间,又拉又抱又拦又劝,饶是如此,毛皇后还破口大骂:“贱人你是什么身份敢跟本宫端身份过继本宫的孩儿时就什么都答应回过头来,就翻脸不认帐你们就欺负本宫没娘家人撑腰,抢了本宫的孩儿还要来本宫面前作威作福还有没有天理你们都拿本宫的孩儿作交易,换利益,个个都不帮本宫说好话由着本宫被这贱人糟蹋作踏这个皇后做来,还有什么意思还本宫的孩儿,凭什么本宫的孩儿本宫不能带在身边养凭什么给这贱人养本宫不做皇后了,还我孩儿……”·正骂得起劲,菁华宫外内侍高声通传道:“太后娘娘驾到”·单绿怜等女侍一听,赶紧劝道:“娘娘,太后来了……快坐下……快补妆……”·毛皇后这次竟然不接招了,在众女侍的拦挡中,拼命挣扎着想冲过去打风染,一边毫无风度地挣扎,一边继续怒骂道:“太后就是太后不肯替本宫作主,就是太后要卖本宫的孩儿不然就凭那贱人,能过继走本宫的孩儿本宫还要把那老太婆当神一样供着还有你,贱人还说你不是后妃不是后宫不是后宫你干嘛躺到陛下身下去……”·正在这个时候,太后已经在冯紫烟的扶持下,正跨进殿门,前面没听清,后面这句听见了,这话骂得实在是太出格太失仪了,哪像个皇后娘娘说得出口的话来当即断喝道:“皇后自重”皇后娘娘像个市井泼妇一样骂街,本来就是个笑话,皇后还能骂出这么- yín -秽的话来,皇家的脸都被丢尽了·风染本想着皇后有病,自己又是个男人,便一忍再忍,也不回嘴,听了毛皇后最后一句,实在忍不住。
这是他的痛处,许是他一辈子的痛处·世俗之人哪会理解两个男子的彼此喜欢他们也不会相信两个男子之间会产生类似于男女之情的感情,在他们看来,两个男人在一起,就是一个玩弄另一个的关系上面那个玩弄下面那个的关系·风染尽量压下自己的火气,用淡淡的语气回敬道:“娘娘想差了,躺在下面的,指不定是谁呢”风染的意思是指,你们这些后宫女子才是躺在下面被陛下玩的至少贺月是不喜欢这些后宫女子的,从没有宠过她们。
自己虽然也是躺下面的那个,但贺月是喜欢自己的,并不是玩弄···不过风染那句“指不定是谁呢”,在场之人全都理解成“躺在下面的那个是贺月”了·太后喝斥了皇后,正被冯紫烟扶着往里走,听闻这话,忍不住晃了晃身子,觉得脚真软,真想倒下去,真不想听见这么石破天惊的话,真不想知道自己的皇帝儿子竟然是躺在下面的那个·其他那些听到风染这话的内侍女侍们也全都露出一副“不堪卒读”表情,实在无法想像那会是个什么画面场景惊闻噩耗,所有人在震惊之后很快醒悟过来,皇帝跟将军是什么关系不劳他们- cao -心,关键是他们听到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会不会被灭口一时全都住了口,气氛凝重地战兢兢地看着太后,只有毛皇后,完全不受影响,还一边想冲过去打人,一边嚎叫道:“……你个贱人,还本宫儿子还本宫儿子本宫不做皇后本宫便是要饭乞讨也要把本宫的儿子拉扯成人……”然后又转向太后,嚎道:“母后母后,您要给臣妾作主,臣妾的儿子啊把臣妾的儿子还给臣妾好不好臣妾不做皇后了,臣妾要儿子……”·太后暗暗喘息片刻,才缓过一口气来,苍白着脸,在冯紫烟的扶持下,走到正殿主位上坐下,吩咐道:“来人,把皇后送凤栖殿静养,传太医。”
在场所有的人听了这话,暗中松了口气,表示他们可以全身而退了·服侍毛皇后的内侍女侍赶紧应着,要扶着毛皇后离开,毛皇后还挣扎着不肯离开,继续气咻咻地破口大骂:“……风染,你个贱人肏不出儿子来的贱人抢本宫儿子的贱人抢本宫男人的贱人本宫跟你前世有仇哇你觉着本宫什么都好,就可劲儿抢本宫的东西……本宫跟你势不两立本宫要杀了你你个贱人……”·不是说毛皇后是生在将军府,长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么以前看着挺有皇后仪范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污言秽语,- yín -词邪句滚滚而来,哪还有半点皇后的样子太后实在听不下去,轻轻抬手一挥,毛皇后身边的内侍女侍会了意,便上去捂住了毛皇后的嘴,准备送回宫去。
太后开口道:“且慢,都相互看看,今儿在场的都有谁……”太后的语气陡然变得森严起来:“……哀家不想从别的地方,再听到刚风将军说的那句话……”·在场的内侍女侍都心领神会,行了礼,簇拥着皇后匆匆离开,只有风染兀自在想:自己刚说了句什么了不得的话不过等皇后一干人等匆匆离开了,正殿上都空了许多,风染上前,向太后行礼道:“臣,见过太后。”
然后回头吩咐菁华宫的下人:“敬茶·”·太后收拾起冷肃的面目,又换回一副颇为慈祥的面容,指了指一边的客位道:“风将军请坐·”·风染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锐了,总觉得太后跟上次去都统帅府拜访自己的太后不太一样,显得疏远而防备。
风染谢了座便坐下来,在等下人沏茶的时间,风染分明听见有人把毛皇后到菁华宫了之来的发生的事简要告诉了太后·风染看了看太后的随从阵容里,没有风贺响响,猜想大约宫中嬷嬷们正在教导风贺响响时,忽然听到毛皇后驾临菁华宫的消息,太后才匆匆赶了过来。
不然哪里就这么巧,皇后刚发作不久,太后就到了·太后既是太后,又是自己喜欢之人的母亲,还是自己儿子的奶奶,风染多少尊敬几分,一时下人端来茶,风染甚是恭敬地亲自为太后奉了茶。
太后也甚客气,亲手接了茶,抿了一小口道:“有劳风将军·请坐吧,哀家有话要说·”·等风染坐下,太后开声道:“紫烟·”·冯紫烟躬身应着站到太后跟前。
“你替哀家去后宫里各宫各殿传个懿旨,这菁华宫,是哀家赏与逊帝的寝宫,虽然菁华宫是在后宫里,可逊帝也是男人,是朝堂上的将军,内外有别,男女有别,今后但凡后宫妃嫔,不得允可,均不可擅自到菁华宫来扰了逊帝陛下的清静……此懿旨包括毛皇后。”
风染听了,觉得松了一口气·对那么个撒泼的疯女人,他接招也不是,不接招也不是·平常女人直接扔出去,可那个人是皇后,是自己儿子的亲娘,无礼不得,风染实在是应付不来这样的局面。
有了太后这道懿旨,以后毛皇后就不敢再轻易跑到他的菁华宫来挑衅了··“是,婢子这就去·”·“这个不着急,你得空去传达便是·你先带人都出去,殿外候着。”
等冯紫烟带领着太后的内侍女侍们退出了正殿,还关上了门,太后才用冷利的目光打量风染,仿佛要剥开风染的衣服和身体,直看进风染的内心里去·风染身经百战,处于千军万马之中尚且从容不迫,竟然在这么个老女人的目光中感到了森森寒意,有些坐立不安,想起贺月曾说过,菁华宫是太后掏钱修缮的,没花内务廷的钱,便无话找话地说道:“臣谢过太后赏的宫殿。”
太后淡淡道:“风将军既把那腰牌扔回了宫,哀家还以为风将军连这宫殿也不要呢·还好哀家年岁大了,精神短了,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去·”·一句话就呛得风染不知如何应答了。
太后又道:“前阵儿,哀家驾临你都统帅府,好心好意为风将军着想,体谅风将军身为男人,生不出后嗣,圣宠难久,劝风将军早作打意……想不到,风将军倒是做了个好打算,竟想过继太子风将军可真是胆大包天啊。”
“……”风染·他是臣子,哪敢起意过继太子过继贺响是贺月提出来的,更加跟太后劝他早作打算一点关系都没有,太后可真能联想·“风将军莫要以为抢了皇后的嫡子,过继了太子,就能长占圣宠。
纵观我凤梦大陆史册,那些因得宠而上位的,不管是男宠也好,还是臣子也好,终究都因失宠而身败名裂·便是有那死得早的,生前荣宠不衰,死后也留下千秋骂名。
没有一个落着好·这世上,最不可期待的,便是圣宠·”··第370章 非礼之辱··风染仍旧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不擅言词,也不喜欢跟人斗嘴,说道:“太后娘娘有话请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哈哈·”太后冷冷地嗤笑了两声:“我儿都被风将军……那个了,风将军连陪老婆子说两句话都不耐烦么”·风染:“……”贺月被自己哪个了貌似太后对贺月被自己“那个了”,显得很痛心疾首可是,究竟“那个了”是什么意思风染一头雾水,只好不说话。
风染洗耳恭听,太后却又沉默了,许久才道:“前段时间,我儿七星岗遇伏,生死不明,是风将军挺身而出,替我儿一手稳住了朝堂,使我贺家江山不至四分五裂,哀家甚是感激。
待我儿回朝,风将军主动逊位不争,避免了我国内战,保存了实力,哀家代凤国百姓感激风将军·”·“不敢,太后过奖·”风染暗想,太后这是要绕什么圈子,越绕越大·“风将军这逊帝之称确实当得起。
凭这身份,也可无需腰牌出入皇宫·但也仅此而已风将军再位高权重,也不是我贺家的人,逊位之后,就是臣子·单凭风将军的臣子身份,岂配过继我贺家子孙更何况还是太子”·风染:“……”不配过继他不是已经过继了么这老太婆究竟想说啥·“是我儿一再替将军哀求,死活都要过继与将军,又作了诸多让步……足见我儿对将军一番心意,哀家实不忍见我儿为将军请辞帝位……”·风染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响,风染是曾猜想,贺月为了能让他过继太子做出了许多让步,不曾想,贺月甚至不惜请辞帝位想不到,贺月为了维护他,为了让他活下去,不惜抛却江山风染只觉得君王恩重情深,自己实无以为报。
太后继续说道:“……哀家是迫不得已才答允我儿,风将军虽然过继了响儿,但响儿并未在贺家除名,他还是我贺家子孙,随时可以认祖归宗·风将军若是对我凤国,对我贺家,对我皇儿,稍有不忠,稍有异心,哀家必定会出面,收回我贺氏子孙”·有了前面一句的震惊,风染对太后后面这句充满威胁意味的话反倒没有什么感觉了,他喜欢贺月,当然不会生出异心来,太后不会随便把唯一的嫡孙子过继给自己,必定会附带许多条件,必定会留下可以反悔的回旋余地,这些也在情理之中。
“毛皇后是一国之母,我儿之皇后,身份尊贵,同样是顶天立地,哪里比将军差了她虽有病,好歹也还是响儿的身生母亲,她是不该辱骂将军,骂得也不好听,可她骂的也是实情,将军是抢了她男人,抢了她孩儿,凭什么她就受不起将军一礼,当不起将军一跪将军不要太过仗势欺人了。”
风染道:“是臣失言了,臣愿以臣礼跪她,以妃礼,却是不能”·“她心头委屈,有气,将军便不能让让她·”·风染道:“臣说了,臣愿以臣礼跪她,想臣以妃礼跪,绝无可能”以臣礼跪,是正当的。
他不是女子,未入后宫,以妃礼跪,就是对他的羞辱·太后又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还以身份来逼压他,显是一意回护毛皇后·换个气势稍弱一些的,或许就要屈从了。
许是太后也能感觉到风染的强硬,便道:“这是我儿替将军应承的,将军若是执意不允,只怕我儿难做·”·想着贺月叮嘱的,叫自己只推皇帝尚未教导妃礼,显然心是向着自己的,要替自己担下这层干系,风染便觉得暖心,不想过份顶撞太后,便默不作声。
太后又道:“哀家听说了,风将军亲自把毛家数人调回了成化城,放在京畿守军南营中·”·“是陛下的旨意,臣只是照办·”·“风将军可清楚这其中的含意”·风染有些讶然,调动几个下层将领,能有什么含意·“将军还是年轻了些,哀家不妨把话挑明了,省得将军以后受了暗算。
毛家之人,在兵谏那次,差不多都被贬谪了,朝堂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很难把某派势力连根拔除,终归还留着许多毛家故旧·大臣们最会看的就是脸色·将军调回成化城的毛家之人军职虽低,却是个信号,毛家之人重返朝堂的信号。
等那些个毛家人在成化城站稳了脚跟,他们便会跟以前的故旧勾结,成为毛皇后可以依仗的势力·一般女子想在后宫站住脚,能得宠,年老之后不失宠,都得依靠娘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为后盾。
太皇太后和关妃,他们依仗的是关家·相反的,朝堂势力也须依仗后宫巩固,妃嫔若能诞下个皇子,就算不能登上皇位,封个亲王,也能在我朝荣宠不衰·朝堂势力跟后宫妃嫔的命运实则相互依靠,息息相关。
宠谁,不宠谁,跟谁生孩子,生几个孩子,皇帝实则要多方考量,并非全然由着自己的喜好来·风将军应该庆幸,我儿治国有方,有意削弱了后宫跟前堂的关系,因此后宫比较清静。
除了一个关家,我儿扼制了外戚势力对朝堂和后宫的渗透,连哀家之娘家,亦未培植成气候·”·太后说到这里,看风染仍有些茫然,显然还未领悟她话中的关窍之处,道:“哀家把话再说明白些。
我儿自新婚当日临幸过毛皇后之后,直到毛将军兵谏,毛家治罪之前,我儿都未曾与之敦伦,二公主是新婚当日怀上的,好在那是个公主·风将军可明白其中含意”·风染从未关心过贺月临幸了哪个妃嫔,跟哪个妃嫔有了孩子,他哪知道贺月为什么不跟皇后敦伦。
再说,那时候他还是男宠身份,没资格去管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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