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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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四)(2)
·风染体谅庄唯一年纪大了,熬不得夜,一般到了亥时,便会叫庄唯一先回府去歇息,自己先把奏折看一遍,有需要请教的,明天再请教·叫御前护卫把庄唯一送回都统帅府去,风染便叫内侍把今日尚没有看的几本奏折拿上,准备带回寝宫去看。
刚回思宁殿,便有掌寝内侍上来请示:“皇后娘娘请陛下移驾凤栖殿歇息·”·“……”风染又是老半天没回过神来,他在思宁殿歇得好好的,干嘛要跑到幻沙那里歇息他跟她又不熟。
风染随口就拒绝了:“朕就在寝宫里歇·”一直等掌寝内侍走了好久,风染才会意过来:幻沙是想跟他敦伦他们虽然一直有夫妻之名,其实一直未有夫妻之实。
然而,风染自知,转眼之间就要开始衰老了,几年之内就会老死,风染根本不打算跟幻沙有什么夫妻之实··因此,第二日,第三日,当幻沙仍遣掌寝内侍来请示时,风染都拒绝了,为了一劳永逸,第三次时,风染直接让掌寝传话给皇后:“朕自在前堂歇息,无事不入后宫,请皇后以后自行安歇,不必日日请示。”
这话说了之后,风染就安静了几日,仿佛幻沙从没有出现过一样,幻沙不来,并不会让风染觉得深宫寂寞;幻沙的出现,也不会给风染的登基锦上添花·其实在风染心里,他是对不起幻沙,可是幻沙也只是个无关轻重,无须他多加关注的陌生女子罢了。
·转眼进入了冬月,天气一天天寒冷,风染的心情也跟着一天天寒冷·贺月迟迟没有消息,连帝衣碎片都没有再发现过·连陈丹丘都忍不住了,写奏折劝谏:七岗星周边方圆三十里均寸土数翻,遍寻无获,再强行搜寻,实已徒劳,枉费人力。
风染只批复道:“继续搜”·风染不相信贺月就这么消失了·就算贺月当场被击杀,索云国皇帝的尸体都是重要的筹码,足以用来跟凤国讨价还价。
可是雾黑和匪嘉一直并没有这么做,这只能说明,贺月无论是生是死,最后都没有落在雾黑和匪嘉的手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322章 逼宫··冬月初二,风染一上朝就感觉到了不寻常。
因为朝堂上,又是七国齐集·四位异姓王,一位合并国皇帝,非常醒目地不请自来地站在朝班前列·荣国太子挨了三十廷杖,仍被勒令在府休养,不能上朝。
此外,就算风染被逐出了家族,但血脉之亲是改变不了的,断然没有父亲向亲儿子下跪参拜的理,因此玄武王也未上朝··异姓王和合并帝也跟其他亲王一样,是不用上朝管事的,除非皇帝要派事给他们。
所以,但凡他们一上朝,那就表示,朝堂上将有重要之事发生··接受了大礼参拜之后,风染不等那些异姓王合并帝开口,抢先问他们的来意··昊国皇帝代表异姓王爷们打了个哈哈:“臣等上朝,来与陛下请安,并无他意。”
风染自然不信,可是异姓王爷们按兵不动,风染也想不出高招,便叫朝议照常进行·只是进行了好一会儿,风染才发现,内阁学士差了一个:庄唯一怎么没上朝没上朝也没有递折子请休,这情况就不对了。
大臣们因各种情况不能上朝,须得先递折子请示·人不来,也没递折子,追究起来,可是欺君之罪··风染便叫内侍去都统帅府看看庄唯一的情况·想着前一晚亥时,庄唯一告辞出宫时,脸上颇有倦色,是不是生了病自己总是留着庄唯一请教讨论国事,是不是把庄唯一累病了·风染这里刚传了口谕,便猛听得金銮殿外,御前护卫高呼道:“皇后娘娘上朝”·后宫不干政,这是凤梦大陆各国不成文的规定,哪有皇后娘娘公然上朝的·要不要把幻沙直接挡在金銮殿外但是,风染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始终觉得对不起幻沙,心头有些愧疚,便想尽可能地周全幻沙公主的体面,所以,听了通报,风染便没有做出任何表示,默许了幻沙的上朝,想,就此一次,下不为例··幻沙公主穿着深青色的九凤翟衣,戴着九龙九凤冠,手执玉圭,腰束玉革,身披大带大绶玉佩,脚踏金云龙纹青袜舄,挺胸昂头,缓步而入,脸上脂粉淡扫,妆点适度,镇定雍容,虽不艳丽,却极具母仪风范。
只是在幻沙公主身后,除了跟着两个贴身女侍,还跟着一队已经换成汀国军士服的郑家军·金銮殿上怎么能容许大臣们轻易带领兵卒进入还是带着兵刃进入当初风染带着府兵以传旨之名强行进入,皇后可不能有样学样,因此御前护卫很自然地便要把郑家军挡在殿外。
一听郑家被挡,幻沙就停了前行的脚步,抬眼遥遥望向高坐在玺阶上的风染··风染则想着到庄唯一说过的,郑家跟幻沙不过是互相利用,郑家忠于自己胜过忠于幻沙,同时他又想周全了幻沙的体面,便抬了抬手,示意放行。
郑家军带队之人是郑修羽,紧随幻沙身后,并不看风染··幻沙公主冷凝着一张俏脸,在朝班中上,缓步走到玺阶之前,并没有跪下行礼,就那么跟风染遥遥对视着。
郑家则一部分跟随要幻沙身后,一部分而散开在朝堂四周,隐隐对众臣形成了一个包围之势,但在郑家的圈子之外,还有御前护卫,让风染掌控全局··皇后上朝,傲然不礼,朝堂的形势顿时紧张起来。
公主只与风染对峙了数息,便回身分别一一向各位异姓王爷和昊国皇帝行礼·论身份,幻沙是皇后,皇后只低于皇帝,却高于异姓王,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论理,是该众王爷向幻沙行礼才是,如今却颠倒了,众王爷似乎受礼受得还颇心安理得,众臣便猜,众王爷是被幻沙请来的·果然,幻沙行完了礼,朗声说到:“本宫相请殿下和各位王爷上朝,是想请殿下和各位王爷替本宫作主。”
(昊国皇帝合并进来,不能再称陛下,便退而称殿下)幻沙回身,用手一指风染,厉声道:“只因,如今高倨朝堂之上的人,不配为帝”·……·朝堂上一片静默。
这世上没有哪个皇后会跑到朝堂上,指着自己丈夫的鼻子说不配为帝·帝后同体,有帝才有后,若皇帝不配为帝,哪来的皇后之位皇后得有多想不开,有多想死,才会跳上朝堂,公然指责自己的皇帝丈夫。
良久,才有个内阁学士怯怯地请问:“皇后娘娘何出此言”·幻沙公主一抬手,其中一个女侍便把手上捧着的,拿绢纱包裹着的东西递了上去。
幻沙随手抖开了外面的绢纱,里面是一本类似帐册一样的东西,幻沙便拿着,请各位王爷殿下和内阁学士过目,那帐册似的东西封皮上写着三个大字《起居注》底下注着一行小字“圣武威帝靖乱三年”——这是一本记录风染在后宫日常生活的史册。
《起居注》里会详细地记录皇帝每天的生活细节·包括吃了什么菜,喝了几盏茶,大解几次,小解几次,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沐浴,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几时起床,几时就寝,寝于何处,有无侍寝之人等等情况,都会有内侍记录下来。
风染真不知道这玩艺记下来有什么用处,也不喜欢被人如此详细地记录生活点滴·好在风染- xing -子光明磊落,又想凤梦大陆的所有皇帝都是这么被记过来的,不差自己一个,便也没有在意,内侍要记,便让他们记好了,自己没什么不可以被记录的。
好在《起居注》只记录皇帝的后宫生活,朝堂之事和宫外之事,有朝堂史官记录,不过史官比较侧重于对朝堂政事的记录,对皇帝在宫外的日常生活并不记录,因此,贺月跑到都统帅府跟风染私会之事,才不会被记录下来。
·然而,幻沙拿出《起居注》到朝堂上来干什么··“这是掌礼内侍记下来的原件,本宫并无删改·”幻沙拿着《起居注》送到四位内阁学士跟前,说道:“请各位大人查查,陛下自登基之后,可有临幸过宫人”·这么一说,四个内阁学士先闹了个红脸,皇帝有没有临幸过宫人,是皇帝的私事,他们来查个什么劲本来事涉男女私事,最该害羞的应该是幻沙才对,可幻沙却一派镇定淡然,至少从她的妆容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来,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各位大人查验清楚。
才好说话·”·风染十月初四才登基,现在才冬月初二,前后不到三十天,《起居注》虽然记录得详细,统共也没有多少内容,又是只查有没有临幸记录,许多内容便不必细看,内阁学士们一目十行,很快就把《起居注》翻了几遍,最后一个内阁学士禀告道:“确实并无临幸记录,但是……”·幻沙公主截口道:“没有但是本宫想告诉大人们一个事实,之所以没有临幸记录,夜夜独眠,只因为他不能人道”·朝堂陷入死寂,谁也不想开口接这个话茬。
有胆大的臣子,偷偷抬眼瞄了瞄坐在玺阶之上的武威帝,只见风染一脸冷肃地端坐着,完全没有说话或分辩的意思,似乎幻沙公主说的事,跟风染无关一般··就算皇帝不能人道,最多就是没有后嗣罢了,那也不能说就不配为帝啊。
凤梦大陆也曾出现过皇帝没有后嗣的情况,最后不是传位给侄辈就是传位给了皇弟··就在众大臣的惊愕中,幻沙公主一字一句,字字锵铿,掷地有声地说道:“之所以不能人道,只因窃倨高位的那个人,是个男宠”·男宠当然不配称帝。
整个朝堂顿时充满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只压得众臣喘不过气来·静寂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有拥戴风染的大臣挺身而出,分辩道:“陛下南征北战,威震八方,顶天立地,就算身有隐疾,岂能因此诬蔑陛下是男宠皇后娘娘不要信口开合。”
幻沙公主冷冷淡淡一笑:“能豢养出这等男宠的人,自非常人,是成德陛下”·众臣只感觉朝堂骤然变成了暴风雪的风口,不光暴风雪,还电闪雷劈,雨雪冰雹一齐都来了今日之朝堂,绝无善罢甘休之理,不是皇帝被拉下帝位,死无葬身之地,就是朝上众臣被强行镇压,封口驯服。
怪不得幻沙公主会带着汀国兵卒上朝,凤国众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从汀国来的靖珍皇后,还是逼宫的·风染是贺月男宠之事,原索云国旧臣,多数有耳闻,有疑心,甚至有过铲除之心。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还不敢公然把此事在朝堂上揭开,一旦揭开,就要拿出无可争辩的事实和证据来·在贺月驾崩,风染登基之后,风染没有废掉贺响的太子之位,就是一个清楚明白的信号,因此,原索云国的一些旧臣,又改变了对风染的看法,渐渐象庄唯一一样,认为要保住贺月的血脉和江山,就得先保住风染,让风染来帮助贺响过渡几年。
因此便有臣子,抖巍巍地提醒:“皇后娘娘指责陛下是先帝男宠,要拿出证据来·”··第323章 十三份甘结··幻沙又是手一抬,侍立在她身后的女侍递上一叠纸张。
幻沙公主优雅地接过来,拿手指头儿拈着,说道:“本宫自然不会空口无凭·各位大人,本宫手上拿的是十三份甘结,详细证实了……”幻沙另一手一指风染:“……此人于平康六年冬,进入太子府,指使手下刺杀平康帝,助成德登位;成德元年夏,此人化名郑染,假意投靠瑞亲王,投怀送抱,最后诱杀了瑞亲王,从而帮助成德帝稳固了帝位;成德元年冬,索云朝臣发动清君侧,成德帝一意相护,贬官罚俸者五百余人;成德二年夏,此人女干- yín -八学官柴老夫子的小公子致死,成德帝仍是一昧纵容,致此案不了了之;靖乱元年三月(成德三年凤梦大陆达成统一纪年,为靖乱),此人假意离开,六月,此人以- yin -国已逝世三年的二皇子身份回归- yin -国,假称养病归来,代表- yin -国参予了鼎山集会,成德帝曾与此人避过众人耳目,在鼎山之巅密谈良久;七月,此人发动逼宫,强行挟制仁和帝陛下,将- yin -国合并入索云国,成为唯一一个有国土合并入索云国的国家;八月,此人以玄武镇国王二贝子身份进入索云国朝堂,被成德帝封为兵马都统帅,一举囊括军权兵权,专擅军事……再后面的事,各位大人都有目共睹。”
幻沙公主面对众大臣,说道:“各位大臣可能觉得本宫出面指责座上之人曾为男宠,不配为帝有些说不通·”众臣心头基本都是这么想的,风染做了皇帝,幻沙才能当皇后,幻沙把风染拉下帝位,幻沙的皇后也没得当了啊。
幻沙来揭发风染的往事,怎么看都是损人不利己,怎么也说不通·幻沙继续道:“只因座上之人,根本不是本宫的夫君,本宫的夫君早在六年之前,在与本宫成亲前夕,因练功走火入魔而亡。
这一个,是假冒的,为了有个高贵的出身,为了掩饰他自身卑贱的男宠身份·本宫说错了,此人,不是曾为男宠,而是一直都是成德陛下豢养的卑贱的男宠本宫此来凤国,就为了揭发此人的真实面目,还本宫九泉之下的夫君一个清白名声”·幻沙的指责,太过惊骇,朝堂众臣噤若寒蝉,却又全都竖直了耳朵,想听个究竟。
幻沙公主把手上拿着的那叠甘结一份一份摊开来数说:“此是原太子府掌管男侍大院詹掌事的甘结,证实此人曾是太子府男侍大院中的一名寻常男宠·”说着,把那甘结递给一位内阁学士。
幻沙公主又拿起一份,说道:“此是太子府被改名为风园后杂役冯典的甘结,证实数年前,他以典儿之名近身服侍过此人·其时,此人已经成为成德帝专宠男宠,时常接驾待寝。”
然后,幻沙把甘结递给了另一位内阁学士··“此是废宣亲王甘结,证实此人曾以一文钱的身价,死契卖身于太子府·此契券虽未查实,但在原太子府旧人中多有传闻。”
“此是前太后娘娘座前女侍陈氏的甘结,证实此人曾亲口自称无国之人,此言当时曾有数十宫人内侍护卫亲耳听闻·本宫认为:卑贱的无国之人,才是此人真实的身份来历。”
·“此是废瑞亲王王妃的甘结,证实此人,曾被成德帝赏赐给瑞亲王做男宠,送达王府当晚,瑞亲王便与此人宿于一室·”·“此是前索云国京畿守军骑兵营统领龙浦和,前铁羽军统领孙正康两个人的甘结,供称此人曾随瑞亲王同赴封地,途中鼓动瑞亲王起兵勤王,此人化名郑染,出任勤王军主帅。”
“此是前瑞亲王府护卫统领尹天的甘结,证实曾亲眼目睹此人将瑞亲王一掌毙命,随后与成德帝会合凯旋·”·“此是前索云国八学官柴……”·幻沙公主正在滔滔不绝,四个内阁学士已经把幻沙公主递予他们的甘结粗略看了一遍,打断了问道:“请问皇后娘娘,为何这些甘结纸张陈色不一一些显得陈旧,一些尚且簇新看这甘结落款日期,最早一份,在去年九月”·“去年此人奉成德陛下之命前来与本宫商议和离,本宫便查觉此人容貌虽与本宫夫君相似,但绝非本宫夫君,本宫那时便起了疑心,此后便开始着手调查此人一切之事,那些甘结,便是本宫陆续找到了证人写下的甘结,故此年份不同,新旧不一。
本宫此次前来成化城,便是要深入虎- xue -,搜寻最后的证据·”也就是说,去年风染从万青山下来,幻沙就开始了对风染的调查,今日之局,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心布置的- yin -谋。
那时,贺月尚在帝位,大约幻沙是想当着贺月的面,在众臣之前,揭开风染跟贺月的主宠关系·幻沙公主是汀国嫡公主,地位一向尊贵,这世上,大约只有幻沙公主才有胆量来挑这根刺·那一年,风染在鼎山之巅的仰天长笑,惊艳了贺月,殊不知,在比武之中,风染英姿纵横,豪气冲霄,孤傲凌天,同样惊艳了躲在人丛中的幻沙公主。
其后定亲,其后下嫁,其后守寡,至少在幻沙心头,还活着想着那么个惊才绝艳的少年郎,就算听到些关于风染的不堪谣言,有所疑心,幻沙还是情愿守着自己心头的美好。
然而,三年之前风染“死而复生”,却对自己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更在鼎山上向熙安帝提出和离,之后,又传出更多风染跟贺月之间不清不楚的不堪谣传,幻沙公主曾深藏在心头的那份美好,在听闻了越来越多的谣言后,渐渐变成了怨恨,风染不是不愿意迎娶自己,也要跑去做贺月的男宠么那好她就要让风染以耻辱的男宠身份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幻沙公主又绝不能承受丈夫抛弃自己,跑去做了别国皇帝男宠的耻辱,因此,她的夫君必须在六年之前死于“练功走火入魔”,绝没有什么可以再活过来的机会三年前那个所谓的“死而复生,疗伤归来”的人,不是她夫君,是冒充的·见内阁学士再问不出新的问题,幻沙公主拿着一份份的甘结继续说道:“此是汀国曾送本宫出嫁的送亲大使的甘结,证实成亲前夕,本宫夫君确实练功走火入魔而亡,送亲大使亲手摸到本宫夫君心停气绝,经脉堵塞,已然死亡。
哪有可能被偷尸出去,重又活转之理还是说,我汀国送亲大使,连人是死是活都分不出来了”·“此是原- yin -国皇宫内侍邵某某的甘结,证实- yin -国二皇子确实盛殓入棺椁之中,顺利出殡下葬。
葬入风氏皇陵时,棺中有尸,并未发生过盗棺之事·”·“此是前玄武镇国王王府杂役丁小杰的甘结,证实此人已经被逐出了风氏家族,族谱除名·究其原因是因此人勾结索云,挟制- yin -国仁和陛下强行合国,实乃卖国叛祖之行。”
说到这里,幻沙公主说道:“本宫此举亦是要替本宫的夫君讨回一个清白·本宫的夫君,真正的二皇子早已在成亲前夕不幸身故,如今顶着二皇子头名的只是一个无国的卑贱男宠,本宫的夫君不能替这冒充之人背负‘卖国叛祖’的罪行,等此事一了,本宫会玄武镇国王再行榷商,将本宫的夫君重修回族谱。”
然后,幻沙公主抖了抖手上拿着的最后两份甘结,说道:“此两份甘结,供词最全面最完整,乃是本宫昨夜方才取得·此两份甘结内容涵盖了从此人出现到现在窃倨高位的所有情况。
一份是此人贴身内侍胡远的甘结,一份是曾经的太子府,风园的总管,现今的内阁学士庄唯一的甘结……”大家虽然不太清楚胡远是谁,但庄唯一是内阁学士啊幻沙公主也敢抓去审·幻沙公主话还没说完,风染本来平静地高坐了玺阶的帝座之上,忽然听到幻沙公主抓了这两个人去问供,想到拂晓时,没见小远来服侍自己起床更衣,还当小远轮休,没觉奇怪;而庄唯一却无故不朝,正在奇怪,听到幻沙这么一说,还拿出了两人的甘结状纸,顿时心头一紧,怒气勃发,喝道:“你敢动朕身边的人”·平时里风染的威仪就足够震慑朝堂众臣了,还从来没在朝堂上发过火。
这一下怒喝,声音又冷又沉,吓得一众大臣本能地跪了一地··幻沙公主却微微仰起头,直视着玺阶上,九龙御椅上的人,冷冷地回敬:“你不过只是先帝豢养的男宠,窃倨高位,还真当自己是帝王了”·“你把他们怎么了”·幻沙公主并不回答风染这一问,又转回身,扫了眼那几位没有跪下的殿下和王爷,说道:“各位大人,现在该清楚,为什么此人手里会有‘如朕亲临,悉听号令’的手谕了,那不过是先帝写来哄男宠高兴的罢了,因此,那谕,不是写在九龙锦上,是随手写在男宠用过的手巾上这种手谕岂可当真此人借此手谕,矫诏篡位,妄图以男宠的身份窃倨帝位,本宫若不来揭穿此人的真面目,不是要叫匪嘉雾黑笑掉大牙”··第324章 往事如酒甘且醇··幻沙公主说完,双手一抬,把自己头上戴的九龙九凤冠摘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只把那凤冠摔得珠溅玉迸,不成样子,再次指着风染,一字一顿地道:“你不是本宫的夫君本宫稀罕当这个皇后”·幻沙公主这长篇大论,终于说完了。
大理寺卿许宁从朝班挺身而出:“公主既然不愿意做我凤国皇后,臣也不必客气了·臣不想说多的,只想指出两点公主的谬误之处·其一,陛下初入太子府求见先帝时,臣正好在太子府上跟先帝议事,先帝曾明明白白对臣说过,陛下即是- yin -国二皇子无疑,绝不会认错。
其二,平康帝遇刺在前,陛下前来太子府求见先帝在后,绝无公主所说的勾结刺杀,弑父夺位之事请公主不要胡乱猜测,危言耸听,败坏先帝德行败坏陛下声誉”··许宁竟然会帮自己说话,倒叫风染有些惊讶。
不过,风染很快就想通了:以前许宁是几次三番想置自己于死地,可现在形势变了,想保住贺家江山,想保住索云国不被合并国篡位夺权,就必须得先保住自己··幻沙公主冷冷一哼:“本宫倒不知,这卑贱之人,还有什么声誉”·许宁不跟幻沙公主作口舌之争,只提醒道:“庄大人乃我国内阁学士,朝堂重臣,公主既然不屑为我国皇后,一个他国公主,岂可随便捉拿审问我国重臣”·“一条走狗罢了本宫此来,是要揭穿此人虚假身份,还我夫君清白名誉,也避免了你凤国不明不白奉一个男宠为帝,贻笑万世本宫此举,于你凤国有莫大恩情,捉审一条走狗,有何不可”·说话之间,四位内阁学士已经粗略地把十三份甘结看了一遍,说道:“这些甘结,不过是一些片面之辞,并不能真正证明什么。
公主所言,也多是猜测,并无实据·”他们想法跟许宁一样,先保住风染,从而保住贺家江山·至于风染是不是贺月男宠,他们心知肚明,知道幻沙并没有说错,但风染在明面上是以兵马都统帅的身份登上帝位的,只是不是直接以男宠身份登位称帝,就没什么不可以若是把风染推翻了,凤国就要又一次陷入多国争位的局面,先不说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前索云一方未必能在再次争位中取得优势。
幻沙公主哈地一声冷笑:“实据实据就在此人身上”幻沙公主从一叠甘结中抽出一张,说道:“这是此人贴身内侍胡远的甘结,各位是瞎了眼,看不见么你们看不见,本宫来告诉你们,据胡远招供,此人右肩上有一块朱墨烙印,据说,是成德帝亲手给此人烙上的,用以表明,此人乃是成德帝私人所有,专属男宠。”
幻沙公主把甘结一丢,直视着风染,挑衅地说道:“有本事,你把右肩亮出来给各位大人瞧瞧,是不是有这么块烙印亮出来给大家看啊你身上若没有烙印,本宫就承认诬陷了你,立刻自裁谢罪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啊,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敢因为你肩上确实烙着标记,表明你是隶属于先帝的男宠。
这堂上除了本宫,都是男人,本宫都不避忌,你若没有印记,就亮出来给大家看,自证清白让本宫死个心服口服,亮出来啊”·朝堂上,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看向风染,那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瞟向风染的右肩头。
虽然风染穿着九龙衮服,大家并看不到衣服里面去,但听幻沙公主言之凿凿,倒有多半人相信,那里确实烙着朱墨印记··如果风染肩上真有那标记,就足以证明风染确实是个像牲口一样,被标记过的卑贱男宠,就算有些大臣想替风染隐瞒也瞒不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是要废帝么可风染大权在握,军权在手,凭他们这些文官,怎么废这势必是一场大伤凤国元气的血腥内乱。
可是索云国刚刚经历了成德帝的忽然驾崩,刚刚过渡到凤国初立,转眼之间,那凤国武威帝就要被推翻,合并各国虎视眈眈,哪个国家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只怕……武威帝一倒,凤国便要四分五裂继而边防失守继而中路沦陷凤梦大陆终究会被雾黑大陆所并吞奴役,所谓的匪嘉不过是雾黑王朝的用以奴役凤梦人的工具,凤梦名存实亡。
所有站在朝堂之上的凤国大臣在这难熬的等待中,心头都在疾速盘算:一旦武威帝的男宠身份被揭穿,他们该怎么办·最令群臣们奇怪和不安的是武威帝的态度。
武威帝竟然纵容了幻沙公主满嘴信口雌黄地胡说八道,未加阻止,也未加反驳,除了刚开始有几分愤怒之色,后面脸色变得相当平静,甚至于平静中,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在面对幻沙公主的严厉指责中,还似乎走了神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忽然被幻沙公主揭开往事,揭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刚开始时,确实让风染暗自吃惊,有些张惶失措。
听幻沙公主一桩桩,一件件把那从前的丑事在朝堂上当众揭开来,风染心头,虽有难堪,但是,奇异的是,经历这些事件的当时,风染的心情是凄苦绝望的,如今回首,凄苦之中,竟然隐隐泛着甘甜。
如果不是幻沙公主旧事重提,风染都没有意识到,他曾跟贺月一起携手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件,不管他当时心头愿不愿意,他确实相助贺月一路走来··幻沙公主认定他与贺月一早就勾结在一起,看待事情的角度颇有偏差,可是正因为换了一个角度,风染才清楚地看到,自己与贺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因他想刺杀贺月,才导致陆绯卿误会,抢先刺杀了平康帝,最终导致贺月提前继位·才让贺月在正当青春热血之时,有了一展胸中抱负的机会··——他设计让陆绯卿逃逸之时,无意中破除了政敌对贺月的暗杀之局,让铁羽军和御前护卫加强了对贺月的保护,政敌们再没有机会对贺月进行第二次暗杀。
那一夜,也让数百铁羽军兵卒见识了贺月对他的恩宠··——为了太后把他强纳入后宫,册封为选侍之事,贺月果断收回了太后后宫代旨的权限,在后宫立威。
恳请太后赐福,尚未纳妃娶后,就已经预示了贺月对他的盛宠··——强赐风园,让贺月在朝堂上初显狰狞,开始展露帝王之威·同时让也群臣见证了贺月对他的恩宠。
——为了帮他搜寻郑修年下落,贺月当机立断抄查了瑞亲王府,开始了对瑞亲王势力的反攻清算,迫得瑞亲王起兵勤王,那破釜沉舟的魄力,毒辣绝决的手段,又一次震慑了群臣。
——他是在枇杷谷里设计全歼了贺月所率的京畿守军和铁羽军,可最终结果,是他在万青山上杀掉了单身追来的瑞亲王贺锋,从而帮助贺月除掉了最大的夺位对手,稳固了贺月在朝堂中的地位。
同时也让他一战成名,杀寒了索云国朝堂上众臣众战的心胆··——清君侧案,再度提升了贺月的帝王之威,从此朝堂上众臣顺服,后宫无争·同时,他的军事才能,再次震惊了朝堂和威远军,成了众臣公敌。
——他的昔年旧事,无意中让贺月打开了废除贵庶之法的千年僵局,从而拉开了贺月兴利除弊,变革唯新,发奋图强的帏幕··——柴小公子案,贺月已经大权在握,高高在上,轻易就护住了他,令得众臣再不敢轻易对他发难。
而他则借助此案,以苒弱之态,对抗贺月,谋求脱身·也就是从此时开始,两个人对待彼此的关系和态度,有了改变···——风园储粮,他本意是想借此与贺月恩情绝,怨恨消,一拍两散。
结果却使索云国赢得了成化城大捷,奠定了中路三国能够抱残守缺,联手对抗雾黑蛮子的格局·贺月在此役中,赢得了凤梦各国的赞赏,在凤梦大陆中威信大增··……·这些事,不管发生的当时,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可是,事情就那么发生了,事实就那么摆在那里,在外人看来,就是自己一路帮扶着贺月披荆斩棘,排除万难,鼓勇前行,最终取得了九国合一的辉煌成就。
·难怪幻沙公主会怀疑自己一早就跟贺月有所勾结,在成亲前夕,抛下她,去做贺月的男宠·这些往事,使如同野釀村酿,粗糙中漂浮着许多杂质,难以入喉,只能深埋在心底,不敢去翻动碰触。
却不想,酒越陈越香,那些往事,经过了岁月的沉淀,又经历了一次次情感的升腾和薰蒸,去芜存菁,留下来的只剩下甘醇和回味··风染不记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恨贺月的,只记得贺月对他,一直都很好,从贺月在他初入太子府的寒夜,把他从树杈上解救下来开始。
如今回首,饮下那往事的酒,风染终于咂出,贺月对他的好,开始时是难以入喉的“宠”,后面把“宠”酿成了甘醇的“喜欢”··第325章 决烈情··风染甚至庆幸,幻沙公主这么一闹,反倒点拨了他,让他用不同的角度去审视往事,有了全新的体会和发现。
面对众臣质问的眼神,风染挺直了身子,端坐在九龙御椅上,说道:“朕身上,是有这么一块疤,是先帝亲手给朕烫烙上去的,是先帝亲自用朱墨涂染而成·其用意,也确如公主所言,标明朕所属于先帝。”
此言一出,饶是众臣本就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觉得天雷震震,自己被轰得魂飞魄散·只是风染淡淡道来,毫无羞愧之色,仿佛正沉溺于对往昔的回味:“朕承认,朕与先帝,确实有一份不同寻常的感情。”
“这份感情,超越了君臣·跟这世上所有的男欢女爱一样,无所谓宠或不宠,是彼此的倾心·”·“先帝在世,朕会尽心尽力辅佐于他,助他完成一统大业。”
“先帝驾崩,朕会替先帝守好这片大好河山·就像公主方才所呈述的那样,这江山,这局面,是朕与先帝联手并肩打拼下来的,这江山便该有朕一份,无所谓篡不篡位。”
“先帝喜欢朕,是志同道合的喜欢……朕愿意独属于先帝,愿意在身上留下先帝的标记·”·“这世上,只有朕配站在先帝身边,与他一起指点江山。”
“纵然这份感情违背天理,忤逆人伦,败坏礼法,世所难容,朕还是要说:朕喜欢先帝,喜欢成德,喜欢贺月·朕愿意独属于他,料想他亦愿意独属于朕……唉。”
只可惜,他没有机会当面说给贺月听可是,当风染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觉得贺月就在他面前,听着他的倾叙·风染面色柔和,语音轻软,带着无尽的情意和神往。
风染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味之中,喃喃而言,没有大臣敢打断风染的话·亦或是被风染和贺月之间那份惊世骇俗的感情牵绊给惊呆了,淡淡而温柔的语气,叙说着情之所钟义无返顾,叙说着那份离经叛道世所难容的决烈之情,只把众臣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有幻沙公主敢撄其锋,冷哼道:“先帝会独属于你笑话先帝后宫那么多妃嫔,岂会独属于你这个卑贱的男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幻沙公主忽然插言,似乎把风染从回味惊醒了过来,两道冷洌的寒光直视着幻沙公主:“他是有后宫,不过是为了传承帝裔。
先帝天纵英才,旷世奇人,除了朕,没有哪个人配与他并肩·”风染忽然很想去查一查贺月的《起居注》,想知道贺月在有了太子之后,有没有再临幸过皇后和妃嫔。
可是,风染转念之间,又不想去查了·只因他忽然想明白了,贺月为什么不愿意跟他搭伙吃饭·如果单是为了解决身体上的需求,贺月后宫的妃嫔哪个不比他强他们两个男人又不可能传宗接代,也就无所谓饮食男女。
贺月同他的后宫女人才是搭伙吃饭饮食男女的关系·贺月喜欢同他欢好,沉弱于同他缠绵,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后宫,不是因为他是他的男宠,是因为他喜欢他风染忽然有个清晰的念头,贺月在有了太子之后,一定不会再临幸后宫妃嫔。
在他指着贺月一个人解饥解馋时,大约贺月也指着他解饥解馋在他被贺月拨撩起阵阵情潮时,大约贺月的小兄弟也在昂头挺胸不然为什么贺月好几次忽然急匆匆回宫了·风染心头的念头虽然转得多,却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在大臣看来,风染只是略略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了下去:“至于朕的出身来历,到底是无国之人,或是- yin -国皇子,还轮不到公主来- cao -心”·见风染说了一番厚颜无耻不堪入耳的- yín -词秽语,竟然镇住了朝堂众臣,这么一副云淡风清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神气,气炸了幻沙公主,戳指道:“诡辩,都是诡辩,说到底,你就是成德帝豢养的卑贱男宠,还敢跟成德帝比肩”回头喝道:“来人给本宫把这个男宠从御座上拉下来,拖出去砍了”她可不是只带了几张甘结,空手来逼宫的·以郑修羽带头的郑家军,站在朝堂上一动不动。
幻沙公主不得不点名道姓:“郑将军,没听见本宫的话怎不动手难道要等本宫来请”·郑修羽身披铠甲戎装,虚按刀柄,向幻沙公主一礼:“请恕末将难以从命”·幻沙公主只被气得徒然喘气:“你敢抗命别忘了,这个男宠是怎么把你们郑家从索云国赶到汀国去的”·郑修羽再次彬彬有礼地对幻沙公主一揖:“陛下乃末将祖父的掌珠之后,堂堂- yin -国郑妃之子,曾是我郑家少主,公主殿下指责陛下以无国之人的身份假冒皇子,试问皇族贵冑,岂容冒认?假冒之说,一派胡言。陛下与先帝的纠葛,是两情相悦,或者,谁是谁的男宠,事属私情,末将不敢置喙。陛下乃郑家外戚血亲,于情于理,郑家都该拥戴陛下称帝,请公主体谅。”··郑家军是幻沙公主带上朝堂的最大依仗,想不到郑修羽临阵倒戈,还要请自己体谅,幻沙公主只气得脸色又青又白,连那淡淡的妆容都掩饰不住,森然道:“郑将军不要忘了,你祖父,叔父还在万青山”·这一句话充满了威胁之意,风染这才知道,为什么郑家军是由郑修羽带队,原来郑承弼跟郑嘉并没有来成化城,大约是被幻沙公主留在万青山,以挟制郑修羽和郑家军听命。
果然,郑家跟幻沙公主,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关系··郑修羽听了那句充满威胁之意的话,脸上神色越发的谦恭:“末将代祖父叔父多谢公主殿下的盛情挽留·”·“来人”风染只是轻轻一声,屹立在朝堂四周的御前护卫轰然道:“臣在”·幻沙公主警惕地看见风染:“你敢把本宫怎么样”·风染淡淡道:“公主既然不愿意做朕的皇后,这朝堂岂是别国公主随便出入,信口雌黄的地方送公主,去冷宫暂住,公主随从,押至内务廷分别审问。
立即派人搜查凤栖殿,解救庄大人和胡远”说到后面,风染的脸色渐渐冷洌起来:“你不该动朕身边的人他们若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以牙还牙”·当即便有御前护卫上来,不容分说便把幻沙公主身边的两个女侍给拉走了,并在女侍惊恐的哭叫中,八个御前护卫对幻沙公主形成一个包围圈,只留下一个方向的缺口,幻沙公主到底是汀国公主,须得留些颜面,不便动手用强。
幻沙公主急了,没想到,她精心策划的逼宫,在风染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直如蚍蜉撼树,冲几个异姓王叫道:“本宫是请你们来看戏的一个个都不敢敢吱声就这么由着个来历不明的男宠窃倨帝位是啊,又想当皇帝,又不敢出头,活该被男宠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风染身边新提拔起来的御前护卫副都统领曹宣喝道:“还是赶紧把公主押下去由得她咆哮朝堂,有辱圣听”包围之人立即收紧的包围圈,幻沙自持公主身份,也不敢让御前护卫上前动手拖她,她武功不弱,却绝无能力杀得出御前护卫的重重包围,相比之下,只得被御前护卫裹挟出朝堂。
御前护卫和铁羽军全站在风染一边,现在还加上个郑家军,在朝堂上没有对风染的逼宫形成浩大声势之前,异姓王爷们哪敢擅自出头·异姓王一时不敢异动,但是风染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等把幻沙公主押了出去之后,风染一扫朝班前列的几位异姓王,然后,目光向后,在跪在地上的众臣身上,缓缓扫过,问道:“各位王爷大人既是公主请来看戏的,这戏好不好,还请各位王爷大人赞一声。
朕与先帝私相苟合,违背天理,忤逆人伦,败坏礼法,世所难容,自然也是私德有亏,各位王爷大人齐聚朝堂,是不是又想像逼迫先帝那样,逼朕逊位”·风染这话,这语气听上去是淡淡的,但是众臣只觉得心头一紧。
风染已经执政快一个月了,渐渐的众臣也知道,风染的执政风格跟贺月不同:贺月懂得运用手腕,适当怀柔,强势得睿智而温柔;风染则只会明断而爽快,铁腕而血腥,强势得简单粗糙。
见识过贺月同众臣的辩论,风染一早就知道自己连郑修年都辩不过,更加辩不过那些舌灿莲花的文官们,再说,风染觉得朝堂之事,无须争辩,风染也绝不试图说服众臣同意自己的观点。
有争议之事,放出来朝议,然后风染从各种意见中进行选择或综合,这,便是最终的决定,朝堂官吏不管同不同意风染的决定,都必须遵旨执行·谁要是抗旨不遵,谁就滚蛋,谁要是阳奉- yin -违,查出来,一律按渎职问罪。
一时间,朝堂上,除了众臣的喘息,谁都不敢吱声·风染哪像贺月那般宽厚怀柔不吱声难道就糊弄得过去首先使问到昊国皇帝。
被幻沙公主挑拨,就巴巴的跑到朝堂上来受辱,那昊国皇帝心下失悔得紧,见风染点名下问,只得跪下称臣,回道:“此是凤国内政,臣国只是暂时合并,不便过问。”
风染却不就这样轻轻放过:“先帝驾崩,朝堂上九国争位,当时,殿下可不是这么说的”··第326章 整肃朝堂··昊国皇帝顿时觉得背上冒出一层冷汗,风染此言,难道是准备清算他意图夺位的旧帐风染虽然年轻,但看风染治军作战的风格,就知道风染是个心狠手辣又雷厉风行之人,而昊国皇帝也是从太子熬成的皇帝,一向身居高位,哪曾经历过什么挫折,更没有什么应变能力,这会儿跪在地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染坐在玺阶上,冷冷清清地一笑:“昊国若合并进凤国,朕这个位子,未尝没有殿下的份·”·昊国皇帝连忙道:“臣不敢”·风染也不过份逼迫,只冷然道:“再敢对我凤国作非份之想,便休怪朕翻脸无情这江山,是朕与先帝联手打拼下来的,容不得任何人觊觎”风染也不叫昊国皇帝起来,目光便一扫四个异姓王爷,问道:“朕以男宠卑贱之身窃倨高位,各位王爷明说吧,这位子,该逊给你们之中的哪一位”·四个异姓王爷中,尤其是嘉懿郡王和德辉郡王两位,实力本来就弱,多是被原各国大臣所推戴,一时也觉得有机可乘才出头争位,这会儿被风染一问,吓得脸都黄了,跪下道:“臣等愿意效忠陛下,绝不敢再生异心”·另外两个,宏逸宗王和开济藩王都是以皇帝的身份合并进来的,也是最想复国夺位的两个,但他们的实力在流亡途中,消耗太大,便是两王联手也完全无法与风染抗衡,他们的机会只有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寻求乱中取胜,现下有比贺月更加强势的风染主政,他们更加没有机会,当下跟着那两个郡王一齐跪下:“臣等愿意效忠陛下,绝不敢再生异心”·风染的目光再往朝堂后面看去:“能站在朝堂上的各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平时里都是口若悬河,舌灿莲花,说起话来滔滔不绝,骂起人来不带一个脏字,好些话,朕都听不懂,比起朕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先帝男宠来,有学问多了,各位大人有何高见,不妨都说说。”
朝堂上的大臣们早都跪下了,听风染这么一说,便乱纷纷地各自叩头表忠心,但也有那么一些不怕死的耿直大臣,当堂就跳起来痛骂风染鲜廉寡耻,荒秽- yín -荡,蛊惑帝心,祸国殃民,当然不配称帝。
·大臣们许多引经据典,含沙- she -影的骂人话,风染都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端坐在御椅上,只叫御前护卫把胆敢辱骂和嘲讽自己的大臣全都抓起来,以君前失礼拖出去廷杖,然后不管官职官阶高低,一律革职削爵。
等把这批反对自己,不怕死的大臣处置了,风染才叫众臣和王爷们平身,说道:“前索云国九国合一,大家还都心怀各自的故国,先帝驾崩,九国争位,来自各个国家的臣子希望自己国家的皇帝能再称帝,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再复国,此是人之常情,朕可以不予追究。
自朕登基,改国号凤,大家是在同一天,同一个时刻成为凤国子民的,从那一刻起,这世上,就再没有索云国,- yin -国,奉和国,康成国,乌国,弘国,永昌国之分,有的,只是一个统一的凤国王爷,是我凤国的王爷各位大人,是我凤国的大臣凤国,就是各位大人王爷和朕的国家。
如今我凤国外有强敌,内有粮荒,各位大人应该精诚协作,共渡危难才是正理,而不是把你们的聪明才智花费在内斗争权之上”顿了顿,风染又说道:“朕也知道,当初合国,多有迫不得已,但是既然已经合国,就不要妄想夺位篡权,不要妄想把凤国变成你们的故国”说到后面,语气渐渐变得森严:“朕今天先把话放在这里,谁若是再以故国之名,拉帮结派,意图拥立旧主,光复故国,一概以叛国论罪,有多少人参予,便杀多少人,一个不留”·到午时散朝,众臣均觉今天这个朝上得天雷滚滚,惊险万分,简直九死一生,最后大难不死,能活下来,大有死里逃生之感。
散朝之后,风染只传了个口谕,叫郑修羽带着郑家军暂且先驻扎在驿站,便匆匆忙忙地赶回了后宫·御前护卫已经把凤栖殿里里外外搜了几遍,倒也没搜出什么东西来,只是搜出了不少被抓来的人,想是这些人也招供不出什么跟风染有关的东西来,便没录甘结,但人却关着不放。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被拷打得遍体粼伤,其中便包括小远和庄唯一··小远人年轻,虽然受伤颇重,中气倒足,拉着风染呜呜地哭:“少爷,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我没用……又全招了……那个……皇、皇……”他虽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却也知道皇后是他家少爷的老婆,这状不太好告吧·风染坐在他身边,亲自拿巾子替小远抹眼泪,安慰道:“没事,我没事,也没怪你。
你好好养伤·”他身边的亲近之人本来不多,称帝之后,庄唯一和纪紫烟就跟他变成了君臣,每次见面,都要跪拜见礼,也像他当初对贺月一样,对他一口一个“臣”或“民女”,顿时把素日的情份和亲密都疏远了,唯独小远,还是叫他“少爷”,叫风染听了觉得亲切,他也不敢对小远自称“朕”,怕把小远吓着了,觉得小远是他身边仅剩的一个亲近之人,加意维护爱惜。
已经召了太医来给伤者诊疗,到底是在宫里用刑,其手段远没有大理寺卿专管刑讯的那么狠,看着被打得惨,但多是皮肉之伤,并没有伤到筋骨根本·像小远这种,多养养就能复原,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只是庄唯一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其实庄唯一身上的外伤是最轻的,大约庄唯一是知道风染情况最多的人,幻沙对庄唯一动用了武功逼供·庄唯一虽练有一些内力,但极低微,一动手就被废了,还被伤了经脉和丹田,他都快六十岁的人了,遭受如此重创,身体一下子就坏了。
风染去看他时,以前看着精神还算矍铄的老人,几乎那精气神一下子就垮了,躺在床上,看见风染,手都在抖:“臣对不住陛下……”·风染赶紧拉住那手,把庄唯一从床上半抱着扶起来,道:“是朕害先生受累了,是朕对不住先生。
先生放宽心,好生休养,都已经解决了·”·庄唯一叹喟道:“臣知道,陛下定能渡过难关的,只是臣想,多替陛下担待几分·”·“先生是聪明人,怎么傻了朕和先帝的事,本就瞒不过有心之人的追查,先生不招,总会有别人招的。
你忍着不招,自己吃亏,以后莫傻了……先生待朕高义恩深,又是朕的长辈,原该朕替先生多担待才是·”·庄唯一轻轻握着风染的手,一直抖个不了,忽然之间,老了许多一般。
风染好言相劝了一会儿,庄唯一伤后体虚,便昏睡了过去··安排了小远和庄唯一养伤之事,风染便接到暗部密报:十月初,曾有一股匪嘉兵卒从南枣郡逃进天路原,向依山方向逃窜,之所以说是逃,是因为这股兵卒中多有伤兵,像是溃军,好像生怕有人追上来似的,一路逃得飞快。
暗部的人便追上去查访,只是这股人进了依山之后,便寻不到踪迹了·只是捡到一块颇有可疑的布片,便照一般事件,报送了回来··风染看那布片,布片上颇有污垢,勉强能看出为纁色,上面有半个黼纹,半个黻纹。
从布片的颜色和织纹来看,当是裳或蔽膝,但绝对是九龙衮服上的残片·十月初衮服残片难道贺月在七星岗遇袭后,是向北逃了深入匪嘉的天路原,然后折而向东,逃去了依山·风染下令暗部,调动一切可用的人手,深入依山,追查到底并且调动潜入匪嘉境内,依山附近的伪匪进山,以配合暗部追查。
随后,风染召见了郑修羽,详问了郑家军这一年多在汀国的情况,知道郑家只是对贺月怀恨,对自己是忠心不二的,便让郑家军一分为二,选拔了五百精锐编入御前护卫,组成鸿鲲营,令郑修羽暂任统领之职,随待在自己身边,剩下的郑家军编入京畿守军北营,让郑皓暂任统领之职。
内务廷很快就把幻沙公主入宫之后情况审清了,结果竟然大出意料,幻沙公主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风染的过往之事查了个七七八八,其中竟是得了毛皇后指点,还调拨了一些毛家人手供幻沙公主使唤,不然,幻沙也不可能不通过郑家军,就能把人抓进宫去。
风染只叫把太子贺响送到太后处带养,下令把毛皇后暂时圈禁在她现在居住的下六宫中··处理完这一大摊子事,风染只觉得心力交瘁,感觉比他上战场去厮杀一场还要累幻沙不做凤国皇后,可也是汀国公主,该怎么处置毛皇后是贺月的皇后,又该怎么处置现在,一个关在冷宫,一个圈禁在下六宫中,这两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勾结到一块去的···第327章 痛饮化功散··史记:靖乱三年冬月初二日,靖珍皇后逾矩上朝,请辞后位。
武威帝允··至于那一天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武威帝的靖珍皇后为什么只做了十天的皇后就请辞后位在史中再无多余的记载·当时在朝堂上的官吏虽然众多,但在武威帝有生之年,均三缄其口。
在武威帝驾崩许多年之后,才渐渐流传出无数个野史版本··小远本身没练过武,被拷打时只受了外伤,人又年轻,太医们上了药,好得比较快,不过风染还是叫小远好生歇着。
相比小远,庄唯一的情况就十分不好,一连几天,都是半昏半醒·风染叫太医找了精通医术的内功高手来替庄唯一疗治内伤,但因庄唯一年纪大,本身内力低微,疗治起来加倍艰难,收效甚微。
初五,风染正在朝堂上跟众臣议事,忽然隐隐听见隆安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兵刃交击声,随后,这脚步声便直向金銮殿方向走来·风染开始传心听取朝堂上众臣一边辩论一边各抒己见,以便做出正确的决断,因此并没有太在意远处的响动。
只是那一队、不起码有几百上千人的脚步声快速地向朝堂走过来,而隆安门外的御前护卫竟没有进行拦挡,风染心知有异,打断了大臣的滔滔不绝,下令道:“曹大人,派人出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御前护卫都统领是叶方生,跟着贺月前往七星岗后,也下落不明。
这曹宣也是原索云国贵族世家之后,能力虽有所不足,但贵在忠心,在朱耀殉国之后,贺月便把他提拔起来顶了副都统领的职··风染瞧着曹宣不是精干的人,难以独当一面,因此,那御前护卫都统领的职便空着,并没有让曹宣由副转正。
风染打算着,先让郑修羽做御前护卫鸿鲲营统领,等做出些功勋威望来,再名正言顺地提拔他做御前护卫都统领,通过郑修羽,就可以把整个御前护卫军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出入之间,有自己人贴身护卫,这才能够安心。
曹宣得旨,连忙带了几个御前护卫跑出去查看·他刚跑到朝堂门,一拐弯,瞧见外面正快速向朝堂走来的,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人,只觉得头脑一阵鲜血上涌,身子一软,就跪了下去。
曹宣一跪下去,朝堂众臣都知道出事了,目光齐刷刷看向朝堂之后·须嗖之间,外面的脚步声就走到了大殿门口,一群北军兵卒簇拥着一个身穿九龙衮服之人,走进了朝堂。
众臣一看,完全没有迟疑,齐刷刷跪了下来··风染坐在玺阶之上的九龙御椅中,远远地看着出现在殿门口,被人簇拥着的身影,只觉得全身的血一下子冷凝了,然后一下子又沸腾了,再然后又复冷冰,张合了嘴,半晌才叫出他的名字:“贺……月”·跟以前不同,再不用怀疑,风染清楚贺月喜欢自己,可是再怎么喜欢,被篡位,永远是帝王不可碰触的死- xue -和逆鳞风染一直不相信贺月会就这么死了,贺月果然没有死。
在处理政事时,风染会情不自禁地想像,如果贺月没有死,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无人时,风染也会情不自禁地想像,如果贺月没死,回来了,他跟他会怎么相见·风染不是文人雅士,想像不出多少花前月下的场景。
他只是想,他要跟贺月说,他喜欢他,想同他行鱼水之欢,想让他满足,想让他高兴·然后跟他一起守护他们打拼下来的江山,手携手,驱逐雾黑,一统凤梦·有朝一日,他们一起,并辔驰骋在大凤王朝广袤的土地上,指点河山,挥斥八极。
在风染的想像中,很自然地忽略了自己的短寿·他总是想,他会跟贺月在一起,做很多事,他会跟贺月一起到老·是了,喜欢一个人,便不禁会想跟他一齐相守到老。
可是,在风染的想像中,绝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他坐在朝堂高座之上,贺月站在金銮殿门口,遥遥对峙··那一瞬间,风染的所有想像都破碎了:他篡了位,拂了一个帝王最不能碰触的逆鳞贺月再怎么喜欢他,也绝不能容忍发生这样的事在帝王心中,再没有什么比河山社稷更重要的人或事·……·风染都不记得自己想了什么,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就那么呆坐着。
贺月却并没有给他多少时间理清乱麻,一进大殿,站在贺月身边的陈丹丘便喝令道:“把那个谋朝篡位的逆贼拿下”跟在贺月身后的北军兵卒众将,飞快地冲进朝堂内,赴向风染。
风染眸色一黯,尚未有任何动作,本来侍立在风染身侧身后的御前护卫忽然“呛啷啷”地拔刀而出,人影闪动,刀光一晃,十几把刀剑已然架在了风染的颈脖上·随后北军兵卒也冲了上来,把风染全身都架在兵刃之中,御前护卫和北军兵卒把风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困在中间。
继而朝堂众臣向贺月行礼叩头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用贺月开口说一个字,朝堂形势已经全面倒向了贺月一边,“驾崩”一月,但是贺月的声威犹在,人心仍在·郑家军尚在整编之中,因此并未随侍护驾,风染称帝时日太短,在朝堂中根基太浅,贺月一现身,他便一败涂地,只剩下孤家寡人,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替风染说话。
看见陈丹丘,风染有些了然了:为什么贺月未死,自己却一无所知,为什么贺月能够无声无息地潜回成化城,杀自己个措手不及,甚至没有一个分辩的机会·如果他能够早点得到贺月未死的消息,他一定会主动逊位,他本来就是为了保住贺月的江山才不得不矫诏篡位的,他一将死之人,没有亲人,也没有后代,夺这江山何用·可是,事实是没有如果的。
想必陈丹丘找到贺月之后,告诉了贺月,自己已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凤·贺月就叫陈丹丘瞒住他平安归来的消息,甚至还上报一个贺月逃去依山的假消息,来安他的心,然后不声不响地潜回成化城,在他上朝之时,贺月骤然现身,一举收复他的大臣,收复他的帝位没有给风染任何反击分辩的机会贺月处政应变的能力确实老辣,手段确实高明。
可是,说到底,在江山和风染之间,贺月选择了他的社稷他再怎么喜欢自己,也绝对容不得自己抢了他的江山,篡了他的帝位··风染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可辩的,心冷如铁。
·早就想过,帝王的所谓“喜欢”,不过是太平盛世下的锦上添花,不过是花前月下的闲情逸致,不过是枯燥的批折理政之暇的余兴点缀罢了·三天之前,他还在朝堂上,对着幻沙公主,对着众臣王爷,承认他喜欢贺月,承认他属于贺月,实在是可笑之至·贺月铁青- yin -沉着脸,只做了平身的手势,然后在陈丹丘的陪同下,缓缓向玺阶,向风染走过来。
在玺阶前站住,隔着九龙御案,陈丹丘直视着风染,冷冷道:“来人,给风将军上一盏化功散·”·风染武功高强,是凤国上下众所周知之事,陈丹丘想用化功散来化去风染内力,大家倒都觉得理该如此,如不把风染的武功化去,只怕风染随时都能暴起伤人,说不定能直接从天牢里杀出来,或是直接杀进皇宫里去。
不多时,便有御前护卫捧了盏化功散出来,放到九龙御案上··风染在刀剑架身之中,在一众御前护卫的严密监视之下,缓缓伸手端起化功散,一饮而尽,痛快之至。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把刀剑架在风染颈脖上的御前护卫,老实说,如果风染暴起,他们并没有多少把握能够在瞬间砍了风染的脖子,他们能把兵刃架上风染的脖子,实在是太出其不意了,令得风染没有机会反应。
他们御前护卫在之前确实是拥护风染的,确实是在一心护卫风染,因为贺月死了,风染称了帝,谁做皇帝,他们御前护卫就护卫谁·可是,贺月回来了,风染这帝,就是篡位,就是伪帝,他们不需要商议,曹宣一跪下,就是个信号,他们所有人立即倒向了贺月。
可是在心里倒向贺月还不行,他们曾护卫过风染,护卫过伪帝,他们必须得立功,将功补过不能怪他们翻脸无情,只因贺月才是帝王正统因此,他们虽然倒向贺月,私心里对风染还是颇有几分愧疚,能够不伤风染,自然是最好的。
北军兵卒也悄悄松了口气·当年,风染亲在万青山督战,为了激励士气,风染每每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武威神勇之姿,深深印在众兵卒脑海里,简直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充满仰慕敬佩。
虽然奉命拿人,私心里颇不愿伤了风染··就在所有人暗暗松气之时,风染忽然嘴巴一张,一道紫红色的水箭直- she -站在玺阶前的贺月御前护卫和北军兵卒只有一个想法:“果然死到临头,还要伤人”各挺兵刃,猛往风染身上招呼下去··第328章 血溅金銮殿··习武之人,遇袭之后,自然的会有本能的反应,只是贺月武功太差,反应略慢,猝不及防,被风染运使内功,倒吐激- she -过来的化功散水柱喷了一身随即,贺月便感觉到水柱本身并没有多大的冲击力,只因- she -过来水柱中,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劲力,在水柱淋身之时,那股劲力便传进了他的经脉里,并迅捷地在他经脉间游走。
贺月心头一喜,身子往旁边一侧,拉开了跟陈丹丘的距离,叫道:“风染”·- she -出化功散水柱的同时,风染猛然运起十成功力,挥袖如刃,一拂身上兵刃,从重重兵刃困压之中,纵身而起,扑了过去。
御前护卫和北军兵卒的大部份兵刃被风染铁袖一拂,拂了开去,少数几件未被拂开的兵刃,用力一推一压,可是,他们的兵刃骤然间从静止状态向前推压,实在使不上多大力道,只靠兵刃之锋利,在风染身上拉出几道伤口,并未致命。
眼看风染向贺月扑去,吓得魂飞魄散,各挺兵刃,从风染身后追砍过去··在索云国,北毛恩,南丹丘,陈丹丘是跟毛恩齐名的将帅,但是,毛恩是猛将,陈丹丘却是儒将。
这个儒将,究竟“儒”到什么程度“将”到什么程度,没人清楚·有不少人都看见过陈丹丘练剑,却没有人跟陈丹丘交过手,光看着人家中规中矩地使出一套剑招来,其实根本摸不清高低。
风染这一扑,并不是扑向贺月,而是扑向陈丹丘··风染吐- she -出化功散水柱,喷向贺月时,陈丹丘本能地身子一侧,想要躲开,那水柱被喷出来,距离一远,就有些散开了,陈丹丘虽然没有洁癖,可也不想被风染喝下肚又吐出来的东西喷个满头满脸。
可是,陈丹丘一闪避就知道坏事了:贺月竟然脱出了他的貌似掌控范围待他再想靠近贺月,风染已经飞身扑了过来,陈丹丘来不及拔剑,只得略略侧身抓着剑鞘,把那剑柄对准了风染的胸口。
风染穿着九龙衮衣上朝,身上没有佩剑,赤手空拳扑过去,掌上运起内力,势要把陈丹丘毙于手下·不想陈丹丘的剑柄先撞上风染的胸膛·或者说,是风染自己把胸口撞到了陈丹丘的剑柄上,风染这一扑使尽全力,未留余地,胸口被剑柄一顶,一阵剧痛,然而,风染身形只是略微阻了一阻,还是扑到了陈丹丘面前,双掌齐出,劲力一吐,把陈丹丘打得喷着一口鲜血,后退几步,终是止不住身形,仰天栽倒在地。
风染拍开陈丹丘,自己也止势不住,俯身栽倒在地·追袭而来御前护卫和北军兵卒,抓住机会,便向风染身上砍下去,眼见得就要当堂来个乱刀分尸··一边的贺月终于反应了过来,见此情形,心胆俱裂,嘶声大吼道:“莫杀”一边叫,一边奋力去拖风染,想把风染的身体拖离那些护卫兵卒的兵刃范围,一边继续叫道:“抓陈丹丘”·抓陈丹丘陈丹丘不是把贺月从七星岗救回来,又一路秘密护送回成化城,帮助贺月以迅雷之势夺回帝位的大功臣么怎么要抓陈丹丘,而不是抓风染·可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人哪有空暇去多想,全凭本能做出反应。
大部分御前护卫和北军兵卒都习惯于听命于人,听见贺月大叫“莫杀”手上就赶紧卸了兵刃上的力道,手腕疾转,煞势不住,赶紧改变兵刃方向,砍在风染身边的地上。
然而,还是有几个反应得慢,收势得慢的人,“扑”地几个,捅到了风染身上,然后才反应过来,赶紧撤刀撒手,却已经在风染身上捅出了几个口子··贺月已经全然顾不上帝王的风度和威仪,一下子跪到地上,跪坐在风染面前,飞快地把风染拖向自己,一把抱在怀里,叫道:“太医快宣太医”然后又气急败坏地叫道:“快抓陈丹丘抓陈丹丘”·陈丹丘被风染双掌拍得倒飞而出,内伤极重,半天挣扎不起来,几乎不用御前护卫花什么力气,就把陈丹丘抓了起来。
陈丹丘一面挣扎,一面大叫道:“来人杀风染,快杀风染陛下,臣可是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啊”陈丹丘带来的北军兵卒将领,一时呆了,不知道该听谁的。
另一部分守在外面的北军,便想冲进朝堂···曹宣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赶紧指挥御前护卫把北军兵卒挡在外面,又把已经在朝堂上的北军兵卒给抓起来·然后护卫们各执兵刃,重重密密地把贺月和风染拱卫在中间。
风染感觉到被贺月大力拖过来抱在怀里,身上虽然痛,人也越来越虚弱,心头却欢喜,抬手攀着贺月的肩头,说道:“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回来就好”然后又急急的替自己分辩:“我没想抢你位子……”从前,他一点不在乎贺月对他的看法想法,冤枉他,误会他,猜忌他……他都无所谓,从不屑于分辩。
可是,现在,他心头生怕贺月误会了他,更生怕贺月以为,他喜欢他的,是他的位子··贺月并还不清楚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陈丹丘说风染篡了位·他看惯了风染的高傲,忽然见风染如此示弱,关切地说“回来就好”,又忙忙地分辩“没想抢你位子”,这样的风染,看着,便让贺月心痛,但在朝堂之上,只低低地应道:“嗯,我都知道你不要动,我叫太医。”
风染身上颈脖上,到处都是血口子,鲜血染红了九龙衮服,伤口还在冒着血,贺月瞧在眼里,痛在心中,只是众目睽睽,他不好说什么,做什么··不用他解释什么,贺月便相信他没有夺位之心,风染心头更加欢喜,强撑着神志,一边笑,一边血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一边弱弱地问:“我表哥呢……有没有……回来”·“你放心,他活着”·一个多月以来,心头最牵挂的两个人,都平安回来了,真好。
风染心头一宽,化功散药- xing -发作之下,便昏迷了过去,贺月不敢移动,抱着风染直叫:“太医,快宣太医”又想着风染最容不得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一叠声吩咐:“全部退出去,殿外伺候”“把陈丹丘押进天牢”“凌江何在把北军所有人等,全部拿下,暂且待命。”
·贺月突然现身回来,出现在朝堂上,本来就让朝堂众臣吃了一惊,紧跟着,刚刚在陈丹丘的护送下抵达金銮大殿的贺月,忽然被风染吐了一身化功散,然后眨眼之间,受伤的受伤,被擒的被擒,血溅金銮殿。
等等被擒的为什么是护主归来的陈丹丘那个谋朝篡位的倒被贺月抱在怀里一迭声叫太医还叫自己等众臣退出朝堂,殿外伺候众臣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有几个大臣便跪下为陈丹丘求情,提醒贺月是不是拿错了人贺月脸色- yin -沉,极是难看,只横眉一扫,众臣便不敢再多言了,默默地退出金銮殿外。
一时,太医来了,就在朝堂上替风染诊了脉,又查看了伤,说不碍事·主要是风染吃了化功散,虽然大多数被吐了出来,可还是吃进了不少,药量不够,药- xing -一样发挥出来,还是会被化去一些功力,风染又在化功之时动用了内力,雪上加霜,消耗巨大。
再加上身上各处受的伤,胸口又被重击,才一时衰竭昏迷··听太医的诊断,贺月放了心,亲自把风染抱回思宁殿里,知道风染不喜欢被陌生人碰触,贺月本想自己亲自给风染包扎伤口,可又怕接触多了,挑起风染的情欲,便叫太医趁着风染昏着,赶紧给风染处置了伤口。
处置完了伤口,贺月知道风染走哪都会带着小远,风染当了皇帝住进皇宫,自然也会把小远带进宫来,便想叫小远来给风染抹拭一下身上的血渍,换个干净的衣服,叫人去传唤小远,等了半天,小远才来,一进寝殿,倒把贺月吓了一跳:“谁打的”鼻青脸肿不说,露在外面的颈脖双手看着也有伤痕,走起路来还歪歪斜斜,一瘸一拐的,一看就是被人狠揍了一顿。
可是,凭风染护犊的劲儿,谁敢揍小远·小远只在凤栖殿养了两天就能下床了,本闹着要回来伺候风染,风染怕庄唯一一个人留在凤栖殿侧殿养伤,没个贴心的照料,怕内侍不尽心,便叫小远仍在凤栖殿养伤,顺带照顾一下庄唯一。
他是风染带进来的长随,不是内侍,溶不进内侍的人际圈子,消息闭塞,完全不知道前堂发生的事,猛地看见贺月,也吓了一跳,跪在地上就叫:“先帝陛下”·这话要是换成别的内侍来叫,立即拉出去砍了。
贺月不好砍风染的人,可被人当面诅咒死亡,心情也不好,沉着脸道:“朕没死”·小远从善如流,登时开心起来,一边叩头,一边胡乱地嚷道:“啊陛下回来太好了你要给我家少爷做主哇少爷说帮陛下坐几天朝堂,结果三天两头被外面的大人们欺负……”··第329章 贺月重登帝位··“谁”贺月大奇。
既然风染登基称帝了,大臣们还敢欺负皇帝·“……还有,皇后也跟外面的大人们合伙欺负少爷·”小远自管自说下去:“陛下可要给我家少爷撑腰啊”·贺月更奇了:“朕的皇后欺负你家少爷了”·“不是,不是。
是少爷的皇后·”·“少爷的皇后”风染刚登基,立即就迎娶了皇后陈丹丘怎么没跟自己说贺月的心情瞬间五味杂陈,唯独没有甜心里只想:就算谣传自己死了,风染怎么能这么快就把自己丢开,迎娶了皇后大概在风染心里真的没有喜欢过自己吧不然,怎么能这么快就迎娶了自己的皇后以前他不敢问出口的问题,忽然间有了清楚的答案,贺月不由得黯然神伤,随口道:“什么时候娶的”·小远道:“好象……娶了很久了吧”指着自己的脸:“这些伤就是皇后叫人打的。”
总算他还知道不能君前失礼,不然他能把衣服捋起来给贺月看:“皇后老是问我以前,少爷跟陛下的事,桩桩件件都要说清楚……”·把小远打成这样,风染难道娶了个悍妇做皇后等等,风染做皇帝统共才一个月,这皇后哪能娶了很久了难道是风染以前娶的风染以前就娶了个幻沙公主,还是挂名的,是幻沙抱着牌位成的亲……等等贺月忽然明白了过来:“你说的皇后是幻沙公主”·“就是,就是”··幻沙公主不是应该守在万青山汀国防区内吗怎么跑到成化城来了风染做了皇帝,幻沙公主作为原配,顺理成章成了皇后,倒也说得过去。
贺月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知道风染并没有另娶皇后,不知怎么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情一下子又飞扬了起来,问道:“她来干什么”一直不肯和离,难道就为了做皇后她又怎么能笃定风染能做皇帝·小远道:“她使劲打听陛下和少爷以前的事,少爷说过,这些事不能乱说,我就不肯说,她就叫人打我……我、我、熬不住……就说了……然后她写了张什么甘结,还叫小的按了手印……然后她拿到外面去跟大人们喊冤告状……”·“……”等等等等,皇后写了状纸跟大臣们喊冤,状告皇帝这事也太稀奇了贺月越听越糊涂,完全不可想像。
然后就放弃,知道小远生在蓬门小户,没见过世面,自小卖身,又不识字,说话颠三倒四的,越说越迷糊了,看来自己不在的这一个月,这后宫,这朝堂竟发生了不少事,想了解也不急在一时,而且小远显然不是适当的问话之人。
外面还有众大臣等着自己出去作主当政,自己离开这一个月的所有政事,也得先捋捋,便吩咐道:“先给你少爷把身上的血擦了,再换件干净的衣服·一会儿太医院要把药材送来,你守着熬了喂你少爷喝。”
吩咐完了,贺月叫来内侍,给自己净面更衣·他被风染吐了一身的化功散,他再是不嫌弃,可也不能仪容不整地上朝·思宁殿的内侍,本来以前就是服侍贺月的,风染住进思宁殿后并没有换人,贺月的东西也都没有清除,内侍很熟练地服侍了贺月净面更衣。
贺月临走,放心不下,又叮嘱小远好生照料着风染,有什么事,赶紧通报··其实,风染并没有昏迷多久就醒了·只是身在朝堂上,自己被贺月抱着,不太好意思“醒”来,再说,醒来之后,他以篡位之罪,叫贺月怎么处不管他本意想不想篡位,但他的行动是实打实的篡位,无可分辩。
就算贺月能够相信他没有篡位之心,那也是出于私心,可朝堂上还有那么多大臣呢,贺月必须要给大臣们一个交待·就像上次九罪九贬一样,篡位重罪,大臣们更不可能放过他。
·后面,被贺月抱回思宁殿,又让太医给他处理伤口,风染就更不好意思“醒”过来了,只得忍着·见贺月要走了,风染才忍不住叫道:“贺月。”
忽然听见风染“醒”过来叫自己,贺月一喜,飞快去回身坐到了风染的床边·其实,那也是他的龙床,他曾跟风染在这床上,睡过一夜·贺月关切问:“醒啦感觉怎么样”·虽然有一些虚弱,到底这一次喝下去的化功散剂量很少,功力是有所减损,但是减损得并不多,只是感觉不太好受。
风染躺着,凝视着贺月,怨道:“你怎么才回来”三十多个日日夜夜,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风染都不敢回首··一开始,风染只能拼命告诉自己,贺月没死,贺月不可能就这么死了拼命给自己鼓勇打气,不让自己伤心绝望。
看着那一箱奁的废折,他什么都不敢想,只拼命地替贺月守护住这江山,才不负了贺月的信任和错爱·后来,被贺响错认,稚子思父,孺慕情深,终于让他不得不承认,贺月死了,那个爱惜他,守护他,信任他,喜欢他的人,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应他,便死了,一下子,只痛得他崩溃,痛得他泪流满面。
那份锥心之痛,才导致他在朝堂上,在幻沙公主的逼迫下,当众承认了他对贺月的不伦感情,可是,那个最想听到他回应的人,却听不到他的回应,再怎么追忆,也追不回那个人了。
没有一个晚上,他能睡得好,一闭了眼,总觉得贺月的影子便在他跟前摇晃,看着他,仿佛想跟他说话··做皇帝的日子,竟是风染一生之中,感觉最艰难的日子,他甚至不敢悲伤。
贺月贸然回归,却是这样的回归,让风染来不及做出安排和留下退路这叫他怎么不怨·贺月想了想,道:“我……”·风染忽然一笑,伸手,一把抓住了贺月的衣领,一拉,把贺月拖得俯下身来,另一手攀上贺月的颈项,便把贺月的头压了下来。
贺月失了重心,身子一歪,便跌在风染身上,继而被风染勾住颈项,风染的唇轻轻抵在贺月唇边,贺月待要爬起身来,风染已微微张开唇,- shi -滑的舌,探了出来,在贺月的唇上,微微颤着,轻轻舔过,又一路舔过贺月的脸颊,舔到贺月耳畔,轻轻舔咬了下贺月的耳垂。
风染从来没有主动过,舔得贺月又酥又痒,刚想回应,风染却又放开了手,倒把贺月的身子撑了起来·风染受了伤,脸色苍白,又透出一抹红晕,眼里盈着浅浅的水光,轻轻笑道:“我篡了位,一会儿朝议,别尽护着我,该怎么处罚,我都认。
只是你得保我一命,给我机会……好勾引你·”贺月回来得完全不是时候,回来的方式也完全不对,风染有怨怼,但也抵不住开心··以前风染总也不能体会贺月为什么要九罪九贬,他称了帝,主了政,才知道“朝议”是个可怕的东西。
别看那些大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身体一个比一个羸弱,可架不住他们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尖牙利齿,又人海战,轮车战,持久战轮番上阵,风染武战打得得心应手,却完全招架不住大臣们的口水战。
风染几次一意孤行之后,召来了众臣们的激昂劝谏,铺天盖地,苦口婆心,直劝得风染哑口无言·几次跟众臣交锋之后,风染便学了乖,不跟众臣辩论,只听取他们的意见,决策时多以大多数人的意见为依据。
可是这样做出的决断,在有些时候,便不是自己的本意··风染这才体会出,皇帝可以一意孤行,但在大多数时候,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如果总是独断专行,导致君臣离心,这朝堂便危险了。
帝王之道,实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风染不过才窥到个门径,根本还在门外··“风染·”贺月虽然相信风染并不是真想篡他的位,可朝堂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贺月并不清楚,风染称帝期间,但凡有个行差踏错,就会被众臣参得体无完肤,虽说朝堂上贺月一言九鼎,可是他也不能完全罔顾众臣意愿,一意孤行,因此他不敢胡乱承诺什么,见风染这样,觉得格外艳丽,又觉得心头阵阵酸痛,只道:“你放心。”
·风染便笑着又推贺月:“你去上朝罢,别叫大人们等久了·”·这样的风染,让贺月看着揪心,拂开风染推自己的手,俯下身,紧紧抱了一下风染,道:“好生歇着,等我回来。”
这一天,这个朝也上得漫长无比,朝堂上唇枪舌剑,堪比刀光剑影·如果以比武来形容这场空前绝后的口水战,贺月就是那精通十八般武艺的绝顶高手,力战群雄,孤卓武勇,拼了命,想杀出一道血路,想保住他心头的那人。
风染卧在思宁殿龙床上,难得轻闲,也难得放松,身体又略有些虚弱,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得极是香甜·在风染心里,只觉得把一切都交给贺月后,不再孤单。
·第330章 再定国号:凤··风染睡得黑甜,什么梦都没有,却觉得特别舒畅·风染是被人压醒的,感觉有人趴在自己身上,风染便醒了,一睁眼,看见一个脸蛋,几乎贴在自己脸上。
风染还没有看清楚,那脸蛋似乎被吓了一跳,攸忽一下就拉开了距离,然后风染听见一个软软的,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胆怯说道:“你……”说着,伸出胖胖的小手,戳了戳风染脸颊:“……这里,好像……在流血。”
风染这才看清楚,原来是贺响趴在自己胸口上,把头凑近了在打量自己脸上的伤·不知道怎么的,风染明明不喜欢跟陌生人发生肢体接触,却对贺响完全没有抵触。
第一晚,贺响认错了人,往他身上爬,风染就没觉得抗拒,很自然地把贺响抱在怀里,后来又跟贺响玩在一起,一点不嫌贺响脏··见是贺响,风染伸手揽住他小小的身子,自己一边慢慢半坐起来,一边摸了摸贺响戳过的脸颊处,并没有觉得流血,只有些微痛,想是瘀了血,并没有破皮。
风染看了看辰光,天色已经黑了,问道:“宝宝,天都黑了,还不回去小心皇奶奶打你屁屁·”一边轻轻拍打着贺响的小屁股,一边幸灾乐祸地道:“哈哈,皇奶奶打屁屁,皇奶奶打屁屁。”
贺响大不高兴地从风染身上溜下来,坐到床上,把自己的小屁屁藏到风染拍不到的地方,一脸郑重地问:“那个……我父皇回来了,皇……奶奶说,不能再叫你……父皇了。”
一岁半的孩子,还不太懂得“父皇”两个字的含义,看风染穿着贺月的衣服,对自己又好,便乱叫父皇,风染怜他一片孺慕,胡乱应着,并没有纠正·现下贺月回来了,自然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风染道:“嗯。”
·贺响又一脸忧色地问:“皇奶奶说……你今后……不住这里了·”·“嗯·”·贺响小脸儿瞧向风染问:“那你以后……要进来……跟宝宝玩……拉勾勾哦……呜呜呜。”
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好像马上就要跟风染生离死别了一般·这段时间,他天天来找风染玩,风染不摆大人皇帝的架子,一点不矜持,陪着贺响玩那些小孩子的把戏玩艺,贺响便把风染当作要好的玩伴,不舍得分离。
风染赶紧把贺响搂在怀里边亲边哄他:“宝宝不哭,哦……哭了就不乖了……哦……哦……”把贺响托在手里,举上举下的逗弄。
小孩子也没个长- xing -,被逗了几下,便把他的担忧忘掉了,笑得格格格的·风染格外喜欢小孩子笑起来无忧无虑又天真无邪的样子,让风染的心格外柔软··正逗得好玩,便听得有内侍远远宣诏:“陛下回宫。”
一会儿,贺月就进了寝宫,走到床边,蹲下身子,拍了拍手道:“响儿,父皇这里来·”·风染亲了亲贺响,把贺响放到床下,贺响磕磕绊绊地跑到贺月身前,偎进贺月怀里,细声细气地说道:“父皇,你可不可以下旨,叫他不要走”·贺月把贺响抱起来,坐到风染床头,说道:“响儿,你要叫他皇叔。”
哪料到,贺响小嘴一嘟:“不皇叔是坏的……要抢响儿的东西……害母后哭……”九国争位,他虽然不懂,可他亲身经历了,印象深刻而鲜明,认得的皇叔,不认得的皇叔,大殿里黑鸦鸦乱哄哄的人,全都想抢他的东西,母后护着他,皇叔们就把母后吵哭了,皇叔是坏的只有风染,皇奶奶叫自己向风染叩过头,这个才是好的。
风染也道:“宝宝,叫‘叔’便是·”他又不是贺家人,称呼前怎么能加个‘皇’字·贺响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严肃地拒绝了:“不”·贺月心头还揣着千言万语想跟风染说,没心思逗儿子玩,便一边亲了几下贺响,一边叫内侍来,把贺响抱回太后的祥瑞殿,打发睡觉。
贺响回头直向风染挥动小手:“你、你说了的,要来……陪宝宝玩哦……”·等内侍把贺响抱走了,贺月在风染床头坐下来,笑着倒下去,把头枕在风染肩头上,问:“你怎么叫他‘宝宝’看不出来,你这么会逗他喜欢。”
“我看表嫂那么叫孩子,我便这么跟着叫啊·宫里,都不叫‘宝宝’的”·“嗯·”女侍内侍们甚至是后宫的妃嫔们,都要管贺响叫殿下,只有贺月,毛皇后,太后三个叫‘响儿’。
响儿这称呼也算亲昵,可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远比不上‘宝宝’好听·更没有人会逗贺响玩,搞得贺响才一岁半的年纪,就有向少年老成方向发展的趋势。
不,不是趋势,就是铁定的往那方向发展··风染觉得贺响地位是够尊贵的,可是也很可怜·想着贺月小时,怕也是这么过来的,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贺月道:“你喜欢他”·“嗯。”
“你喜欢小孩儿”·“大概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风染心头,微微有些黯然···说过了贺响的事,贺月跟风染虽然都有满腹的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约而同地静默了。
远处,传来隐隐的鼓声:起更了··风染动了动肩头,带着贺月的头也动了动·贺月的头从风染肩头掉下来,掉到风染心口,贺月侧仰着头看风染的脸,近在咫尺,人也近在咫尺,心也……近在咫尺。
几曾何时,他们从背道而驰,天各一方,跋涉过万水千山,终于走到了彼此的身边··贺月抬手戳了戳风染的脸颊,又戳了戳,坐起身,凑近了看:“这里伤着了怎么是红的”·“嗯。
刚宝宝也看见了·没破皮,没事的……”·看了伤,贺月便坐了起来,身子向床尾挪了挪·他怕又招惹拨撩起了风染的情潮,忍了那么久,他现在特别想特别想跟风染痛痛快快吃顿饭,可是,风染受了伤,又喝了化功散,他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贺月的心思和动作,风染心领神会,忽然心头大跳,苍白的脸色瞬间爬满红晕,连呼吸都有些短促起来,骤然失去了往去的坦荡,把头侧向床里··贺月吩咐传膳,道:“小远说,你等我一起用膳。
我在后宫里陪母后用过膳了,没想到你还等着我·”·风染分辩道:“也没特意等你……我都眯着觉呢,刚宝宝来了,我才醒·”·“你再提宝宝,我生气。”
“……”贺月还吃自己儿子的醋这样的贺月,让风染耳目一新,不知如何应对,可是,这样的贺月让风染觉得更加亲近。
晚膳是早就准备好的,战乱时期,贺月早就一再裁减了后宫用度,风染称帝后也不讲奢靡,只得几样菜,只是味道做得很好·贺月在一边陪着风染用了膳,又看着小远和内侍替风染洗漱清洁了,叫人退人,思宁殿里只剩下贺月和风染两个人。
风染先问:“朝堂上,怎么议我的罪”·贺月拿出一卷黄绫递与风染,道:“你明儿下道旨,禅位于我·”那黄绫里装着圣旨,那旨是贺月跟群臣们舌战一天的结果。
史记:靖乱三年冬月初六日,成德帝平安归来,重掌朝政,再定国号:凤·武威帝禅位,保留帝号,仍领兵马都统帅之职··风染以为自己篡了位,最多能留下一条命,又被圈养起来,重为男宠。
没想到贺月竟会让自己保留帝号,还仍领都统帅之职,结果好得连他想都不敢想··贺月道:“我本来想,等一统凤梦之后再改国号的,你倒抢了先·我也是准备叫‘凤’的,想不到咱们想一块儿了。”
“呵,凤梦大陆的国家,不叫‘凤’国,难道叫‘梦’国”把国号定名为凤,有什么好纠结的完全没有心有灵犀那回事。
风染心头嫌弃贺月矫揉造作,身子却往床里挪了挪,指了指外沿,道:“这床宽,你上来偎着,暖和·今儿,你陪我睡罢·”比了比床的中间,道:“这里拿几条被子挡着,想来无妨的。”
今夜过后,他便得搬回都统帅府了··“遵旨”贺月本打算跟风染说了话,便去御房睡,得了这一声,便叫来内侍,服侍洗漱,宽了衣,上来躺在床的外侧。
虽然各睡各的被窝,中间还垒了几条被子隔挡着,却是两个人第一次欢欢喜喜地睡在一张床上··“说说,七星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这是风染一直惦记的事,只是一直没机会问,直到贺月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身边,风染才问出来··“我们太高估了匪嘉,太高估了耀乾,他们根本不在乎粮荒不粮荒,只是想借着和谈,诱杀我们。
我先到,汀国喆国派的使臣落后一天的路程,听我出了事,他们转身就逃回去了。”·“我叫陈丹丘把南枣郡都清理过了,七星岗上应该没有人,雾黑是怎么突袭你的”·“他们把山包挖空了,藏在山腹里,等我一到,就忽然冲出来。
耀乾根本没上七星岗,就在岗子下面的小镇上等着·”其实雾黑蛮子埋伏在山腹中的人并不太多,只是猝不及防,所谓的匪嘉仪兵又跟雾黑联手,便把贺月围困在癞痢顶上。
·第331章 同床··郑修年是京畿北营副都统领,随行护驾,精晓兵法,久经沙场战阵,从容分派·预测雾黑和匪嘉必定在南逃路上设下重兵狙击,便叫人穿了贺月的帝服,带领大部人马向南逃跑,又安排了人向几个不同方向逃窜,几个方向都布了疑兵,然后一声令下,各路人马一齐向下疾冲突围,看上去就像索云兵卒在遇袭之下,各自为阵,四散逃命似的。
小七自告奋勇,穿了贺月的帝服,带着大队人马向南突围·郑修年这么分派只有极少几个京畿守军的统领知道,大多数兵卒都以为自己正护卫着皇帝突围,都是拼命地保护着小七往山下冲杀。
他们越是奋力拼杀,就越是吸引来越多雾黑和匪嘉的兵力,是厮杀得最惨烈的一路人马·从山顶到山脚,短短的距离,染红了鲜血·小七也在冲到山脚后,没来得及跟山脚稍远的北军会合,便被分尸了最终这一路只逃出极少数兵卒,数万人死在了那低矮的缓坡上。
郑修年,叶方生以及随时护卫着贺月的几个暗卫合力护着贺月杀出了癞痢顶包围圈后,向北逃跑·匪嘉和雾黑在七星岗周围都设了不少伏兵,但好在有郑修年,一路由郑修年先运轻功打探敌情,然后换了匪嘉的兵卒服色,护着贺月从敌军的薄弱之处偷过,偷不过去再硬闯,随护的都是武功高手,倒也护着贺月一路安然逃进了匪嘉的天路原,只是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风染奇道:“挖空了山腹他们哪有时间”贺月在九月十七日做出的决定,在七星岗会盟,风染十八日求见贺月,随后就叫驿卒飞骑传令,命陈丹丘率军北上,接收南枣郡,严查七星岗,匪嘉哪来的时间挖空山腹,藏军其中风染一直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在他们把南枣郡归还回来之前,就已经挖空了山腹·不光是挖了主峰,可能七个山头都挖空了·”·“他们怎么知道你会选在七星岗会盟你若选个别的地方,他们的功夫就白费了。”
·贺月道:“这一次,他们功夫下得深·我们中路三国跟他们和谈,只能选在索嘉交界的索云境内,那就只能是南枣郡了·他们提前把南枣郡跟匪嘉相邻的各个可能用来和谈的地方,都预先挖了工事,做了布置,然后再把南枣郡还回来。
就是诱我们上当的,不管我临时选在哪里,结果都一样·”·“你怎么知道匪嘉提前在南枣临近边界的那一线,都挖了工事”·“逃跑的路上,我也在想,到底哪里不对。
后来我想起了,夏天的时候,暗部曾有奏折,说匪嘉在南枣郡大兴木土,以为要修什么工事·暗部就上报了这一回,后面再没有了·大约暗部的人是看着没修出什么名堂来,就没再注意了。
现在想来,他们那时不是修工事,是在挖工事……等以后收复了南枣,派人去那一带查看下,就清楚了·”本来就兵荒马乱,大兴木土的少,修着修着就废弃了的情况多,也不能怪暗部的人不上心。
风染又问:“你逃进天路原,后来呢”·因为换了匪嘉的兵卒服色,就渐渐摆脱了雾黑和匪嘉的追杀,贺月坚持折而向东,进入依山·郑修年也觉得进入依山是条逃生路线,翻过依山,进入原乌国国境,可以南下,进入汀国所守的万青山,借道汀国,返回索云,也可以沿万青山山麓西行,直接从万青山的索云防区内翻山返回。
路走得虽然多,但能避开雾黑和匪嘉的狙击··只是在进入了依山之后,贺月非常固执地非要北上,去拜访神秘的青莲峰上的号称凤梦大陆天下第一道门的平阳宫·这平阳宫一向清高得紧,根本不理会红尘俗事,贺月逃命期间,跑去拜访平阳宫干什么何况他们在逃跑的途中,已经隐约听见,传出了贺月的死耗,这个时候,贺月更应该火速回朝澄清死讯才是,哪有时间在连绵千里的依山里去寻找那传说中的青莲峰·这陈丹丘也是个将帅之才,除了按风染说的,在南枣郡和七星岗周围细细搜索之外,还估摸着贺月可能的逃生路线,派了精干的兵卒换了匪嘉的服色,深入匪嘉搜寻。
其中便有一支深入依山,搜寻到了贺月,带来的消息,说因贺月驾崩,风染已经篡位登基,帝号武威,还改了国号叫凤国·这下,所有人都不顾贺月的坚持和反对,半劝半强地带着贺月,在北军的护卫下,翻过依山,一路西行,回到了万青山。
一路上跟雾黑和匪嘉几次不期遭遇,虽然冲了出来,抵达万青山时,叶方生和几个暗卫受伤不轻,郑修年也受了点轻伤··“风染·”贺月侧过身子,曲臂撑着头,越过中间挡着的被褥,看向风染:“本来我想顺道去平阳宫问问看,可有……”·风染在床里侧,也侧头看向贺月,不等贺月说完,便轻轻应道:“嗯,我都知道的。”
怕贺月难过,又引开话题,问道:“你十月十一就回到万青山了,怎么拖到现在才回成化城对了,陈丹丘明明已经找到你了,还跟我上个奏折,劝我不要再搜寻你了……他是不是挟制你了”·“他倒不敢明目张胆挟制我,只是背地里,小手段多得很。
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探了我口风,便一口气揭发了你在军中的好些不轨之事,说你蓄意图谋篡位,劝我夺回帝位后,一定要砍了你·”·“陈丹丘那人,心机深沉,为官圆滑,行事老谋深算,我哪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他了”风染说着,伸手把贺月推下去平躺着:“你这么拿手撑着,也不觉得累”·“累,不过想看着你,就不累了。”
“嘿,少说那些不害臊的话·我的伤过几天就好了,要看随你看个够·”·“风染,你说咱俩说的话,谁更没羞没臊”·风染本来没别的意思,被贺月这么一问,倒像风染在暗示那方面意思似的,风染说不过贺月,只得来个星移斗转,换个话题:“好好的说陈丹丘,干啥扯到我身上来你老不回来,万青山上出事了”·贺月是想尽快回成化城,也想先给风染或是成化城报个信。
可是在万青山上,陈丹丘只手遮天,下令把找到贺月的消息瞒得死死的,谁也不许走漏风声·又先后把郑修年,叶方生,和几个暗卫一一从贺月身边调开,说是送去疗伤了。
贺月想尽快上路,陈丹丘就磨磨蹭蹭的,东准备西准备,老是准备不周全,使得行程一拖再拖·陈丹丘和手底下的几个参将,都统领轮流着,天天在贺月跟前数说风染的各种不是,各种劝谏暗示。
贺月下的旨,陈丹丘无不遵从,但遵从之后,就是不办,嘴里面应答得无比响亮,脚底下一步不动,典型的阳奉- yin -违··贺月想去看看郑修年等人的伤势,陈丹丘就推三阻四,实在推不过去了,才让贺月远远看一眼,便急忙把伤者带走了,说是不能让伤者的凶煞之气冲犯了圣驾。
明着把贺月敬上了天,实则在不知不觉间不动声色,不落痕迹地架空了贺月·贺月虽有所查觉,却抓不着陈丹丘的丝毫把柄,搞得贺月窝了一肚子火,可又发作不出来。
一直拖到十月廿二日,陈丹丘才率领着北军,保护着贺月南下回城·把郑修年叶方生等人都留在万青山继续“疗伤”,这一路上,也把贺月回归的消息瞒得死死的。
“拖延了十一天·为什么要拖延十一天”风染忽然灵光一闪:“我登了基,是他去跟幻沙公主报的信”风染想了想,又道:“不对。”
新帝登基,会向邻国发出照会,幻沙公主的消息应该也很灵通·再说,陈丹丘怎么会知道了幻沙公主跟自己之间的那档事如果自己真要夺位,十一天足够把旧势力清洗一遍了,陈丹丘想保着贺月重登帝位,时间拖得越久,形势越不妙,陈丹丘为什么还要故意拖延时间·提起幻沙,贺月便想到,白天的时候,听到众臣禀告,说幻沙如何在朝堂上逼迫风染,结果却逼出了风染那样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贺月当时听了,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欢喜之情弥漫充盈了胸臆。
这会儿忆起,贺月亦觉得柔情满怀,轻轻地唤道:“风染·”·风染等了半天,没听到贺月说下去,便问:“何事”·“没事。”
“没事喊我干嘛”··“我就想喊你了·”·“嘿,又说没臊的……你说,陈丹丘为什么要把你拖延在山上十多天”·贺月正在满怀柔情,被风染这么不解风情地拖去探讨政事,实在煞了风景,可是他又不想拂了风染的兴致,说道:“你都说了,这人行事老谋深算,想不通便不想。”
“到了朝堂上,是他点了你哑- xue -”··第332章 生死有别··贺月道:“我当时也以为是他出手点的,他一直紧靠在我身边,我又不清楚他的武功实力,就不敢轻举妄动。
不然怎么能让他灌你化功散”·“不是他点的”·贺月沉思道:“他说不是他点的·昨晚上,我们就到了,在京郊扎营,今儿算着卯时后进城。
有我在,一路通行无阻·他怕人跑去给你报讯,一路都催我快走,到隆安门外,都是正常的,我还能说话·隆安门前是御前护卫,是忠于陛下的,看见我这个前陛下,虽然不敢阻止,却想赶着往金銮殿上报个信。
陈丹丘就指挥北军把殿外的御前护卫制住了·”·风染心道:大约就是这个时候,自己听到了脚步声和兵刃交击声··贺月继续道:“就是在这个时候,有好几个北军将领和陈丹丘都护卫在我身边,距离都近得很,都有机会出手。
我被他们推拥着往前走,忽然就被点了哑- xue -,等我反应过来,都已经站在金銮殿门口了·陈丹丘故意紧跟在我身边,让我以为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会出手挟制我,让我不敢轻举妄动。
白天的时候,陈丹丘在朝堂上喊冤,说不是他点的,他没有那么高的功夫·我当时也急着想进朝堂,没注意身边到底是哪几个北军将领·总不能把所有护送我回来的北军将领都拿下拷问。”
叹了口气,道:“这个陈丹丘,老女干巨滑,行事滴水不漏,就算你猜到他做了什么,也抓不到他丝毫把柄,你有说辞,他有对辞,什么都可以撇清得一干二净。”
沉默了一会,贺月又道:“他想杀你,你登基为帝了,他便想借助帮我复辟之机,用我的手杀你·从依山找到我开始,一路上他都表现得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尽职尽责,找不出破绽来。
如果不是他多次提到要除掉你,我都看不出他的私心·真要追究什么过失,还真找不出他有什么过失来·最多就是在金銮殿上,我被点了哑- xue -,他擅自作主替我说了两句话,叫人灌你化功散,算是僭越,君前失仪之罪,可大可小,但是,我若拿这个治他的罪,怕朝堂上众臣不服,他护主归朝,是大功一件,哪有不奖反罚的我还说把他押进天牢,好生审一审,可是连案子都立不起来。”
做官做到如此滴水不漏,滑不留手的地步,给风染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可怕·”然而,他真不知道他怎么就得罪了陈丹丘,让陈丹丘冒这么大的风险,想把他除掉风染没怕过谁,但对陈丹丘,竟然生出几分忌惮来。
贺月到底是自小学的帝王之道,御臣权术,说道:“既然你说你没得罪过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你挡了他的路这个人,不能把他当一般将帅来看,他虽任军职,但他是文官出身”·在贺月逐步废除贵庶之法以前,凤梦大陆因十三国并立,各国之间多有征战厮杀,庶族多愿意从军立功,比较有晋升机会。
但在军队中担任高层军职的多是贵族将领,这些将领多是武将世家出身,各国帝王都是通过这些武将世家掌管军队·不过统军打仗风险太高,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因此,不少武将世家的子弟,纷纷弃文从武,导致三官阶以上的将领极度稀缺。
这陈丹丘是个怪人,本是贵族中的香门第出身,升到兵部侍郎之后,请调武职,投笔从戎,领兵打仗去了·生带兵,其实很多人等着看他的笑话,不想陈丹丘着实聪明,就看了几本普通的兵法,又跟一般的贵族将领把庶族兵卒将领视为猪狗虫豖不同,跟中层和下层将领搞好关系,又肯爱惜兵卒,很快在军中立住了脚根,声誉威望日盛,几乎没吃过什么败仗,一路飞快地升上了清南军统帅之位,然后投靠了当时还是太子的贺月,借着太子府的资助,把本是南方小股军队的清南军发展壮大起来,陈丹丘成了跟毛恩齐名的儒将,他率领的清南军也跟毛恩所统率的威远军齐名了。
·儒将陈丹丘,“儒”才是陈丹丘的本色,“将”是补充说明,陈丹丘是混迹在军营中的文人生当年跟他一起同窗苦读的贵族子弟,后来出仕,都是文官,但陈丹丘是最位高权重的一个。
贺月猜测道:“以前没有兵马都统帅,他做到统帅,率领一军,独当一面,这官职官阶都到头了,无法再升,再往上,就只能封虚衔了·后来你出任了兵马都统帅,正好压在他头上,只怕他不服你。
或者,他想取你而代之·你贬官期间,朝中好多大臣举荐他继任兵马都统帅·确实,你若死了,他在各军中,声威最高,功勋最大,我若要任命兵马都统帅,便只能是他,别的将帅,服不了众。”
“他想先取得兵权军权后,再挟制你,然后图谋篡位”风染清楚,任何人坐在兵马都统帅这个位置上,都不可能像自己一样,不生异心。
“陈丹丘有没有异心,就难说了,人的野心是一步一步养大的,也有的是被一步一步逼出来的·人活一世,如置洪流,往往被周围的人或事,挟裹前行,不由自主。
这回拿不到他的把柄,治不了罪,你以后用他时,要小心防着他……这人,确实是个人才,不用可惜·”贺月自登帝位之后,基本无往不利,想不到,竟然在陈丹丘手下吃了瘪,还找不到陈丹丘的破绽,无法还击,多少令贺月不太舒服,觉得憋屈。
躺了一会,贺月舒了口气,道:“不说那老狐狸了·问你,你怎么看出来我被点了哑- xue -”·“呵,你走进来,一个字不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的体毒要靠功力来压制……你要化我的功,轮不到陈丹丘来下令·陈丹丘一说要化我的功,你眼睛瞪那么大,偏偏不说话,他站在你身边,站得太近了,我就猜,你是被他挟制了,你能走动,不开口说话,多半是被封了哑- xue -。”
所以,风染喷出化功散时,附上了内力,用内力冲刷贺月的经脉,解开- xue -道·喷出化功散帮贺月解- xue -的同时,风染怕陈丹丘向贺月下毒手,才冒险扑向陈丹丘,哪知道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陈丹丘还没胆子挟制贺月。
·“郑修年他们都没有随驾回来”·“嗯,说被留在万青山养伤·不过你不用太担心,陈丹丘还没胆子害他们,过几天他们养好了伤,自然就回来了。”
风染道:“我就怕陈丹丘对郑修年玩- yin -的·”他进言,让郑修年主持招降之役,可是大大抢了陈丹丘的风头·再说,郑修年是自己表兄,陈丹丘想杀自己,没准先拿郑修年开刀。
贺月道:“你表哥- xing -子虽然耿介,人可灵光着呢,脑子比你好使……”说到这里,贺月便觉得不对了,怕风染生气,忙解释道:“风染,别多心,我说的是实情,他读得比你多……”貌似越描越黑。
风染翻个了身,把脸朝向床里,说道:“天晚了,睡吧·明儿,你还要上朝·”·“风染”·“你说的是实话。
我明儿叫人去接表哥回来养伤·”·两个各自躺在各自的被窝,有许久没有说话,可是,彼此都知道,大家都没有睡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到底还是贺月沉不住气,轻轻唤道:“风染。”
“嗯·”·“当我被雾黑蛮子围困在癞痢顶上,知道和谈会盟是匪嘉跟雾黑勾结做出来的圈套,想诱杀我时,我心头想的,不是我要死了,也不是如何冲出去……我只是想,我死在你前头,真好。
我能一直记得你年轻的样子·”·风染背对着贺月,侧卧着说道:“嗯,你放心,我不会叫你看见我衰老的样子·”·“可我活着回来了。
听了你在朝堂上,跟公主和大臣说的话,我又庆幸,我没死,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可以让你一直记住我现在的样子,下辈子,你还可以照着我现在的样子来找我·你的样子,我都看过,更容易找到你。”
风染轻轻嗤笑了一声:“人哪有下辈子你信那些鬼扯·”·贺月道:“我信·我跟你,结过发的·”·“哈哈。”
“你跟公主大臣们说的话,有一句,我特别喜欢,你说:你愿意独属于我,料想我也愿意独属于你·风染,我有皇后,有妃嫔,我跟她们,才是搭伙吃饭的关系,为了传承后代。
在我心头,除了你,没有过别人……”·贺月还没说话,风染淡淡地打断道:“睡吧,这大半夜的,又是大冬天,说这些没臊的话,也不怕把人寒碜到。”
“风染”·静默中,贺月似乎看见灯烛暗影中的风染背影,微微颤抖着·贺月怕风染喝了化功散,人不舒服,便撑起身,伸手过去攀风染的肩头,却被风染飞快地拍掉了。
那生硬的动作,不由得让贺月微微有气恼,问:“风染,那些话,你敢跟公主说,如今我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风染轻轻道:“只因那时,我以为你死了。”
·第333章 喜欢我,一天也好··那时,风染以为贺月死了,在朝堂上又被幻沙公主所逼,才不得不那么说·虽然是心里话,可是,那也只能在贺月死了之后说。
凤梦大陆是偏好男风,但也仅止于狎玩脔童,是穷奢极侈荒- yín -腐化的贵族子弟们穷极无聊寻个开心罢了,没有人当真·两个男子的禁断之情,绝对不能见容于世俗,何况,他跟贺月,还是君臣,更是背德忤逆,禁中之禁。
贺月已死,自己也命已不长,承认了这份感情,又有何妨就算他会被世人唾骂鄙视,也不过只能承受三年五载罢了··人们总是厚死薄生,苛责活着的,宽恕死去的。
一段不容于世的忤情,如果死了一个,剩下那个就算当众承认了,也不过是缅怀一段逝去的感情罢了,一切都已成过去,再怎么追究都没有意义了·可是如果两个人都还活着,就要面对世人的诘难和谴责,承受礼义的拷问和辗压,来自各方面的唾弃和阻挠,无形无质,无所不在,可以轻易把人逼到精疲力竭。
如今,贺月没死,回来了·风染敏锐地知道,他如果再承认这份感情,自己三年五载就死了,却要留下贺月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独自承受世俗的鄙视唾骂··再说了,风染觉得自己转眼就要开始老去了,很快就会老死,他哪能还去招惹贺月,给贺月一份无法长久的感情·从不曾拥有过,等他离去了,伤痛总比拥有之后再失去来得浅淡一些,就像他对陆绯卿的感情,随着时间的随逝,也渐渐淡了——不曾拥有过什么,他也能走得安心一些,不会那么不甘心。
在朝堂上听到风染的当众表白,那份决烈之情,几乎让贺月欣喜若狂·可是回到宫里来,风染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由得让他失落·有什么地方不对呢贺月心下气苦,恼道:“你的意思,我不该活着回来非要等我死了,你才能喜欢你能喜欢死了的,干什么不能喜欢活着的”·自从在朝堂上承认喜欢贺月后,风染便没有再克制自己对贺月的感情和思念,他对他的喜欢之情,在他死了之后,再没有顾忌,才得以一泄千里,不可收拾。
贺月归来,固然让风染欣慰,可是,风染却需要更辛苦费劲地把那份满满的喜欢深埋在心底,贺月还会活很长的岁月,不比自己,恣雎喜欢过后,眼一闭,对任何的毁谤践踏,都没有知觉了。
不由着自己的喜欢去跨越那最后一步,跟贺月维持着和谈之前的状态,疏远守礼,才是对贺月真的好··知道贺月必定会听到自己在朝堂上的那番表白,必定会有想法,风染想,只要他当作没有发生过,贺月矜持,沉得住气,多半不好拉下脸来跟自己纠缠。
哪料到贺月在这上面偏偏一点不矜持,也一点沉不住气,非要追问个清楚·看贺月这般气苦,口不择言,亦让风染心痛·风染知道躲不过去,还不如跟贺月摊开来说,大家还有几年相处,别怀了心病,相处得别扭。
风染便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冬月初旬,天气已十分寒冷了,这皇帝寝宫虽烧了地龙火盆,从被窝里爬起来,还是冷的,便想找件衣服来披着·不想内侍们把床上收拾得干净,衣服褶子都拉抻了,挂在床头的衣架上。
·贺月本是侧对着风染,见风染起来,贺月便也跟着坐了起来,见风染在床上四望,便扯了条中间隔着两人的锦被,抖开来披在风染背上:“都睡下了,还坐起来干什么呢”·“你也披上,别尽顾着我。
我有话同你说·”·贺月便又抖开来一条锦被披在自己身上·中间就只隔了两条锦被,叠几叠,垒在一起,便差不多有躺着的一人高,这下两人一人披一条锦被,堆在龙床中间的阻隔便消失了。
怎么说呢风染想了想,觉得不好开口,只道:“我在朝上说的,你听了,别当真·”·“你说那些,都是假话用来应对公主的质问”·承认那些表白是假话,就可以让贺月死心了。
可是风染不愿意违心,他是喜欢贺月的,一旦喜欢,他便不愿意不承认:“是真话,可是,只能说给死人·”·“为什么啊我活着,不好吗”·“你能活着回来,我自然是高兴的……可是,你想听的话,我不能说给你听。”
“为什么”·“你也知道,翻了年,我就二十五岁了,要开始老了·你还可以活很久,我不能连累你,用今后几十年来怀念只有几年的喜欢。”
求而不得的回忆,是痛苦的·风染轻轻吁了口气:“贺月,去喜欢一个能够陪你到老的女子吧·像乌妃那样的,慧质兰心,博学多才·”一段感情再决烈深沉,也不能不见容于天地。
男人喜欢女人才是天经地义的·风染想,如果他不是生而带毒,如果他没有跟陆绯卿双修双练,他应该也是喜欢女人的··“你个笨蛋”·风染侧头向里,不敢看贺月:“嗯。
你就当我是男宠好了,记着偶尔临幸我一场,解我一些饥渴便是……”他练出了功法效果,身体会越来越渴求贺月,须得贺月来缓解,这个得先留下退路。
需要自己时,便召自己去欢好一场,不需要时,便把自己打发给别的女人到底谁把谁当男宠贺月又是生气又是心痛,完全忘了什么招惹不招惹,拨撩不拨撩,身子一歪,扑过去紧紧抱住风染,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风染耳边说:“你要是男宠,我现在就幸了你,才不管你身子好不好才不管你愿不愿意!”·风染身子一僵,贺月便气笑了:“晓得怕我了”风染才知道是贺月说气话,说道:“我就这么个脾气,总惹你生气,你何苦非要找不痛快”·“我就高兴跟你找不痛快”贺月口鼻的气息直喷到风染后颈脖上:“我能喜欢你一天,便是一天。
等你老了,我的日子怎么过,不须你来- cao -心你就- cao -心,你在的时候,怎么让我不痛快就好了·你可以不愿意喜欢我,可是,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不能阻止我对你好。”
贺月把脸埋进风染颈脖间包裹着伤口的布条上,轻轻道:“风染,别想那么多,喜欢我,一天也好·”·贺月的这个动作,吓了风染一跳,微微侧头看贺月,忽见贺月的身子露在外面,披在背上的锦被,斜身过来抱自己时,便掉了,忙道:“天冷,快把被子披上。”
“不披”·风染在下面耸了耸肩头,贺月就死死趴在风染背上不动,风染再耸,劝道:“披上,冷·”风染连一天都不想答允,又想东拉西扯转移话题,让贺月心头又是酸痛,又是冰凉。
隔着条锦被,贺月紧紧抱着风染·不说话,风染能感觉到贺月透过锦被传过来的温热,仿佛也能感受到贺月黯淡的心情·贺月的话,那么诚挚,也说得透彻,不能不令风染感动,贺月愿意跟他只顾眼前,他又何忍拒绝心情激荡之下,身体又受了贺月拨撩,便忍不住道:“你放开……”·“不放”·“……要抱,进来抱。”
贺月立即放开,主动自觉地揭开风染披在身上的锦被,一下钻了进去,然后一手拉着被角,好让被子披在两人身上,一手便搂在了风染腰上,被窝里两条腿不安分地把风染的双腿夹在中间。
一系列动作,敏捷麻利,像- cao -练过一般··不是一人一个被窝分开的么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两个人一个被窝还披着一条锦被·寝宫里留的长明灯烛并不十分明亮,恰到好处地照映出两个人朦朦胧胧的身形,风染回身反搂着贺月,凑过头,有些凉意的唇瓣轻触贺月的脸颊:“只一天你不后悔”·“不”贺月一边搂紧了风染,一边使劲把脸颊住风染唇边蹭,心头无限欢喜。
等等风染那话的意思,是不止喜欢一天贺月赶紧纠正道:“是今后每一天”·风染也搂紧了贺月,只穿着亵衣的两个身子紧贴在一起,人不知不觉便倒了下去,相拥相偎在一起。
风染还是觉得有些话,要说清楚:“要是哪天,你嫌我老了,别跟我说,只不理我便是,我自省得……”·话还没说完,贺月便火冒三丈,想着风染身上有伤,不敢去推,只手一掀,把被子掀开又坐了起来,恼道:“风染,你混帐我要喜欢年轻的,好看的,何须找你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明白,我心头喜欢的是你,是你啊是你这个人啊是你的全部啊你懂不懂你全部都是我的你到老,到丑,都是我的”伸手拉开风染右肩上的亵衣领子,那块用朱墨标记过的伤疤在布条下露出半边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朱墨的颜色已经渐渐淡了,贺月恨恨道:“要不要我再烫烫给你长长记- xing -”又重重替风染扯上领子,喘着气,道:“是不是你没标记到我,便不放心你来呀,标记我呀,标记到脸上,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这世上,再没有一段情话,说得比这愤恨·一段不留退路的喜欢,和一段没有退路的喜欢,在兜兜转转许久之后,还是相遇在一起,再没有展转腾挪,躲藏闪避,终赤膊上阵,坦裎相见。
·第334章 洗尽铅华···风染说不出话来,只伸手去拉贺月·贺月还是气咻咻地瞪着风染,坚持着不动·风染便再加劲,贺月仍是气咻咻的巍然不动·风染道:“冷。”
贺月把风染的手拉开,便想钻回自己那边被窝去·风染飞快地再次一把拉住贺月,再一加劲,便硬把贺月拉得一头倒了下来,压到风染身上的伤口,只痛得一哆嗦,风染却只觉得心头欢喜,像要炸开来一般,不顾贺月的挣扎,牢牢把贺月禁锢在自己胸前,他想,他不会放手了,再不会放手了,这人是他的,从现在起,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到他死亡了很多很多年以后,这人都是他的。
这辈子,他没有要过什么,可是这人却自己送上门来,愿意把自己给他·人海中,能够拥有彼此,何其有幸··贺月还在气恼中,在风染怀里使劲挣扎:“放开”他想要彼此心甘情愿,没有保留的喜欢,想要两情相悦,但凡有一丝勉强,便不是两情的喜欢。
风染把贺月死死按在自己胸膛上,道:“嗯,我放心了·”拿手捧住贺月的脑袋,板下来,凑在自己唇边,也不管到底是哪里,在贺月脸上,一顿乱亲,边亲,边轻轻呢喃:“贺月,我放心了……我放心了。”
贺月被风染亲得,渐渐瘫软在风染身上,才渐渐回味出风染到底在说什么,消了气,渐渐从心底甜出来,欢喜开来·赶紧把被子扯上来把两个人都盖住,也逮住风染乱亲回去,一边亲一边嫌弃道:“你真笨”这么久了,他不是他的,还会是谁的啊真的比郑修年笨多了·“嗯……唔唔……”·“活该你痛,自找的哼哼……我轻轻的……你说过的,要给你机会,勾引我……我等着哦……风染……嗯嗯……再来……”·风染总觉得,那一刻,贺月有些得意忘形了,一边动作,一边说些胡话,都不像个皇帝了。
风染还是习惯- xing -地喜欢忍着,死也不吱声,那样才显矜持,才是皇子作派··两具火热年轻的身子,缠绵地缠绕紧贴在一起,没有推拒,没有杂念,交换叙说着对彼此的喜欢和渴求。
风染第一次,全心全意地回应着贺月,再没有从前那些无奈的驯服,被迫的应付,自甘堕落的放逐,麻木自己的一晌贪欢等等种种杂念,他喜欢身边这个人,愿意把自己给他。
他近乎虔诚地奉献自己,也接受着身边这人的奉献·风染有种错觉,觉得自己仿佛终于洗尽了铅华,褪掉了曾给隽刻在他身上,深刻进他骨髓里的男宠标记,抿灭了曾经的羞耻记忆,只留下那些美好的。
“风染,你害羞了……脸好红……”贺月非要把风染埋进自己胸口的脸庞,扒拉出来,在朦胧的烛光下细细端详,觉得风染竟是艳丽无方,挪不开眼,心头,又是欢喜,又是绞痛。
他要把风染的样子,狠狠狠狠地铭记在心里··风染从众护卫的兵刃下冒险出击,身上受了伤不少,又喝下了少量化功散,正当身子虚弱之时,实不宜于欢好·贺月爱惜风染,不肯伤了风染分毫,两个人只是略略纠缠亲热了一番,便各自拿手替对方释放出来,也觉浓情蜜意,欢喜无限。
两个人都有曲意迎合讨好对方的意思,缠绵了半天,意思意思罢了·叫来内侍,打了水,净了手,抹拭了身子,又换了干净的床帐,才又相拥相偎地重新睡上去··“天都快亮了吧。
快睡会儿,一会子又要上朝了·当心没精神·”·贺月正在兴奋头上,哪里睡得着:“不睡,跟你说话·”说是说话,却又半天无语,便是这么默默无语地拥在一起,竟也觉得是欢喜的,满足得直叹息:“风染。”
“嗯·”·“染儿·”·“嗯……不许这么叫,恶心”·贺月笑道:“你都叫那姓陆的‘绯儿’,怎么不嫌恶心了”·“那是一起长大的,我现下也叫他‘绯卿’了。”
“可是,连名带姓的叫,一点不亲热·”·两个男人,要那么亲热腻歪干啥风染哂道:“我觉得叫‘贺月’挺好的。
你要觉得不亲热,小风小染便你叫,只别叫什么‘染儿’就好·”·“嗯嗯,那就叫‘小风小染’,这名儿好·”·“……小风,小染,中间要断开的,要么‘小风’,要么‘小染’,不是连叫的。”
贺月只管笑:“嗯嗯,到我这里,就连在一起了,小风小染,长长久久·”·名字长,就能长长久久了么听到“长长久久”四个字,风染心头微微一痛。
贺月非要腻歪,直把肉麻当有趣,风染想着他们没有多少日子相聚,便着意地顺着贺月的兴头来,由着贺月腻歪·风染也不敢再往下说,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明儿,我便搬回府里去。”
·“别搬了·”·“你回来了,我断没有还占着思宁殿的理,再住下去,就不像样了·复了都统帅的职,自然该搬回去住,反正离得近,你过来方便。
对了,你看过庄先生没有”·“看过了,情况不好,太医一直在给他诊疗·”·“庄先生被我连累了·明儿我回府,把他一起搬过去,好生照顾他。”
“搬什么,就让他在宫里养着·”贺月也知道庄唯一这回受刑外伤并不太重,但是受了内功逼供,年纪大了,熬不住,身子一下子就垮了·他对庄唯一,实有一份难得的君臣之情。
风染道:“他一个外臣,老占着凤栖殿养伤,也不是个理·前几天,他伤重得紧,不敢搬他,现在松一些了,该迁回我府里好生调养才是,老在凤栖殿,他也不能安心。”
顿了顿才道:“皇后也该移回凤栖殿,才好重掌凤印,主持后宫·”··贺月微微推搡了风染一下:“迁什么就让她住在下六宫好了。
凤印拿给关妃乌妃轮流执掌,轮流主事·”·风染便不说话了·毛皇后勾结幻沙公主,想暗算他,虽说好男不跟女斗,那是不主动挑衅女子,像毛皇后,幻沙这样敢欺到他头上来的,他不会轻易放过。
风染所谓“体贴”地提醒贺月该把毛皇后移回凤栖殿,不过是探贺月的口风·毛皇后到底是贺月的皇后,是贺响的母后··倒是贺月,把头埋在风染颈窝里,嗤嗤地笑,把温热的气息喷到风染身上:“小风小染,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怕我把皇后放出来,重掌后宫,你心头不舒服你想怎么处置她”·“没想过·”风染只把毛皇后圈禁在下六宫中,并不想进一步处置她。
一则,毛皇后是贺月皇后,他怎么也得给贺月留几分情面;二则,贺月一死,他就把毛皇后处置了,只怕前朝众臣会有劝谏;三则,毛皇后是给幻沙提供了一些情报和帮助,可也谈不上议罪,最多就是妇德妇行中有失敬慎罢了。
就这么一条过失,并不能就此废后·风染怕贺月为难,说道:“就这样吧·”保持毛皇后的名份,圈禁在下六宫中,凤印由乌妃关妃轮流执掌主事,也不会发生擅权。
贺月笑完了,问:“你打算怎么处置幻沙公主”·怎么处置幻沙公主,就更头痛了·幻沙当庭摔了凤冠,表示不屑于后,并且不承认风染是他夫君,可就算这样,幻沙也是汀国公主啊。
战乱期间,中路三国各出力量,各守一边,才守住了凤梦大陆的小半壁河山,三国虽未结盟,却是盟国关系·幻沙勾结王爷,在朝堂上意图逼宫,那是死罪,凤国若杀了幻沙公主,汀国绝不能善罢干休。
或许,幻沙公主早就看清楚了局势,知道凤国不敢轻易处置自己,才敢肆无忌惮地逼宫··风染道:“明儿你上朝了,我去见见她,再说·”·“嗯。
郑家呢”风染本来计划选五百郑家精骑加入御前护卫,单独编成鸿鲲营,作为亲信拱卫自己,可这还没选编完成,贺月就回来,风染逊位成了兵马都统帅。
贺月知道郑家莫名地仇视自己,他可不敢把郑家军留在御前护卫里贴身护卫自己··风染道:“都编入京畿守军北营吧·”·贺月道:“还是选五百精骑,调到你府里做护卫,把你府上的府兵扩充成一千五。
郑家不亲自护卫着你,想是不放心的·便由你另一个表哥,郑修羽担任府兵统领·现任府兵统领,叫尚斌他护你夺位,功劳不小,叫他回铁羽军任职,升副都统领。
你大舅郑皓,还叫他带着郑家军编入京畿北营,暂任统领·你二舅跟你外祖回来了,要不要出仕,到时再说·”·自从在万青山跟郑家军分开,风染总觉得自己像折了羽翼了一般,见贺月把郑家军,一部分安排来近身护卫自己,一部分安排去军营,极是体贴周到,便代郑家谢了恩。
贺月拿手撑了头,看着风染,正色道:“这回,你可得把郑家盯紧了若是我去你府上,他们敢对我不利,或是想再来一次捉女干,再或者,想暗中搞点什么动作,我可不会再轻饶他们”··第335章 冷宫关不住··风染知道,照贺月的意思,像郑家暗算过贺月的,贺月断不会再用,郑家军又是幻沙公主带过来的,谁知道郑家跟幻沙公主达成了过什么协议只怕贺月要按一般俘兵对待,送到南方囤田去。
郑家想像以前一样地位超然是不可能的了,贺月是看在自己的面上,给一次机会,让郑家入仕,服从除风染以外,其他将领的管辖调派,用律例和官制约束郑家,把郑家的力量纳进凤国来。
贺月还像以前一样,能给自己的,不必自己相求,便会主动替自己安排了·哪怕是贺月自己心头不愿意的,也会努力安排,照顾安抚自己的意愿·风染心下感动又熨贴,应道:“嗯,我会看好他们。”
一边应着,一边伸手去拉贺月,又道:“外面冷,快进来……”·贺月便偎过来,在被窝里轻轻把风染温热的身子环进怀里,问:“我今儿晚上,过你那边去歇”·风染缩在贺月怀里不敢动,又觉得温暖安心,还有止不住的害羞,低声推托道:“算了。
我都一年多没在那府上住过了,谁知道脏成啥样等我叫人收拾好了,你再来·再说,今儿,你回来重登帝位,不知有多少事要忙呢,怕忙都忙不过来,别老惦记着我。”
靖乱三年冬月初六日,成德帝重登帝位·武威帝因身上有伤,没有上朝,只写了一道逊位的诏·因为前一日成德帝就唇枪舌剑跟群臣大战了一场,达成了协议,贺月再次称帝。
朝堂上帝位更迭进行得十分顺利,凤国政权平稳过渡··按照凤梦大陆的风俗,逊帝基本都会保留帝号,因此风染保留了“武威”的帝号,仍任兵马都统帅之职,史上多称之“逊武威帝”。
只是一般逊帝在逊位后都会被剥夺权柄,成为清贵闲人,为了不被人利用,多数还会被软禁,像风染这样,逊位后还能再掌兵权军权的,还能大权在握的,却绝无仅有··随后,贺月把风染批过了奏折,发布的圣旨,诏,政令,都粗粗审核了一遍,除了有一些补充,基本没有大的改动。
只是风染罢免了的官吏,有大臣请求启复,贺月却回绝了:既是逊帝所罢,自有逊帝的理由,朕不便启复··贺月这样的态度,便得群臣联想到几天前的幻沙逼宫,联想到贺月在听了众臣转述的风染那番- yín -言秽语后,也没有一个字辩白,联想到贺月重执朝政后,对风染诸多不着痕迹的回护,群臣渐渐地明白了:成德帝跟逊武威帝,只怕真有见不得光的私情·可是,即使如此,群臣也无可奈何。
劝谏贺月么整个凤国,只有贺月才是众望所归,只有贺月才能稳固凤国局势,励精变革,带领凤国逐步强盛·如果因为贺月的私德问题,逼贺月逊位,逊给谁还有谁能担此重任·参劾风染么自打风染掌管军政兵权,就一扫索云国兵强将弱的局面,中路三国能守住半壁河山,也全靠风染策划布局而成,风染可谓战功彪炳,武勋卓著,又主持了武官官制创建,重新构建了军事体制,在军队兵营中声威日隆,无出其右。
同样的,把风染罢免之后,谁来接替风染的位子陈丹丘做官是一把好手,但其在军中的威望和统军才能却稍逊风染,但其对战争的整体把握则相差太远了。
最最关键的是,贺月不会放心把军权和兵权交给风染以外的人这一点,在风染贬官的一年间,不管群臣如何举荐,贺月宁愿自己累死累活代理军政,也一直空置着兵马都统帅之位,就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群臣虽然对成德帝和逊武威帝的这段不伦之情,心头有数,多有轻辱蔑视,却也不敢参劾劝谏·好在贺月和风染在朝堂或人前,都是以礼自持,该君的君,该臣的臣,并没有眉来眼去,更无当众狎昵,做出逾矩之举。
风染除了军政,并不会干预朝堂上政策政令的制订和发布,风染私底下也没有什么飞扬拔扈,仗势欺人的嚣张行径·群臣渐渐便默认了这一段不容于世的君臣之情,大家也就眼开眼闭,只当不见。
风染把幻沙公主安置在冷宫,是怕幻沙再在后宫中兴风作浪·冷宫本就是关押有过失罪责的宫人妃嫔的地方,倒便于囚禁·风染根本没碰过她,更无所谓宠不宠,何况幻沙还在朝堂上摔了凤冠,不承认是武威帝的皇后。
就算不是皇后,可也是汀国嫡公主,因此风染吩咐宫中按照嫡公主的日常用度,供应幻沙公主,礼数上也没有丝毫怠慢··只是幻沙公主带来的女侍杂役,由内务廷审问之后,一概分开另行拘禁,断了幻沙公主的爪牙。
主子再有能耐,手底下没有得力的下人使唤,深宫之中,再能耐也是白瞎·新派去服侍幻沙公主的女侍内侍,也都叮嘱过,只供幻沙公主日常使唤,兼且监视,其余差使一概不应。
虽然有风染的吩咐,冷宫到底是冷宫,风染到时,入目一片萧瑟,冷庭寒窗,粗门素帐,除了必须之物,冷宫里完全没有任何陈设,不用进屋,风染都能嗅到屋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股霉潮之味,倒叫风染想起了地牢。
若是一般娇滴滴的后宫妃嫔女子被关禁在这里,只怕很快就要枯萎凋零·幻沙公主却不是普通女子,风染到时,幻沙公主正穿着一袭红色的女子武装,在庭院里练拳。
风染瞥眼之间,见幻沙那身手很是矫健敏捷,拳出带风,窜高伏低,功力不浅·风染只在门口看着,没有出声打扰·想幻沙公主乃汀国嫡公主,皇族贵胄,却不知在那里练了这一身武艺,而且这武艺还是下过苦功来练的,并非花拳绣腿,真不知道她一个嫡公主,怎么吃得下这苦风染这身武功是被迫练出来的,便对幻沙公主暗暗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意。
风染一进冷宫,幻沙公主便感觉到了,却自顾自把拳脚演练了一遍,方才收功静立·她一向不喜涂脂抹粉,此时一派素颜,练拳后脸色微微泛红,令得她略微平凡的容颜添了许多娇艳,那是一种天然的娇艳欲滴,红得动人心魄,远非脂粉的死气颜色可比,幻沙又穿着一身红衣,女子武装,更显身形凸凹剔透,练拳后,微微喘着气,一边拿巾子去抹拭额上渗出的细小汗珠,一边横眼瞧向风染,一边用暗哑的声音吩咐道:“贵客临门,上茶。”
幻沙飒爽蕴藉的风姿,雍熙华贵的神态,进退从容的举止,娇喘微汗的容色,直如一幅侠女练拳图,落在风染这等素- xing -爽快之人的眼里,竟觉得比看那美人出浴还要动人好看。
(不要以为风染是吃素的,没见识过脂粉阵·他也是皇子,在对陆绯卿想入非非之后,曾有召姬,依风染的洁癖- xing -子,自要看着姬人入浴,才能放心,然而几次跟姬人行事都失败了,才让风染惶恐。
风染只是单纯地欣赏女子好看,并没有往身体上联想·)幻沙的这份豪爽,让风染觉得有几分跟纪紫烟相似,风染因幼时经历,极看不惯深宫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娇滴滴的女子,倒比较欣赏像幻沙公主,纪紫烟这一类的豪爽女子,暗想那陆绯卿能看上幻沙,果然是极有眼色的,只是幻沙公主太过强势,倒把陆绯卿显得弱了。
吩咐完了,幻沙公主向风染微微一礼,道:“屋内霉潮,怕薰了贵客,不如庭院敞亮,只在院子里坐坐吧·”·冷宫的院子不但没有培殖花草,倒生了一庭院的杂草,冬天里又枯了。
幻沙入住后,便叫人把庭院中当眼的枯草清除了,只得头顶上一棵叶子掉得光秃秃的老树,显得极是破败,风染觉得竟比自己当初在风园里安的那个容苑还要荒芜许多·这庭院角落本来安了石桌石凳,只这冬月间,已经寒冷起来,石凳便坐不住,叫内侍现搬了桌椅出来,敬了茶,分宾主坐下。
坐定之后,幻沙公主先笑了:“这院子甚好,陛下大度,比本宫关押陛下的军牢好了许多·”·“本帅已经逊位了,现仍是兵马都统帅·”·幻沙吃了一惊,继而大笑起来:“本宫料到了”她在冷宫,亲信手下又不在身边,便没人给她通风报信,不能及时知道昨天才发生的事,还以为是自己大闹朝堂之后,虽然风染当时强力镇压住了,但事后还是被大臣将领们逼迫,不得不逊位。
男宠再有功勋,也是永远令人垢病的丑事,向男宠称臣,岂不令众臣窝火硌心风染镇得住一时,岂能镇得住一世幻沙只是放了一把火,输赢不在当时。
只是想不到风染这么快就被众臣逼得逊位了·其实,贺月若没有及时回来,风染依靠强力手段能在帝位上稳坐多久,还很难说··风染不理幻沙的幸灾乐祸,淡淡道:“他回来了。”
“谁”·“成德陛下·”··第336章 休夫··幻沙公主怔忡了半天,才又笑起来:“风将军对主子还真是忠诚不二呢不过你那主子也是个有情义的,不追究你篡位,还让你继续做兵马都统帅,还真信得过你啊”在幻沙公主的认知里,两个男人哪有什么情爱可言自然只有主宠关系。
言辞之间,依旧对风染充满了蔑视和轻侮··逊位并保留帝号,就表明朝堂是承认了风染帝位的·如果不承认风染的帝位,风染擅自称帝,就是篡位,就会直接投入天牢治罪。
风染不想跟幻沙公主多话,只道:“本帅来,是想问公主一句话:公主此来,想待如何”·“本宫想做的,已经做了。
尽人事而安天命·”幻沙轻轻一叹:“想不到成德陛下竟没有死人算不如天算·”·她此来凤国,本有上中下三策,却是一策未成。
上策:便是以汀国为嫁妆,诱使风染盛典迎娶自己,一则把汀国顺理成章地合并入凤国,二则,确立自己的皇后地位,然后借助皇后的尊贵名位,向朝堂和军队渗透,提前布署,一等风染驾崩,立即扶持汀国子侄继位,把贺氏江山偷梁换柱成汀国子嗣,让汀国置之死地而后生,名亡实存。
——哪知风染完全不受十国合一的诱惑···中策:汀国未能合并入凤国,便难以从朝堂上谋夺贺氏江山,幻沙公主便想跟风染敦伦之后,诞下子嗣,便可理直气壮废掉贺氏太子,另立自己的儿子为储君,等风染老去,自己便以太后之尊,扶持幼子登位。
她自认比毛皇后强,又一早布置,毛皇后做不到的事,她便能做到·自己把持朝政之后,是凤国兼合汀国,还是汀国兼合凤国,亦或者两国并存,都是可以从容策划的,总不会使汀国就此消亡。
——可是,风染压根不想碰她,这儿子没法生··下策:抖出风染的丑事来,搅乱凤国朝堂,让凤国的大臣们跟风染暗斗内哄,让凤国的实力,在暗斗内哄中衰弱消耗,不管能不能把风染逼下位,对凤国来说都将是一场持久的内耗,内政未稳,凤国就难以兼顾并吞汀国。
就算风染能坐稳帝位,但风染行事残暴狠辣,只会一昧强势,很难像贺月那样得到人心民心的拥戴,内斗内伤之后,凤国迟早会崩溃离析,汀国只要多坚持几年,就可逃过被合并的危机。
——万万想不到,贺月没死风染是逊了位,可是贺月重掌了朝政凤国根本没有陷入内战内耗··本来这三策,只要一策成功,便可保住汀国不被兼并,谁能想到事情千转百徊,竟会是这样·幻沙只能哀叹:人算不如天算。
其实,幻沙对风染,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有最初少女怀春的梦想,也有甘为望门寡女子的坚持,更有成亲前夕被抛弃夫君成为别人男宠的羞愤,还有被一再要求和离的屈辱。
最最令幻沙心头怨怼不甘的是:纵然她心头对风染有所好感,但她没有招惹过风染,只是遥遥看着·是- yin -国替风染招亲,她才与他发生了联连,应该算是风染招惹了她,可是风染待她,竟然是冷漠如斯,无情至此·想掀开风染的丑行,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幻沙又一再地忍着,总想着,她跟他到底是夫妻,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到风染生硬地拒绝去她寝宫,她终于死心绝望了。
风染却不能完全明白幻沙公主曲折复杂的用意,只简单地以为幻沙到成化城来,就是为了他当初诈死,心怀怨气,来揭发他往事的,只道:“原本是本帅对不住公主,公主怨恨本帅,是应该的。”
幻沙侧过头,甚是专注地看向风染,忽然哂笑起来道:“不恨了,你不配·只是本宫以前怎么没看清楚你,瞎了眼·你就是个负心薄情之人,也就只配给人做个男宠,被主子拘管着,才能不辜负。
倒是恭喜你,找了个好主子·”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她都没有爱过,也谈不上多恨,更多只是怨怼吧··到朝堂上抖开风染丑事,幻沙公主做得畅快淋漓,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幻沙公主却也抒解了胸中郁结,清楚她这一番作为之后,她跟风染再无复好的可能,再无留恋地放下了对风染的那丝情愫。
以平静的心态,回头再看,竟觉得这些年,自己的坚持,坚持得可笑为了这么个不懂得自己的人,不珍惜自己的人,耽误了许多青春··幻沙公主并不是在深宫长大的女子,幼时奇遇,让她跳出宫闱,见了许多世面,开了许多眼界,心胸气度,都远比寻常闺阁女子开阔得多,眼光断不会只局限于家长里短,情感断不会只沉溺于儿女私情,放开怀抱,不会再作小儿女姿态,她是汀国公主,自是以国为家。
那番话虽然仍带着几分轻蔑,语气却说得甚是平淡,显见得已经放下了··贺月是个好主子,这倒是幻沙公主对风染真心实意的恭喜,只是她理解错了风染跟贺月的关系。
风染不擅言辞,也懒得跟幻沙公主做口舌之争,问:“公主今后,有何打算”·“风将军关着本宫,不是要治罪么”幻沙公主再抿了一口茶:“呵呵,你逊了位,这冷宫怕是进不来了。
这是赶着来亲自送本宫一程”她刑讯凤国大臣,勾结外臣王爷,抖出了风染的丑事,图谋逼宫,料想是个死罪,豁出去了,这几天被关在冷宫,心情倒平静了,放开了,也就从容了。
风染道:“这话,公主说得言不由衷·当今战乱,中路三国共抗雾黑,彼此唇齿相依,公主便是大闹了我凤国朝堂,大局为重,我国也不敢真把公主怎么样,总不能坏了两国邦交,最多只能把公主押回汀国,交由熙安陛下管教。
公主早就看准了这一点,才能如此有持无恐吧”·“放本宫回去便不怕放虎归山”·风染不明所以:“嗯”·幻沙淡淡道:“你凤国想要合并我汀国,有朝一日,本宫必定与你战场相见,除非你踏着本宫的尸体过去,否则,本宫必要杀你个落花流水”·豪情胜慨,直逼须眉,风染看在眼里,倒觉得喜欢敬佩,不由笑道:“本帅没想那么远。”
他真的只是想战乱之中,不能坏了两国邦交,把幻沙关在冷宫并无意义,只得放了·“等他年驱逐了雾黑,荡平了匪嘉,若有机会,本帅倒也有心与公主一决高下。”
风染是不会与女流相争,可幻沙在朝堂上当众逼宫相辱,又主动叫阵,他岂能不应战汀国是一定要合并进凤国的,只是这话暂时不能说,怕把汀国逼急了,莫成了第二个匪嘉。
“风将军能做到兵马都统帅,果然有几分气度·”·风染不想同幻沙多话,道:“公主且准备着,稍后,本帅会安排人护送公主回万青山,顺带接回本帅的外祖大人和舅父大人。”
风染再是对郑承弼有看法,可也不能让他落在幻沙公主手里被挟制·交涉完了,风染跟幻沙实在是话不投机,不想多留,便揖了揖手:“本帅告辞了·”·“等一等。”
幻沙说着,便起身回到了冷宫屋里,把风染一个人撂在了院子里··风染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虽有几个女侍内侍一旁候着,也觉冷得紧·他知道冷宫不会有地龙火盆,又刚喝了化功散,不敢运使内力保持体温,特意穿了大毛衣服,仍被冷得直哆嗦。
看冷宫那屋子,窗户和门楣上想是以前糊的纱,破烂得七零八落,怕是夜里挡不住寒风,真难为幻沙能在这里住得安然平淡,倒又多了几分敬佩··幻沙进去之后,便叫女侍送笔墨纸砚印泥等物进去。
不多时,幻沙换了一身淡素的仕女服色出来,只是幻沙仍能把仕女裙装穿出飒爽的韵味来,她拿着两张纸张递与风染,半嫌弃,半轻蔑地道:“拿去,你要的·”··风染接过一看,竟然是一纸破天荒的《休夫文》,凤梦大陆只有休妻,没有休夫,更没有出现过《休夫文》。
幻沙的文仿照《休妻文》,历数风染过失,然后声明休夫··一般的休妻文都是要写明妻方过失的,对名门望族实在是有失颜面之事,因此,大家多采用和离的形式,以保存顾全双方颜面。
幻沙公主的言辞写得相当犀利尖酸,刻薄狠毒·风染并不太在意幻沙怎么写他的过失,只看文上幻沙代为落了熙安帝的名讳,文是幻沙亲笔所写,又摁了幻沙的手印,当具备律例契约的效用,便签了自己的名,摁了手印,双方各执一份,这文便算确立了,他与幻沙公主的婚约,终于解除了。
两度和离未成,本来,风染还曾以为,幻沙这是要跟他死磕到底,只怕陆绯卿今生无望·不想幻沙公主出其不意,倒先休了他,隐隐有些替陆绯卿欢喜·至于幻沙怎么在文中谴责他,风染浑不在意。
反正这文,除了自己跟幻沙外,旁人只知他们已经解除了婚约,并不会落入他人之眼···第337章 风将军独占圣宠··从冷宫出来,风染便接了庄唯—,带着小远一起回府了。
其实都统帅府的前堂后宅早就得了消息,前堂的府吏跟后宅的掌事们和纪紫烟一齐迎了出来,难得热闹一回··风染入主皇宫后不久,便把纪紫烟安置到都统帅府的后宅里,单独住了个偏院,托庄唯一照应着,风染也时常接纪紫烟和安哥儿进宫玩耍散心。
今儿一大早,纪紫烟忽然得到了郑修年平安的准信,开心得紧,亲自置办了几个菜,替风染接风·她是江湖女子,不关心朝堂之事,觉得风染逊了位,又是自己表弟了,还亲近一些,倒替风染高兴。
庄唯一受伤得重,躺在床上一直养伤,太医流水一样来诊治,纪紫烟怜他孤老,又想庄唯一对风染照顾颇多,她便格外上心地照顾庄唯—,翻了年,直到靖乱四年元月下旬,庄唯一才勉强能下床。
庄唯一年老孤苦,被纪紫烟这么一贴心照料,便生出一份感情,提出想收纪紫烟为义女·纪紫烟也是父母见背,江湖畸零之人,本眼红别人有父辈爱惜,便欢欢喜喜地答允了,择了日子,摆了香案,极正式地拜了义父。
风染回府的第二天晚上,贺月便宿在了兵马都统帅府上·贺月同风染一晚纠结缠绵自不在话下,只是贺月怜惜风染身上有伤,又才喝了化功散不久,不敢轻狂了,两人仍是拿手解决了,意思意思便算了。
从那以后,贺月除了上朝,逮着时间就跑到都统帅府来,那个阵仗简直是把都统帅府当成了皇宫——奏折要带回都统帅府让风染陪着批阅;膳要在都统帅府跟风染一起吃;然后帮风染换洗伤口,顺便擦拭身体;像老夫子一样,手把手教风染练字,写得不好要打手心;陪着风染在府里散步;特意叫人去外面,买了些写得有趣的话本笔记等闲,陪着风染一起看;也曾有一次,换了常服,偷偷跟风染溜出府去逛东大街夜市,买了一堆新奇的根本用不上的东西;跟风染一起,天天去看望庄唯一,除了讨论朝堂上的事,也陪老人聊聊天;还时常把贺响带过来玩,安哥儿也摇摇摆摆地跑来同响哥哥玩,看风染逗小孩儿玩耍,大的小的一起笑得嘻嘻哈哈……平时,贺月待风染都是昵而不狎,温文自持,只在晚上睡前无人时,会跟风染亲热,也只有这时,贺月会显得腻歪肉麻,黏黏糊糊的,直把风染哄得晕头转向……只是因怕练功,加重了功法效果,怕风染失态,贺月没敢再跟风染练功……·贺月觉得,这实是一段两情缱绻的神仙日子。
“贺月·”·“嗯·”·风染喊过之后,又不想说话了,只满足地叹息:“真好,真好·”·风染这辈子,没有过过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暖日子,早上醒来,被窝和身体都是暖的,晚上睡时,会有人陪伴,半夜梦回,听着枕边那人悠长的呼吸,便觉得安宁熨贴,再长再黑的夜也不觉得难熬。
贺月的喜欢,是那么喜欢,也让风染喜欢贺月的喜欢··风染开始后悔,他怎么早没有体会出贺月的好来浪费了好多时间,可是,他最浪费不起的,就是时间。
风染开始害怕,他喜欢这样的日子,开始害怕失去,害怕老去,害怕死亡··以前,他把生死看得淡然,只因为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留恋,值得他守护,心头没有什么执念。
可是如今不同了,越感受到贺月的喜欢和感情,风染便越加舍不得贺月,越想守在贺月身边,渐渐成了执念,执念越强,心头却越加悲伤,日子在甜美和悲伤中一天天溜走,越来越甜美,也越来越悲伤。
冬月中旬,郑修年和叶方生以及贺月的几个暗卫“养”好伤,一齐回了成化城,然后贺月就和谈会盟之事进行了褒奖处罚,有功的都奖赏升职,有过失的也有例律处罚,死了的,优厚抚恤。
小七代贺月惨死,死后尸身都未找到,优抚之余,贺月又另赏了许多金帛与其家·陈丹丘护主归朝,除了金银财帛的赏赐之外,赐了个“北国公”的虚衔。
这还是凤国立朝,第一个封国公的·风染,郑修年,叶方生等各有赏赐·庄唯一除了赏赐之外,加太子少师,定为将来的太子帝师··冬月下旬初,风染身上的伤在贺月的照料下,基本上好了,虽然喝了点化功散,但并没有散去多少功力,大体无碍。
这日,贺月照例一早就起来去上朝,风染醒了,却慵懒地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叫小远笼旺了炭火,自己披了大毛衣服,靠在床头专注地看闲··正看着,忽然府兵来报:太后驾到·不过,这一次太后是从西左侧门进来的,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绕道从大门进入。
这西左侧门是从皇宫出来穿过长街,进入都统帅府的最近一道门,一般贺月都是从这道门进来·想不到太后居然也会走这道门,而且没有摆太后鸾驾,是自己走过来的。
进了门,也叫府里不要声张,只叫偷偷通报与风染就是··太后来干什么又是选在贺月去上朝的当口风染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等风染收拾好了出来,太后已经在后宅前厅把茶都喝淡了··“臣风染,叩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身边的头面女官冯紫嫣代太后答道:“风将军请起。”
等风染站起身,太后指指了下首的椅子:“风将军请坐·”然后手轻轻一摆:“退下·”随着这一声,厅上本来环立着的二十来个女侍内侍和十来个御前护卫,便井然有秩地退了出去。
·风染武功已复,不怕太后耍什么花招,便挥手叫府兵下人们也退了出去,厅上就只留下了风染跟太后两人··等人都退下去了,太后方道:“风将军是聪明人,哀家便跟风将军直说了。
前阵子,承蒙风将军高义,替我儿镇守住了朝堂,镇守住了我贺氏江山,待我儿回来,风将军又功成身退,毫不居功,哀家代贺氏,在此感谢风将军仗义·”说着,站起身,便向风染一礼。
风染连忙回礼,道:“臣不敢当·”他不好去扶太后,只运使内力,微微托住太后··一礼之后,太后又坐下,说道:“哀家年岁大了,卖个老,便对风将军说些僭越的话。
哀家知道,我儿对风将军……情有独钟,将军对我儿……将军在朝堂上那番话,哀家也听说了……是喜欢我儿的·将军曾是- yin -国皇子,当知帝王之家,后宫三千是夸大了一些,怎么着也该有十来名妃嫔,只要皇帝喜欢,男女兼收。
哀家并不反对我儿豢养男宠·”·听到这一句,风染心头一冷··太后继续道:“将军战功彪炳,威震凤梦,又手掌军政兵权,权倾朝野,几能与我儿分庭抗礼,自然不能以男宠论。
我儿待将军格外不同,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凡事,须得有度才好·自我儿回朝,除了第一天和第二天,后面都夜夜宿于将军府上,完全置后宫不顾,这就有失体统了。
将军也是称过帝的,应该明白·”·贺月独宠自己,太后是替他那些后宫妃嫔出头来了风染心头一酸,忽然想起,他喜欢的是皇帝,是一个有许多妃嫔的皇帝,哪里就能跟他一心一意呢本来还怕自己死了之后,贺月伤心,现在看来,贺月就算伤心,也不过一时,指不定回头就移情了。
怪不得贺月说“我能喜欢你一天,便是一天·等你老了,我的日子怎么过,不须你来- cao -心”,是啊,贺月不会伤心的,所以不须他来- cao -心,是他想得太多,太自作多情了。
风染心下酸楚,口里却不肯示弱,说道:“陛下宿于何处,是陛下的主张·太后娘娘这话原该跟陛下说才是·”·太后点点头,又道:“这话是这么说。
不过,我儿难得,是个- xing -情中人,在喜欢的兴头上,往往搁不开手,将军便不该由着我儿的- xing -子胡来,还请将军劝劝,顾全体统才好·”·风染只觉意兴阑珊,敷衍道:“臣尽力。”
他到底是将军还是男宠为什么会沦落到跟贺月后宫争宠的地步·看风染这么“贤惠”,虽然专宠了,但自己一提点,便能听从,太后对儿子的这个男宠非常满意。
风染出身- yin -国皇族,又握着重兵,还做过皇帝,身份比那些后宫女子高出许多,隐隐有股与贺月并驾齐驱的趋势·太后在对风染满意之余,又有点忌惮,有点怜惜。
当年,在后宫跟其他妃嫔争风吃醋的事,太后可没少干过,虽熬出了头,也还记得其中的滋味·哪个后宫妃嫔不巴望着皇帝能专宠自己自己却跑来叫风染劝皇帝回宫,这事,确实有些过份,是委屈了风染。
风染若在后宫,再怎么专宠,太后也懒得去管,由着小辈们闹去·可是风染不是后宫妃嫔,连外宅都算不上,是君臣啊为了个臣子,把整个后宫都荒废了,贺月除了跟她请安,除了带着贺响一起去都统帅府外,后宫妃嫔皇子公主们根本见不着贺月的影子,这就太失体统了。
·第338章 戳心劝··太后接了妃嫔们的哭述,在贺月请安之际略提了提,总被贺月一句“儿臣自有分寸”就给堵死了,然后我行我素·贺月这边行不通,就只有劝风染了。
毛皇后被褫夺了凤印,关在下六宫中,关妃乌妃只是妃子,不好出面,因此,太后只得硬着头皮出面找风染谈话··没想到风染这么好说话,轻易就答允了,太后摸出块刻着名字的牌子放在茶几上:“这是进出宫禁的腰牌,风将军若是想见陛下了,随时可凭腰牌进出皇宫……只要在宫里……宫里宫外就没话好说了……只是风将军不能再歇在思宁殿,哀家把菁华宫收拾出来,特送与将军歇息,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风染眼眸一锐,淡淡笑道:“烦劳太后娘娘- cao -心了,臣不敢当·”太后这话说得客气,意思是叫他白天做完臣子,晚上又去皇宫里做男宠这老婆子可真能物尽其用啊若不是看在贺月份上,他真想出手把她掀出去。
太后既觉得有些委屈了风染,就想着说些贴心的话,拉近彼此的距离,也好补偿补偿,说道:“哀家好歹也算是个长辈,有些话,哀家想提醒一下风将军……将军身为男子,再是喜欢我儿,也当为自己将来打算。
你们这样,终是君臣忤伦,于礼不合,又没有子嗣,不是长久之计·现今将军权重势盛,又得宠爱,大人们只是一时不敢造次,只怕将来,若将军失了权位,败了恩宠,又不再年轻,不知朝堂上那些大人们要如何攻讦刻薄将军听哀家一言,将军该于繁盛时,早留退路。”
太后虽然自私,一心替贺月打算,可是,这话却是苦口婆心地提醒风染:没有哪个男人能做一辈子的男宠,他们光鲜得宠的时间,比女人还短,一旦色衰爱弛,下场是可悲的,因此,一般男宠只要稍有能力,都会及早谋求退路。
太后并不知道风染很快就要衰老了,这些劝人的好话,便直戳进风染心窝里,捅得血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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