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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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河山 by 天际驱驰(三)(6)
·风染本就准备着承受处罚,哪怕是被判处斩,风染也不会觉得奇怪,何况只是被贬为了散骑卫而已,风染安然接了旨,脱了帅袍,换上九武官的官服,拿了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便去北门就任。
倒是皮总管追出来,偷偷把几张纸塞给风染:“这是北面那宅子的房契地契,小的一时忙碌,尚未交给帐房上帐,将军先拿去用着·那边已经派了两个杂役去守房子,人还可靠,将军尽可使唤。”
购买宅子可不是笔小数,风染道:“这亏空,你如何补”·“将军不用担心,小的自有法子·小的帮不了将军什么,望将军在外面一切小心。”
皮总管顿了顿,低声道:“小的相信,将军终有一天还会回来的·”·风染笑道:“我若回来,一定要查你的帐目·”·散骑卫就是个守城门的小官,北门本来已经有三个散骑卫了,现在还要加上风染一个。
守城门在平时是个轻闲的差事,就管个开门关门,查看城墙有无破损,虽然名义上要熬夜,可真正熬夜的都是底下兵卒,散骑卫都是在门楼里睡觉,只消夜里起来巡视几次就行了。
轻闲归轻闲,就是油水太少,最多就是半夜起来,给某些迟归的公子王孙或是给早出晚归的商队开个门,收点开门红利,经过几天的适应,风染倒做得甚是悠闲自得·没有了朝堂的勾心斗角,没有了为江山社稷殚精竭智的必要,更没有了对贺月信不信任的担忧,就做个平民百姓,管他江山社稷归谁呢风染甚至想,就这么悠闲地养老,其实很好的,就怕自己衰老得太快,会令人惊奇。
北面那宅子,本来是买来准备让郑家住的,想不到郑家没用上,倒给自己用了·有宅子,风染也算是给自己在成化城安了个家·只在值夜时,扛个被卷去门楼里搭地铺歇一宿,天亮了又把被卷扛回来。
宅子修得挺精致,两进跨院,风染把外进院子分配给那两杂役,内进院子自住·风染趁着闲暇,去画摊子上买了两个字,然后送去木作坊刻了个粗糙的匾额挂在北面宅子门首上:“容苑”。
把宅子命名为容苑,在风染仍旧是容身之地的意思·不过街坊邻居全都理解成:风染姓容,都喊风染“容爷”··空闲的时间太多了,有时风染会悄悄那道九罪贬九级的圣旨来看,前面八条都是明面上的罪状,只最后一条,令风染心惊心凉:贪污克扣军需军晌,挪为他用。
风染承认自己确实贪污了,贪污的军需军晌用来养郑家军了·可是贺月若不查,又是如何知道的这只能说明贺月已经不信任他了,派人查了他的帐目。
在容苑刚安顿下来,小远还没等省完亲,就听说自家少爷九罪贬九级,被贬成了散骑卫的消息,赶快跑回来,二话不说,在都统帅府那边辞了工,回头就搬到容苑来,非常自觉地住进了内院外厢,然后忙进忙出的收拾宅院,看见风染,有些委屈地道:“少爷,以后别抛下我。”
后知后觉地总结道:“郑公子没有跟少爷一起回来,就不对劲少爷把郑公子也打发了”··风染只淡淡道:“我以为会被问个死罪的。
难不成,也带着你”·小远呆滞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虽迟钝一些,但也知道风染对他很好,他也尽力的照顾好风染,可是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到达可以有难同当的地步。
苦思了一会儿,小远像忽然开窍了一般,很笃定地说道:“陛下不会杀少爷”·“为什么”贺月两次把小远召回来服侍自己,难道贺月跟小远说过什么·小远道:“我听乡邻们说,少爷的那些罪,够砍十次脑袋的,可是陛下亲自下旨只让九罪贬九级,开拿官职官阶抵罪先例,可见陛下舍不得杀少爷,还……”后面的话就不太好听了,小远赶紧打住。
风染也没往下问·他如今住的是窄门小院,又在北门当值守门,接触的下层平民百姓多,开始了解一般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凭风染练出来的耳力,足不出户就可以听见左邻右舍的许多秘密,也不可避免地听见了许多关于他跟贺月或是稀奇古怪,或是骄奢- yín -泆,或是纠缠不清的各种谣传,比坊间的男女- yín -都精彩。
等风染安顿好了,郑修年就现身了:“少主,离开这里吧,咱们不缺钱,何必做这个九守门官是个当官的都能骑在咱头上作威作福还要日夜当差,白天还罢了,晚上你一个人去那门楼里打地铺,没人伺候又没暖壶温被窝怎么成啊咱们不去汀国,随便避在那个名山里,也可以逍遥自在,何必在这里看人脸色,仰人鼻息”·风染只道:“先做着,再看看吧。”
“看什么你还对那皇帝不死心呢还盼着过段时间,他给你官复原职”·风染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要说风染忽然被贬成了九散骑卫,没有一点怨恨是不可能的·尤其在风染心里,他几乎把自己所能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贺月,那么死心塌地,可是依旧未能换得贺月的信任,未能换得贺月为他担待一二,还是被无情地从都统帅贬为守门官,承受着别人宛如凌迟一般的指指点点,倒不如一死来得痛快。
风染沉默了一会,转开头,拿起案上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才说道:“他不可能把我扔在北门不管了,我就想看看他还能把我怎么样·”·郑修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疼得慌。
像风染这样刚强的人,如果不是喜欢上了某人,岂会一再的退让一再的容忍可是,贺月那狗东西,有哪里值得风染这般喜欢这般付出“我就想看看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这一句话的含意,有多痛楚有多绝望又或者包含有一丝丝的不死心·既然照风染的估计,贺月有可能还要动风染,郑修年便不好现身直接陪在风染身边,只时隐时现,神出鬼没的。
过了二十多日,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庄唯一叫人通传,说来拜访风染·那八抬的官轿在容苑门口一停,就齐刷刷吸引的左邻右舍好奇的目光·庄唯一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盯着门首的两个字看了半晌。
风染淡淡地迎出来,把庄唯一请到内院小客厅坐下,等着小远上茶,便懒得说话了·九散骑卫跟一内阁学士,有什么可说的风染在庄唯一面前,完全没有九官见一官的卑躬曲膝。
不过风染便是在北门值岗,对着在北门进进出出的各类大小官吏,他完全没有半点敬意,更别说巴结了,一切照章办事·结果不到一个月,那些需要早出晚归的商队菜贩,纨绔弟子,公子王孙们全都自觉地绕道东门西门了。
一起驻守北门的其他散骑卫埋怨风染挡了财路,风染只是听而不闻··庄唯一先开口问道:“风将军……”·“我已经不是将军了,就一个守门的。
庄大人不必客气,还叫我小风好了·”·“……可还做得习惯”·“挺好·”·庄唯一便叫随来的下人把一些过节的应节之物拿出来送给风染:“都是府里自己做的饼子,清淡着呢,不腻。
这一包是陛下新赐给老朽的养生茶·还有这个,府里做的清蒸蟹,拿你尝尝鲜·”·风染也不跟庄唯一客气,喊来小远,叫都收下去,晚上收拾出来吃。
小远喜滋滋地跑来,跟庄唯一见了礼,便去接东西·庄唯一已经升了一大员,小远却一点没这个概念,仍像从前那般对庄唯一抱怨道:“庄大人啊,你不在,少爷又不过节了什么东西都不叫准备。
大人送的东西正好正好呃·小的不太会做饭做菜,做得好难吃的·月饼这些更做不来今晚儿,可有一顿好的了”·风染笑道:“你做的饭菜干净,我又不挑食,能吃就行。
就是跟着我,辛苦你了·”风染一向不去外面酒楼里吃饭,总觉得那酒楼人来人往的,脏得紧···第295章 九罪详解··小远一边把食盒提下去,一边就忍不住打开了看,然后叫道:“庄大人府里换膳房掌事了齐姑姑呢”·庄唯一莫明其妙:“没听说啊。”
他现在不管都统帅府后宅的事,可他住在那里,换膳房掌事这么大的事,他该听说的··小远提着食盒又倒了回来,把盖子都揭了拿给庄唯一看,说道:“这肯定不是齐姑姑叫人做的饼子,看这饼子上的图案还有这个,齐姑姑才不会叫人把螃蟹盘成这个样子还有还有,这几个菜,府里从来没做过……呃,也许是小的少见多怪了,但是府里膳房的装盘风格不是这样的啊。”
然后抬起头来问庄唯一:“庄大人是不是在外面酒楼买的菜点啊”·小远是一心一意护着风染,风染嫌酒楼的菜脏,他自然不能把“脏菜”拿给风染吃,他自管自在那里说,全然没注意庄唯一和风染都变了脸色。
庄唯一自然清楚自己这一食盒东西从哪里来的,只是说不得,胡诌辩解道:“哦,齐姑姑请了半月假,说家里有事,回家了·大约这些菜是底下执事们商议着做的吧。
小远,你也府里的旧人,自然晓得,执事们都喜欢找机会做出些不同样的事情来,以求上位·放心吧,这些肯定是府里做的·我哪能拿外面不清不楚的吃食来给你家少爷吃呢”··风染淡淡吩咐道:“庄大人说是,自然便是。
收下去罢,都赏你了,尽够你吃几天了·晚上你再另做些饭菜来我吃·以后别尽陪着我清茶淡饭,你馋街上好吃的,自己去吃便是·”·“少爷,明明……”明明有府上做的好菜,干嘛不吃·小远还没说完,风染已经微微冷了音色,说道:“小远,下去。
不在府里,就没规矩了去把庄大人刚拿来的茶泡两盏出来·”·听这声音,就知道风染有些微怒了,小远不敢多说,赶紧提了食盒下去,一会儿又冲了两盏茶出来。
风染抬手端起茶盏,请了茶,自己喝了一口,语带暗指地说道:“这茶甚好,虽是御赐,却是庄大人转赠的,下官只承庄大人的情,谢了·”·庄唯一道:“你干嘛又不过节了”·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连血脉之亲都弃了他,这中秋团圆之节,形只影单,他跟谁团圆风染淡淡笑道:“也没有不过节。
这不,正跟庄大人茗呢庄大人晚上若是没事,不嫌下官这里粗茶淡饭,便留下来一起赏个月吧·”正好,庄唯一也是孤身一人,倒有些同病相怜,颇可凑在一起过个中秋。
换一个人,别人家都是要团圆的,风染便不会开口挽留了··庄唯一笑道:“正好,又跟小风一起赏月·”·风染压低了声音道:“一会儿,大人千万别说小远的菜难吃,他会不高兴的不过,大人可以吃自己带来的菜。”
寒暄过了,庄唯一跟风染闲聊过了,很快就转入正题,风染自然明白庄唯一来看自己,绝不只是为了闲聊··“小风,你听我说,这次嘉国乱军夺宫,导致太皇太后薨逝,宫人大批被杀,太后皇后还有好些个太妃太嫔都吓病了,陛下心头气恼,处理时不免下手重了一些。
你在外面追杀匪军去了不晓得,那段时间,陛下天天叫人从各方面进行严查严审,但凡有一点过失的,都是从严处罚·朝堂各方势力相互倾轧,就想借机打压敌对,便上了些穿凿附会的奏折上去,参你的那些奏折都是这两个月积存起来的。
陛下严惩了那么多官员,你班师回朝,大家都瞧着,论理你的失职更严重,都想看陛下会怎么处置你……据我看,陛下大约后悔了吧,后悔当时不该迁怒,一气之下重处了许多官员,搞得不重处你,就骑虎难下。
小风,你是明白人·就算是这么贬了你,朝堂上仍有许多大臣不满,这还天天可劲的上本继续参你,陛下说已经下旨处置过你了,一罪不二罚,那些本都被陛下压下了。”
庄唯一问道:“小风,你在听没有”·风染放下茶盏,轻轻问:“这些话,是他……叫你来说的”·听庄唯一满嘴都是替贺月的开脱之词,这些话,究竟是庄唯一说来开解安慰自己的,还是贺月托庄唯一来说给自己的解释·其实风染领兵在外,对朝中发生的事不太清楚,只从后面追上来的京畿守军北营都统领杨令超嘴里,听说过贺月已经开始了对在皇宫被夺中存在过失的官吏进行清算。
皇宫被夺,对贺月来说,是切肤之痛切身之耻造成皇宫被夺的责任是必须要清算的·当然,在贺月,还存着一些藉此在八国合一的朝堂上树立威信,震慑异心的用意。
因此其中知道有些人是冤枉的,贺月为了制衡朝堂各方势力,为了杀一儆百,也允准了借故错杀·前面声势造得太过头了,偏生风染的过失又是有目共睹的,贺月不对风染处置,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不过风染只是在杨令超嘴里听到一些风声,完全想不到清算得那么严厉,规模和程度差不多比得上当年贺月借陆绯卿刺客案对贺锋集团进行的严厉打击清洗·风染回朝后又赶着处理堆积下来的公文,又怕牵连到庄唯一,回绝了庄唯一的洗尘,其他的官吏根本不敢在风头上去拜访风染,使得风染对朝堂形势一无所知。
随后上朝就被问罪,然后被贬官,风染一直不清楚朝堂里的形势·其实,风染作为武官之首,并不参合文官的内斗,平时又是三天一朝,一直也没有关注过朝堂派系斗争。
听了庄唯一的开解,风染心头倒松解了一些·只是这解释是谁的·庄唯一明显地怔忡迟疑了一会儿,才轻轻一叹:“是老朽多嘴·”·原来不是贺月叫庄唯一来跟自己解释的风染刚松解一些的心情,又堵上了,脸色不觉就变得冷冷淡淡的,笑道:“庄大人当真善解人意,如花解语。”
边笑边站起身,叫道:“小远,替我送庄大人出去·”又向庄唯一道:“下官身上不太舒服,恕不相送·”·“小风”庄唯一急叫道:“我这年纪,好歹也可以算是你长辈,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就当是听听长辈的劝告。”
贺月再有千般不是,可是庄唯一对自己也算爱护有加,说是长辈,也不为过,算是风染在索云官场中,私交甚厚的一位,庄唯一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好太拂了庄唯一的颜面,风染只得又坐下来:“下官洗耳恭听。”
挥手把跑来的小远撵了出去··“你那九条罪,是陛下跟内阁学士一起拟定的·许宁大人呈报上来的共有三十二条罪状,陛下亲自逐条详审,把那些捕风捉影,恶意猜测的罪状都剔除了,说绝不能冤了风将军。”
“哦·”·“第一条,私会敌酋·许大人呈报上来的罪名是私通敌酋·陛下说,私通要拿出私通的证据来,拿不出来,就把‘通’改成了‘会’。
这条没冤你吧·”·“没·”私会,就是私下见个面而已,私通,那就是勾结卖国了,一字之差,谬以千里·贺月改动这一个字,是相信他没有私通雾黑蛮子么·“第二条,豢养私兵。
许大人呈报的是‘豢养私兵,拥兵自重·’陛下说,将军虽有豢养私兵,可将军都把私兵分派到各军战场协助防守雾黑蛮子了,并无拥兵自重之举·陛下便把后面四个字拿墨涂了。”
“嗯·”贺月把拥兵自重涂了,是相信他虽然握着兵权,也不会反叛他吗他还记得鼎山之巅自己说过的话·“第三条,草率放行;第四条,剿匪不力;第五条,越境过界;这三条,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没·”·“第六条,议撤京畿驻军·许大人呈报的是‘擅撤’,陛下说,当初调整各地驻军,是在朝堂上商议过的,算不上‘擅撤’,只是将军是掌管军政兵权的,文官不通军务,陛下授过将军专擅之权,不好驳回,虽有议撤,但考虑不周,也是将军的失误。”
·“嗯·”·“第七条,拉朋结党·你可能觉得这一条冤了你,其实这一条针对的不是你,是郑家·郑家背着你暗中收买了许多朝堂大臣,甚至还有王爷,你是郑家少主,这罪状自然要你来扛。
这一条,许大人呈报的是‘拉朋结党,意图谋反’·陛下什么话都没说,就把后面四个字抹了·”·“我认·”郑家是有谋反之意,可这罪名是自己承担着,贺月是相信自己不会意图谋反,还是有意替自己开脱·“第八条,焚毁宫殿。
跟第七条一样的,不是你下令的,可郑家做出来的事,都要你来扛·这一条,许大人呈报的是‘纵私兵纵火,图谋犯驾’,陛下说,并没有烧到自己,便改成了‘焚毁宫殿’。”
“这个,我也认·”风染自然清楚,郑家是想把贺月跟耀乾一起烧死的,绝对是“图谋犯驾”·贺月问都不问,就直接把“图谋犯驾”改了,是相信自己不会杀他吗·“第九条,贪污克扣军需军晌。
单凭你的俸禄,是养不起那么多郑家军的·豢养私兵的钱是怎么来的,这个,陛下心头一直都清楚,并没有叫人去查你的帐目·不过既然陛下想得到,自然也有大臣想得到,不用陛下下令,早就有人查过你的帐目报上来了,这一条,有证有据。”
·第296章 冷落清秋节··“原来如此·”原来帐目不是贺月叫人去查的,但贺月完全清楚他把贪污来的钱和军备都用来养郑家军了··“陛下生怕冤了你,特意口谕,叫宣旨的内侍问你,可有不服,给你机会自辩。”
风染想起来了,那天内侍来宣旨,那旨只宣读了他的罪状就中断了,忽然低声宣了个口谕,问他可有不服风染那时灰心丧气,没有心思辩白,这时想起来,冷笑道:“我若真不服罪,陛下下的旨,我跟个宣旨的内侍喊冤,有屁用何必假惺惺多此一问”·庄唯一一笑,问:“小风,陛下什么时候对你假惺惺过陛下叫那内侍去宣旨,同时还给了另一份旨,若是你不服,内侍就会用另一份旨宣你进昭德殿,当面对质。
那时我跟其他四位内阁学士还有许大人都在昭德殿等着你呢·”顿了一下,又道:“当时,老朽就跟其他大人和陛下说过,将军便是不服,也不会说出来。
果然那内侍回来交旨,说你回复的是‘罪臣无话可说’·我不来跟你说你这九罪是怎么定出来的,怕你心头会一直有个疙瘩·”以他对风染的了解,那么高傲的- xing -子,已经在朝堂上放弃辩白,又岂会对着内侍喊冤·风染默然无语。
庄唯一又道:“你贬了官,军政这一块,一直是陛下自己兼理着,朝堂和都统帅府两边跑,累得人都瘦了·有大臣建议提拔另外的将领出任都统帅,陛下也把那些举荐的奏折,一概压着。
据老朽大胆猜想着,陛下这是等着,想找机会让你回去·”·当官哪有不犯错的,只要追究起来,这官往下贬容易得紧,要想往上升,那就难了·贺月亲自定他的罪,不肯冤了他,似乎也还有几分信任他的样子。
可是说要再回去,他怎么回去他现在是散骑卫,何年何月才能重新爬上都统帅的位置·庄唯一继续道:“如今,这都统帅府后宅,就老朽一个人住着。
因老朽是客居,不管都统帅府的事,陛下来,多是处理军政,一般不宣老朽近身伺候·不过呢,老朽听下人说,这个月,陛下曾在都统帅府歇过两晚……就睡在你那屋里。”
风染轻轻嗤地一笑:“下官早搬出来了……他以前做太子时,也睡在那屋……那太子寝宫里·”贺月想睡在他从前睡了六年的太子寝宫里,跟他有什么关系·“老朽还听都统帅府的护卫说,陛下悄悄传下话,说,若是你回都统帅府,叫他们别拦着,随你进出。”
既然被贬了官,他还回去干什么他凭什么身份走进都统帅府想不通贺月这么传旨的用意,风染便只管埋头喝茶··庄唯一偏要说出来:“小风,陛下是想你了。”
贺月虽然是皇帝,但一点也不得自由,想见什么人,也不是随便就能见着的·猜想贺月暗中下旨,让风染可以随意进出都统帅府,大约是想风染自己去都统帅府见驾吧·风染便像没有听见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喝茶,早把茶盏里的茶喝淡了。
后面庄唯一又说了一些朝堂上的事,陪着风染喝了一回茶,见风染意思淡淡的,懒懒的,不怎么搭话,有几分像从前在风园的样子·直到天色黑了,风染都没有叫开饭,只管把茶斟起来一盏一盏的喝,庄唯一知道风染是不想留自己了,只得告辞回去。
史记:靖乱二年七月十四日,兵马都统帅风染率领京畿守军北营,自万青山班师回朝··史记:靖乱二年七月十六日,兵马都统帅风染被革职待查··史记:靖乱二年七月二十日,原兵马都统帅风染,查实九大罪状,成德帝亲下谕旨,令九罪九贬,贬任成化城北门散骑卫,隶属铁羽军。
庄唯一回去时,在侧门就被御前护卫拦住,说陛下正在房处理军机文牍,正等着庄唯一去回话·庄唯一赶紧去了外房,见了礼,侍立了半天,贺月似乎是批阅完了文牍了,才转向庄唯一问道:“东西都送他了”·“送了。”
庄唯一回道··“可有被他发现”·庄唯一哪敢说被小远揭穿了,只道:“风将军一向不喜过节,没看东西,都赏下人了。”
又拿自己的东西赏下人,自己的东西便那么不值钱还是自己的心意不值钱明知会是这种结果,贺月心头还是忍不住失落,在大臣面前不好表现出来,道:“朕便是送给他赏人的……是赏给那长随了朕记得,是叫小远的”··“是。
风将军身边就只跟着小远一个贴身下人,另有两个杂役在外进伺候·臣没见着郑公子,想是怕放在明处不好照应,又隐藏起来了·”·贺月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说道:“那个小远倒是个忠心的,替朕照料他,原是该赏的。”
只是不该拿他的心意赏下人,不觉轻轻一叹,又问:“那些话呢”·“臣已经照陛下的吩咐,把话都掰开来说给风将军听了。”
庄唯一便把自己见风染的过程,都详细说了·贺月静静听了,只问:“他有说什么”·“没说什么·”·“他身子还好不”·庄唯一只当贺月跟风染有那么一层身体关系,自是关心风染身体的,回道:“臣看风将军的脸色精神都还好,心绪虽有低落,也是贬官之后的正常情绪。
中间风将军有说身上不舒服,想送客·不过依臣看,应该是风将军不高兴,不想跟臣多说的推托之辞·”·“老庄,你看他,有不有出老”·“出老风将军才二十多岁,哪会出老”庄唯一暗想,一月前风染班师回朝,倒是有一些淡淡的风霜之色,怎么也谈不上老不老。
如今在家里养了一个多月,风霜褪却,风染更显玉树临风了·只是这玉树多半是寒玉雕凿打造的吧,浑身仍冒着寒气儿··贺月轻轻道:“他是二月十六的生辰,中秋过后第二日,明天他便正好二十三岁半了……上个月十六日,他二十三岁零五月,朕把他革了职,禁拘在府里。”
距离二十五岁的衰老之期,只有一年半的时间了,可是他还没有找到延寿之法想到这个,他便无比心焦·他暗地派了多少人去凤梦各地寻求延寿之法,全都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大石一直压在他心上,一天天沉重,重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一个皇帝把大臣的生辰记得那么清楚干什么还要精确到月到天庄唯一心头再腹诽,也不敢表现出来。
“老庄,过节了,他怎么不回玄武王府去就准备一个人在外面过”·对啊,- yin -国跟索云国合并了,以前的仁和帝现在成了玄武镇国王,就住在成化城啊,怎么从来没听风染说回去过了平时忙,中秋再忙也该回玄武王府去聚聚啊。
庄唯一没想过这问题:“臣没问过风将军·”·贺月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忽然发现风染跟他父亲似乎疏远得很:“老庄,空了,你去查查玄武王府。
以后你经常去看看风将军,宽宽他的心·把朝堂上的事,多跟他讲讲,别叫他疏荒了朝政军务·再则,你常去看他,其他的大人看你跟他关系好,知道你照应着他,便不会怎么为难他。”
贺月虽是高高在上,却也晓得底下的官吏们都爱干落井下石的勾当,生怕风染龙游浅滩被虾戏··“臣遵旨·”其实不用贺月吩咐,庄唯一也一直在暗中照应着风染。
风染守个门都能得罪那么多人,若不是他一直压制着,一个小小的九散骑卫,早叫人掀了·不是他护着风染,那些有钱有权有势的商贾衙内官吏们哪会那么自觉地绕门走风染贬官之后,庄唯一不明圣意,便一直不敢去看望风染,如今得了贺月的旨意,便隔三岔五拿着府里膳房精心炮制的菜肴,大张旗鼓地去看望风染。
贺月道:“老庄,朕记得前年时也下过旨,叫你陪风将军赏月·”·“是·”·“去年中秋,他在北方战场上·”贺月道:“朕估摸着还以为你得亥时前后才得回来。
回得这么早,还没赏月就叫他撵了吧”·岂止啊,连饭都没混上一口现在只一肚子茶水,想小解得紧··“老庄,你别怪他,他必是心情不好得很。
唉,这节,他过得一年不如一年,年年都这么冷清·老庄,你也是一个人,都怪可怜的……”·庄唯一赶紧跪下谢贺月体恤大臣下情··贺月续道:“……以后逢年过节,别等朕传旨,你想着多跟风将军聚一聚,多闹闹,说说话,你开心,他也不冷清。
你们两个也好互相照应着·”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风将军是个重情重义的”·“臣遵旨·”对贺月下的这个结论,庄唯一早就不怀疑了。
话说完了,贺月挥挥手,叫庄唯一退下··在风染面前,庄唯一还可以倚老卖老地劝风染一下,可以贺月面前,庄唯一虽然想劝,却劝不出来·明明是皇帝叫自己去看望风染,给风染一个解释的,偏偏又拉不下脸来,非得借自己的名义。
可是自己给风染解释一通,风染像没听见一样庄唯一一向自翊心思玲珑剔透,智计无双,就没见过像贺月跟风染这般关系的,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唱的哪一出戏庄唯一不忍见贺月为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为情所困,隐晦劝道:“陛下,今儿中秋,宫里……”宫里还有那么大一家人等着皇帝团圆赏月呢。
贺月倒没有不耐烦,说道:“朕一会儿便回宫·”心头盘算着:明年中秋,召百官进宫一起赏月,好叫风染过个热闹的中秋再或者,以后逢年过节,都召些官吏百姓进宫来过他不能单独陪风染过节,也可找这个由头,多陪陪风染,不让风染太过冷清。
·第297章 罢议双修··庄唯一刚离开,郑修年就现身了·直接坐到刚才庄唯一的位置上:“别信那庄老头胡说八道,他跟那家伙联手坑你的·”·风染道:“刚你听见了,至少我这九大罪状,条条都是实的,他没冤我。”
甚至用来描述他九大罪状的用词用语都是斟酌了又斟酌的··郑修年冷笑道:“罪是实的又怎样像你在郊外说的,他若还信任你,还想重用他,别说九罪,便是九十罪,也自然能保得下你,何必找那些借口不保你,自然是不想再用你,别信庄老头说什么那家伙还等着找机会让他升回去的话。
哼哼,亲自给你定了罪,还要在你面前卖乖讨好,还有没有更他更假惺惺的人还说什么都统帅府任你进出,说白了,便是想等你又自投罗,千万别去……你要去,我也不拦你,反正在你化功重练之前,你得跟他……只是别信他说的话,别又让他花言巧语给骗了,别再对他抱幻想”··等了半天,风染不语不动,郑修年又劝道:“庄老头说了,那家伙说的,一罪不二罚,想必不会再对你如何了。
依我说,也别写什么辞官条呈,这就收拾收拾东西走吧·天地之大,总会有少主的一席容身之地·”·风染还是听若未闻,郑修年道:“……你若离不开他,我在这里陪着你便是。
我也不用隐藏着了,明儿就搬进来跟你们一起住·小远那饭菜,做得跟猪食似的,亏你吃得下去”也不等风染应允,直接叫小远热了饭菜出来吃:“不用另做,就把那食盒里的菜热一热拿出来就是。”
容苑内进都只得三个人,也不分什么主仆,风染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大家便围坐在一起吃饭··风染一扫桌上的菜:“……”·郑修年直接拿风染的筷子替风染夹了菜:“宫里头的菜,肯定干净,放心吃吧。”
小远听了,大为不解:“这是宫里头的菜皇帝吃的”·郑修年道:“你吃就是,别废话·”又劝风染:“小染,你用得着在这上面争硬气你在这里呕气,那家伙知道什么指不定在里头山珍海味,歌舞升平呢。”
风染只小声辩了一句:“我没呕气·”想着小远做的菜也确实有些难吃,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可争硬气的,便也吃了起来··天底下,哪有臣子跟皇帝斗气呕气的难道臣子还盼着皇帝来哄自己么这也太滑稽了。
风染自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立场可以斗气呕气,便自己放平端正了心态,只当是朝堂斗争需要,一场正常的贬官吧,只要贺月还能信任自己,还会重用自己就好·风染甚至想,哪怕贺月只是利用自己,他也情愿被他利用。
不管怎么用,都好··吃了饭,郑修年搭张躺椅,陪着风染坐在庭院里赏月乘凉··“修年哥,别陪我了,我有小远呢,你回去陪紫烟姐吧·中秋节,你们才该团圆的。”
被贬了官,一直只有郑修年相伴相随,风染跟郑修年因为背叛而造成的裂隙,慢慢弥合了,关系又渐渐亲密了起来··“没事的,我晚些回去陪她·”郑修年眼睛盯着天边的月亮,心头转了无数个念头,终于翻身起来,跪到风染身边,道:“少主,郑修年有一事禀告。”
大家正在闲聊,郑修年忽然来这么正经的一句,风染知道必是要紧的事,问:“何事”·“紫烟……怀孕了,四个月了。”
风染只当什么大事呢,听了倒开心,叫郑修年起来:“是喜事啊·”·郑修年跪着没动:“死卫是不该有妻儿的……郑修年听从少主安排。”
“你既听我安排,明天便赶紧央官媒上门去提亲,立即把紫烟姐娶回来,莫等人家姑娘显出身子,遭人非议诟病·”都已经四个月了,很快就会显出身子来。
“……照规矩,死卫是不可以有妻儿的”·风染哈地一笑,把郑修年扯起来:“这规矩到我这儿就废了·贵庶之法都快要废了,一个死卫的规矩算什么死卫便不是人么我如今一个九小官,也做不成什么大事了。
还管他什么死卫的规矩修年哥,你有妻有后,我开心呢·你若怕郑家不允,我是你少主,便替你出头主持……嗯,这事儿,我早该替你办了,如今贬官,正好闲着。
明儿,我就去找官媒·”·之所以不准死卫娶妻生子,主要是怕死卫有了妻儿之后,便会盘算着过自己的小日子,就不会再全心全意忠于主子,或是需要死卫冒险送死时,怕死卫顾着妻儿,贪生怕死。
相应的,死卫也有极高的地位,平时吃穿用度,都差不多跟主子看齐,甚至主子不在,还可以代行其权·基本上,死卫就是主子的一个分身,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死卫的绝对忠诚之上。
风染是真的替郑修年高兴·一直都担心,自己活不长,却担误了郑修年的大好年华,自己死后,郑修年还要孤单一人活下去,就算跟纪紫烟相好,也是无名无份,若是有了孩子,也不能写入郑氏族谱。
这下倒好,能赶着在自己死前,把这事给办了,完了一桩大事,心头就踏实了··想了想,风染叫来小远吩咐:“你去叫前面聚财和俊生两个一起,去东大街把香香茶楼的纪姑娘接来,就说郑公子也在这儿,大家聚一聚,赏个月。
记得雇顶小轿或是雇个小车,别叫人家姑娘走路·”又说道:“以后纪姑娘就是这宅子的主母了·”·小远没听见前面的话,大吃一惊:“少爷要娶纪姑娘”·风染一直笑,道:“看你猜得的,太离谱了。
纪姑娘要嫁的是郑公子,便是我表嫂,我又不会娶妻,表嫂自然是以后在这后宅里当家作主的·反正以后是一家人,趁着中秋,先接来聚聚,当是无妨的·”说到“我又不会娶妻”时,风染无端地想起了一下幻沙公主。
忽然听郑修年要成亲了,小远也替郑修年高兴:“郑公子都三十好几了,早该成亲安家了小的这就去接·只是表夫人不能算主母,最多只算个当家少奶奶。”
“嗯,瞧我,高兴得傻了,语无伦次的,小远说得对,应该是当家少奶奶,哈哈·”风染一边笑一边又不歇气地吩咐道:“小远,明天你跟聚财和俊生一起,赶紧把西厢收拾出来,拿来做新房,东西都要选上好的,不能寒碜了,没钱了,你只管找郑公子要。
……哦,回头还要置办彩礼……我成亲那会,都是别人替我办的,我不太懂这些礼数……不过没关系,慢慢请教就行了·从明天开始,赶紧把这事办起来。”
“少爷,还接不接纪姑娘”·“快去快去”·见风染不但没叫流掉孩子,反而允了自己的亲事,又兴兴头头的张罗打算着怎么娶亲,这辈子,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又能跟喜欢的姑娘生出自己的孩子,曾经是郑修年想都不敢去想的事,如今竟成了真。
郑修年固然无比高兴,可是看着风染那么高兴,他心底又忍不住的替风染悲伤···“小染”等小远走出去了,郑修年问:“以后你怎么办”·“跟你们住在一起啊。”
“我不是说这个”·风染这才明白郑修年的意思,浑不在意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只希望你们别嫌我老得太快,老得太丑……这样,其实挺好的。”
郑修年谨慎地措词道:“你既然不想采那人的精元,便趁着年轻,别越陷越深,赶紧把功化了,另外寻个人双修·”·风染还沉浸在高兴中,只随口道:“采别人的精元,延自己的寿数谁也不会愿意的。
以后别提这个,生死有命,寿数天定·”·郑修年垂着头,不敢看风染,说道:“小染,你要愿意,我可以跟你双修……”·风染本来半倚在躺椅上,仰着头,看那满天的繁星和澄明的月亮,既闲适又慵懒,觉得这个中秋,过得甚好,听了郑修年这话,忽然一跃而起,眨眼之间就窜到郑修年面前。
风染冲过来得太快,令郑修年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而风染那凛洌的气势已经漫天袭来,一瞬间就让郑修年有种喘不过来的窒息感觉,以为风染要对他出手,郑修年只来得及本能地闭上眼,抬手护住自己面门,准备迎接风染的攻击。
然而,等了一下,郑修年并没有迎接到等待中的攻击,只听见风染用淡淡的语气问他:“跟我双修修年哥,你要把紫烟姐置于何地你让我如何面对你没出世的孩儿……”郑修年放下手,睁开眼,看见风染就站在他前面,一脸的平静淡然。
看见郑修年放下手,睁开眼,风染慢慢转过身,慢慢向正屋走去,虽然是在夜里,借着皎洁明亮的月光,郑修年看见风染的身形四肢甚至肌肉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似乎迈出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郑修年听见风染继续问他:“……你还叫我做不做人”郑修年看着风染一步一步走回正屋,“呯”地一声把门重重摔上,郑修年听见风染在门内语气淡淡地说道:“以后,此话休提也别再劝我采谁的精元。
活不长,是我的命,我认了·”··第298章 爱的启蒙··以前,为了陆绯卿,为了郑修年,风染会去做贺月的男宠,那是他觉得陆绯卿和郑修年是自己至亲至近的人,他必须救他们,再屈辱,他也觉得值得。
可是,风染不会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就用- yin -损的手段偷采贺月精元·做人总要做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才对得起天地良心··不管贺月或其他的人怎么看,在风染心里,从他离开风园的那一刻,他就不是男宠了。
虽然又跟贺月发生了身体上的关系,但他们只是搭伙吃饭的关系·虽然他仍是被进入的一方,那也只是吃饭的爱好和姿势不同而已,在吃饭的时候,他不是臣,贺月也不是君,他们是平等的关系,所以,不喜欢的动作,他可以不配合,没有心情,可以拒绝继续,大家不过是为了合作解决身体上的需求罢了,没有谁求谁,不高兴可以散伙。
风染不会透过身体上的关系,向贺月诉求什么·如果他诉求了,那就是自甘堕落为男宠了风染绝不会透过身体关系,去乞求贺月的施舍,不管是精元也好,是信任也好。
风染宁愿把自己的把柄送到贺月手上,宁愿被贺月利用,他也不会去乞求贺月的信任和重用·鼎山上的话,他不会说第二次·做人总要自己先挺起脊梁,才能顶天立地。
郑修年以前也曾这么劝过风染,也曾提过愿意跟风染双修,风染虽然拒绝了,却也没这么生气·可是,如今不同了,郑修年即将娶妻,也即将成为一名父亲,却忽然要抛妻弃子跟他双修,而他跟郑修年不过是兄弟,兄弟之间怎么能发生身体上的关系这是施舍他还是羞辱他来自亲人的无心伤害,往往最叫人痛彻心扉,而又难以发作。
郑修年一直都想劝风染化功之后寻人重练,只是找不着机会·好容易趁着风染高兴,开了口,谁知竟惹得风染怒不可遏风染从来没有这么激怒过,郑修年相信,如果这话不是自己说的,换一个人,风染一定会杀人可是,眼看着二十五岁大关一天天逼近,郑修年不知道该怎么去延风染的寿数。
等纪紫烟来时,风染笑着迎出来,又是延座,又是请茶,笑颜一如往日一般平淡平静,看不出刚刚激怒了一场的样子··因为纪紫烟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子,这亲事从议婚到拜堂,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办得飞快。
虽是办得快,却不草率,该有了礼数都有,环环不缺·纪紫烟是江湖女子,并没有亲人,风染作为郑修年的少主,算是男方尊长,全程替郑修年- cao -办,然后坐在主位上,受了新人的礼。
虽然没有什么亲友,郑家人一个都没有来,但是请了左邻右舍,街坊邻里来观礼,开了流水席,婚礼办得甚是热闹·庄唯一自中秋后,常常过来看望风染,知道郑修年成亲,送了份大礼,当天又亲自到贺。
这婚礼有朝堂上一大员的光临,便分外体面·容苑里着实热闹了一番··按照风染的分派,郑修年和纪紫烟便住进了西厢·纪紫烟没有丫环,嫁过来,便把灶上那套都接了过去,自己炒菜作羹,极是利索,风染终于摆脱了小远的饭菜折磨。
不过风染体谅她有了身子,又是表嫂,便叫郑修年买了个丫环叫做丽儿的来使唤,把些粗使的活计都叫丽儿去做··既然成了亲,纪紫烟便不好再亲自经营茶楼,雇了个可靠的掌柜照应着,纪紫烟只每月来收帐查帐一回,其他时间便呆在容苑里做当家少奶奶,然后等着肚子里的宝宝降临人世。
虽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风染又是少主身份,但表叔嫂总是要避嫌的,风染耳力好,便有意地避开跟纪紫烟相见,吃饭也分做两处,郑修年和纪紫烟在西厢里吃,风染跟小远在正屋里吃,各吃各的。
纪紫烟也知道风染是有意避着自己,她也不在风染眼前晃悠,只是常常差丽儿或小远去问候风染可有什么需要·替郑修年添置衣服时,也同样替风染添置一套,知道风染洁癖,便常常提醒小远换洗被褥。
女子就是细致,风染只觉得有了表嫂当家,明显比单是小远照顾自己要舒适得多··知道自己即将有个表侄了,风染很是期待·然后风染总会想起贺响太子,记得太子出生第二天,在朝堂上向他笑,第五天,隆安门下在他怀里哭,风染甚至还记得,他抱着太子襁褓,只觉得柔若无骨,轻若无物,生怕用点力,就会伤到太子。
一想到这些,风染的心便软软的,更加的期盼着表侄的诞生···这样的生活甚是平淡,每每值岗,会有人相送,一再叮咛,每每回来,会有人相迎,嘘寒问暖……风染第一次真实地有了家的感觉,这一次,不是错觉,不是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桩事,让风染暗地里羞惭得无地自容却又说不出口,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郑修年跟纪紫烟就住在西厢,新婚夫妻自然有许多缠绵,风染无意偷听,可架不住他听力太好,一声一声的总钻入他耳里,有时听得他面红耳赤,有时又听得他一头雾水,尤其让风染觉得不解的是,当郑修年私下跟纪紫烟相处时,让风染觉得陌生,曾让风染非常怀疑,那还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博学斯文,机智矜持,风度翩翩,又刻薄记仇的表哥么直让风染有耳目一新,眼界大开的感觉,觉得重新“认识”了自家表哥。
郑修年跟纪紫烟的相处,也让风染非常直观地领略了,什么叫“夫妻没有隔夜的仇”什么叫“床头打架床尾合”,明明前一晚两人还为了某个事争持不下,闹得脸红脖子粗,搞得风染一晚上都在纠结自己第二天要不要出面做个和事佬,结果第二天,郑修年跟纪紫烟的相处并没有什么异状,背人的时候,两个人很自然地说话调笑,完全没有吵过架的样子,涉及到吵架的某事时,两个人很自然的各自让步。
风染还卯足了劲纠结着怎么劝架,人家两口子早已经和好了,完全不需要风染来- cao -心·可是,风染又纠结了:纪紫烟是女子也还罢了,可是郑修年是男子,又是一家之主,怎么可以这么没立场,没坚持,甚至没点骨气呢·慢慢的听多了,想多了,风染便渐渐明白:哦,原来,彼此喜欢是可以这么相处的,不用一本正经,不用分出高下,更不必钉是钉,铆是铆地非要分出个是非曲直来。
风染便忍不住把他跟贺月的相处拿来和郑修年跟纪紫烟的相处进行对比,对比着对比着,便觉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咆哮着想冒出头来·可是,这种感觉,又让风染觉得慌张。
这般闲适的生活,让风染闲得有些无聊,除了值岗之外,风染实在没什么事可做,功法是不能多练的,只能避开表嫂练练剑,打打拳·然后……想着贺月曾嫌他字写得难看,就破天荒地坐在屋里练字……练得腰酸背痛,手僵臂麻……可是,风染并没有觉得辛苦。
·就在容苑里风风火火,热热闹闹地迎娶纪紫烟时,凤梦大陆的形势却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嘉国耀乾帝忽然出兵,从乌国背后杀出·乌国本就被雾黑大军团团围困在依山南端,忽然被嘉国从自己后方杀出来,完全没有准备,也无路可逃,被全数歼灭皇帝太子和众多武将,均力战而死,皇后妃嫔文官们多自裁追随。
史记:靖乱二年九月初七日,乌国残部在依山被嘉国所灭··乌国灭国的消息传来,乌妃悲痛欲绝,上吊殉国,但被贺旦大皇子发现,及时救了下来·贺月为了安乌妃的心,当即把乌妃抚养的大皇子贺旦册封为乌亲王,把原乌国都城指给贺旦为封地。
并且下旨,待自己百年之后,允准乌妃与乌亲王同赴封地,回故土养老·贺旦还不到五岁就被册封为亲王,也是索云国历史上前所未有之事··史记:靖乱二年九月廿九日,成德帝册封大皇子贺旦为亲王,赐封号“乌”,赐原乌国故都为封地。
嘉国在灭了乌国之后,便昂首挺胸走出依山,全面接管了以前雾黑蛮子所占领的大片凤梦国土,宣布全为嘉国国境再次定都天路城·然而,雾黑蛮子并没有撤兵,仍然在广大的凤梦大陆被占区域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凤梦大陆这才醒悟过来,嘉国已经不是含羞答答地跟雾黑蛮子暗中勾结了,而是光明正在地成了雾黑王朝扶持下的傀儡政权。
随后,嘉国在其所统治的区域大量征兵拉夫,稍加- cao -练之后就派来攻打凤梦中路三国的北方防线,而雾黑大军则站在这些嘉国兵卒后面督战···第299章 蹲之情··杀雾黑兵卒,索云军和汀国军都是同仇敌忾,一点不会手软,可是,现在变成了杀凤梦大陆自己的同胞,还是被强征来的同胞杀着杀着,不免就有些下不去手了。
然而,只要索云国跟汀国军的防线略有松动,后面虎视眈眈的雾黑蛮子就强攻上来,有几次被差点攻破了防线,中路三国变成了被嘉国和雾黑蛮子联军包围,形势骤然变得严峻了起来。
除了战场上明刀明枪的厮杀外,嘉国更是派了无数细作潜入中路三国进行各种情刺探和各种破坏暗杀,闹得中路三国的重臣大将人人自危·雾黑蛮子长得跟凤梦人大不一样,很好区分,也很好防,现下是嘉国派出来的探子杀手,都是凤梦人,长得一个样,完全不能分辩,令人防不胜防。
相比汀国和喆国重臣接二连三遭刺杀身亡,索云国的情况要好得多。被嘉国乱军夺宫之后,贺月严厉追责,透过乱军夺宫事件,暴露出成化城的防御方面的各种问题,一边追责,一边改进,使得成化城此时便像个巨大军营一般,邻里之间,互相守望,又互相监督,谁家多了一口人,很快就会报到里正甲长那里,然后很快就会有捕快前来查问,拿不出路引和身份文牒的,一律下狱�驼焕锬貌怀雎芬蜕矸菸碾旱囊桓啪芫胱 :ナ北粘牵邮敝蠡乖诮质猩献叨模×司筒槲碾海貌怀隼淳拖掠V劣谀切┭袒铮遣犊烀茄膊榈闹氐悖郊诵≠慕哟停惨瓤绰芬碾海蝗凰〔唤哟1荒媒斡模渲械褂写蠖嗍且蛭髦指餮脑颍灿胁簧偾苯吹纳笔痔阶樱米∫桓錾笔痔阶樱灰玫煤茫涂梢源∫淮笔痔阶印R虼耍喂笔痔阶佣猿苫堑纳噶Χ仁贾詹蛔悖挥凶橹黾复未躺崩础!し缛敬幼ㄒ蛔炖锾秸庑┣榭觯皇堑模永床凰凳裁础�风染守着成化城北门,也能感觉到某些变化,比如凌江巡城巡得越来越勤,又多次召集铁羽军上下有阶的将官训话,要求严查严防,宁可错抓错关,不得让可疑之人漏·不过凌江也一再的强调,令部属不可借此机会公报私仇或勒索钱财,只要查到一个,立杀一个。
那些被错抓错关的,只要能自证清白,当立即开释··风染贬官,成了铁羽军中最低官阶的将官,成了凌江的手下·凌江并没有对风染特别,既没有关照风染,也没有为难风染,完全没有私下的交集,这倒叫风染觉得安心轻松。
·日子过得飞快,不觉到了冬月,庄唯一打发下人送了个帖子来,说明天他生辰,请风染去都统帅府后宅小酌··风染又不是才认识庄唯一,知道庄唯一跟自己一样,基本不过生辰。
都是孤身飘零之人,这生辰有什么好讲究的庄唯一忽然邀他去都统帅府后宅小酌,还注明了并不是- cao -办生辰,只邀了他一个人小酌,风染只消微微一转念头就知道庄唯一请他,必是有用意的。
风染跟派帖来的下人道:“烦劳大哥回复你家大人,我明儿值岗,要戌正才得来人跟我交接·你家大人若不嫌时间太晚,我要戌末亥初才能去·”·见风染打发了下人,回身进了正屋,复又在案前坐下,郑修年追进来问:“小酌你又不喝酒,真要去”·“嗯。”
“你真不明白庄老头请你的用意还想自投罗”·风染轻轻笑道:“若是后天卯时,我没有回来,你就来寻我。”
卯时是上朝的时间,就算庄唯一有休沐日,贺月除了新春休息三天外,基本全年都不休朝·风染安慰道:“修年哥,我就想回府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自从偷听领略了两情相悦相处的旖旎风光之后,寂静之夜,风染总是不自禁地会想念到贺月。
是一种很单纯的想念,不因为贺月是皇帝,不因为他想从贺月那里得到信任和重用··没有庄唯一的帖子,风染也不太好意思回去,他一个散骑卫凭什么身份进都统帅府可是庄唯一的帖子给了他借口,想看看贺月的念头一生出来,就无法更改磨灭。
郑修年知道劝不住,只道:“你自己小心·”·只是九散骑卫,风染自然没资格从正门或后门进出,选了个侧门进去,守门的兵卒大部分都认得风染,并没有因为风染被贬了官就有所轻慢,毫无阻碍的便放行了。
风染随口问庄大人何在,守门的护卫回说庄大人尚未回府··凤梦大陆局势严峻,嘉国步步紧逼,大有要一举拿下中路三国的阵式·多事之秋,庄唯一作为内阁学士之一,需要- cao -心的事极多,又要随时准备皇帝问询。
明明邀请了自己而不在府相候,怕是有什么紧急事务脱不了身,风染并不觉得奇怪·以前他还是都统帅时就知道庄唯一时常回来得晚,甚至还有过半夜被贺月召进宫议事的情况。
既然受了邀请,又是庄唯一的生辰,没见着庄唯一,风染不好就此回去,便被护卫引到前堂客厅里等着,一边喝茶,一边等待庄唯一回来··以前风染在前堂客厅里待过客,如今他是客,不过呢,主人并未作陪。
或者说,整座都统帅府自他被贬官后,就没有主人了,庄唯一只是客居于此·不过庄唯一的客居,是经过了皇帝恩准的,就算都统帅府没有主人了,庄唯一还是可以住下去。
没人相陪,风染喝了两口茶,觉得无聊,便出了前堂客厅,准备四下走走,散散步,打发时间,等庄唯一回来··都统帅府并非私宅,而是官邸,虽然没有后宅主人,前堂官衙的作用还是在继续发挥,各地的战况战报,军情军务,粮晌兵晌,功勋奖赏,调军抚恤等等一应军务都会通报集中到都统帅府来,等着都统帅批示处置。
以前这些文牒都是风染在处置,现下,据庄唯一说,是贺月代理着军政,基本隔天就会过来处理批阅一次··风染本是没有目的地散步,不想习惯成自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房外。
房的门是虚掩的,风染推开门,房内顿时撒落一地斑驳的冷月清辉·风染忽然觉得月色竟这么明亮,回头望了一眼天际,发现一轮满月嵌坠在沉沉的夜空,一算日子,是冬月十六,正当月圆之时。
借着月光,风染看见案上分门另类是码着各种文牍案牒,整齐有序·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风染记得,贺月的案,长期都是这般干净整齐,一丝不拘·这种熟悉感,让风染觉得温暖又舒适。
案正中放置着两大叠杂乱的文牍案牒,显然是新送来的,所以放在案正中,等待批阅处置·风染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拿出火摺子,点亮了案边精致的青铜八头花枝宫灯,案被烛光照亮,风染在案前坐下来。
风染打量房,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无端地觉得房内仿佛残留着某个人的气息·风染并不是风花雪月,多愁善感之人,那种仿佛残留着某人气息的念头,只在风染心头一闪而过,心思很快就转开了。
风染斜看着案边不远处的空地,想起他刚班师回朝的那天晚上,大约他便跪在那里,在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碟点心,而贺月,就坐在他现在坐着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贺月为什么要把点心放到他面前的地上,风染不得而知,但是,风染想,他若是皇帝,他一定不会降尊纡贵,蹲下身,去吃放在大臣面前的地上的点心·风染自知,他的- xing -子太直太傲太要面子,有时明知是错了,他也要一错到底。
这大约也是一种骨气·以前想,贺月蹲下身吃地上的点心,未免太没有骨气,太没有皇帝的尊严了,可是,在“听”过郑修年在纪紫烟面前更没有骨气的表现之后,风染渐渐明白,不是贺月没有骨气,是贺月愿意在自己这个大臣面前做出让步,以成全他的体面和尊严。
无关乎骨气,无关乎尊严,一切,只因为他喜欢他··风染一直知道贺月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一种隐晦而敏锐的感觉,风染一直不愿意去正视深究,因为他一直都不相信。
那种喜欢,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一时兴起的玩弄那种喜欢,到底有多喜欢有多持久那种喜欢,到底是居高临下的恩赐,还是彼此平等的交融·可是,现在,风染回想着那一晚,贺月在自己面前蹲下来的情形,有种霍然开悟:贺月对他的喜欢,从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清楚明白贺月若只是玩弄他,岂会在他面前蹲下高贵的身躯贺月若只是恩赐他,岂会低下头,吃地上的点心贺月若不是喜欢他到了极处,岂会以帝王之尊忍气吞声地成全他的尊严··第300章 诓骗入府··想明白这些,让风染心里有一些甜蜜,更多的是慌张。
他们是君臣啊世俗的礼法,是容不得他们之间彼此喜欢的君臣的关系就注定了他们的感情不可能纯粹,在喜欢之中,渗入了朝堂的刀光剑影,朋党的争权夺利,派系的勾心斗角,谁能保证,两心如初谁能保证,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再则,自己又活不长久,转眼就要开始衰老了,就算贺月待他是真心的,他也付不起这段感情。
他只想安静地离世,当他走时,谁也不为他悲伤··一时之间,风染只觉得又是甜蜜,又是苦涩,又是欢快,又是忧伤,思来想去,心乱如麻,长吁短叹,有些不耐烦起来,便下意识地拿过案上的文牒来看。
看着看着,就被文牒上的事吸引了,风染很自然地便拿笔批阅,批阅完了,想用印,忽然记得自己已经被贬了官,哪来的印而且他的这种行为,是擅入军机重地,偷窥军机密要,擅批公文,不光是本人死罪,还要牵连家族。
这一下,把风染惊出一身冷汗,重又提笔,想把已经批示的字迹拿墨涂了,然后溜之大吉,回头要是被查问,就死不认帐··风染正慌张,忽然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你涂了作甚”·作案还被人逮了现场,还是被一个刚确认喜欢自己的人发现的,风染心头更是惊慌,丢了笔,赶紧一头跪倒在地:“臣,死罪”贺月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怎么没听到贺月的动静还是自己实在太过心绪不宁,一时疏忽大意,人都走进房了,自己都没有发现·贺月不敢再轻率地去拉风染,等风染不动了,才伸手试着轻轻去扶风染:“起来,我又没怪你。”
风染也没坚持,顺着贺月的轻轻一扶,就站了起来··四月不见,贺月打量着风染:“老庄没骗我,你在外面,果然养好了,比在府里的时候看着胖了一些……精神看着也好……就是反应不行了。”
风染倒知道自己这几月在外面过得闲适,没什么- cao -心的,确实胖了一些,可是被贺月说出来就有些不自在了,他一大老爷们,要说也应该说长壮了,哪有说长胖了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变了:“嗯,陛下又清减了。”
“你不在府里,我累得的·”·“听庄大人说,不是有大臣举荐么陛下何不尽快任命个新的都统帅来分担分担,就不会这么累了。”
“风染,”贺月问:“你觉得哪个人适合担任”风染正在考虑人选,贺月又问:“你觉得我会放心把这么重的权位交给别人谁能在一手掌握了军权兵权之后还能保证不生反叛之心”风染不知道说什么时,贺月看着风染道:“只除了你。
在你之前,凤梦大陆没有都统帅一职,在你之后,凤梦大陆也不会再有都统帅一职·你既然被贬了,这官职便只能空着·”这份累,自然是该他替他受着。
风染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回应贺月的喜欢,更不知道该如何摆正他跟贺月的关系和位置,只低着头辩解道:“臣是受庄大人之邀,因庄大人生辰,过府小酌,非有意擅闯军机重地……”·“今儿不是老庄的生辰是我盼你来,盼了几个月都见不着你,才求着老庄借这个由头把你叫过来的”贺月看着风染,把撒谎撒得一脸坦荡:“你不在府里,好多军务我都不太懂,治军到底生疏得很,如今乾耀贼子勾结雾黑蛮子,组成傀儡王朝,对我北方防线几次强攻,防线差点被破,你不在,我实在撑不下去了”·风染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堂堂皇帝逼着大臣撒谎,以骗他进府,还要不要脸可似乎贺月的理由又很光明正大。
贺月安慰道:“你放心,老庄收到你的生辰贺礼,难得开心,说他十几年没吃到过北方风味的腌酱菜了·”·“十几年”·“嗯,自他从永昌国逃出来就不敢回去,说那种风味的腌酱菜是用他们家乡特有的腌制方法炮制的,唉,大约惹他思乡了,抱着那腌酱菜的篓子,又是欢喜,又是伤心。”
既然是恭贺庄唯一的生辰而小酌,风染好歹也应该送点贺礼·庄唯一为朝堂一大员,要什么东西没有平时也没什么嗜好,风染和郑修年实在想不出该送什么,正在烦恼,纪紫烟建议说送一篓腌酱菜,是去年秋天,她自己为茶楼炮制的,说是北方的客人多有喜欢的。
如今纪紫烟嫁过来,这腌酱菜便算是自家自制,充分体现了礼轻心意重··提到腌酱菜,风染赶紧禀告:“回陛下,臣的表兄……也就是臣的死卫,九月的时候,臣作主,给他成了亲。
那腌酱菜便是臣的表嫂自己腌制的……如今,表兄和表嫂都跟臣住在一起,表嫂已经有了身孕·”几月生就不说了,免得暴露了未婚先孕的丑事。
“臣来给庄大人贺寿,没什么好送的,只得拿表嫂的东西献丑·”·贺月听着只是淡淡的,并没有惊讶:“老庄都告诉我了,我也替你表兄高兴,只是我不便去恭喜……还以为你会跟其他人一样,一辈子把死卫当牛作马……你能放开,让他成亲,我更替你高兴。”
让死卫成亲,让死卫不再是自己的附属分身,从某个角度来说,就说明风染已经放弃了去背负家族赋予他的重任,所以,他不再需要全心全意忠于自己随时准备为自己冲锋陷阵奉献生命的死卫。
让郑修年成亲,其实风染倒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单纯地觉得不能耽误了郑修年的大好年华·在更早的时候,早在风染跟贺月在鼎山之巅掏心一谈之前,风染就已经放弃了他身为郑家少主,带领郑家争夺天下的责任。
“既然庄大人并非生辰,臣便告退,不敢打扰陛下·”明白了贺月的喜欢,反而让风染觉得慌张,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有种要窒息了的感觉,想要逃开。
贺月本能地往风染身前一挡:“慢着你便不问问,我求老庄把你骗进来,是想干什么”·风染现在只不过是个守城门的散骑卫,还能做什么风染只有一个想法,该不会是因为上次“吃饭”,贺月没吃舒服莫非又想吃饭了上一次,贺月没吃舒服,风染自然十分清楚,可他一点不想奉献自己,也就由着贺月不舒服下去。
几个月过去,风染也有这方面的需求了,贺月若是真想“吃饭,”风染也不想拒绝·只是要风染说出来,风染绝对是不会说的,挪开目光,说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何况上意难猜,帝心叵测,风染更不敢乱说···贺月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指着案上兀自墨汁淋漓的文牒问:“刚我问你,批得好好的,干嘛涂了它”·“臣一时忘形了。”
贺月指着案上一叠叠的文牒案牍,说道:“自从把军务交给你,我就省了心·后来你又革新了许多军营里的规章条例,我都不清楚,这一叠是违纪的将官该怎么处罚的,这一叠是积累了军功,本该升官,不过因低级官阶已经满员,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一叠是底下将官申述户部克扣了粮草,我不清楚该怎么核算兵卒的粮草军晌,这一叠是你贬官前派人去查的事,我不知道的你用意……我想,这些不急,不能乱批,不能坏了你订下的规矩,我都放着,只等你来处置。”
搞半天,案上堆积的全是等着他来处置的公函·风染跪下道:“臣只是散骑卫,这些朝堂军方的机密,臣不敢过问·”·贺月弯腰,把风染拉起来问:“你怕我干什么动不动就下跪”然后手上使力,把风染拉到椅子前,把风染按坐到椅子中,问:“别人怕我,你干什么怕我”一边说,一边把砚台上的笔拿起来递到风染手里,道:“批吧,我一边看着。
印信也还放在你原来的地方·”·“臣……不敢僭越·”·贺月便像没听见风染说的话,只道:“你把这一摊子扔给我,不知道我有多累。
你也说我瘦了,干什么不早些回来干活以后得空了,要经常回来干活·”·看样子,贺月真不是说着玩的,真是要他回来像以前一样批阅管理军政,风染也不矫情,只是名不正,言不顺,他一个九散骑卫有什么资格去管理军政军务·贺月回身,从旁边拖了张椅子,在风染身边坐下,说道:“风染,你还记不记得鼎山上你说的话你不能半路就把我撂下了。
贬官,并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不得不做个样子,不然,我没法跟众臣百官交待,现在叫你没名没份的进来处理军务军政,是委屈了你,我知你不是小气的人·府上我都下了严令,任何人都不得透露你回来处理执掌军务的事。
退一万步,这事真要被泄漏了出去或是被人查觉了,自然有我一力承担,护你周全·”··第301章 归心收降策··原来贺月还记着他在鼎山上说过的话瞧贺月的意思是想把军政事务暗中交给他处置明着贬了官,暗中仍是实权在握可是,这么暗中掌权,见不得光,算什么呢贺月到底还信不信任他呢·兵马都统帅的权限主要分为两大部分,一是军权,一是兵权。
贺月可以叫他暗中处置军务,可是凭他散骑卫的身份,怎么领兵打仗怎么出头露面坐阵指挥其实,贺月只是想让他暗中帮自己处理军务,以减轻自己的负担吧·想清楚这一点,比风染先前猜错贺月想跟自己欢好,更叫风染沮丧。
喜欢归喜欢,贺月不会把自己的私情渗杂进国事公务里··风染搁下笔,便要站起来给贺月磕头,嘴里很自然地便道:“臣……”这一回,贺月手快,一把把风染又按坐回椅子上,一手捂住了风染嘴,说道:“你又想说‘臣遵旨’这是你在鼎山上承诺的,我要你说到做到。
这天下,打下来,是咱们的·”·妄想跟皇帝瓜分天下,十成九十是找死,是要诛九族的风染很明智地闭嘴·不过,风染的嘴正被贺月捂着呢,想说也说不出来。
等贺月松了手,风染不便作出任何的表示,只拿笔把刚涂掉的字迹,在贺月的注目下,又重新写一遍,然后用了印·风染还想去拿第二份来看,被贺月挡住了:“今儿先别忙着批阅文牍,都不是急的,过几天,你得空了再来。
我有要紧事跟你商议·”·被皇帝盯着批阅公文,任谁都会紧张,风染也紧张得头脑一片空白,便放下笔:“何事”·凤梦大陆十三国并立,国与国之间多有战争,这仗打得多了,打得久了,死的都是百姓,毁坏的都是百姓田园,平民百姓早就厌倦了战争。
后来雾黑蛮子入侵了大半个凤梦大陆,烧杀掳掠,强取豪夺,顿时激起了凤梦百姓的同仇敌忾之心,杀雾黑蛮子一点不手软·可是现下耀乾帝在雾黑蛮子的扶持下复国,仍号嘉国,不过中路三国均把傀儡嘉国斥为“匪嘉”。
匪嘉的国土比以前嘉国大了三倍,涵盖了整个雾黑蛮子的占据区·有了匪嘉之后,雾黑大军就退到了匪嘉兵卒后面督战,冲在前面的都是匪嘉从以前各国各地强征来的凤梦百姓。
中路三国的防守似乎又变成了内战,杀来杀去,都是凤梦人自己同胞相残·杀入侵的异族人可以不手软,可是杀自己的同胞,终究忍不下心,这一来,厌战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原本高昂的士气,只几个月时间就迅速被消耗掉,不仅厌战,而且悲观,许多人都觉得中路三国打不过有雾黑蛮子支持的匪嘉,各军将领再怎么鼓舞士气也无济于事,束手无策。
军中的这些情况越来越严重,各军不敢隐藏,都上报到都统帅府来了··贺月道:“朝堂众臣商议了,也召集了你府里的参赞们商议,都没有好的办法,只想出一个犒军来。
我总觉得犒军是要犒的,可是犒军并不是对症之法,你有什么良策·”·说到治军打仗,风染的紧张的心情便渐渐放松了下来:“陛下觉得我凤梦局势比以前如何了”·“自从那贼子卖祖求荣,建立了匪嘉,这局势就越来越严峻了。”
北方防线几次松动,差点被攻破,贺月觉得似乎又回到了雾黑刚刚入侵时的艰难时期··风染笑了下,说道:“瞧,连陛下都觉得战事越来越严峻,无怪乎底下的兵卒会悲观厌战。
其实,臣的想法跟陛下完全相反·”·“快说来听听·”·“雾黑王朝从去年年初入侵我凤梦大陆到现在,将近两年,刚刚入侵,誓要灭我凤梦的那股凌厉锐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围攻我们中路三国已经围攻了一年多了,久围不下,自生倦怠,再加上他们领略了我凤梦大陆的繁华富庶之后,不免沉溺其中,更消磨掉了他们的锐气,目前正是雾黑王朝南侵之后强极而衰的转折点。”
贺月想了想,道:“有点道理·”··风染又道:“他们明明已经强占了我凤梦大陆大部份土地,他们为什么要在南侵一年半之后,扶持一个傀儡王朝耀乾那贼子虽然卖祖求荣,可也不是吃素的,雾黑大陆不给点好处给他,他岂肯为雾黑出头卖命”·“复国不就是好处”·“以臣猜想,复国只怕不是好处,而是最基本的条件。”
嘉国是被雾黑所灭,雾黑想利用耀乾帝,至少得先把嘉国还给耀乾帝,才谈得上其他·风染道:“不过这些先不考虑·能让雾黑蛮子放弃一些好处而扶持匪嘉,说明他们自己也感觉到了他们对我凤梦大陆的压制- xing -优势正在削弱,所以,他们要扶持匪嘉,利用匪嘉征兵,用凤梦人来打凤梦人,用以对自己的力量不足处加以补充。”
“有理……关键是该怎么办”贺月不觉在心头暗暗松了口气·这四个月,风染被贬作散骑卫,倒轻松自在了,贺月在朝堂上文治军政一手抓,两头跑,偏又赶上雾黑一手扶持出个匪嘉来,匪嘉又差点攻破了北方防线,贺月一天天- cao -不完的心,忙碌得焦头烂额,还找不到人排解说话,听了风染的分析,一直紧崩着的心,感觉看到了希望,终于渐渐松懈了下来。
“犒军是肯定要犒,规格要高,派朝堂大员,代天子犒军·不光要犒劳我军,还要跟汀国喆国朕系,犒劳盟军。既然我军军心不稳,汀国应该也有类似情况,喆国只守着赤麟江下游,天险难渡,军心应该相对比较稳定。派往汀国喆国犒军的大臣,一定要派能员干吏,犒军是一方面,另一方可在汀国喆国军营中进行一些活动,秘密拉拢他们的将领,收买兵卒人心,为以后合国打下一些基础。此事成不成都无妨,只是千万别叫汀国喆国抓住我国官吏打拢他们将领的把柄。”·贺月赞叹道:“你连这些都想到了”·“嗯。”
风染想起郑修年听到他说起这些主意,轻屑地笑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些挖人墙角的勾当,那个人不是最擅长拿手么用得着你来- cao -这份心”笑得风染大不好意思,分辩道:“我就私下跟你说说,只当闲磕牙。
反正朝堂上的事,轮不到咱们来管了·”郑修年没应声,只是带着讥讽的笑看他··贺月又催着问:“还有呢”·“犒军之外,更重要的是解决匪嘉强征民夫入伍,驱使他们来攻击我北方防线的问题。
首先一个要明白,在我们一方来说,只是厌战,设身处地为匪嘉的兵卒想一想,只怕他们不光是厌战,而是恨战·他们本来就是被强征来的,稍事- cao -练就被送到战场上来,疏于战阵,被逼着冲锋陷阵,基本就是送死,可是他们平时被关押在军营里,逃不了。
上了战场,雾黑蛮子就在他们身后,往前冲,被我军杀,往回逃,被雾黑蛮子杀·相比之下,不如往前冲,一旦冲开我们的防线,他们就有了战功,说不定还可以绝处逢生。”
贺月心急,问:“你分析得是对,主要,我们该怎么办”·“匪嘉兵卒心里本来就不愿意打仗,全是雾黑和匪嘉逼迫的,咱们就给他们一个逃脱的机会。
对阵之前喊话,只要他们愿意投降我方,在战场上扔掉长槊,脱掉铠甲上衣,高举双手,我方便不杀他们,等战事结束后,押入我方,逐一甄别之后,是在我方从军还是解甲归田,由他们自己选择。
这样既可补充我国兵力,又可补充劳力,增加人口,一举两得·”·“这倒是个釜底抽薪的法子,难为你想得出来·”虽然两个人一个坐一张椅子,可是贺月却完全不顾自己的帝王的形象,极没有风度地把身子歪向风染一边,那气息都快喷到风染左后颈上了,问:“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主意”·风染把身子微微朝后方倾斜着,尽力不着痕迹地想拉开跟贺月的距离,总觉得贺月让他感觉不安,说道:“其他的,比如说,匪嘉派人来暗杀我们的官吏,我们同样可以派人去暗杀他们和雾黑蛮子的重臣高官。
另外,也不能让匪嘉的后方太太平了,目前,匪嘉的后方,只有两股义军,一股在白雪山占山为王,头领叫蔡同和,号称六和抗蛮军·一股以朗昆宁山脉为依托,没有占山为王,但却在- she -凤堡周围活动,专门打劫雾黑蛮子运进或运出- she -凤堡的各类物资,他们的头领叫冉阳秋,没有旗号,被雾黑蛮子称为冉响马。
这两股义军中,冉阳秋这一股义军尤其重要·臣在贬官前,正想着禀告了陛下后,派人去跟他们联络一下,看看能不能将其招安,收归我用·然后另外再派几股精兵潜入占据区,依据地形,或是占山为王,或是落草为寇,不求怎么杀伤雾黑蛮子,主要是牵制住他们的兵力。”
·贺月凑到风染耳边,低声道:“这主意好”气息直喷到风染左脸上,风染再也架不住,站了起来,微微弯腰道:“陛下谬赞。”
赞就赞,贺月须得着把嘴凑到他耳边来,跟说悄悄话似的么··第302章 拈发指··感受到贺月的气息,风染只觉得自己的气息也渐渐不稳了起来,觉得心跳得特别厉害,仿佛要发生什么意外之事似的。
贺月拍了拍风染刚坐的椅子:“椅子上又没别的东西,你怎么说着说着就站起来了坐·”·风染看贺月一脸平静,神色如常,暗忖:是自己想多了,想歪了,想岔了风染还是觉得贺月一个劲往自己身边凑的举动太暧昧了,便推托道:“圣驾之前,臣不敢落座。”
贺月再拍椅子道:“坐”·虽然贺月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也不冷,带着些微央求之意,一个帝王用那种口气说话,总让人不忍拒绝,风染只得又侧着身子坐下来。
风染一坐下来,贺月就熟门熟路地凑了上来,问:“这些计策,是你早就想好的”·贺月的语气平静得云淡风轻,可是那热呼呼的气息仍旧喷到了风染的颈脖上,让风染忍不住的心烦意乱。
风染暗暗吁了口气,强慑心神,回道:“臣闲暇时,曾跟表兄讨论过·”郑修年确实是郑家年轻一辈中的杰出人才,堪为大将,虽然不能总揽全局,但对局部的战争战役颇有制胜之法。
只可惜他做了死卫,不能出仕为将··“你们还讨论出什么主意”··风染又忍不住往后侧歪过身子,心不在蔫地回道:“就这些了。”
感觉到一股酥软,从贺月喷到他颈脖的地方渐渐蔓延开了,风染知道,这感觉就是被贺月撩动了情潮,只捏紧了手,奋力忍着,尽力不动声色,不想被贺月看出来··贺月忽然抬起手来,手指在风染的唇上轻轻抚过。
一股酥软,迅速从嘴唇传递到全身,传递到风染的心底里·贺月是想跟他“吃饭”么来得这么直接只要贺月开口,风染自己也有需求,没想拒绝,只是贺月来得太直接了,风染本能地一跃而起,站起来往后退出几大步方才站定。
风染的这个举动,好像把贺月吓了一下,瞪着风染,然后抬起手,手指作拈物状,淡然而平静地说道:“我看你嘴唇上有根发丝,就想替你拈掉·”·唇上沾了发丝,自己怎么会没有感觉灯光下,风染一瞥眼之间,也看不清贺月手指上到底有没有发丝,正要凝神细看,贺月已经一拂手,似乎已经把手指上的“发丝”丢开了。
风染自然不能为一根发丝跟皇帝较真,再看贺月,一脸正经平静,又肃然认真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有拨撩他的意思··风染不禁疑心:难道真是自己想歪了想岔了贺月把自己诓骗进都统帅府,真的只是想跟自己讨论军务军政可是贺月的气息和轻抚,便如春水一般,一波泛起一波,荡漾进风染的身体里,一浪拍着一浪,掀起隐隐情潮,叫风染乱了思绪,粗了气息。
贺月再拍椅子,示意风染坐下,这一下,风染心头有了警觉,哪敢再坐,努力稳定了气息,说道:“夜已深了,陛下若是无事,臣先告退了·”不管贺月是不是有意要拨撩自己,可贺月似乎并没有“吃饭”的想法,若再被贺月拨撩几下,怕自己要失态,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贺月并没有挽留风染的意思,也站起身来,说道:“记着,以后空了,常来府里批阅公函。
你以前怎么做的,现在还是怎么做·批好的公函放在案上,自会有府吏送去相关部门办理执行·你做不了主的公函……”贺月指了指案一角,又道:“……放在这里,我会来处理。
刚你说的那几个计策,便由你主持着办,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再跟我说·”·风染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犒军”·“已经冬月中旬了,我已经叫户部去置办犒军之物,置办齐了,正好赶上新春,派个大臣去犒军,也有个由头。
大家热闹一下,趁着过节,振作振作士气·”新春过节犒军本是定例,是朝堂上对驻守边境的守军们表示慰问之意,虽然是个肥差,但朝堂的大臣又不缺这点钱,大过节的,都愿意在家跟家人团聚,没几个愿意领这肥差。
“臣,有个不情之请·”·“说·”·风染道:“我表兄如今成了亲,不比从前了,当家男子便该养家糊口,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他原本是大将之才,臣的许多治军策略和作战方案都得益于表兄指点·臣想恳求陛下,让他在犒军队伍里做个小校,到万青山犒军·”·“这个不难。
他以前跟着你南征北战,也是有军功的,可以直接提拔他做个副统领,以他的才干,后面可以凭着军功一步步升上去·”·风染道:“臣的意思并不只是给他谋求个官职。
臣想请陛下写道谕旨给他,明着犒军,实际上,派他去指挥第一场收降匪嘉兵卒的战役·我们想收降匪嘉兵卒,匪嘉和雾黑只怕会将计就计,派死士混入真降的兵卒中进行诈降,就算脱了上衣,扔了长槊,赤手空拳猝起发难,也可夺我方兵卒的兵刃,从我方内部杀出去,来个里应外合。
招降之策,实施得好,于我方大益,若是实施中出了差池,就反受其害·让万青山的其他将领来指挥这场战役,我不放心·”风染若还是都统帅,自会亲自上阵指挥,如今他身边只有郑修年一个可靠又稳重,精擅兵法,又善治军的大将。
风染顿了顿又道:“招降策暂且秘而不宣,只下个旨给郑修年,让他到了万青山见机行事,全面负责指挥收降之战·等战事稳定之后,再叫他回来·”·万青山防线现在统称北军,由陈丹丘出任北军统帅。
这陈丹丘最是老女干巨滑,他心头有气,绝对不会当面发作,总是暗中使绊子,偏又抓不着他的把柄,在军中和朝中都有极高威信和声望,风染贬官之后,有多位朝堂大臣举荐他继任都统帅,风染在南枣撤军中跟陈丹丘打过交道,清楚陈丹丘阳奉- yin -违,暗中使绊的行事手段,怕郑修年被陈丹丘暗算阻挠。
贺月说道:“我不懂军中之事,这事便照你的意思办就是·”·风染又道:“郑修年虽有军功,像陛下说的,最多不过只能封个五副统领,此去指挥北军,臣只怕他官职官阶太低,难以服众,臣恳请陛下特旨封他个兵马提督,才好行事。
等他把收降匪嘉兵卒一仗打完,回朝交旨时,再按军功议定武职·”·“我没想通啊,为什么要叫你表兄跟着犒军的队伍去万青山,不现在就封了官前去指挥打仗”·“臣刚说了,招降敌军,若是特意去做,容易让敌军将计就计有了防备,提前安排诈降。
所以封官要密而不宣,谕旨要让郑修年带到万青山自己找适当时机再宣·这样才能出其不意·只要能够让匪嘉兵卒成功归降一次,就能够打击他们的军心,就止不住匪嘉兵卒以归降的方式逃来我方。”
站在房门边,跟贺月拉开了一段距离,风染身上隐泛的情潮又渐渐熄了,恢复了平静的心情,思绪也清晰起来,又可以侃侃而谈··“你考虑得甚是周详,就照你说的办,官职回头便封他,我会叫兵部押下他的官封公文,暂不发布。
谕旨,等临出发时再给他,”贺月走到风染身边,忽然一把握住了风染的手,风染本能地一挣,想要挣开,感觉到贺月手下也加了劲,风染赶紧松了力,不敢加力再挣,怕又像上次那样,两个人较起力来,谁也不落好。
贺月的手很温暖,从掌心到指尖都是暖的·不像风染,掌心运使内力维持着温暖,指尖却是冰凉的·贺月把风染的手轻轻合在自己双掌中,替他煨暖,歉然道:“把你骗来,我却忘了叫人先把地龙烧起来,瞧把你冷得的。
以后我叫他们天天都把地龙烧起,备下火盆,你来了,随时是暖和的·”··风染大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应道:“嗯·”只觉得刚刚消退下去的情潮又隐隐要卷土重来。
贺月一边替风染暖手,一边说道:“以后,你来的时候须得多加小心,别叫人看见你时时进府,起疑心……要叫你偷偷溜进来办事,是委屈了你……你且先忍耐着。
进了府,你就当一切跟以前一样……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别在府里弄得跟做贼似的……我都传旨下去,没人敢把府里的事泄漏出去,你尽管放心……这是我赐你的府邸,是我给你的家。”
贺月像个话唠一样,婆婆妈妈地吩咐叮嘱着风染,一句一句,都觉得暖心,尤其“家”这个字,更加温暖了风染·北面容苑那个家虽然温暖,可风染总觉得那个家更像是郑修年跟纪紫烟的家,自己却像是个多余的外人。
其实,远房表哥跟表弟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很少吧这里才是自己的家吧是贺月付出了极大努力才给他安的家·在过去四个月里,贺月隔三岔五到他家里替他料理管掌家务,盼着他回去。
贺月说着话,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替风染暖手·把风染一只手捂得微微暖和了些,便放开了,摊开手掌,道:“那只手·”··第303章 皎月寒夜一相逢··风染完全没想过拒绝,很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放进贺月的双掌中,看见贺月合起双手,轻轻地捂着揉搓,闪烁的烛光下,贺月的神色静穆而安宁,带着些柔和的浅笑,风染只看得心头一痒,本就有些情动的身体,竟然有了冲动,不由得大羞。
觉得有几分喜欢上了贺月的温柔和温暖,也喜欢上了贺月的叮嘱和唠叨··“这冷的天,你也不说多穿些衣服哦,以前给你的紫云裘,你一直放在府里,我叫人拿去清洗修补了,回头,你穿了去值岗罢。
那城门上下都无遮无挡的,想得冷得紧,别冻坏了·”·穿件那么贵重稀有的大毛衣服去值岗,也太招摇过市了,这是叫他去值岗,还是站在那里叫人看稀奇风染低低辩道:“……值岗要穿官服铠甲的。”
贺月脱口道:“那就穿在官服铠甲里面,暖和·”·哪有把官服铠甲套在大毛衣服外面穿的可是,风染分明感受到贺月的殷殷关切之意,不忍心拒绝,只道:“好。”
贺月也想像不出把大毛衣服穿在官服铠甲里面的样子,这完全违背了穿衣服的一般规律,自己也失笑了,轻轻道:“回头,你先穿给我看看·”那样子应该很可笑吧风染想着,也抿着嘴,低着头,轻轻的笑着道:“不……你就想看我笑话。”
这话一说完,风染才惊省起,他忘了叫他“陛下”,也忘了自称“臣”··屋里烛光如豆,朦胧而温暖,屋外冷月如霜,明亮而皎洁,贺月捂着风染的手,站在房门口,站在明与暗的分界,站在温暖与冷清的交融处,风染很快就把什么君臣,什么陛下都放在了一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喜欢自己,一直一直喜欢自己,而自己,对这个人也有那么一点点感觉。
这种彼此有感觉的感觉其实很美好,很让风染沉醉··风染虽然亲情缺失,但幸好,还有陆绯卿和郑修年的关怀,他们,是他的朋友和兄弟·如今风染很自然地便把贺月的关怀拿来跟陆绯卿和郑修年比较,觉得贺月对自己的关怀跟陆绯卿和郑修年对自己的关怀是不同的。
究竟有什么不同,风染也分不出来,只是觉得他很喜欢也很稀罕贺月的关怀··其实,贺月一直都很关怀自己·只是以前的贺月,总是居高临下地压制着他,叫他很自然地心生抗拒,如今的贺月,不再居高临下,总是带着几分小心地征询他的意思。
比如那句“你先穿给我看看”,以前贺月说这话,语气会比较强硬,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些命令之意,可是方才,贺月说这话,语气是柔软平和的,带着几分问询和求恳之意。
变化不需要太多太大,这些细微之处,就足以让风染心领神会,沉醉其间··风染曾经以为,贺月带给他的那些耻辱,会是他一辈子无法忘却回顾的伤痛·可是,在经历了对雾黑蛮子的血肉厮杀,在经历了冲锋陷阵的酣畅淋漓,在经历了跃马扬鞭的扬眉吐气之后,风染心头的郁结渐渐舒展开来,觉得好男儿就该志在千里,成就一番功业,名留青史,以前,那些身体上的屈辱又算什么呢眼界和心胸在战场上开阔了,便把从前曾心上心下惦记着放不开的屈辱过去,渐渐看得开了,看得淡了。
贺月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小心地呵护着自己,表达着对自己的关切,让风染觉得温暖熨帖·那本已看开看淡的屈辱过去,终于渐渐消散,长久凝聚在风染心头的寒冰,终于开始消融。
风染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放松地站在贺月面前,抛开朝堂上的关系,私下里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面对贺月,终于不再感觉低人一头,不再感觉屈辱羞耻··他们,一个从高绝处走了下来,一个从低洼处走了上去,一路磕磕绊绊,终归在这冬月的皎洁之夜相逢了。
这些改变是什么时候,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风染终于后知后觉地领悟了··贺月给风染暖手的时间并不长,就是简单地把风染的手合在自己手掌中,轻轻揉搓了几下,略为缓解了一下风染指尖上的冰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在风染心田里掀起滔天巨浪,紧随感情而来的是压制不住的情欲和冲动,风染第一次涌起了想跟贺月欢好的念头,不单纯为了解决身体上的需求,更多的是想把那美好的感觉透过身体上的亲密关系加深一点,再加深一点,再再加深一点,然后在这种美好的感觉中,跟贺月沉溺一辈子。
风染这么想着,便想着怎么开口跟贺月订个“饭局”,好好吃一顿··想着上一次跟贺月吃饭吃得不欢而散,自己再要开口邀请贺月搭伙,便要谨慎措词,别又惹得贺月不高兴。
无事时,风染曾细细回想过当时的情形,贺月是吃得不痛快,可也一直没有撂筷子,是在自己挑明搭伙关系时,贺月才撂了筷子,风染总疑心,贺月是不是不喜欢跟自己搭伙吃饭是不是不想跟他保持君臣以外的关系是不是怕他们这种君不君,臣不臣的关系,又闹出什么大事来可是那一天,明明是贺月先提出来,邀请他搭伙吃饭的啊。
对那天贺月忽然逃跑回宫的行径,风染始终没想明白·因为没想明白,所以,开这个口,要慎之又慎···风染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贺月便放开了风染的手,轻轻道:“晚了,我送你出去,赶紧回家暖暖身子。”
说着自己就当先迈出了房··“……嗯·”风染忽然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贺月其实根本没有吃饭的想法吧贺月又不比自己,就指着一个人来解馋,贺月后宫有那么多妃嫔呢。
一想到这个,风染忽然觉得满心的沮丧和淡淡的酸涩,那腾腾冒起的情潮,很快便被寒风吹散了,一言不发地跟在贺月身后,心头既是不甘,又是气恼,更多的是难过·出门的时候,觉得眼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风染低着头,走入街道,不敢回头看一眼贺月。
从都统帅府回容苑,路程并不太远,只一盏茶功夫就到了,只是风染觉得遥远而冷清·今晚,风染觉得,他从来没有跟贺月如此亲近过,也从来没有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过贺月的喜欢,今晚,在他有生之年,体会了从未有过的开心。
可是今晚,又让他体会了从未有过的难受,总觉得他失落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回到容苑,一敲门,俊生就飞快地跑来开了门,笑道:“少爷回来了表少爷和表少奶奶都在后进等着呢”搬来容苑后,风染上面又没有长辈,照规矩,下人们本该叫他“老爷”,不过风染太年轻了,大家便都跟着小远,叫风染“少爷”。
俊生不等风染答话,提高了声音叫道:“少爷回来了”·容苑一共就两进,在前进里提高声音一叫,后进就能听见·本来是该通传的,这么叫嚷大失规矩,不过风染想着就是蓬门窄户的,也没管这些。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一叫,显得声音特别大,传得也远,风染急道:“别叫让他们睡·”·俊生道:“表少爷和表少奶奶都没睡,说要等着少爷回来才放心。”
随着俊生那一嗓子,郑修年和小远很快就从后进迎了出来·郑修年上上下下地打量风染,大概是想知道风染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小染,你可回来了,快进去暖暖你嫂子也没睡,等你回来呢。”
风染看郑修年和小远都穿着得很是整齐,头发也梳得光洁,显然不是睡下了又匆忙起来的样子,果然是衣不解带地等着他回来,替他担心·风染听了,觉得温暖,谁说他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他不回来,一家人都在等他,担心他。
这么小的宅子,自然不可能有地龙,知道风染怕冷,尤其夜里怕冷,只在风染住的正屋里烧了盆火碳·纪紫烟便叫小远提前给风染煨了壶老姜红糖水,防备风染夜里行路受了寒。
一盏烫烫暖暖的姜糖水喝下肚,风染觉得整个人从心里到身体都暖和了过来,便叫大家都快去歇息,有话明天再说··小远早已经给风染把被窝煨得暖暖的,临睡,又给风染塞进两个暖壶来,让风染睡得暖暖和和的。
可是,这一夜,风染却睡不着·当家人的温暖渐渐沉寂下去之后,贺月自己有饭吃,拒绝跟他吃饭的念头便钻了出来,噬着风染的心,让风染觉得难受·风染转辗到快天亮了,才朦朦胧胧地睡过去。
睡梦中,风染忽然坐了起来,才惊觉自己做了个梦,还记得感觉很舒服··今天不用值岗,被窝里还有几分温热,风染想倒下去再睡会儿,重温梦里那舒服的感觉,一动,发觉股间有些异样,伸手一摸,才知自己在梦中,溢了精。
·第304章 重又梦中溢··风染细细回想,记得做了个跟吃有关的梦··自己梦见了各种跟吃有关的事和物,可是,不管他吃什么东西,到最后,总变成了在吃贺月,嘴里总是贺月的味道,贺月是什么味道呢,仿佛是种欢喜的味道,又带着一些苦涩。
梦中,自己不知如何生了气,把什么东西扔到地上,地上的碎片又忽地变成了贺月,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安慰自己,让风染觉得舒服,可是,梦中的自己舒服归舒服,心头还是生气,狠狠地推搡贺月,说:别人吃剩的,我才不要不要滚开滚开贺月万分无辜地分辩:我哪有给别人吃我就给你吃,你吃啊你吃啊风染不记得在前面梦中,贺月有没有穿衣服,只是在贺月这么说的时候,身上忽然变得光溜溜的,那光洁健硕的身体向自己偎过来,含着缠绵绵的情意,一派温柔柔的光景,风染还记得自己心头忽然就不难过了,异常的欢喜,张嘴便咬下去,入嘴是一种大欢喜的甘美滋味,浑身的汗毛都舒服得通泰无比……许是太欢喜太舒服了,风染就溢了精,惊醒了过来。
风染寻思着,还记得几分梦里的欢喜光景,瞧瞧窗外的天色,似要亮了,孓然一身,在冷清的清晨坐在冷清的斗室中,让风染觉得失落··风染因为生而带着体毒,幼时精元耗损过甚的关系,在这方面的需求一直清淡,只在刚成年,初初知晓了情爱滋味时,在对陆绯卿的想入非非中,有过几次梦中溢精,后面投身太子府后,便再没有发生过了。
难道刚才,自己对贺月想入非非了么风染还记得自己在梦中,一会儿气得心口都痛了,一会儿又开心得一身都酥软了·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皇帝想入非非可是,梦中的一切,仿佛都那么真实,心口蹦蹦地跳着,依稀残留着痛楚的感觉,身子还有些酥软,便像以前他跟他欢好后的感觉。
风染心虚地偷偷溜下床,找了干净的亵裤来换上·那留下痕迹的亵裤该怎么办呢平素风染的衣服都是小远来洗,绝不假手于人·其实风染换衣换得勤,都不怎么脏,略搓洗一下就干净了。
可那亵裤上脏了那么大一团,要是叫小远知道了,岂不羞人·风染本想直接把亵裤拿到灶下烧了,来个毁尸灭迹,又怕小远清点衣服时发现少了一件,会到处翻找。
风染只得在天蒙蒙亮时,轻轻穿衣下床,到灶下水缸里舀了水,偷偷搓洗那羞人答答的罪证··风染刚开始搓洗,忽听小远惊叫道:“少爷你怎么自己洗裤子快放着,我来”不由分说,便把风染拉了起来,一摸风染的手,在水里泡得冰浸:“快回去,拿暖壶煨着,仔细长冻疮。”
风染思量着,反正亵裤已经泡水里了,全都- shi -了,应该看不出裤裆里的痕迹了吧便由着小远把自己推回屋里··“少爷,你怎么自己洗亵裤”·风染料不到小远忽然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脑袋一空,嗫嚅道:“脏了。”
·当然是裤子脏了才会洗,风染觉得这个回答比较笼统,不会露出什么羞人的马脚来·想不到小远只是想了想,竟然懂了嘿嘿笑着劝道:“表少爷都成亲了,少爷也该娶个少夫人了。”
有了少夫人,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其实,当风染还是都统帅的时候,便有不少大臣透露出结亲之意,都被风染推了·被贬了官,那左邻右舍,街坊邻居的,瞧着风染的官虽不大,- xing -子有些冷,但家底殷实,人也长得年轻俊逸,家里又无翁姑,直接央媒求亲的更多。
后来郑修年成亲,庄唯一到贺,大家才觉得风染是个有身份来历的,冒然求亲的才少了··“我有……”·“那个,远在天边·”幻沙公主远在汀国,远水解不了近渴啊·风染一阵羞窘,只得板起脸来:“你如今胆儿肥了,没上没下,敢管我的事了”·一时,郑修年起了床,收拾完,吃过早饭,便到风染屋时,表兄弟说话。
风染只把昨晚的事,简约给郑修年说了··“我就说,那庄老头从没有做过生辰,忽然巴巴的发帖子邀请你去小酌,就是不对劲·”郑修年道:“所以,才担心你出事……那家伙也太无耻了,逼着大臣撒谎骗人,亏他有脸干得出来”·对贺月的偶尔无耻,风染已经觉得习惯了,想,这种事,怕只有贺月干得出来。
郑修年问:“你真要常常回去帮他批阅文牒案牍”·“不是·”风染道:“那些本来就是该我批阅的·”·“小染,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散骑卫跑去批阅都统帅府的机密文牒,被人发现,你是死罪,还要连诛的”·风染不由替贺月分辩道:“他说,他会护我周全的。”
都已经被贬了官,还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跑回去给贺月批阅文牒案牍,这已经让郑修年生气了,再听风染说贺月会护他周全,郑修年只觉得心头的怒火一下就窜了出来:“你听他放屁他要能护你周全,就不会贬你官了他会贬你官,只能说明两点,要么不信任你了,要么根本护不了你,还说什么周全不管哪点,都不值得你再替他卖命小染,你醒醒”·“那九条罪,他没有冤我。”
“那又如何这一次,他拿官职官阶给你抵罪,九罪贬九级·下一次,等你私批公文被发现,他还拿什么给你抵罪你是不是非要等他把你推出去砍了,你才死心”·屋子里顿时陷入沉寂,过了良久,风染才道:“修年哥,你再信他一次,好不”·郑修年只觉得满心的疲累,风染便像是他的孩子,他永远- cao -不完的心,可他的孩子自己还一点不觉得,也一点不领情。
郑修年舒了口气,叹道:“我信不信有什么打紧以前,他害你害得那般惨,你说不提,咱就不提·难道你还要第二次落到那般惨的境地,非要闹到生无可恋,死有余辜,你才甘心”·风染也想了想,道:“修年哥,你不相信他,那你相信我。
这一次,他不会再害我·”贺月是个一向把私情和国事分开的人,风染想,就算贺月不信任他,不再重用他,那也是国事·可是私底下,贺月是喜欢他的,而且是用一种平等的姿态喜欢他。
虽说帝王无情,君恩难久,可是不知为什么,风染就是觉得贺月会一直一直珍惜他的,就是有这种感觉··风染又道:“再有,私批公文这事要是被揭发出来,就不光是我一个人有罪,大家都不好看。
首先一个,我是怎么偷入都统帅府的守府的护卫一个都逃不掉·其次,那官印,我是怎么拿到的皇宫的掌印内侍和守宫护卫也全都逃不掉。
第三,我贬了官,是他接掌都统帅府,代行职权,我的伪批公文,没有他的认可默许,是怎么发出去办理的”风染轻轻一笑:“论罪,他一样逃不掉。
有哪个不开眼的大臣敢把这事揭穿了,跟陛下对着干让陛下下不了台”·郑修年也觉得风染说得有理,只道:“郑家若还在成化城,绝对敢把这事揭开来逼宫。
别以为郑家不在了,就没人敢揭开此事逼宫·那几个异姓王,可都还盯着呢,不会是省油的灯·”放纵默许被贬官吏私批公文,这罪名可比那非礼大臣严重得多,要是被异姓王揭开了闹起来逼宫,胜负之数,还真不好说。
郑修年放软了声音说道:“小染,消停点,别老是跟那人闹完一出又一出·”·风染应道:“嗯·”知道郑修年放软了语气,想是允了他去私批公文,只是嘴上不肯松口。
隔了一会,风染道:“修年哥,……我还给你讨了个官·”郑修年不等风染把受封兵马提督,随犒军队伍前去万青山指挥招降匪嘉兵卒一战的话说完,就一迭声道:“快打住打住小染,你要给他效力卖命,是你的事。
谁说我要做他家的官了”郑修年再加上一句:“我既然应承做了死卫,便该不官不商·”·“修年哥,你如今有了家室,自然是该纵马沙场,建功立业,才好封妻荫子。
难道你要叫嫂子跟着你白丁一辈子”·风染自己跑回去私批公文,就已经叫郑修年够闹心不痛快了,还要把他拖下水,给他讨个指挥招降之战的差事,郑修年心头又冒起一阵怒火,一侧头,断然拒绝道:“不去,不给他卖命,白丁就白丁”·屋子里又一次陷入沉寂,过了一会,风染道:“修年哥,记得在我还小的时候,你教我,说我们学了兵法,就要驰骋沙场,这辈子,你最大的心愿,就是痛痛快快打仗,多打胜仗,成为一代名将。
慰你父亲在天之灵,让你母亲扬眉吐气·”·(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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