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劫 by 楚寒衣青(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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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劫 by 楚寒衣青(上)(2)
·“眠鹤真人……”剑宫能人辈出,端木煦在记忆中搜索几番后也没记起这个人·他只能再往下看,当看见底下“善鹤形,喜鹤颈,与鹤友……失踪”的简略记叙时,有点诧异,“这位前辈尚且在世,只是失踪,有可能会再现人世。
音流你确定要拜在这位前辈门下”·原音流纠正:“不是我拜在这位前辈门下,是我师父拜在这位前辈门下·到时我师父是掌门一辈,而我与诸位长老——”他笑道,“就是同辈了。”
现场一阵寂静··言枕词神色十分古怪,自看见记录着“眠鹤真人”的这一页纸后,他的神色就如此古怪··够了,不要多想,这是正事。
几位长老一同在内心如此告诫自己,快速讨论两句,确定没有大问题之后,便立时同意原音流的要求,敲定明日拜师,便打发两人去收拾东西,正好拜完师后直接出发··两人自副殿离开。
一路行走在山路之中,只见之前聚集在接天殿前的剑宫弟子已经被其余长老和执事安抚驱散,除了嘴上还讨论薛天纵叛门与掌门清醒这两件事之外,正练武的练武,炼丹的炼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闹得沸沸扬扬、差点逼退执法长老的外门弟子失踪一事,竟已算完结··言语随风,一路传入言枕词耳中··言枕词叹了一口气:“这个结果对剑宫真的好吗”·原音流回答:“牺牲一人,可稳定剑宫,保存执法长老,有何不好”·言枕词知道这乃明智之举,心中却不能完全认同。
他的脚步慢下,而后负手静立山前··山风吹动他的发与衣,静立于山崖前的人似乎下一刻便要乘风而起··下一刻,言枕词侧头,问原音流:“明- ri -你与我一同去佛国,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原音流闭上眼:“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言枕词:“从轻从简·”·原音流长叹一声:“唉,我为何要去佛国啊……”·言枕词微微笑道:“那你又为何要上剑宫”·原音流道:“那当然是因为……我也有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他心中想道:我上剑宫为了拿离禹尘剑修朱弦,现在离禹尘剑龟裂,晏老道自昏睡中醒来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去佛国”,可见剑宫最重要的事情,离禹尘剑的修复多半落在佛国上,为了朱弦,还是得再去一趟啊……·翌日的拜师典礼非常简单。
因为眠鹤真人早已失踪,且只有只言片语的记录落于纸上,根本无法拼凑其具体样貌与经历,故而端木煦另辟蹊径,直接在剑宫上找了一只最有灵- xing -、任人如何摆弄也不生气的仙鹤坐在主位,权当眠鹤真人。
想来那真人能在人物小相上留一仙鹤图像,也不会介意有朝一日仙鹤代替自己收徒··言枕词心情复杂地对着这只仙鹤一叩三拜,再敬上一杯茶,就算正式入了眠鹤真人的门墙。
原音流在一旁笑吟吟:“端木师兄、翟师兄,齐师姐,师弟有礼了·”·三人心中毫无- yin -影,各给了原音流一个见面礼:“师弟好·”·原音流不客气地收下了,转向言枕词,道:“师父,该你给徒弟和师侄见面礼了。”
三人假装心中毫无- yin -影,拒绝道:“这个就不必了……”·言枕词摸摸袖子,两袖清风·于是他在仙鹤的翅膀上拔下三只黑白羽毛,分别递给三人:“行黑路,存白心,几位师侄勿忘初衷。”
端木煦三人默了一默,接过羽毛,先后告辞··言枕词又看向原音流,他酝酿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心道原音流可不像端木煦三人,打嘴仗这种事等到路上闲了再说,正可以调剂调剂……·脑中转悠着这样的念头,言枕词的手顺势摸了摸仙鹤的背脊。
仙鹤在言枕词手下发出轻轻一声鸣叫,眼睛眯起,十分舒适··原音流:“它怎么了”·言枕词:“年纪大了,懒得动弹。”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原音流笑道:“师父真了解仙鹤,曾经和仙鹤一同生活过一段时间”·言枕词:“……不错。”
原音流又道:“还是和一群仙鹤一起吧”·言枕词:“不错·”·原音流慢悠悠问:“尝过仙鹤肉的味道吗”·言枕词迅速接话,呵斥道:“焚琴煮鹤,如此粗俗”·原音流噗地笑出声来:“这可有意思了,我不过说说而已,总比有些真尝过味道的人好吧”·他还真的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言枕词无言以对,决定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走吧。”
原音流:“我的东西还没到·”·言枕词:“你让他们停在山下,我们在山下拿了直接走·”·原音流:“它应该快上来了。”
言枕词心中疑惑,未及发问,便听一阵翅膀扑扇之声从前方传来,而后一道黑影自天空中飞了过来,用尖利的声音气汹汹叫道:“原弟骗我,说了回来,不见踪影,鸟来找你,鸟不信你”·原音流哈哈一笑,抖开扇面,让鹦鹉落下:“娇娇来了。”
言枕词:“娇娇”·他认识这只鹦鹉,但第一次知道鹦鹉的名字··下意识的,他趁鹦鹉还未落下,将手于鹦鹉身下一摸。
居然……是公的··原音流:“……”·娇娇:“……”·半空之中,鹦鹉的毛瞬间炸开,宛如整个胖了一圈它翅爪并用,追着言枕词死命啄他:“色鬼色鬼色鬼摸鸟色鬼摸鸟啊啊啊啊”·言枕词自知理亏,无言反驳,只能用上烟鹤步,在小范围内腾挪闪躲,避免脸被抓花。
羽毛乱飞,人影闪没,闹腾之中,原音流哈哈一笑:“我们去无量佛国——走吧”·幽陆幅员辽阔,庆朝居于幽陆正中,上有北疆,下有世家,剑宫在其东侧,无量佛国临其西面。
两人自剑宫下来之后,进入庆朝之中,每经一个府城,便有无数神秘人士出来,为原音流打理好衣食住行··他住的必然是这一府城中最为漂亮的地方,吃的必然是这一府城中最为不同的食物,用的必然是这一府城中精巧的东西。
至于出行,自然更有人准备了最安稳的路,最迅疾的马,最舒适的车,只等原音流来到,便可出发··言枕词自最初两天算过行程,发现这速度也并不比自己带着原音流餐风宿露紧赶慢赶慢上多少后,便安下心来,蹭着原音流吃吃喝喝,不时教鹦鹉说说正常的句子,舒舒服服穿过庆朝,进入无量佛国。
佛国之中,街道宽敞,行走在街上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大多慈眉善目,个个手串佛珠,嘴念佛禅,家拜佛祖·路中遇见身披袈/裟之人,必然合十为礼,更为虔诚者则匆忙让开道路,匍匐路旁向僧众叩首祈祷。
两旁屋舍多为低矮,置身其中,一眼便能见到位于佛国中心位置的无量佛寺·其宝塔连绵高耸,庄严雄浑,自成一国·每日晨暮,佛钟与僧众诵经的声音自佛寺中传出,回荡天地之间。
原音流与言枕词来到佛国之时,无量佛国正举办法会,家家门户紧闭,路上冷冷清清,等到无量佛寺之前,却从佛寺大门处就站满了人群,人数虽多,却秩序井然,偶有声音,也是低低交谈。
两人站在佛寺大门之中,知客僧不知去了哪里,言枕词向一位站在身旁的婆婆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婆婆年纪大了,头发花白,牙齿稀疏,一袭灰扑扑的衣裳上缀了许多补丁。
她听闻言枕词的声音,先不答话,只道:“若有诸众生,未发菩提心,一得闻佛名,决定成菩提·”·言枕词淡定接话:“若有智慧人,一念发道心,必成无上尊,慎莫生疑惑。”
婆婆顿时笑开,脸上每一条岁月刻纹都因之舒展:“两位后生是刚来佛国佛国将开法会,与密宗的高僧们禅辩,我们都来这里谛听佛训。”
这里的交谈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人群微微动荡,一位年幼的小和尚自人群中走出··他不过人腰高矮,看上去也就六七岁的年纪,脚穿黄布鞋,披着一件红袈/裟,手腕一串灰珠子,走出来时低眉一笑,亲喜和善,正大光明,照得这世间都明亮了:·“两位剑宫檀越好,小僧无欲。
不知檀越前来,所为何事”·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答案为:·言枕词是剑宫中的隐世高人··大家还记得他出场时候对薛天纵“师侄”的疑问下理直气壮的“薛师叔”吗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刷了道嫩漆。
——————·关于这个前文暗示了比较多=w=:·A、言枕词会很多剑宫武功且都很精深(烟鹤步,朝花剑等等)·B、言枕词推断剑宫武学比长老快很多(推断原音流给出的丹方武学等)·C、言枕词对剑宫门中的典籍很了解(那个在言枕词记忆中是存在藏书楼但不存在于一二层的三问杂记)·D、其余所有人都不认识言枕词。
E、但晏真人认识言枕词,看见言枕词很激动,屋里有一群人的情况下,抓住最后时间,把最重要的事情交代言枕词··————·答案有一部分姑娘猜到了,还有一部分姑娘猜不是私生子(。
),和一些很有趣的答案都送红包w··这章开启佛国副本,大庆和剑宫的副本比较直接,佛国的副本相对而言,比较绕··宝宝有点慌,抱起了我的瓜··你们要抱原宝和言宝吗·=··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我是剑宫本归纳整理的分割线——————·=·第二卷 离禹尘剑 ·提及势力:剑宫,佛国,秽土·全开地图:剑宫·*·大概地图如下(回头画个图)·佛国 大庆 剑宫·秽土·*·剑宫:建立已有1200多年,乃是正道牛耳,实力最为雄厚。
主峰为见峰,主殿为接天殿··一位掌门,三位长老,十方殿主(每一代并不完全占满名额)··分内门与外门··*·每一任掌门选出以后,同辈之人或隐世(多数),或成为殿主(少数)。
殿主与隐世一脉均极少收徒,许多殿主当了一阵以后也跑去隐世,留下自己的徒弟或从掌门一脉找个记名弟子充数当殿主·本代剑宫之中的殿主就全属于掌门的下一辈。
*·三大长老分:执法(翟玉山),传功(齐云蔚),执剑(端木煦)··端木煦是平常协助掌门处理事物之人··薛天纵为翟玉山之徒,下代执剑热门人选。
·*·眠鹤真人比掌门辈分还大一辈,百余年前便已离开剑宫隐世失踪··*·晏真人喜欢巫颐真,但桃色绯闻纯属众人八卦··巫颐真多年前因为秽土动乱而死,原音流爹云游失踪,晏真人在原音流年少时便时不时关切他,双方关系较好。
*·至宝:离禹尘剑·*·无量佛国:未开·至宝:雪海佛心·第15章 ·“小师父,我与徒儿一同来求见方丈·”言枕词自袖中取出一张黑色剑贴,交于无欲手中。
剑宫门人有剑贴,剑贴依辈分高低分为五色,最高为黑色,最低为白色·黑色剑贴于剑宫而言,便如掌门亲至··无欲拿到剑贴,微微一怔,继而也不多话,亲自带着言枕词与原音流上山。
一路畅通无阻,许多年长的和尚见到无欲,不是向其微笑,便是朝其颔首,等到无欲两人来到方丈的会客之处,大佛殿前时,方才停下脚步,对两人说:“两位檀越稍候,小僧这就将剑贴呈给师父。”
言枕词这才知道眼前的小和尚居然是方丈的徒弟·他看着宛如佛陀金童一般的小和尚,又看了看身旁仰头打量佛国建筑的原音流,虽还未见到佛国方丈,已不由心生羡慕,嗟叹一声:“吾家徒儿不同他家徒儿。”
原音流也叹道:“吾家师父不如他家师父·”·言枕词:“何者不如”·原音流:“人家送徒儿净心凝神菩提珠,消灾解厄锦袈/裟,离尘去垢罗汉鞋,从头到脚,都是宝贝。”
言枕词义正词严:“我辈修行中人,不滞外物·”·原音流“嗯”上一声:“你辈修行中人,不贪口腹·”·够了,言枕词心想,我不就喜欢吃个东西吗,这又怎么了。
不等他再度开口,进入殿中的无欲再次出来,对言枕词与原音流说:“两位檀越请进,师父正在里头等待两位·”·言枕词正要抬步,一旁的原音流先行开口:“师父你去和方丈说话,我在佛国随便逛逛。”
他又转问无欲,“佛国的藏经阁在何处”·无欲道:“在平等山上·小僧正要前往,檀越可要小僧带路”·原音流含笑道:“不劳烦小师傅,我与我的鸟儿一同散步,慢慢寻找。”
鹦鹉趾高气扬:“原兄说得好,原兄说得好”·被言枕词一路教导,它已会说五个字了·大佛殿中,无量佛国现任方丈上澄和尚盘膝于蒲团之上,与剑宫来客对面而坐。
他长眉善目,手拿黑色剑贴,面容舒缓,道:“自正道会盟一别,已逾半年,不知晏真人可好我听闻薛天纵叛出剑宫,这又是因何而出”·言枕词欠身道:“多谢方丈关心。
掌门身体稍有不适,还需将养一段时日·薛天纵一事与我剑宫前番发生在外门的事情有关……”·说罢,简单将事情告诉上澄和尚··上澄和尚沉吟道:“失踪的人再度找到都变成干尸,还能篡改活着的人的记忆……听上去像是魔道手段。
天纵孩儿我曾见过,不像是这等丧心病狂之人,其中或许有些误会·”·言枕词避过不答:“此番掌门遣我与劣徒前来,乃是希望能向无量佛国借一宝物。”
上澄和尚问:“是何宝物”·言枕词缓缓道:“雪海佛心·”·剑宫有至宝,佛国存圣物··雪海佛心,照虚妄净邪祟,正可一探剑宫事情究竟。
晏真人清醒之后说出的唯一一句话中所求者,当是指此·上澄和尚并不意外,他道:“佛国与剑宫同为正道盟员,剑宫出事,佛国本该让你们一观雪海佛心,破除迷妄,照见真知,不过……”·言枕词:“可有碍难之处”·上澄和尚肃容道:“密宗手持记录雪海佛心来历的古卷上佛国,要求迎佛心归密宗。
佛国已办法会,明日与密宗禅辩,胜者为真觉者,雪海佛心归真觉者所有·你们可在此盘桓数日,等法会结束,再请佛心·”·无量佛寺中,无欲所说的平等山并不真是一座山。
它乃是建在一片空旷广场上的呈“品”字形的三座建筑·位于广场中轴线上的正殿一共五层,最下层由十二根朱红大柱支撑,其间为高僧开坛讲法之地,其上四层都是藏经之所。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菩萨观一切法平等,故众生皆平等·因众生皆平等,故藏经阁名平等山··原音流来到藏经阁中,因为密宗禅辩的事情,藏经阁中并没有几个僧人,他随意挑了一个位于书架后的位置,开始一本本翻看收藏在这里佛经。
不管厚薄,一本从头翻到尾,只用五个呼吸·如此一本放下拿起另外一本,不过片刻,已将一整排的经文都看完了··书架之上,鹦鹉正啄着翅膀上的羽毛。
它不敢打扰原音流看书,百无聊赖地来回踱了两步,突然见前方角落有扇打开的窗户,窗户中还探入一枝嫩绿的枝叶,顿时见猎心喜,一扇翅膀,飞了过去··窗外伫立的是一株大大的松树,松树针叶葱茏,叶片之下缀着累累松果,个个浑圆饱满,一看就非常好吃·鹦鹉早早瞄准其中最大的一颗松子,双翅一振,向下俯冲啄住,用力向下一扯,只见缀着这松果的枝头上下一晃荡,一条挂在树梢的小虫子被荡下枝头,落到了一本摊开的经书书页上。
继而,一只手拈起这只虫子··视线之前枝影摇曳,鹦鹉好奇地向下看去,只见敞开的窗户中,无欲小和尚手持经书,面露微笑,正在读经,似沉浸佛中世界··一只小虫打扰了他读经。
他轻柔地将虫子自书页上拿起,放在指尖,轻轻掐死··鹦鹉的喙张开了··闭目休息的原音流忽然听见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他张开眼睛一看,看见那只色彩鲜艳的扁毛畜生正绕着自己的脑袋打着圈飞来飞去。
“干什么”原音流挥手赶了赶鹦鹉,闭着眼睛懒懒问··鹦鹉灵巧地绕过原音流的手,落在原音流肩膀上,特别猥琐地将尖喙凑近原音流耳朵,说悄悄话:“原兄原兄,你不知道,鸟看见什么”·“看见什么了”原音流打个哈欠。
“看见脑袋上冒着佛光的小和尚杀虫子了”太过震惊的鹦鹉突破自身极限,说出了一长串不打顿的话,接着又恢复平常水准,“真可怕真可怕他会杀鸟吗”·原音流睁开了眼睛。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前方一会,问鹦鹉:“小和尚还在吗”·鹦鹉老老实实说:“小和尚走了·”·原音流左右看看,正好看见一个拿着抹布“咚咚咚”跑上来的小沙弥,于是冲对方招招手。
小沙弥长得虎头虎脑,脸上垂着两块嘟嘟肉,明明见原音流向自己招手,还是下意识地左右看看,见视线范围内都没有第三个人后,才快步跑上前来,像模像样合十说:“檀越好,小僧有什么可以帮助檀越的”·原音流含笑:“帮我拿一本《法华经》第四卷 ,可好” ·小沙弥立刻答应,丢下抹布,兴冲冲地跑去旁边又跑回来,手里已经拿来原音流要的那本佛经。
原音流自荷包中取出一枚金丝糖递给对方,一本正经道:“谢谢小师傅,这个送给小师傅尝尝·”·小沙弥好奇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糖果,剥开外衣将糖含入嘴中,一尝之下,他眼睛都瞪大了:“真、真好吃”·原音流开始慢悠悠询问,今年几岁,什么时候进入无量佛寺的,平常都干些什么,有师父了吗,最喜欢的人是谁,最讨厌的人是谁……·站在原音流肩膀上的鹦鹉拿翅膀遮住眼睛。
用一颗糖就收买了小孩子,真是坏得没眼看··小沙弥立刻回答:“我最喜欢无欲师兄大家都说无欲师兄是天生佛子,最受佛陀钟爱,什么经文都能一读就通,无欲师兄人也很好,大家都喜欢他他还是一个很厉害的无……无什么心”·“无垢之心。”
原音流接话··小沙弥:“没错,是无垢之心檀越你怎么知道”·“因为无垢之心非常有名,非常厉害。”
原音流笑答··小沙弥很高兴:“是的,我师父也是这样说的”但他旋即面露厌恶,“无欲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有个双胞胎弟弟无智。
无智顽劣成- xing -,还会装憨卖傻,仗着自己和无欲师兄长得一模一样,老是扮成无欲师兄的模样欺骗大家檀越你住的地方离无智很近,你要小心,不要也被他骗倒了”·原音流从平等山回到禅房的时候,言枕词已经呆在禅房里头了。
他坐在桌前,把玩着当日晏真人交给自己的东西·那是一块青铜碎片,碎片巴掌大小,其中一条边缘打磨得极为锋利,隐隐透出血腥之色,侧耳细听,还有宛如尖啸一般的哀嚎于这块碎片中传出,正是一块典型的魔兵碎片。
把玩中,他才将手指悬于碎片边缘,森森冷意就自碎片边缘爆发,在他指尖留下一道白痕··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你回来了”·原音流用鼻音答应,又问:“你借到雪海佛心了吗”·一路结伴,两人从未沟通过来佛国到底干什么,但言枕词一点不意外原音流猜出这件事,说了声“并未”,便将自己先时和掌门的对话告诉原音流。
原音流沉思片刻:“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要不然我们自己找个机会,私下去看看雪海佛心”·言枕词正直道:“这不太好吧。”
原音流有点惊讶:“原来你已经去看过了”·言枕词:“……”他虽然没有去看过雪海佛心,但他已经去偷空去探查过前来无量佛国的密宗了。
这次密宗确实大张旗鼓而来··密宗乃是西极之处的一个神秘教派·教派尊释尊为宗主,宗主之下便是八部天龙八大护法神·宗主为密宗传布秘法之源,至死都不会离开密宗,八部天龙身为护法神,等闲也不会离开宗主身畔。
但这一次,密宗竟一下派出了四位护法神来到无量佛国,更指明要无量佛国圣物雪海佛心,不怪无量佛国严阵以待··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一念至此,言枕词朝窗外看去。
密宗来人许多,占了佛国大多数的客院,其中紧那罗一部就安置在他们所住院子旁边·紧那罗于佛经中是帝释属下之歌神,于密宗诸部之中口才极好,正三两结伴,四处寻找佛国弟子论经。
两教禅辩还未真正开始,弟子们已擦出许多火花··言枕词沉声道:“此事有些不对劲……”·原音流同时说:“密宗前来多半不只是为了雪海佛心。”
两人继续··言枕词:“雪海佛心不是第一日存在无量佛国之中,为何密宗过去不闻不问,今日却做出势在必得的态度”·原音流:“雪海佛心的开启需要无垢之心。
密宗对雪海佛心志在必得,却对无垢之心态度含糊,不同寻常啊·”·“嗯”言枕词反问,“我知道无垢之心·无垢之心就是心无杂念之人,是佛教中的一种说法。
但雪海佛心的开启需要无垢之心”·“啊·”原音流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个不大不小的秘闻,这不是重点……密宗想要雪海佛心,却连雪海佛心的开启条件都没有弄清楚,其诚意值得怀疑。”
“不过这事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需要用雪海佛照耀离禹尘剑与你手中的魔兵碎片,看能不能发现魔兵的玄机,驱散离禹尘剑之中的邪气,使其修复,就好了。”
言枕词和原音流闲聊:“掌门应该让我们把离禹尘剑一起带来的·”·原音流自他的一堆行礼中摸出离禹尘剑:“我带来了·”·言枕词:“……你什么时候将剑宫至宝带出来了”·原音流叹一口气:“哎呀,毕竟我是——”·言枕词迅速截断原音流毫无营养的话,做下结论:“总之我们来无量佛国的就是做上面两件事的。”
原音流来到言枕词旁边,翘腿纠正:“剑宫外门弟子失踪引掌门拿离禹尘剑前往探查,离禹尘剑击碎魔兵,魔兵反噬让掌门重创、离禹尘剑龟裂·不管带离禹尘剑来还是带魔兵碎片来,这是一件事。”
言枕词沉默片刻:“我从未告诉你我手中的碎片来自何处·”·原音流高深莫测:“这事还需要你特意告诉我”·言枕词慢吞吞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么当初,是谁在掌门床前说,掌门昏迷前没将事情讲清楚的”·原音流脸上欠揍的笑容立刻变得真挚了,他诚恳说:“我也是今日看了你手中的魔兵碎片才想通一切的。”
言枕词同样微笑··他半个字都不相信··第16章 ·两人互换了消息之后,言枕词又不知上哪里去了··原音流留在房中,慢悠悠整理着自己带来的东西,点了香炉,薰了衣衫,看时间不早,便决定去客院的厨房看看,既研究一下此地有什么好吃的,也顺便问问有关沐浴净身的问题。
此地的厨房在院子的东北方,原音流前往之时,只见两三间屋子外头,围了一圈篱笆,篱笆里边有三个大缸,大缸中注满了水·角落有两把斧头,斧头旁堆了许多柴禾。
一个小和尚正靠着柴禾堆呼呼大睡·夕阳照亮他灰扑扑的衣裳,也照亮他那张和无欲一模一样的面孔··原音流推开篱笆,响声惊动了倒在柴禾堆旁睡觉的无智。
他揉着眼睛坐直身体,揉完之后,脸上已经炭黑了一块··无智:“你是谁”·原音流:“鄙姓原,来此看看晚间饭食与沐浴之水。”
无智:“饭食就在厨房里,已经做好·”·原音流进入厨房,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看见不大的厨房虽然有些破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都呆在它们应该呆在的地方。
窗户下的灶台上扣了个菜罩,无智所说的饭食应该就在这里头··原音流随手打开菜罩,第一眼看见热腾腾的饭菜,第二眼看见一条翠绿色的长蛇围着大大小小的碗绕了两大圈,将这些碗全裹在身体里。
察觉头顶声音,它慢吞吞抬起脑袋,冲原音流“咝”了一声··原音流镇定地扣下菜罩,退出厨房,仔细看了一眼被其余人说成“顽劣成- xing -、装憨卖傻”的无智,再问:“可有沐浴之水”·无智道:“有,已准备好,你随我来。”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当原音流随着无智来到对方所说的沐浴之所,却看见满池子的泥浆时候,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反笑道:“小和尚带我来此,小和尚可愿自己下去沐浴”·无智道:“有何不可”言罢真的除了衣衫鞋子,进入泥浆池子中,还仔仔细细地用泥浆擦手与脸,须臾,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对黑白分明眼珠子是泥浆之外的颜色。
现在,这黑白眼珠子的泥人正问原音流:“你还不下来”·原音流摇着折扇,若有所思,目光投向无智之处,焦点却不在泥潭中的人身上,而在人之后的树丛与土地上。
不知何时,几只蚯蚓自土壤中钻出,晒了一截身体在阳光之下;两只小鸟就落在蚯蚓的几步之外,却对蚯蚓熟视无睹,依偎细语;它们背后,一条花斑蛇自树枝上倒挂下来,但也对近在咫尺的小鸟毫不眷恋,似睡非睡。
原音流什么都懂了··他合十一笑:“小师傅有慧心,但音流非向佛之人,辜负小师傅厚爱了·”·当天夜晚,原音流找别的伙房小和尚烧了一桶热水抬进屋中,刚沐浴完毕,踞坐长榻之上,散着长发,只着单衣,抱个琵琶,随手拨弄一曲小调。
言枕词就拿着东西推门而入,同原音流唏嘘:“无量佛国中的人真是佛- xing -深重,院子里一个小小的烧火和尚都能与虫蛇和谐共处·”·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原音流“嗯”了一声:“还能带人去洗可治病祛疾的浊汤浴。”
言枕词叹气:“可惜无福消受·”·原音流感慨:“毕竟红尘中人·”·言枕词对原音流刮目相看:知情识趣·他将带来的一盘鸭脖和五个大包子放在桌上,鸭脖往自己这里放,包子推给原音流:“尝尝看味道还不错。”
原音流怜悯地瞅了言枕词一眼,慢吞吞放下琵琶,慢吞吞自身旁的碧玉盘拿起一颗同样可以治病祛疾、强身健体、固本培元的蕴阳果,放到言枕词手中,和声说:“徒儿孝敬师父的,无甚优点,解渴而已。”
月缺星漏,枯枝寒鸦··一片广袤而没有生灵的土壤之后,密宗的石砌宫殿拔地而起·熊熊圣火将冰冷的石道点亮,天高而阔,地狭而长。
来往的僧人低头垂目,步履匆匆,在这四通八达的石道穿行而过·石道的尽头,火光越来越多,直到将黄金铸就,饰以彩绘的巨大宫殿照得璀璨辉煌··宫殿最中央耸立着一座圆台,圆台之上,层层叠叠地铺着兽皮,它们暖和如同熊罴之皮,柔软如同婴孩之肤。
一位老人躺在这里·他全身上下宝光闪耀,但露出衣衫之外的指头却干枯得如骨覆了层皮·他正陷入沉睡,睡得却并不安稳,同样如同骨覆了层皮的头骨之中,两枚凸起的眼珠在眼皮底下飞速转动着,似被噩梦所困扰。
圆台之下,密宗八部众环绕老人盘膝而坐,最靠近圆台的位置由还留在密宗的四位八部众首占据,他们与他们身后的部众一般无二,同样盘膝而坐,低声念诵引魂真经,无数信念之光自他们头顶飘逸而出,投入释尊身体之中。
魂梦杳杳,释尊身处三途河,三途河边有渡河人··他上了渡河人的船,与诸人一路沿水向前,有人上船,有人下船,上船的男女老幼、人魔恶鬼,不一而足;下船的却全成了生命之初生,洁白无瑕。
释尊低声念佛,继续与渡河人前行,等自身变小,等自身之转世之身来到··近了、近了··船上只剩他一人··河上迷雾拨开,天地中钟声隐约,曾出现于释尊预知梦中的无量佛国再度出现在释尊眼前。
唉,一切皆命数……·释尊自心一叹··转世之身入无量佛国中,密宗欲迎回圣子,与无量佛国必有一争··现在,他要看清楚究竟佛国中的哪一个童子是密宗转世圣子。
他感觉到身躯在缩小,变成一个三岁幼童·幼童自船上跳下水面,深不可测的三途河在此时如同山中浅溪,小孩踩着水,一蹦一跳往无量佛国中走去··孩童一路飞过无量佛国的群殿宝山,禅房静院,越走越深,越走越下,直到来到一处无火焰照明,却有光辉如圣火的地下宝殿·宝殿之中,光辉生于佛陀膝上,光辉之中,有一光明之果。
释尊正要定睛细看,忽然感觉身躯一阵剧痛,接着他的灵识被一只自虚空穿过的巨剑斩碎·释尊自灵魂发出一声惨嚎,聚集成型的灵识瞬间消散,他奋起最后余力,如蚁搬巨石,终于聚攒数片灵识。
·一片灵识看向光明之果,见一位七八岁的孩子出来了,他伸手去够这果子,这片灵识无限亲近这个孩子……·又一片灵识朝上空看去,只见上空破了个大口,一只黑云形成的巨剑慢慢消散……·释尊自预知梦中惊醒,未及说话,身体已因灵识受创而急剧衰竭,他费力张开嘴,双目瞪出,寻座下四部众首:“无、无量……光、光明之果……有、有……”·他心中忧愤交加,未及等到诸部众找到转世圣子,未及告知诸部众梦中有力量重创他,未及告知诸部众千万小心与佛国之争,未及思量那出现在梦中的巨剑究竟代表何物,会出现于他的预知圣子下落的梦中并将他重创,是否意图让密宗找不到转世圣子,使密宗传承断绝——·太多的未及,全说不出口。
他已死了··“有”字后面许久没有声音··垂头受训的四部众首抬头一望,见释尊僵卧兽皮,生机已散··四部众首悲泣高喊:“释尊往归如来界”与其余弟子同时跪地,大声诵念《十二大愿》:·“愿我来世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随形,庄严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无异。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无量佛国有禅院三千。
三千禅院此刻有八/九分被密宗之人占据··明日便是密宗与无量佛国的禅辩之日,但密宗四部众首讨论的却并非雪海佛心之事··他们端坐于蒲团之上,将这两日向佛国弟子讨教的紧那罗部部众一一叫到跟前,详细询问佛国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弟子,或者身具慧根,或者德行出众,或者有其他与众不同之处。
好半晌,当紧那罗部众将值得注意的弟子一一告知在场四位部首之后,龙部部首屏退其余人等,对另外三个部首说:“时机将至,我们可一观释尊预言·”·说罢,龙部部首便慎重自室内取出一宝匣,将其打开,却见盛放着可千里传物的金盘的宝匣之中,除了金盘之外,还有一本书·一本薄薄的蓝皮书册躺在金盘之中。
书册陈旧,四角毛边,封面不见题字··它就这样静静躺着,仿佛本来就存在于此··四大部首一眼看见,惊疑不定,摩睺罗伽脱口而出:“这……这难道是天书”·龙部部首凝神定心,冷冷道:“是与不是,翻开便知。”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他翻开书册,只见书册内页一片空白,于众人的视线之中突显墨痕,墨痕游动,汇聚成字:·“释尊已死”·“雪海佛心现,转世圣子出”·几人面面相觑,既惊且怒,正是此时,金盘上忽生涟漪,一道纸条出现在四部部首眼中,只见纸条上面写道:·“释尊往归如来界,临终遗言为:‘光明之果’。”
许久许久,四大部首自震惊与哀痛中回过神来,他们齐齐念诵《十二大愿》,贺释尊往归如来界·之后再看天书,其神色已不同先前··继而,迦楼罗部部首敬畏低语:“我听闻雪海佛心照虚妄净邪祟,自放光明。”
龙部部首也情不自禁小声说话,不知在问谁:“转世圣子与雪海佛心有何关系难道是出现在雪海佛心身旁的人”·天书静默片刻,再显墨点。
四人同时屏息,见墨点于纸面绘字:·“抢雪海佛心,得转世圣子”·一言既现,四人倒抽一口冷气··相互对望之中,紧那罗部部首低语道:“我等来无量佛国之前,释尊曾让我等假作窥探雪海佛心,实则暗中搜寻转世圣子。
若能不动声色带走转世圣子,则禅辩之上,不需真与无量佛国冲突,惜败即可……”·此番密宗前来四部,以龙部为首,余下夜叉部、迦楼罗部,紧那罗部。
除一擅长辩经的紧那罗部之外,其余三部皆以战力为先,可见释尊叮嘱之外的未尽之意:转世圣子为密宗根本,若智取不行,便需力敌·龙部部首斩钉截铁:“紧那罗部部首不需多说,释尊逝,天书降,这乃是佛陀赐予我密宗之宝明日禅辩,抢佛心,得圣子”·第17章 ·日升月落,昼夜轮替。
当佛光自金顶洒下,照亮无量佛寺山前迎客台时,两宗之人便次序入场静坐,代表着禅辩马上开始··无数在佛寺前等了一天一夜的信徒一扫之前困倦,前排坐下的人挺直腰背,后排站立的人踮起脚尖,全都精神抖擞,双目炯炯,注视无量佛国与密宗的高僧。
原音流与言枕词作为剑宫高辈分的来客,被安排在非常靠前的位置,朝对面一看,正对着密宗奇装异服的四部部首;往旁边伸手,不多不少能够到佛国方丈;再向后一倒,连天生佛子无欲小和尚都能靠上。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抵就是看得见佛国普通弟子满脸战意地盯着密宗的人看个不停,却听不见他们彼此间的小声说话··两方入座,上澄和尚在一众高僧护持之下,手持佛国圣物雪海佛心走向场中。
这乃是今晨密宗之人额外提出的要求:雪海佛心既为禅辩胜者之物,便当在最初就放在两方人都看得见的地方··一颗足有双拳合并那样大小的光明之物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传言中,雪海佛心生自菩提龙树·菩提龙树一千年开花,只开一朵花;一千年结果,只结一颗果·因其所开之花洁白无瑕,所结之果宛如人心,故名“雪海佛心”。
眼看着雪海佛心由近及远,言枕词低声说:“位置真好·”·原音流:“正可看戏·”·言枕词:“戏刚开场·”·原音流微笑:“我看未必。”
言枕词默默等了等,也没等到对方“未必”之后的话·他瞟了原音流一眼,果然看见对方面露狡黠之色,一副“我什么都知道,我就不告诉你”的狐狸样。
言枕词:“好徒儿啊·”·原音流:“师父请说·”·言枕词:“事情憋在肚子了难道不会憋坏不如说出来,大家都开心。”
·原音流:“不,看见你们不开心,我就开心了·”·言枕词:“”·言枕词不禁道:“你这还算是一个身正言直的正道中人会说的话吗”·原音流用扇遮嘴,打个哈欠:“我虽身在剑宫,可没说自己就是个正道啊……”他忽然转头,对身后的无欲小和尚含笑道,“小师傅。”
无欲小和尚有些意外,合十一礼:“原西楼有何吩咐”·原音流慢摇折扇:“我有几问,但求一答·”·无欲道:“西楼请说。”
原音流:“云何得端正云何得无怨所言人信受净除于法障永离诸魔业”·坐中都是高僧,虽面上不动,内里不免会心一笑。
此几问出自《妙慧童女经》,稍嫌偏门,但此时此地,用此诘问密宗之人却恰如其分:·怎样才能得到端正的相貌怎样才能杜绝各种冤家对头怎样才能使言语受人相信怎样才能在佛法修行之中免除各种障碍怎样才能降服各种烦恼魔业·想必千里迢迢来到佛国为取雪海佛心的密宗之人,正有此几问苦恼。
同时间,他们也注意着无欲的回答,想知道这被佛国寄予厚望的孩子的应变能力··无欲微微一笑,垂下眼眸,不以佛经中的回答一一作答,只截取其中远离诸障碍的半偈与降服烦恼的半偈,身外与身内相合,正可将一切都答:“敬初发心如佛想,慈心普洽障消除。
回向一切诸善根,众魔不能得其便·”·高僧们这回绷不住了,一同面露微笑··原音流同样以扇敲手,赞道:“善·”·场上交谈之间,上澄和尚已将雪海佛心放到广场高台之上,环视左右道:“此乃佛国至宝雪海佛心。
今日密宗大师来我无量佛国,与我佛国禅辩,禅辩三题两胜,一人先出一题,最后一题双方商议而出·三题之后,真觉者方可拥菩萨宝物·”·继而,上澄和尚向密宗众人道:“密宗尊者可有疑问”·龙部部首道:“并无。”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上澄和尚:“尊者先请·”·龙部部首的目光自佛寺之外的百姓一路看到眼前方丈,又与左右部首相互交换眼神·当自彼此眼中看见相同的意思之后,龙部部首微微一笑,于膝上结莲花指的左手如轮一动,似莲花徐徐绽,正是先前约定的动手信号:“我之疑问,尽在此法中。”
说罢,只见以紧那罗部首为首,紧那罗一部僧人齐齐合十诵《阿识妙法多难经》,声如风,声如雷,声响佛国··上澄和尚刚一细听,就觉不对,这非辩法,这乃真法·只见山道之上,原本翘首以盼的百姓在初初听闻诵经之声时,便接二连三倒在地上,未出一声已昏迷不醒。
紧接着,广场之上的佛国僧人也受到波及,个个头晕眼花,还没坚持几个呼吸,纷纷步了百姓后尘,同样倒在地上··变生肘腋,佛国高僧即惊且怒,几位高僧一声怒喝,同样口诵佛言,与紧那罗部对抗·音潮如浪,汹汹对峙,冲撞之间,将千丈之上的云朵一同冲开。
紧那罗部先动,夜叉部后动··身形高大,擅使兵刃的夜叉部手持朴刀禅杖,一同前冲,目标明确,正是守护在雪海佛心周围的佛国僧众·他们快,迦楼罗部更快,迦楼罗部于八部众中为大鹏金翅鸟一脉,或瘦高或矮小,身形极快,恰是夜叉部刚拦住雪海佛心周围的佛国僧众,他们已来到雪海佛心之前,一双双手全向雪海佛心探去·“阿——弥——陀——佛——”上澄和尚手持禅杖,面现怒容,一字佛音,一重金身,四字佛号后,八丈高的金身出现在密宗部众之前,拦在雪海佛心与密宗之人中间,宛若佛陀降世,一杖横扫,便挥开一片人群·场中局势可谓瞬息万变,言枕词反应也快,在最初之时就看向原音流,正看见原音流优哉游哉看着戏,一点没有要晕倒样子。
言枕词狐疑道:“你不觉得头晕”·原音流用尾指将悬于腰侧的玉佩勾起,在言枕词面前晃上一晃,慢悠悠说:“清心、凝神、佩。”
说完反问,“我看师父功参造化,就连——”·他左右一望,刚好看见方才幻化出八丈金身的上澄和尚也面露晕眩之态,身躯随之一晃··“就连佛国方丈都不能完全抵抗这《阿识经》,师父你倒是一点被影响的样子都不见。”
言枕词淡然回答:“方丈与人动手,虽气血振荡,破绽也多,不像我抱朴守静,身念圆融……而且徒儿你的清心凝神佩效果颇好,为师也很诧异自己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话到此时,他忽然一抬手,将挂在原音流尾指上晃来晃去的清心凝神佩拿到手中,再细看原音流··只见坐在他身后的人脸上虽还保持微笑,但之前灵动的眼珠子却不动了,再过一会,“咕咚”一声向前倒去,不偏不倚正倒在言枕词身上。
言枕词抬手把人接住,略带诧异地看了眼手中玉佩,小声自语:“这东西还真好用”·考虑到混战之中,保护一个物品比保护一个活人容易多了,尤其这个活人姓原名音流……言枕词先不将清心凝神佩还给原音流,只让对方小睡片刻,自去看场中局势。
但见《阿识经》下,密宗突发袭击,佛国仓促应对,虽身后就是佛国大本营,但场中诸人多昏昏欲睡,佛寺之内,镇守的高僧也未能立时出现,而上澄和尚已被密宗三部围攻,剩下龙部一部,虽暂时按兵不动,但此时的不动、却比动更能带给人压力·身处佛国之中,上澄和尚不惧外敌,却忧心密宗目标雪海佛心有损,更忧心场中昏迷的佛国僧人与普通百姓受到伤害。
该是出佛心,破邪法之际了·短短时间里,他已做出权衡··只见上澄和尚禅杖一点地面,八丈高的金身将身一化,变成丈八高的十六罗汉,各具形貌,各掣兵器,环于上澄和尚与雪海佛心四周,护卫佛心,迎击外敌·上澄和尚趁此机会,拿起雪海佛心,目光穿过重重人群,寻找徒弟:“无欲”·言枕词的目光随之而动。
独立于战团之外,他很快发现,密宗针对雪海佛心的攻势虽然激烈,但始终保留着一份力量,似在图谋更多东西·至于无量佛国一方,上澄和尚护卫雪海佛心,其余高僧则护持无欲。
·但这些高僧同样不能免于《阿识经》的影响,往日十成的功力,此时最多发挥五成·倒是他们身后的无欲有些不同··言枕词认真看了两眼,发现无欲虽然外表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但眼睛张合之间,颇有神光,不像是受到太大影响的样子,大抵是无垢之心的妙用,但不知其为何要掩饰这一点。
正当上澄和尚之声响起时候,被僧人保护的无欲突然眼睛一闭,向下倒去,似支撑到了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上澄和尚拿着雪海佛心的手当即一顿,言枕词却没有停顿。
他一抬手,将手中的清心凝神佩以点梅法掷出,准确掷在人体的痛- xue -之上,嘴里还高声道:“这是清心凝神佩,可抵抗《阿识经》的侵扰”·玉佩击在身体上,剧痛降临,倒下的无欲完全不受控制自地上弹起睁眼,一下就与前方的师父对上视线。
上澄和尚再无犹豫,护身十六罗汉同一时间大放光明,肩并肩,足顶足,以身躯作为盾甲,挥舞手中兵器,将密宗部众抗拒于三步之外,为雪海佛心开出一条安全之路·光明之果掠过半空,直直飞向无欲所在方向·端坐于地的密宗四大部首一同起身,眼放精光,先看雪海佛心,再看雪海佛心指向之所,只觉心中大石轰然落地,脑海中来来回回只有一句:·终于来了天书所言果然是真·抢雪海佛心,现转世圣子·终于来了·上澄和尚以十六罗汉为雪海佛心开出一条通往无垢之心的安全道路,雪海佛心落在无欲手中。
上澄和尚、佛国高僧,所有知道无垢之心可开启雪海佛心之人都等着无欲开启雪海佛心·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光明之果落在无欲手中··光明照亮无欲的脸。
洁白的光,苍白的脸··它静悠悠躺在无欲手中,无有光明大绽,无有邪祟驱散,与在寻常人手中一般无二··无声惊雷于上澄和尚和众高僧心中轰然炸响,电光石火之间,他们竟然升起了一个再荒谬不过的念头:莫非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非无欲,而是无智·但他们旋即又想:可若是那惫懒狡猾、只有小机巧的无智,之前怎能和原西楼对谈无碍何况此事涉及密宗,非同寻常,无欲沉稳持重,怎肯答应和无智互换若这并非无智,而是无欲……·那为什么雪海佛心,没有反应·这一冲击来得太过迅速与意外,让上澄和尚于仓促间错失了时机,眼睁睁看着密宗四部众中龙部部首突然调转枪头,带着剩余之人同时发难,一举冲开无欲的保护圈,将人与雪海佛心一同抓住,而后竟不等其余三部,迅速向下突围,眨眼间就冲出佛寺关隘,消失远方·“方丈”还清醒的高僧虽身虚力弱,亦奋力拖住余下三部,同时一声大喝,“雪海佛心乃我佛国至宝,密宗邪僧都带着雪海佛心走了,方丈您还等什么——”·上澄和尚不在等待,他只是于刚才那一瞬间明白了一件事,一件过去他从未曾思量过的事情。
言枕词同样发现了一件事··他本以为无欲与密宗有所苟且,故而在方才表现暧昧··现在他发现自己想错了··无欲并未与密宗有所苟且··他只是,并非能够开启雪海佛心的无垢之心——·一声佛音突然自无量佛寺中响起。
佛门大开,佛国弟子齐出,层层包围滞留于佛寺的密宗诸人··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满地昏睡之人,满地血腥尸体,终于落下帷幕··第18章 ·骄阳似火。
半个时辰前的两宗禅辩一转眼便成了生死斗法,生死斗法后又一转眼,尸体被清理,鲜血被擦拭,倒在佛寺前的百姓自沉睡中清醒,还有些迷迷瞪瞪,彼此搀扶着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行走的山道上,每隔三个台阶便站着一位佛国的僧人··僧人们如同往常,向香客信徒们合十为礼,一些清醒得早的香客信徒也连忙合掌回礼,嘴诵经文·一来一往之间,佛法庄严,便有些香客心生迷惑,也在这俨然的秩序中摒弃疑问,一心皈依佛祖。
但在此山道之后的无量佛寺正殿之中,却聚集了无量佛寺的所有道德高僧,以及一位外来之客,剑宫高足,言枕词··言枕词秉持“观棋不语真君子”的态度,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佛国之人对今晨密宗突然发难的讨论。
无量佛国之中,方丈总揽事物,其下有修持首座、寺务首座、戒律首座、弘法首座,其上有退院和尚,乃是无量佛国的上任方丈·只是上任方丈自退院的翌日便飘然远引,至今不知所踪。
人已来齐,上澄和尚缓缓开口:“今晨之事你们都已得知,佛国圣物雪海佛心与老衲之徒无欲一同被密宗劫掠·密宗能趁机行此诡诈之事,乃我不察之过,次后将往戒律院忏悔。
但对于密宗行事,不知各位首座如今有何想法”·戒律首座只有一字:“战·”·其余三首座低声念“阿弥陀佛”,为心中嗔念忏悔,却不制止戒律首座。
上澄和尚又道:“既然诸位首座意思相同,佛国与密宗必然再做一场·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事,需要众位参详……”·话到这里,上澄和尚垂眸,冲身旁的小和尚招招手,和声道:“无智,你过来。”
众人早已看见站在一旁的无智和尚,只是此前因种种原因不肯多瞧,现在上澄和尚先出声,众人目光不免齐齐投注,其中多有复杂之色··上澄和尚续道:“另外一件事便是无垢之心……”·寺务首座低声叫道:“方丈”·上澄和尚:“师弟不可起痴念。
今日若非剑宫高足仗义出手,我等岂能窥破无垢之心真相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他看着言枕词道,“另外一件事便是无垢之心·世人谈起佛国,多知雪海佛心与无垢之心。
但不知雪海佛心需由心无杂念之人手持,才能发挥效用·这心无杂念之人,便是拥有无垢之心的人”·言枕词一脸镇静··回想原音流翘着脚闲聊着把话告诉他的模样,他简直没法做出镇静之外的第二个表情……·但为避免冷场,他很快接话,还特意抛砖引玉,抛出一个同样早已猜到的消息:“我听闻无欲小师傅正是拥有无垢之心之人。
但就之前的战斗来看,雪海佛心似并非发生作用”·上澄和尚阖目··场中诸僧也不说话·他们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在无智和尚身上,只见那被众多目光聚焦的小和尚虽懵懵懂懂,却泰然自若,何为驽钝顽愚分明大智若愚。
许久,上澄和尚睁开眼睛··他看见无智身畔,蛇自大殿的横梁上垂下,鸟落于大殿的台阶之前,虫自大殿的石板中爬出,虫、鸟、蛇,三种天敌安然于一室的场面。
他看见了原音流曾经看见的画面··无垢之心,心无尘垢,人如自然··他黯然道:“老衲双眼生翳,不识无垢之心·真正拥有无垢之心的人,不是老衲的徒儿无欲,而是无智。”
大佛殿中的议事终于结束,言枕词回到房间··当看见舒舒服服睡在床上,刚刚醒来且兀自慵懒打着哈欠的原音流时,他油然升起一点羡慕与不平……·言枕词:“徒儿睡得真好。”
原音流:“多亏师父将清心凝神佩拿走·”·言枕词转移话题,说起正事:“刚才方丈将无垢之心的秘密与无垢之心的真正拥有者透露给密宗留在无量佛国的女干细,一物两分,各自无用,消息传到之时,便是密宗众人返回无量佛国之际,到时无量佛国以逸待劳,密宗诸人破釜沉舟,还有一场龙争虎斗——”·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原音流发出一声劳累的叹息:“我看未必啊……”·言枕词:“哦”·原音流:“密宗之所以对同为佛教之属的无量佛国也三缄其口,甚至不惜以能挑起两宗战争的雪海佛心做借口,盖因幽陆之中,诸多势力不知密宗如何确定转世圣子,却知转世圣子一死,密宗立刻土崩瓦解。
故而密宗密宗,全落在一个‘密’字·有秘宝,需密藏·”·“现在密宗突袭无量佛国、抢夺一位童子的消息已经传出,幽陆之中但凡关注此事者,都知道密宗是干什么去的,若他们再知道密宗抢错了人,回过头来,恐怕不是密宗与无量佛国的龙争虎斗,而是其余势力联合无量佛国,使密宗成为历史。”
原音流不紧不慢说到这里,反问言枕词:“师父觉得呢是密宗与无量佛国发生龙争虎斗,还是诸势力围攻密宗”·“我觉得……”言枕词缓缓道,“我早间说‘戏刚开场’,你答‘我看未必’……你在那时就已窥到密宗会立刻发难。
你也早知道密宗来此不是为了雪海佛心,你猜到了密宗来这里的目的·你还知道无欲与无智之间的问题,你甚至猜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原音流,原西楼。
还真是博古通今,掐指谋算无遗策的原西楼·“好师父,你想太多了·”原音流一脸微笑··“好徒儿,师父只恐怕师父还是想太少了。”
言枕词同样微笑回应··他一个音节都不会再相信原音流了·是夜,无量佛国与秽土交界之处··天上无星无月,地上离离灯火。
漆黑的云层和同样漆黑的穹顶自上空降落,笼罩于原野之上,举目望去,红色的星火与蓝绿色的星火交相参杂,前者是无量佛国的火光,暗藏杀机;后者是秽土的火光,蕴含凶厄。
去佛国的密宗队伍死伤过半,四大部首之中,紧那罗部与摩呼罗迦部部首陷落佛国,余下之人一日疾驰千余里,可谓仓惶逃遁··可一切都是值得的·只因转世圣子已被他们安稳迎接,只要回到宗中,八部齐聚,举办开慧大典,释尊就能再度觉醒,引领密宗前行。
终不负释尊所托……·龙部部首与迦楼罗部首对视一眼,一同轻吁出声··龙部部首看了一眼坐于步舆中的无欲,对迦楼罗部部首说:“你我再开金盘,若无余事,于昼夜更替之际齐入秽土。”
迦楼罗部部首道:“正当如此·”·于是龙部部首开宝匣,起金盘,看见与天书一同放置的金盘上多了一张纸条·但观纸条颜色,并非是密宗本部的红色,而是总部之外分部的黑色。
他拾起纸条,只见其上字迹潦草,显为匆匆写就:·“雪海佛心需由无垢之心开启拥有无垢之心之人非无欲,乃无智无欲以假作真,贪欲横生,绝非圣子”·这一刻,两位部首只觉心都因之炸裂·他们——抢错人了·步舆之中,自被抢来后便不言不动,但始终暗暗观察着密宗诸人的无欲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
他发现密宗领头的两位部首在这时刻目光电- she -而来··那目光中,包含着震惊、愤怒、指责以及深深的鄙夷··我知道的,我知道会如此··一切的聪慧,一切的赞许,在无垢之心面前,什么都不是。
所有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无智的··无智什么都不用做··哗啦——·洪水自天而降,冲垮心中沙城··同一时间,无量佛国··这日的大佛殿注定灯火彻夜不休。
白日里列坐于此人夜间还列坐于同样地方,只是另有两位曾坐于人群之中的执事僧人,被五花大绑捆于大殿之前··戒律首座站在佛像之下,明亮的灯火将他晃得如同背后佛像一样高大威严。
他以禅杖重重一敲地面,地面回以沉闷的呻吟:“你等将寺中机密传递密宗的苟且之事已被发现,人赃并获,现在还有何话说”·两位执事低头不语。
戒律首座对左右说:“将两个女干细带下去,关押于忏罪谷中,待密宗之事了解,再做他们定论·”·话音方落,殿外忽然快步走入一位僧众·这僧众手捧一张插有金翎的信件,正是密宗迦楼罗部的独特标识:“方丈,首座,密宗来信——”·场中高僧一同睁眼。
上澄和尚接信一看,扬起白眉:“密宗于信中请我佛国将无智连同滞留佛国的部众一同还给他们,他们愿以雪海佛心连同密宗诸多宝物交换·若不——”·“则密宗将跨过秽土,杀上无量佛国。”
今夜将睡之际,原音流碰到了一位小客人··偏偏他不能将对方赶出去,因为这位小客人带来了供他睡前使用的热水··“檀越好,今夜前来,想求檀越一事。”
无智小和尚带着热水前来原音流的房间,向原音流合十,“哥哥曾同我说过檀越智计百出,名扬幽陆·求檀越救我哥哥·”·“原来如此。”
原音流道,“在我回答小师傅之前,请小师傅先答我一问·”·“檀越请说·”·“云何得端正云何得无怨所言人信受净除于法障永离诸魔业”原音流问。
同样的问题他在今日早晨问过无欲,当时其余高僧都觉他是暗指密宗,实则他想问的不过这一对双生兄弟··无智沉思片刻,回答:“我尝闻佛语,我非我,名无我;人是我,名慈悲;人是人,名智慧;我是我,名自在。
有此四者,远离诸业·”·“善·”原音流再赞·继而他爽快说,“你所求之事我答应了,不管方丈如何思量,我都将尽力而为。”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达到目的,无智很快离开·在他之后,言枕词神出鬼没,今天第二次摸入原音流的房间··言枕词:“我听见你们方才的谈话了。”
原音流:“你倒是坦然……”·言枕词大力赞扬,语出肺腑:“路见疑难,出手相助,我从未想过你是这样的原西楼”·原音流:“呵呵。”
言枕词:“我只有一个问题·”·原音流:“什么”·言枕词:“你虽然智谋不俗,但依旧手无缚鸡之力,想好要怎么完成承诺,救出无欲了吗”·原音流沉思着。
言枕词见缝插针:“现在知道好好练武的重要- xing -了吧”·原音流击掌:“我想到了,你会挖地道吧”·言枕词:“”·原音流:“明日帮我挖一截十里长一人半高的地道,日落之前必须完成,没有问题吧”·言枕词:“应该没有。”
原音流感慨:“好好学武果然很重要,师父,一切就靠你了·”·言枕词:“……”·第19章 ·两人所说计划事关佛国,于情于理都应知会上澄和尚。
当天夜里,言枕词来到上澄和尚屋中,将自己与原音流的计划和盘托出,得到上澄和尚的首肯之后,便连夜行动,来到佛国之外,开挖地道··挖掘地道无甚好说,无非如此。
言枕词一个人呆在黑暗里,用剑劈土,一般三剑过去,能劈出一里长的通道·如此也不知重复了多久,忽听一声“轰隆”,前方的地道左侧发生坍塌,又一黑黝黝洞口出现在地道之中·这是什么洞口,通向哪里·言枕词一阵惊讶,刚要探查,耳朵忽然一动,听见来自地面上的声音。
“咻咻”数声,一道道仿佛溶于黑夜的黑影浮现于夜空之中··他们一队数十人,行动时却几乎无有声音,踏着幽灵一般的步伐,于黑夜中时而闪现,时而隐没,以极快地速度明确向无量佛国所在前去。
突地,为首之人停下,目光闪电- she -向一个方向:“是谁”·言枕词慢吞吞自地道中冒出了一个脑袋,接着天空微弱的月光,看清面前这一拨人的模样。
只见他们大多身披斗篷,斗篷纯黑,没有其余装饰·这样的打扮本来并不显眼,但一群人都在黑夜里做同样的藏头露尾的打扮,只能让人想到——·“魔道之人。”
言枕词喃喃自语··他都不用问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这时候肯定是为了密宗而来的·唉,还真让原音流给说中了,这才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呢。
“哼,走·”为首之人冷漠道··一声落下,队伍再度向前,却并非置言枕词于不顾,而是于前进的同时齐齐取出兵器,齐齐向言枕词挥去··数十人,数十把兵器,数十道光影,于弹指之间,铺天盖地而来·言枕词先长叹一声。
他既不把头缩回土中,也不把身体拔出土地··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吹出··只见漫天尘沙同时扬起,虚无的沙土在半空中迎上各式各样的刀光剑芒,竟似蚀骨销魂之沙一般,吹散刀光,抵消剑芒,还洋洋洒洒,向那群魔道之人飞去。
劲风扑面,沙粒如刀,转眼将斗篷与皮肤一同切割··为首之人面色大变,来得快,退得也快,一声“走”还在口中,人已带着队伍爆退三丈,如来时般迅速离去。
黑夜里一下不见了这群人的身影··言枕词这才拍拍手,自言自语:“不该凑的热闹就别凑,这可不是你们该出现的时候·”·说完,他重新埋头挖地。
一刻钟后,十里之外,魔道群人一气退到了这里,才停下休息··有人问为首之人:“有人拦路,密宗之事要如何做”·为首之人沉默片刻:“密宗之事只因机会凑巧,不可为也不可惜。
我们不需将力量放在此处,应当奉祭司之令,准备之后的泽……”·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再被风一卷,更飞散无踪··两宗禅辩的第三日,密宗重返无量佛国。
这一次,撕去所有掩饰的外衣,密宗展露出对转世圣子志在必得的决心·无数来自密宗本部的八部众跨越秽土,大举进入无量佛国地界,汇聚无量佛寺之前··无量佛寺自天光刚亮的那一刻便大开佛寺山门,同样无数手持棍棒与戒刀的武僧自佛寺中鱼贯而出,分列寺前两侧,以行动直接回复密宗的挑衅。
无量佛国之前,战局一触即发··无量佛国之外,更有无数的目光汇聚于此,关注着幽陆两大佛宗势力的对决之战·从无量佛寺中去往秽土,又从秽土回到无量佛寺,曾经装饰奢华的步舆变成了如今的囚笼,无欲依旧坐在步舆之中,手握佛珠,默诵佛经。
三天两夜的时间里,密宗的态度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围来来往往的八部众对他冷颜以待,紧密看守·无欲同样对他们视若无睹··他只在想:我要如何自保我要如何逃出密宗·一只扑扇翅膀的鹦鹉落在无欲膝上,打断了无欲的沉思。
无欲膝盖一重,抬眸一看,发现停在身上的鹦鹉红毛绿翼,头与胸脯却洁白一片,正歪着脑袋,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盯住自己··他面上不动,呼吸却轻轻一顿··他虽无过目不忘之能力,也不识多少鸟类,但依旧记得这只鹦鹉正是原西楼带来那一只。
莫非——·前方忽然传来嘈杂说话之声,无欲衣袖不经意一摆,藏住膝上鹦鹉,再抬头看去,却发现原音流正在密宗众人的簇拥之下,摇着折扇,笑意吟吟,堂而皇之向他一路走来。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原音流为什么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无欲匪夷所思··原音流自然能够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因为他代表无量佛国,给密宗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足以左右眼下对峙局势,化干戈为玉帛的消息。
当着龙部部首之面,原音流笑吟吟道:“无量佛国愿将转世圣子还给密宗,但密宗需以雪海佛心和无欲交换·”·听清声音的这一刻,密宗之人怦然心动·但龙部部首立刻质问:“我凭何相信你”·原音流叹了一口气:“就凭我是享誉幽陆的原西楼吧。
原府之人,世代独立,现在又何必参与到你们的是是非非之中”·龙部部首的戒心降低了一层·他沉思片刻,很快作答:“无量佛国若有此雅量,密宗上下绝不会忘记佛国的友谊,必将宝藏珍物,原样奉还。
请原西楼将密宗的答复带回佛国·”·原音流再笑道:“此事我还不急,部首又急什么”·龙部部首瞟了原音流一眼,心道事不关你,你当然不急。
但此刻原音流身负重任,他只得到:“原西楼还有什么指教”·原音流用折扇遮唇,慢条斯理说:“指教不敢当,只想问部首一句:密宗固然可以与无量佛国交换,但密宗千里迢迢来到无量佛国,见了佛国至宝。
是否想要……转世圣子有,雪海佛心也有”·密宗诸部首尽皆默然··龙部部首下意识道:“原西楼在说什么”·原音流善解人意地提炼重点:“我在说,密宗可以人财两得。”
龙部部首迷惑道:“为何你不是方才才说原府之人,独立世外吗”·原音流收起折扇,折扇之后,他唇角微翘:“因为好玩。”
短短一席话,原音流说服密宗众人,出现在无欲身前··他用“让密宗人财两得”来换得与无欲的见面,见了面时,也不啰嗦,直接笑道:“数日不见,小师傅憔悴不少。
不过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小师傅所做龌蹉之事已被无量佛寺上下僧人知晓,小师傅恐无立足之地矣·”·当头这一句话打了无欲一个措手不及·哪怕已有心里准备,无欲亦一阵神思恍惚。
此神情不似作假,这小和尚真恐惧这一事··密宗部首相互交换眼神··“此事颇为难办,但也不是毫无办法·我有一愚见,说出来或许可以让小师傅参详参详。”
原音流道··无欲不说话··原音流也不说话··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坐着的人坐卧难安,站着的人却意态悠然·而围在原音流身侧的密宗诸人,竟也感觉到了和无欲方向不同,却感觉相似的焦躁与迫切。
相对沉默一刻钟后,原音流忽然叹了一口气,惆怅说:“唉,今日起得有点早,反正已经过来了一趟,要不我还是回去休息吧,等小师傅你做出决定了,再托密宗的人告诉我——”·此地三方人马,两方绷不住脸,险险出声。
无欲骤然握拳,佛珠在他手中发出“刷啦”一声响,昭示着主人内心的动荡:“原西楼——”·原音流并不停步,优哉游哉地向前走着,直到背后再度响起无欲的声音,虽然勉强成句,细不可闻:“原西楼有何见教”·“佛国提出以无智换你与雪海佛心。
因为雪海佛心只有一个,无垢之人却可以再找·交换之时,只要你一手抓住无智,一手抓住雪海佛心,并将密宗给的暗器投掷向押送无智的高僧,趁押送高僧狼狈之时直接逃往密宗方向,由密宗之人带你们速度撤离,你便可与无智一同生活在密宗之中。”
原音流转身叹道,“无量佛国之事,这就翻篇了·到时无智是密宗转世圣子,你是密宗长老功臣,好似也没什么不好,你说呢”·无智没有回答。
但他内心明白,就在原音流说完第一段话的时候,他已经算清楚得失好坏,并下了决心,决心按照原音流所说那样走·他的神色转变瞒不过密宗各部首锐目。
龙部部首吁出一口气,冲原音流和善一笑,终于道:“原西楼远来辛苦,可以在密宗多停留些时间,也与无欲好好沟通一下·”·说完,一辆极为宽敞也极为奢华的车子被密宗部众缓缓推到原音流身前,这正是随原音流一同前来的车辆。
龙部部首给原音流留下了三十六个部众,专门负责看顾这辆大车子··原音流摇扇道:“此地甚为简陋,你我交谈,岂可无香茗淡酒岂可无琴音雅乐岂可无如花美眷先不忙说话,待我将这里布置一番吧。”
接着,他示意众人将车门打开,只见车厢里头,精致的酒壶,小巧的棋盘,宽敞的座椅,还有独鹤灯,七色纱,白狐裘,乃至于还有三个木头做的小僮放在里头,也不知究竟作何用处。
总之吃的用的,零零总总,不一而足,将可以容纳十人八人的车子塞得满满当当··当车厢中的东西一样样搬下来摆放停当,骄阳当空已变作余晖万丈,原音流放了长榻,摆了棋盘,竖了宫灯,添了香炉,烹了新茶,那三个小僮,一个在棋盘前摆棋子,一个看着茶水,还有一个专门替原音流打扇,其灵巧之处,与真人无异,便是无欲心中极为忧患的无欲,也多看了它们几眼。
布置好,周围焕然一新·地面野草茵茵,远方翠色隐隐,周围再辅以七色纱帐,风来时,翠微环绕,流光溢彩,其美好之色,使人见之忘俗··无欲耐着- xing -子,一直等到原音流将所有一切做完,总算可以开口询问:“关于交换一事,原西楼可有更具体的计划密宗交给我的会是什么样的暗器,我投向师叔们时,会不会引起师叔们的勃然愤怒,猛烈反噬”·原音流轻笑一声:“这个问题,我也有些感兴趣,不过恐怕这一回小师傅没法实验了。”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话音落下,原音流慢吞吞伸出手来,将身旁的独鹤灯推倒·鹤灯翻倒,带落香山,灯油溅落碧纱帐,星火撩起纱帐,转眼之间,熊熊大火已将原音流与无欲包裹其中·正当周围守候之人目瞪口呆,反应不及之际,只听火焰之中猛然传来一道剧烈的爆炸之声,声响同时,只见两道黑影以肉眼几不可捕捉的速度向天空冲去,转眼便变作天空上的一点- yin -影。
·“原音流带着无欲从天上跑了快追”·第20章 ·火焰从燃起到燎原不过一瞬,周围八部众反应极快,一声提醒之后,半点不停,立刻朝着原音流逃窜方向追去·大火烈烈,似天然屏障,将内外分割。
火圈之中,无欲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切·一袭七彩纱帐于烈焰中翻飞跳跃,翩然起舞,火缀上光,光生出花,朵朵火焰之花在光河中争相盛放,摇曳生辉,转瞬而生,转瞬而灭,生灭往复。
这条七色纱所围圈外,人头攒动,一个个飞身而上,重叠拥挤,彼此挨擦,如同双眼蒙翳,对咫尺火圈中的一切视而不见,只向刚刚自火圈中跃出的黑影追去··但那不过是两个木人而已。
就在刚才着火之际,原音流将三个木头小僮的其中两个拆解开来,飞速组装成一个大的木头人,接着再将那条华丽的白狐裘披在其身上,随后也不知触动了木头人中的什么机关,一大一小的木头人就冲天而起,引走了绝大多数的看守之人。
但看守之人虽十去其九,还余下一层左右,他们也尚且还在密宗腹地内·无欲一念至此,只见纱帐外边,其中一位相貌平凡的八部众突然出手,闪电将其余八部众击晕,继而一跨步入了火圈中。
他心中惊骇,未及说话,就见这人姿态轻松,熟稔和原音流谈话:“你带来的这纱确实好用,果然能遮蔽一切·我站在外头仔细查看,只看见熊熊烈火与空无一物长榻和步舆,若非如此,他们一定会进火圈中仔细查看。”
原音流兀自盘坐长榻之上,从刚才到现在,他做的所有事情不过是打翻了个独鹤灯而已,至于带着人冲天而起那可不是原音流的风格·他端着杯茶,拈一朵花,轻言慢笑:“这是避役之皮,可拟态万色万物。
我将其收集而来后,又用机关之术将其改造,使其独能遮人,至于原理……”他看了言枕词一眼,兴致缺缺,“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言枕词不理原音流:“走吧,我带你们去之前挖出的地道。”
无欲终于能插话了:“还挖了地道”·言枕词:“为避免被密宗的人发现,地道的入口比较偏僻·”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原音流,“其实方才此处混乱,只要你愿意换上密宗部众的衣服,我们完全可以乘乱和密宗部众一起跑出去。”
原音流正气凛然:“脏·”·言枕词:“……总之,地道也挖好了,我们现在就过去·”·无欲内心崩溃:“我们快走吧。”
自隐藏处来到言枕词挖出密道的一瞬过得极快,又被拉得极长··原音流和无欲则披着原音流另外准备的避役之皮,在身着密宗服饰的言枕词掩护下,穿过混乱的密宗营地,进入地道之中。
自地面来到地底,周围一片昏暗迷蒙,上下不过人高,左右也极为狭窄,唯独前方漆黑不见底,正是言枕词花了一天功夫挖出来的通道·厚重的土层将来自地面上的声音隔绝,黑暗此刻反而比光明更使人安稳。
突然,漆黑中亮起了一点光,言枕词点燃了火把··火把的光照亮言枕词的眉眼,在方才的黑暗之中,他已将脸上的一些易容物擦去,恢复本来面貌·此刻,他眉梢扬起,声音轻快,或许因为笑语晏晏,本来平常的面容都因此生动俊逸了起来:“方才没受伤吧”·“没有。”
无欲答··“唉——”原音流答··“怎么了”言枕词看向原音流··“手腕别了。”
原音流诚恳道··“哦·”言枕词一脸淡然,都不问原音流怎么别的,“我抱着你走吧·”·“好吧·”原音流勉强答应,他有点嫌弃言枕词身体太硬,靠着不舒服。
言枕词一伸手,揽着原音流腰将人抱住:“我们快走·虽然密宗之人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但不可不防有人疑心,重回原地,寸寸搜索·”·这样走了两步,他突然醒神,转向无欲,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小师傅要不要一起由我带着”·“不用了。”
无欲恳切回答,主动走在最前方,远离抱在一起的两人,“道长放心,我走得快·”·说罢,他快步向前走去,一路上听见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全是不重要的闲言碎语。
原音流:“咦,这边怎么还有个入口,你挖错方向了吗”·言枕词:“原本就存在的,我挖到这里的时候坍塌了·”·原音流:“里头是什么”·言枕词:“不知道。”
原音流饶有兴趣:“哦——”·毕竟是临时挖掘的,这条甬道说长不长,不过一刻时间,他们已经自漆黑的底下钻出,重新来到地面··这时正是晨昏变更,欲明欲暗之际,夕阳收敛金芒,月牙攀上天空,无欲四下看去,他们已来到佛寺侧向的挑水小路上。
三天两夜,佛寺再度出现眼前,无欲却裹足不前,踟蹰难言··他的秘密曝光··他也准备为自保背弃佛寺··可他居然……再度回到了佛寺。
事情为什么又到了这个地步·同一时间,密宗营地之中··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自天空飞走的黑影被八部众找到了,不过是一大一小两个木人,现在正静静躺在龙部部首与迦楼罗部部首脚下,他们面前,火焰已经熄灭,七色纱却依旧于风中飘扬,如同最初般光彩夺目,昭示着他们刚才忽略的事情。
龙部部首咬牙切齿,气冲天灵:“舌绽莲花的无耻之徒去告诉无量佛寺,若明日太阳初升之前,他们不将转世圣子还给我们,密宗就从他的无量佛国入手,将佛国中的人一一送去往生若后日太阳初升之前,他们不将转世圣子还给我们,密宗就毁雪海佛心,大举杀上无量佛寺”·迦楼罗部部首大吃一惊:“这与释尊旨意不符,我们不可伤及无辜之人。”
龙部部首这时已然冷静,道:“释尊现在就在他们手上·是我教的释尊重要,还是他教的人重要”·迦楼罗部部首一默,不再反对。
两方对阵,一方做了决定,另一方即刻可知··一个时辰后,密宗的威胁传入大佛殿之中,所有聚集在大佛殿的僧人一同低头,诵《忏罪经》··无欲此时也在大佛殿,他的位置依旧还是方丈身后的那个位置,上澄真人在见到无欲的一瞬间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师父如此,但其他人并非如此··大佛殿中的所有人都在闭目诵经,无欲也闭目诵经··经文自他心中流淌而过,字字佛音,句句真谛,遮不去掩不掉缠绕在他身上的不满、鄙夷、怨憎之情。
他念着,念着,心神忽而分作两念·一念念佛禅,清明;一念感魔情,混沌·清明与混沌之中,他忽生一线模糊灵觉:·人降于世,何以啼哭·因婆娑世界,苦苦,坏苦,行苦,一切莫非是苦。
是日,大佛殿的议事结束之后,上澄和尚再度将两位剑宫来客邀请到禅房之中,商议一些事情··原音流被言枕词抓过来的时候正在调弦,手中用来擦手的- shi -帕子都还没有都还没放下,人已经到了偏殿之中。
偏殿里,上澄和尚居首,无智无欲侍奉一旁,除此之外,就只有他与言枕词两人··密宗失了无欲之后的反应,言枕词已在来时的路上告诉了原音流··现在,上澄和尚说:“佛寺虽已将方圆十里的人都迁走,毕竟时间有限,更远一些的信众还在家中。
若密宗真行此丧心病狂之举,次后固然为天下正道所不容,但无辜者的血已流淌·无量佛寺不惧来敌,却恐发生这无法挽回之事·”·言枕词转向上澄和尚:“方丈请庆朝驰援了吗”·上澄和尚:“消息已经发出。”
一句话后,两人不再言语,心中各有顾忌··旋即言枕词想起原音流,瞬间将目光转向原音流··原音流托着下巴,慢吞吞说话:“此事说难不难,只是有几个关键点。”
上澄和尚精神一振:“西楼但说无妨·”·原音流道:“密宗要转世圣子,答应他们的要求不就好了”·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上澄和尚沉吟片刻:“愿闻其详·”·原音流解释说:“密宗要的是转世圣子,佛国要的是雪海佛心和无垢之心·密宗与无量佛国之所以冲突,无非是认定了他们的转世圣子就是拥有无垢之心的人。
至于谁是拥有无垢之心的人呢谁能够开启雪海佛心,谁就是无垢之心·”·殿中几人一怔,隐约摸到了重点··言枕词若有所悟的目光在无智与无欲之中绕了一圈,再转向原音流时,已经跟上原音流的思路:“你的意思是,将一个假的无垢之心交给密宗”·“不错。”
原音流徐徐道,“无智与无欲是双生子,与他们朝夕相处的佛国僧人尚且不能分清他们,何况密宗只要方丈有除无垢之心之外的能够开启雪海佛心的方法,无欲就是无智,无欲就是他们的转世圣子。
这样密宗得了转世圣子,佛国还保存雪海佛心与无垢之心·佛国中的信众也不会有刀兵之灾,一举数得,弥天大祸也消失无踪·”·“所以,此计的关键点有二,一个在无欲小师傅的想法,一个在方丈是否有另一种开启雪海佛心的方式。”
上澄和尚先不说是否有另外一个方法,而是道:“不可,无欲若去密宗,万一不能通过密宗开慧大典,他之- xing -命危矣且到时密宗发现这节,必然再度发狂。
佛寺不能以无欲之- xing -命换这点时间·”·原音流摇扇笑道:“密宗的开慧大典嘛,也就是那么回事……西楼中恰好收集有相关密册·观了密册之后,通过开慧大典的概率当有一半。”
将自己的计策尽数说请之后,原音流就闭口不言,玩着鹦鹉,等待这些人自己做出决定··室内的气氛有三分沉闷··言枕词若有所思,方丈眉心微皱,无智面露焦急。
而真正做决定的无欲,心乱如麻··作者有话要说:“苦苦、坏苦、行苦,一切莫非是苦”这句意思:·苦苦是生活中感觉到的痛苦,本质就是痛苦,故而苦苦。
坏苦指快乐之后的痛苦,以佛言解读,快乐并非真正的快乐,终究也是要感觉到痛苦的,故而坏苦·世间一切都是无常变化的,但我们追求美好的永恒,不能理解无常变迁,故而行苦。
第21章 ·场中的焦点已从原音流身上转移到无欲身上··可无欲迟迟不能做下决定··被密宗禁锢之时,无欲心心念念是如何离开密宗·现在离开了密宗,他可以做的选择一下子变多了。
是留在熟悉的无量佛国是离开已经排斥他的无量佛国还是如原音流所说,前往密宗搏一个半生半死的机会·反复权衡与纠结的同时,他的内心还有更隐秘的抗拒与恐惧:他已不想再遵照原音流的计策去做任何事情……回想原音流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句句是闲聊,又句句意有所指,像是从第一天就将他看透。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而他无法判断原音流是真情还是假意,也不能确定对方是敌人还是朋友··未等无欲做出决定,无智已经按捺不住,叫了一声:“哥哥你不能去,太危险了”·无欲回答之前,上澄和尚先出声。
老和尚垂眸看着无智,这个合该是他徒弟,却- yin -差阳错成了寺庙中一个小沙弥的孩子:“无智,你为何不愿让无欲前往”·无智答:“方丈,太危险了。”
上澄和尚道:“若你哥哥去,众生皆活,你哥哥不去,众生皆死呢”·无智摇头:“可佛与众生皆平等,一人的- xing -命和众人的- xing -命一样平等。”
上澄和尚复道:“若此刻是你面临抉择,你去吗”·三问至此,上澄和尚眉峰微扬,迫视无智··禅房之内静悄悄的,一只飞蛾扑向烛火,引了一声生命之响。
纠结中的无欲骤然惊醒,忙道:“师父,无智——”·但太迟了··无智不会作伪,他心中犹豫,因而面上犹豫·他不知自己是否会愿意,因为他还有哥哥。
上澄和尚明白了··他闭上眼,心中的失望无以复加,似那扑向烛火的飞蛾飞入了他的内心,染了火焰的翅膀将他心脏包裹烧灼··几息之后,他复又睁眼,对原音流说:“佛寺之中确实藏有另一种开启雪海佛心的方法,只是后遗症极大,而且事关机密,恐怕不能向原西楼详说。”
·原音流笑道:“法不轻授,方丈是应该谨慎一些的,小心总无大错·”·上澄和尚再转向无欲,他温声道:“此事你不要担忧,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去,全在你自己。”
无欲看着师父,又看着弟弟··他发现师父面容古朴宁静,再也不多看弟弟一眼了·他跟在师父身旁许多年,知道这代表什么,也知道这预示什么。
这代表一种慈悲的漠然,也代表一种平等的冷酷··而这更预示着,无量佛国的方丈已做出决定··无欲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发抖·他环视室内一圈,上澄和尚,无智,言枕词,原音流。
双方视线相对··原音流冲无欲弯了弯眼,浅薄的笑意自他眼中转过,漫不经心··无欲突然道:“师父,我想先和原西楼谈谈·谈有关开慧秘法的事情。”
上澄和尚点头:“这是应当的·”·原音流也道:“自无不可,我们出去说·”·禅房之外,古木参天;古木之后,孤灯独明。
原音流与无欲一同来到了大佛殿殿外长阶之前,这里四下空阔,无有遮蔽,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地方··自禅房出来之后,无欲就有些恍惚·他停下脚步,踟蹰很久才开口说话:“原西楼,可有别的消弭战端的方法”·原音流道:“只要能让密宗得到转世圣子,让佛国保留雪海佛心与无垢之心,战端自然消弭。”
无欲道:“不可绕过这两个”·原音流道:“诉求如此,如何绕过”·无欲静默片刻:“我能像你最初说的,和无智一同前往密宗吗”·原音流叹了一口气:“小师傅总在不合时宜的时间追求不合时宜的事情。
若你心内极为赞同密宗之提议,之前为何要与我独处”·无欲无言以对··因为正是此时,他幡然醒悟,于原音流的反问中明白自己的内心:·我不想回无量佛国,与密宗所求并无冲突,却未想过和密宗合作。
我忌惮原音流,却毫无防备与原音流共处,导致现在进退维谷··我抢夺了弟弟之位许多年,只因一念贪婪··但我并不……并不厌恶、憎恨着弟弟。
他与我血脉相连,是这世上与我最亲密的那个人··无欲就在这一刻想明白了所有·他不再问那些多余的问题,转而将话题拉回雪海佛心、密宗与无量佛国上:“无垢之心作为开启雪海佛心的唯一通道,弥足珍贵;若它不是唯一,好像也没有那么珍贵了。”
原音流笑而不语··无欲又问:“原西楼真觉得我去密宗,有一半的概率骗过开慧吗”·原音流慢悠悠说:“为何小师傅要用骗字吗你与无智一胎双生,无智可以是无垢之心,你为何不能是转世圣子也许密宗真正要找的人,不是无智,而是你呢所谓开慧,学佛、参禅、修法、忆前世得今生,小师傅你觉得你哪点不行以我浅见,若由别人去,生死对半;若由心生九窍的小师傅去,也许就是七生三死了。”
黑夜里,无欲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充满慈悲、平和、喜悦与安宁,似圣佛临体··这刹那间,那在无量佛寺外微微一笑,便叫人欢喜自心念生的天生佛子又回来了。
无欲道:“承原西楼吉言,我若往密宗,当学佛、参禅、修法,奉今生取来世·”·有了无欲的同意,事情大体定下,只差与密宗沟通一节··主意既然是原音流出的,说服密宗配合计划一事就由原音流负责,原音流也不耽搁,让方丈手书一封,即刻出发。
一刻钟后,原音流再度置身密宗营地里·他站在营地最中间的位置,环顾左右,四周全是八部众,就连天空与地下,也有紧那罗一部严密看守,想来哪怕上澄和尚亲至,也不过这个待遇了。
两位部首看罢信件,迦楼罗部部首冷笑一声,尖酸道:“怎么,佛国肯用无智来交换雪海佛心这不会是佛国的第二次诈,想将雪海佛心也骗去吧”·原音流感慨道:“部首聪慧不瞒部首,佛国高僧确实打算趁着你们将他们放进来的时机,在密宗营地中杀个三进三出,将密宗之人屠个干净”·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两位部首同时厉喝:“狂妄”·迦楼罗部部首又质疑道:“让上澄和尚和无智一同接触雪海佛心……上澄和尚是想要趁机抢夺佛心吗”·原音流沉声道:“部首高明不瞒部首,上澄和尚居心叵测,特意指了龙部部首护送雪海佛心,目的有三,一者抢夺佛心,二者带回无智,三者伺机杀害龙部部首使密宗赔了夫人又折兵,陷入群龙无首之境地”·龙部部首一声怒笑:“呵呵”·迦楼罗部部首再看信件,但这一回,原音流不等迦楼罗部部首说话,便先一步叹道:“两位部首又何必再看总归是佛国灭密宗之心不死,我有一计,可解此局:密宗毁了雪海佛心,佛国毁了转世圣子,密宗回头杀人,佛国杀密宗之人,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周围八部众神色各异。
两位部首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龙部部首道:“原西楼果然不负天下智者之盛名,只是不知原府之人,为何替佛国殚精竭虑”·原音流呵呵一笑:“部首此言差矣。”
龙部部首:“哦”·原音流说了大实话:“你们两方冲突太粗暴,用不到精神也用不着思虑·”·龙部部首嘴角一抽:“若我密宗此刻诚心诚意向西楼请教,西楼是否有教导我等之处”·原音流环视左右:“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求教……”·龙部部首:“请西楼上座,奉好茶。”
一套奢华的桌椅被八部众搬来此地,香茗袅袅,由样貌最美的八部众递给原音流··此地敌营,不可不防··在密宗部众接触到原音流之前,与原音流同来的言枕词先一步将茶杯自其手中接过,确定没问题后才转交给原音流。
龙部部首这才看了言枕词一眼:“这位是”·原音流道:“是我师父·”·龙部部首:“原西楼说笑了·”·言枕词:“……”·原音流只好道:“是我随从。”
龙部部首:“原来如此·”·言枕词:“……”·龙部部首:“现在原西楼可以说了吗”·原音流含笑道:“密宗想要什么呢无非转世圣子。
转世圣子用什么来验证无非雪海佛心·交换之地在密宗之地,交换之物在密宗手中,密宗有什么理由不答应这一要求就因被我骗了一次吗”·密宗诸人:“……”·龙部部首沉声道:“好,原西楼果然字字珠玑这一回就请原西楼在密宗暂留数日,直到交换结束吧”·言枕词眉梢一挑,咄咄逼人:“你们的争端是你们的争端,我家少爷为何留下”·原音流:“阿词不可造次。
既然密宗高僧盛情邀请,我若一口回绝,也太不近人情了·但世人皆知,原音流好音律,喜美酒,观美人,居琼楼玉宇,坐宝马香车,着锦衣华服……”·龙部部首一字一句:“我密宗将待西楼如上宾,乾闼婆众将为西楼鼓瑟笙歌。”
原音流抚掌笑道:“如此大善,乾闼婆为寻香使,传言能凌空作乐,我心慕久矣·”·龙部部首心中长出一口气,油然升起一种打了场三天三夜的大战现在终于结束了的疲乏感。
他冲左右摆摆手,立刻来人向原音流合十:“西楼请往这里走·”·原音流刚自座位上站起,未行两步,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原西楼,原府之中是否记载有除无垢之心外的开启雪海佛心的方法”·场中一静。
原音流回头一看,沉思许久的迦楼罗部部首终于出声,正目光炯炯,探究看他··他笑道:“原府虽藏书千万卷,我虽看书千万卷,未尝见闻开启雪海佛心的第二种方法。
部首莫非见过”·迦楼罗部部首无言以对··龙部部首不再犹豫:“请西楼遣身旁仆从回复无量佛国:密宗将于明日太阳初升之时,用雪海佛心,交换转世圣子”·第22章 ·天地尚未由暗转明,聚集在无量佛寺前的两宗已做好完全的准备。
双方约定,每宗出三人,密宗由天部部首、龙部部首、夜叉部部首带雪海佛心,佛国由方丈、修持首座、弘法首座带转世圣子,面对面交换·其余八部众与佛国僧人俱都退后百步以外,站于外围静候。
四野寂静,远处的最后一盏灯也悄然熄灭在夜空之下··而后天空开始寸寸擦亮,漆黑扮成深蓝,深蓝变成浅蓝,第一缕晨光似佛音刺破天空之际,佛国三人带着转世圣子出现,密宗三人带着雪海佛心出现·人群无声聚集,各踞半边,于外围形成一个大圆圈。
天部部首为八部众之首,昨夜处理完释尊丧事,星夜赶来,合十道:“方丈,我们许久未见了·”·上澄和尚颔首:“部首有礼了·”·一句话后,双方不再多说,方丈领转世圣子上前,天部部首带雪海佛心上前。
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二人··四步、三步、两步··当双方距离彼此两步之际,上澄和尚牵着转世圣子的手,将七岁孩童还稚嫩的手掌放于雪海佛心之上。
这一刻,清风拂面··这一刻,佛音贯耳··这一刻,天女飞花··这一刻,光明自眼中生,光明自心中生,当无数先辈觉者的谆谆善诱响在耳边,当万千婆娑世界的妙法自在天触手可及,无人怀疑,这正是真实不虚的雪海佛心开启之异象·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双方心弦俱都一松,言枕词站在圈外,注视着无量佛国与密宗交换东西,雪海佛心回归无量佛国,转世圣子回归密宗。
而后,密宗的圣僧大德又变作了圣僧大德,龙部部首与夜叉部部首各捧一礼盒,交给上澄和尚身旁的修持首座与弘法首座,礼盒中一个是能使十息内死亡之人转活的圣火丹丹方,一个是能使天生顽愚之人开启灵智的九窍榴果之实。
这两样礼物非同寻常,收到之际,两位首座亦忍不住动容··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猛地一松,两方僧人再合十道别,便各持圣物,缓缓分开··人群之中,始终注视着眼前一切的言枕词亦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趁着众人刚刚行动,微有混乱之际自无量佛国阵中混入密宗阵中,找到原音流··全场的人都站着,唯独原音流坐着··全场的人都精神紧绷、蓄势待发,唯独原音流美人环绕,谈笑风生。
言枕词羡慕:“少爷过得真不错·”·原音流长叹一声:“唉,谁让你家少爷人见人爱,走到哪里都有人盛情款待呢”·言枕词认真:“你看事情如何他们还会再打起来吗”·原音流惊叹:“你这真是两种人格无缝转变啊”接着也人格转换,“我看没什么问题了,这不都散场了吗”·言枕词左右一看,果然两方都已散场,无量佛国的人正缓缓向佛国内部走去,密宗的八部众也正在飞快收拾东西,八部部首更直白些,光只抬着转世圣子的步舆,用秘法直接疾掠而去,一呼吸的时间都不肯耽搁。
两人周围再无旁人,言枕词沉声道:“我暗中追上他们看看,有可能会在密宗徘徊一段时间,直到无欲通过密宗开慧的考验·”·原音流道:“好啊,你去吧,我去探个险再回无量佛国借雪海佛心。”
言枕词疑惑:“探什么险”·原音流提醒:“你之前挖了地道·”·言枕词:“所以”·原音流缓缓道:“地道中不是又有一条地道”·言枕词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慢吞吞道,“你去吧,我走了。”
说罢,他将手中的魔兵交给原音流,道,“魔兵碎片给你,你去找方丈借雪海佛心时将它一起照了,看是否有异样之处·”·原音流满口答应:“没有问题。”
无量佛寺之中,上澄和尚召集僧众,将回归佛寺的雪海佛心展现于全寺僧众眼中,而后便让他们各归其位·接着,他招来坐于身旁的无智,带无智往自己卧室走去。
剑宫晏真人的卧室固然古朴大气,于细节中也总有几分会心雅致处;无量佛国上澄和尚的卧室,却是一床一枕,尽皆普通,唯独几样佛器,被主人日日摩挲,已生灵奇··来到屋中,上澄和尚伸手触摸无智头顶,轻轻一叹。
他打开屋中机关,只见一黑黝黝的地道骤然出现于屋内··无智疑惑道:“方丈,这是”·上澄和尚并未答话,他牵着无智的走,拾阶而下。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阶梯越来越深··他们走过一阶又一阶,上澄和尚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无智,你可曾怨过佛国不识真相,将属于你的一切都交给你哥哥”·无智道:“不,我的既是哥哥的。”
这幽静与密闭之中,孩童清澈的声音来回荡漾,澄明似水··上澄和尚道:“无垢之心,心如赤子,不染尘埃·故而能够开启光明之果雪海佛心。
但无垢之心并非亘久不变,一旦无垢之人遭逢大变,无垢之心往往染尘·每当这时,无垢之人便不能再开启雪海佛心·”·“此事自佛寺先辈发现之后,思虑良久,终于找出解决方法。
“无智,当有一日,你之生命与更多人的生命摆在一起,你作何选择·“当有一日,无欲的生命与更多人的生命摆在一起,你作何选择”·“无智,”上澄和尚最后说,“你为佛子,佛子,心不可生魔念。”
他们走到了尽头··道路尽头是一大一小两间石室··大的那间石室伫立佛像,雕刻廊柱,摆放供案,供案之上,雪海佛心幽幽放光·小的那间石室石门紧闭,现在石门滑开,呈现出其中内容。
那是一间放置有许多架子,架子上放有许多温润玉盒的石室·烛火点点,玉盒在石室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乍一看去,庄严而肃穆·但再一细看,火焰照明玉盒,盒中之物隐隐倒映于墙壁,那是……不可名状的腐朽瘫软物体,弥散于玉盒之中,如同烂泥,细细一嗅,甚至能嗅到腐烂之气。
当无智透过玉盒看清楚盒中之物时,一只苍老的手掌按住他的背心,内劲轻吐,摧断他的心脉··经脉撕裂的声音在身体中响起,疼痛并不剧烈,钝钝的似被拳头打了一下。
他张开嘴,但声音已不能发出·他于是微笑,笑容被正对着石门的铜镜照出,奇异中藏着一丝诡谲··上澄和尚自镜中看见这一抹微笑,他脑海同时升起迷雾与利剑,而后利剑刺穿迷雾,使他于骤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失声道:“你是——”·这一声没有说完,身后又响起了一道声音,声音在狭长的地道中回响重叠,使其失了真:·“哎呀,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见的东西……”·上澄和尚错将无智推开。
他心慌意乱,遽然转身,转身之际未看见出声的人,推倒人之时又不慎对上孩子死前的微笑··那笑容中的诡异已经消失,此刻残留在孩子脸上的只有平静,蕴藏一切智慧与光明的平静。
似对他而言,这并非死亡,而是永脱苦海,一切圆满的轮回··但这平素使上澄和尚欣慰欢喜的笑容此时此刻并安抚上澄和尚半分·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四周的黑暗连番涌动,前方的佛心黯然失色。
能窥破世间一切雪海佛心此刻似已失效,上澄和尚置身这一处熟悉的地道,却觉左右尽皆陌生,佛殿有如囚笼,将他困锁在内,使他如置炼狱,心神俱焚·这一刹那,上澄和尚心中迷惘至极,又有一念执着越来越重:他想要逃脱炼狱,打破囚笼·他从黑暗抬起了手·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原音流自黑暗中走出。
走出来的人身着白衣,衣上星点金光,使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散去·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竹丝扇,扇骨象牙,扇面云霞,哪怕于黑暗之中也柔美绚烂··原音流站定上澄和尚面前,他动动手,摇摇扇,衣袖金点飞舞,扇面流光游转,笑意吟吟:·“方丈缘何如此惊慌莫非是发现自己错将无欲当无智”·“方丈缘何如临大敌莫非打算将不应该出现于此的人灭口·“方丈是否还在思量,要如何追上密宗,拨乱反正,再杀无智”·三问震耳,洪钟发聩,上澄和尚一念惊醒,蒙昧之心倏尔清明,硬生生将递出的掌劲收回,内劲反冲身躯,多年修持的清净圆融菩提心早在方才入魔一瞬便已遍布纹痕,这一时刻更是发出“哔剥”声音,登时碎裂·佛心碎裂,上澄和尚面色由青转白。
他低头定定看了躺在脚边的无欲,须臾吐出一口心血来··地宫之中,原音流静静站立,竹丝扇在他指尖开了又合,光晕乍明乍灭,似心海中的佛灯时隐时现··上澄和尚缓缓吁出一口气:“西楼是如何找到佛国地宫的”·原音流淡然一笑:“这早在我预料之中。”
上澄和尚略一思考,恍然道:“莫非是之前言施主挖地道时将地宫的地道挖出来了而西楼- xing -喜探险,故而在一切事情结束之后前往一观”·原音流长叹一声:“方丈啊,我们这样的对话有何意思若这一切只是巧合,怎么凸显我原西楼的美名自然是我神机妙算,于不动声色间将你们全诓入局中。”
上澄和尚微微一笑·那一口心血之后,就这几句话的功夫,他面容急剧苍老,声音也颇为迟缓疲惫,只听他淡淡道:“言施主挖出地道救了无欲,无欲消弭百姓大祸,可地道挖出又使佛国绝密暴露……但归根到底,若佛国不藏机密,何来暴露可见三世因果,循环不失。”
“西楼看见老衲错将无欲当成无智,杀了无欲,应该能猜到佛国深深掩埋的那一份机密:无垢之心确实是开启雪海佛心的唯一方法·但雪海佛心需要且只需要无垢之心。
所以,只有心……也可以·”·上澄大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过去的种种如吉光片羽掠过他的脑海,初入师门,成为方丈,知道雪海佛心的秘密……收了无垢之心当徒弟……·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 xing -,一切唯心造。
“原西楼,”上澄和尚突然开口,“老衲想求西楼一事·”·“方丈可以先说说·”原音流并不大包大揽,“万一方丈要我自刎以守住佛国秘密,这就恕我非佛国子弟,不是菩萨中人了。”
上澄和尚莞尔一笑:“菩萨畏因,众生畏果,老衲敬不了因,堪不破果,也非菩萨中人·不过老衲要求西楼的也正是此事,老衲求西楼为无量佛国保住雪海佛心的秘密……”·第23章 ·一行三天,言枕词随密宗队伍穿过无量佛国、跨越秽土、来到密宗本部。
转世圣子一入密宗,便是八部众齐聚的开慧大典·只要开慧大典顺利结束,密宗的新一任释尊将就此诞生··这一日的天空一丝白云也无,苍蓝色的巨幕之下,宽阔的圣火台立于密宗宝殿的巅顶。
巨大的圣火台下,密宗八部众共同念诵《转生引路经》,为释尊引路·巨大的圣火台上,熊熊烈火汹汹燃烧,六色烟雾冲天而起,护圣子迎接释尊·开慧大典,神文引路,六色绕身,坐于高台上的无智闭着眼睛,未看见密宗释尊,倒是过往与现在重叠纷呈,高山大海、飞花落雪,他们一同在田野山林中奔跑。
宝刹庄严,古木亭亭,临行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同一张床上的窃窃私语··“无智,你是转世圣子,我不是·我不想去搏这个半生半死的机会,你替我去,我继承你的身份,呆在无量佛国。
我已经知道,开启雪海佛心的第二种方式是什么,我再也不会被揭穿了……”·无智的眼睑动了动··他的神智半明半昧,如悬浮在热流之中·六色烟已充斥他的胸腔,神文经响彻他的耳际,记忆继续纷呈,无欲的声音杂乱出现耳边:·“我常常做一个梦……·“梦中有一条长长的河,河边只有一个渡河人,渡河人的船上有来不完的人。
“我还看见一柄巨剑……一柄奇怪的巨剑……·“巨剑扫荡下来……”·忽而回忆戛然,感官中只剩一片漆黑·正当无智徘徊四顾之际,哥哥自黑暗中走出,站立距离他三步的位置,宝相庄严,冲他微笑。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莫名的惶恐忽然占据无智心灵,他大声叫着,奋力伸出手去,但咫尺的距离如同天堑,无智用尽了力量也无法跨越,只能眼睁睁看着三步外的无欲张开口,慢慢念了两个音节。
再接着,无欲闭目,合十,转身离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他的笑容不高不低··他平静、安宁、慈悲、明慧··如来成正觉,众生堕三途,而今一切因果皆圆满。
他消失于无智的梦境···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一声惨嚎突然自圣火台上响起·念诵《转身引路经》的八部众登时骚动,纷纷停下,只见弥漫圣火台的六色烟倏尔散开,露出正在圣火台上痛苦翻滚的转世圣子无智双手抓头,蜷缩成一团,紧闭眼睛,大声叫道:“不,不,为什么,为什么——”·看清高台上的情况,八部众大惊失色,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响起:“发生了什么”·“圣子怎么样了”·“开慧大典失败了吗”·议论声中,藏身暗处见证开慧大典言枕词身随意动,如抹青烟混入八部众之中,并成功来到了八部众首身旁,恰好听见天部部首一声怒喝:“不要停,继续念《转生引路经》,这是释尊即将降临圣子的征兆”·周围的议论被压下去,顷刻,《转生引路经》经文响起,六色烟再度汇聚,又向无智缓缓飘去。
高台上的身影再度被烟雾所笼罩,成为一抹模糊剪影,勾得人心中也升起了模糊的想法··一丝本就藏于言枕词心中的疑惑于此刻再度被挑起··现在坐在高台上的,究竟是无智还是无欲·他跟了这么多天,总感觉……出现在密宗的,不太像无欲。
一念未尽,圣火尽数熄灭,声音同样戛然而止·密密麻麻的人群屏息凝神,静待烟雾散去··天部部首心中种种想法翻来覆去,上前一步,恭敬而不失警惕:“敢问释尊,前方所留之言为何”·密宗传承,释尊于转世之前,会将一验证转世之身密言告知天部部首。
开慧大典之后,天部部首凭此密言确认转世圣子身份··言枕词已做好了准备··他并指如剑,对准天部部首脖颈轻轻抬手,就听声音忽自前方而来,如天音降落。
当此之际,本来弥漫于圣火台的六色烟再度腾起,于转世圣子身前散开,又于转世圣子背后集结,结成一座巨大的佛陀烟身·色烟生佛,圣子开慧,释尊归来·八部众再无疑虑,惊喜下拜:“恭迎释尊归来——”·人群中,所有人一同矮身,言枕词独独站立,看向高台。
高台之上,释尊脸上泪痕斑驳,身上衣衫凌乱,但他不以为然,面露微笑,垂眸下视,视线里满是普度苍生的慈悲··截然相反的感觉矛盾又融洽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好像开慧大典之后,转世圣子真的怀抱释尊而归··也好像一场开慧大典,无智变成了无欲··一转眼冰雪消融,一转眼春风十里,一转眼小荷露角··从剑宫来到佛国,隆冬变成初春,从密宗回到佛国,初春变成春末。
当言枕词与原音流一同站在无量佛寺的巨佛金顶,说着这分开的这十天中发生的事情:“无欲通过了密宗的开慧大典,你教他的秘术成功了·西楼藏书,果真非凡。”
原音流叹道:“毕竟西楼藏天下·”·言枕词又道:“方丈是什么时候带无智云游四海的”·原音流懒懒道:“就在昨天。”
言枕词看了看天空,一只大鸟飞过蓝天,他有一丝疑惑:“这么着急我才走了十天·”·原音流附和:“是啊·不过正事倒是替我们办了。”
说着,他拿出两样东西,离禹尘剑与魔兵··言枕词先接过离禹尘剑,这柄曾经布满龟裂的剑宫至宝已在雪海佛心的修复下驱散邪祟,恢复如常·他将其对着阳光一照,果然剑光盈盈似水,剑身苍苍如冰,叫人垂目一视,便能感觉到森森剑气扑面而来,胆气亦为之一沮·剑宫至宝被修复,言枕词也松了一口气。
他又将剩下的魔兵碎片看了看,这回倒没看出个究竟来,只感觉魔兵上的血怨之气淡去不少,放于耳旁一听,也再听不见哀嚎尖啸之声··他问原音流:“有关这片碎片,方丈有说什么吗”·原音流道:“碎片所藏力量颇为奇异,似能- cao -控人的神智。”
言枕词:“唔——”·结合这一答案,言枕词再回想剑宫所发之事,顿时恍然:若说有魔道妖人潜伏剑宫大肆屠杀而剑宫上下毫无所觉,未免叫人心中怀疑,不敢置信;但若是有剑宫之人被魔兵- cao -纵,从而在不自知的情况中铸下大错,这就颇合情理了。
但被魔兵蛊惑之人绝非薛天纵,更非翟玉山,这两人不过替人受过··至于究竟是谁,晏真人定然已心中有数··言枕词想通前后,不再思考剑宫旧事,转而继续说佛国:“方丈如此匆匆离去,是不是怕留得太久会出意外”·原音流:“出什么意外”·言枕词:“出一些有人错认无智与无欲的意外。”
一直困倦疲惫,在山风中打了无数个哈欠的原音流突然笑了起来:“哦那你觉得谁是无智,谁是无欲”·言枕词摇头:“我不知道,请西楼解谜。”
原音流笑道:“叫道长失望了,我也不知道·”·他嘴里回答着言枕词,思绪随风飞散,飘到无欲死亡的那一天··上澄和尚告诉原音流:“老衲请西楼替佛国保守雪海佛心的秘密……为此,老衲愿意将雪海佛心奉送给西楼。
至于老衲自己,为雪海佛心所迷,心中五贼繁盛不自知,以致犯下如此大过,当以命赎·次后会托词云游四海,将方丈事物交给几大首座,再回到这里,永闭地道·这样佛国安稳度过危机,无垢之心、雪海佛心的行踪也将在时间中淹没于茫茫大海。”
雪海佛心就在上澄和尚的手中··悠悠的明光驱散了地道中的漆黑··原音流沐浴光明之中,叹道:“大师以佛国至宝相诱,我实在无法拒绝啊。”
上澄和尚低头一笑,语带怅然:“纵然我不如此说,西楼也不会将此事说出的·无量佛国维系众多信徒信念,老衲死不足惜,但心心念念信奉无量佛国的他们何其无辜若一切纠结能止于一二者,西楼何忍牵连更多·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但将雪海佛心交给西楼,老衲心中亦有担忧。
雪海佛心为手中佛心,亦是心中魔心·万望西楼珍重自身,不堕魔心,不生魔念,不造魔业,否则老衲万死不足悔·”·无量佛寺的金顶上,每当夕阳西下或朝阳初生之际,总有一尊金佛于云层中若隐若现。
现在正是时间,原音流刚自沉思中醒来,便见云层里头,金佛带三色光晕,于天际露出半边金身·金身还未容人细看,天上风云突变,重重黑云于金佛头上汇聚,一忽儿便将金佛染黑。
言枕词道:“少有见西楼如此谦虚之时·”·原音流笑道:“道长觉得无智无欲,何者为善,何者为恶”·言枕词沉思片刻,虽明白原音流话中有话,还是将自己直观的想法说出来:“无智为善,无欲为恶。”
原音流便道:“善是佛,恶是魔·心中生一念善,是一念佛;心中生一念恶,是一念魔·无智与无欲互换身份之际,无智一念为善,无欲一念为恶;无欲答应前往密宗之际,无欲一念为善,无智一念为恶。”
“可见心有黑白,佛有双面··“我无法分辨他们,是因为他们并不需要分辨·无欲为善,即为无智;无智为恶,即为无欲·”·言枕词陷入思索。
许久,他问原音流:“若徒儿站在无欲的位置,是一念佛,还是一念魔”·原音流背着双手:“哎呀,看师父这问题问的,我像是有这么伟大情- cao -的人吗当然是毫不动容,袖手旁观了。”
言枕词低头下看··佛国的信众将山道占满,男女老幼摩肩接踵,一步一步向无量佛寺走来··佛寺的僧人大开寺门,为每一位前来的信众消灾赐福。
天边的黑云“轰隆”一声,落下雨来,但雨水洗去天空黑幕,金佛重现,更添明媚··佛寺的钟声响了··杳杳古钟,悠悠入心··一切是寻常。
他露出微笑,嘴与心不同:“哦,你这人,跟我想的一模一样·”·说罢,言枕词忽然自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那是朵小花,小花细细弱弱,- jing -秆抽出丝缕数十,顶端再堆瑞雪,其名“优昙婆罗花”。
风送花动,优昙婆罗轻轻摇曳,瑞雪盛放,缕缕梵音唱响指尖··优昙婆罗花是密宗圣花,言枕词在前往密宗的时候一不小心看见,顺手撸了一朵最可爱的,这时正好转赠原音流:“好徒儿。”
原音流:“好师父”·言枕词:“密宗圣花正合你用·”·原音流意外:“难为师父千里来回还替我带礼物,不过我家后院正好有一块优昙婆罗花田……”·言枕词有说法:“但这朵是你师父亲手采下送你的。
纵然世上再多优昙花,这朵也是独一无二·”·原音流思考片刻,接过言枕词手中优昙花,任由梵音萦绕指尖··他再低头一笑,花照人,人胜花··“此言甚是有理,徒儿谢过师父。”
第四卷 生灭空镜 ·第24章 ·两人相对着在金顶上吹了一会风, 言枕词说:“回剑宫吧”·原音流:“你回·”·言枕词:“那你呢”·原音流:“去享乐。”
言枕词:“你还真是直言不讳……”·原音流叹气:“人生之乐, 乐在吃穿住行·跟着你和剑宫——”他看着言枕词, 缓缓道,“是没有前途的。”
言枕词只好道:“那你打算去哪里享乐”·原音流愉快道:“先回原府,再往泽国·密宗飞天舞名不虚传, 不知泽国水上乐可能媲美。”
言枕词:“泽国啊……”·这个地方言枕词并不陌生··幽陆泽国,乃是水族异类群居的一处地域·泽国之地,陆地仅占其疆域十分之一, 余下十分之九尽是大小水域。
这片水域与幽陆之外的无尽之海相连相互连通, 每到汛期,浪击礁石, 数不胜数的奇珍异宝搁浅岸边·当珍宝积攒三年,泽国便会举办珍宝会, 大开国门,迎四方来客。
掐指一算, 今年正好是珍宝年,以原音流的- xing -格,想去不奇怪, 不想去才奇怪··言枕词爽快道:“那我先回剑宫·要我送你到原府吗”·原音流:“不用。”
言枕词再次确认:“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原音流:“没有问题·”·言枕词干脆利落, 飞身下金顶,登时身如大鹏同风起,眨眼便消失在原音流的视线中。
佛国金顶上,原音流又等了一会,确定不管是言枕词还是其他僧人, 都不会来打扰他之后,才慢吞吞自袖子中往外掏东西··第一样,镇国玉玺··第二样,雪海佛心。
第三样,完好的朱弦··三样东西排排放在原音流身前,接着原音流盘坐于地,回想答应了上澄和尚、拿到雪海佛心之后,自己干的那些事情··地道之中,上澄和尚已经坐化。
悠悠的光明从高台上落入掌心中,遍布佛殿的光晕轻轻一收,成了捧于掌中的一团明光,一轮圆月··原音流将其拿在手中,反复翻看一会,慢吞吞自怀中拿出四样东西。
魔兵碎片,离禹尘剑,镇国玉玺,以及断裂的朱弦··他将这四样物品一一摆放,每一样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接着,他一手拿上澄和尚遗留的无垢之心,一手拿雪海佛心,感觉手中佛心猛然一颤,源源不绝的热流自佛心中传递到他的掌心——再后来,光如同水波一样荡开。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并排摆放的四样物品同时接触到了佛心之光··魔兵碎片与离禹尘剑在同一时间骤然腾空,于半空之中发出“嗡嗡——”地响声并且剧烈摆动,而后,黑烟开始从两样东西内部缕缕冒出,在魔兵碎片与离禹尘剑的上方结成一张细网,与雪海佛心放出的光明相互对峙。
封闭空间之内,光明同黑暗泾渭分明,寸步不让··突地,位于原音流手中的雪海佛心猛地一烫,光明再炙,前方黑烟终于不敌,只听“嗤”地一声,光明冲破黑暗,结网黑烟瞬息炸开。
原音流凝神细看,只见在黑烟炸开刹那,其中一缕黑色近紫、光泽妖异的黑烟轻轻一摇,仿佛凝成了一柄小剑模样的标志··这标志凝结不过一瞬,眨眼便消失于半空,同其他黑烟一般四下飞散,激- she -在地面的石板上,发出“咄咄”之声,在地面上留下许多痕迹。
此后,雪海佛心生出的橙黄暖光徐徐收敛,余下另一清冷光芒逐渐亮起,涤人心脾,荡人神智,正是除去污秽,剑身再无裂痕的离禹尘剑··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修复好离禹尘剑了·原音流舒了一口气,上前拿起离禹尘剑,将剑往朱弦上一放。
只见始终萦绕在朱弦断裂之口的龙气随着离禹尘剑的出现慢慢浮现,形成腾龙之虚影,但这虚影并不如同先前两者互相对抗,反而飞身而上,颇为融洽地绕离禹尘剑旋转一圈,继而才飞入离禹尘剑之后的镇国玉玺之中。
断裂的朱弦终于也开始逐一接合,头尾环绕,倏然飞入原音流衣袖,一闪而没··但这样并非完结··只因朱弦修复、五样东西共同摆在一起的时候,除开魔兵碎片,震动忽自镇国玉玺上开始,接着传染到离禹尘剑、雪海佛心、甚至包括朱弦,正如此时一样——·金顶上微风习习,天地中光明盛大。
原音流单手托腮,眼看着震动再一次自镇国玉玺上开始,接着引动雪海佛心,又引动朱弦,自言自语:·“雪海佛心驱散了离禹尘剑剑身上的污秽,离禹尘剑驱散了朱弦上的龙气……幽陆五大传说之宝,庆朝的镇国玉玺,剑宫的离禹尘剑,无量佛国的雪海佛心,北疆的祭天古符,泽国的生灭空镜,眨眼间我已经看见三样,拥有两样了。
这样一看,要集齐五样,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我集齐了它们,它们莫非还能替我召唤个什么东西出来以及朱弦,为何也跟着一起震动”·并没有声音回答原音流。
柔韧的丝弦摩挲着原音流的胳膊,似乎在撒娇,又似乎想要告诉原音流什么事情——·未能得到答案,原音流也不执著·他将手指按在丝弦上,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宫商角羽徽”五个音节便依次响在金顶。
“玉浆金舟入龙宫,奇珍异宝水上游·纤尾慢摇仙姬去,织女垂泪溅明珠……果然是个好地方·”轻快的音律中,原音流笑意吟吟,自言自语。
早春萧萧,盛夏绯绯··自无量佛国分手之后,原音流一路东行,先入庆朝,再自庆朝来到泽国九涡渡前··九涡渡是九涡江的入水口·适逢珍宝会即将举行,渡口上大大小小的船只你挨我挤,这个挂退鱼帆,那个悬避水珠,还未入场,已开始争奇斗艳。
原音流乘坐的是一艘小小的五层楼船·楼船混在众多船只中间,并不十分奢华,倒是轩窗宝塔,玲珑雅致,别有一番意趣··是时亥正,忽听船只中响起一声清喝:“时间到,入泽城”·只见平静的江面上忽然卷起九道巨浪,巨浪冲天而起,连通水云。
水云之后,天际忽而流光溢彩,光彩之后,一座巨大不见边际的城境出现在众人眼中,正是他们此行要去之地,泽国泽城··一艘艘停泊于水面的船只开始前行,同一时刻,万帆齐动,千船争游,纷向水域。
须臾,船只穿过九重水浪,轰隆的巨浪声中,前方豁然开朗,一树树色彩鲜艳的珊瑚半露水面,半藏水底,大大小小的鱼儿在灵巧穿梭于其中,江中有沙,沙地渐渐浮现水面,形成堤坝,堤坝之上,大大小小的贝壳铺出了一条条宽敞道路。
肤色嫩白、佩戴珍珠与蚌壳的泽国之人正沿街叫卖,身旁堆积着货物:那是一个个或打开或闭合的巨蚌·这些蚌壳一半打开一半闭合,打开的蚌壳中,身着薄纱的鲛姬侧坐其中,手中织纱,悠然摆尾,无忧无虑地冲过往人群微笑。
至于那些闭合的蚌壳,其中所藏珍宝不得而知,它们于水面一呼一吸,吸入水中鱼虾小虫,吐出丝缕云霞仙气,人置身其中,轻轻一嗅,通体清明·不多时,这些打开的、闭合的蚌壳就被看重之人一一买下。
有的被直接带入船舱,有的被当场打开·蚌壳之中,或有巨珠,或有鲛女,或什么也没有,只余一具腐臭尸体··再向前,分列在堤坝上的屋舍精巧别致,有龟壳样的、海螺样的、洞- xue -样的……一直到视线的尽头,方才于江面所见的巍峨宫殿忽露一角殿宇,众人才恍然发现,已置身其中。
这时,船身轻轻一震,泽国到了·那层朦胧于此方与彼方的界限顿时被抽离,水流声,行走声,叫卖声,笑闹声……所有的声音汇聚成如眼前般充满新意的灵动画面,扑面而来。
原音流坐在窗边··他手持一把颇合氛围的水光粼粼水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注视堤坝上来来去去的泽国水众,心忖道:听闻泽国之主有十子三女,其中令海公主最为受宠,泽国之宝,生灭空镜就被泽国之主送给令海公主。
也不知令海公主现在在哪儿……·沉思之间,大片- yin -影自水下出现,水波忽然翻涌,停泊在岸口的船只俱都上下起伏,正当诸人疑惑之际,惊呼响起:“你们看,黑鲸开道,巨鲲为骑,仙姬凌波,万鱼朝拜,来的是令海公主的队伍啊”·原音流也循声看去,但见不远的江面上,大小鱼群争相自水底跃出,绯红湛蓝似于水面上架了一座虹桥。
虹桥之后,水面忽现凌波之影,仙姬各擅乐器,信手拨弄,靡靡之音由远及近·她们之后,方才是大不见边际的巨鲲,巨鲲背上,有辆小小金车,金车之中,雪肤花貌、杏眼瑶鼻的令海公主慵依窗轩,懒懒斜视众生,忽而一眼与原音流对上。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刹那,她震惊起身,指向原音流:“世上怎么有这样漂亮的男人”·一语毕,队伍停··鱼群巨鲸停留,仙姬路人回首,就见这广袤水域中难得一现的令海公主气势十足,斩钉截铁:“此人堪配本公主,即刻准备婚礼,他就是本公主的王夫”·原音流:“”·空山新雨,竹林浅溪,皑皑白雪覆盖其上,一声风过,漫天碎玉乱琼。
这日天晴,剑宫收到了一份来自泽国的厚礼:避海神剑一对,鲛女鱼姬数百,珍珠宝石无数,金银玉器不计··暂代掌门处理事物的端木煦看罢掩卷,不动声色道:“此礼好厚不知贵使前来所为何事”·泽国之人喜气洋洋自袖中抽出压轴红帖,帖上有一“囍”:“我家公主欲求娶令师弟,使泽国与剑宫结永世之好。”
端木煦一脸愕然,脑中闪现翟玉山那张皱皮老脸··泽国之人无知无觉,依旧开心:“令师弟出尘脱俗,风华绝代,玉洁冰清,与我家公主男貌女貌,必为神仙眷侣。
此番前来,乃是因知晓王夫为剑宫高足,亲事需由长辈做主,故而请剑宫尊长前往泽国,参与婚宴,玉成此事”·原来说的是原音流··端木煦思考良久,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来没有师兄决定师弟人生大事的,我那师弟的师父现在正在剑宫,他可与你前往泽国,定夺此事。”
言罢,招来自家徒儿,使其将喜帖与礼单一同交给言枕词··言枕词随后知道了这件事··自剑宫到泽国的一路上,笑容就没从他脸上消失过··第25章 ·自剑宫出来, 先过落剑问心斋, 落剑问心斋向下, 便是泽国。
初来泽国,言枕词还未下船,便看见水域处处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道路铺呈丝绢,街边摆放桌案,桌案上满是蔬果美酒, 众人聚集于一张张桌案之后, 交谈议论,兴致勃勃, 说的正是令海公主的婚礼:“待会公主的车架就要从此处经过,听说这回公主为了使王夫高兴, 令人大开宝库,捧上奇珍, 以便夺得王夫之心。”
“不知王夫长得什么模样,能使令海公主一眼倾心,一刻也不愿等待地将人抢回·”·“嘘, 车子来了——”·正悄悄听着周围议论的言枕词发现一个呼吸前还热闹沸腾的街道变得安安静静, 站在他旁边的人都屏息凝神,看向街道尽头。
于是他也跟着看去,不过须臾,便见八匹踢踢踏踏的三眼白驹自拐角处走出,而后, 一辆白玉为骨,黄金为饰的大车慢悠悠驶了出来·车子的前方,仙姬抛洒雨露与花瓣,车子的左右,童子随掷珍宝与玩器。
令海公主就斜靠车中,透过敞开的窗户笑吟吟看街道沸腾,人人为争抢她随手掷出的东西而头破血流·继而她一转眸,视线对上坐在身旁的人,轻慢骄傲的表情突然变得含情脉脉,笑意盈盈,前后变化,判若两人。
四处人流如浪潮,言枕词站在浪潮之中,左右转了好几下,也没能透过坐在窗边的令海公主看见车厢里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被令海公主严密保护着,也不知是否感觉到了其余人好奇与探究的视线,马车行过半道,令海公主还猛地将车窗重重拍上,催促赶车人:“快走快走带王夫与本公主回宫,不要让这些俗人玷污王夫与本公主的眼睛”·八匹骏马瞬间奔腾,一眨眼时间,便消失于众人视线之中。
言枕词:“……”·所以和令海公主坐在一起的到底是不是原音流·一个大男人而已,真的有必要这样严密地看守吗……·街道上的人与声音已经远去。
车厢之中,令海公主眉梢眼角全是喜意:“王夫,今日就是我们的喜结连理的好日子,王夫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原音流叹息:“可我不看好这场婚礼。”
令海公主柳眉扬起:“王夫是不高兴我先斩后奏吗本公主已遣人备厚礼去剑宫通知王夫长辈·只是美色当前,王夫应该能理解本公主的急迫。”
原音流笑道:“公主误会音流矣恰如公主所说,幽陆虽大,唯独你我样貌堪配彼此,公主既有此意愿,音流之心,与公主相同·不过……”·令海公主转怒为喜:“不过如何王夫但说无妨,本公主必为王夫做到”·原音流方才慢悠悠道:“不过公主有倾城之颜色,我虽愿与公主同床结发,长相厮守,其他人未必愿意就此放弃公主,恐怕会大闹婚宴,抢夺公主……唉,公主之美,世人共逐啊”·令海公主心花怒放,笑逐颜开:“原来王夫是担心这个王夫真是多虑了”她转向车外,居高临下吩咐道,“通知下去,把之前留在本公主宫中的那些男子全部赶走,再多安排一倍人手巡视日月海,不可令不轨之徒混入场中,破坏婚礼。”
说罢,令海公主又转向原音流,语带娇嗔:“这样王夫可安心了王夫放心,我有一面神镜,名为生灭空镜·神镜镇守日月海,无人可逃出我的掌控。”
原音流兴致缺缺:“此宝听上去倒有几分神异,公主密藏于室便好,何必挂在嘴边”·令海公主:“日后王夫与我本是一体,一面破镜子罢了,待得你我水晶宫婚礼之后,便让王夫把玩一番。”
车窗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声音之人身形高大,眉目俊挺,乃是此番护卫车队的头领·他出现窗边,扫了原音流一眼,继而垂头说,“公主,日月海到了。”
“停车·”令海公主看也不看侍卫,曼声道·拿起脖颈下的海螺轻轻一吹,无形的波动便自车厢中扩散出去,须臾,前方传来轰轰的浪涛之声,大片- yin -影出现水底,巨鲲已至·“王夫请。”
这时令海公主又笑意融融,言语轻轻了,“我与王夫乘巨鲲同游日月海,再往水晶宫·”·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公主也请·”原音流愉快回答。
他们身后,侍卫站在车旁,直到停泊水边的巨鲲载着原音流与令海公主远远而去,车队之人也彻底四散之际,才自言自语:“要通知大祭司,尽快行动……”·日月海是泽国最美的一片水域,水晶宫是日月海最美的一座宫殿。
呆在一艘四面封闭的船舱里,穿过一道蓝幽幽的通道之后,言枕词与其他参与婚宴的人一同进入水晶宫··这是一座蛋形的宫殿,通体由水晶打磨而成,透明的水晶被能工巧匠仔细雕琢,不管人从任何角度观察,每一片都闪烁着璀璨又隐秘的光芒。
水晶宫之外,蔚蓝的水底如同罩子,轻轻覆盖水晶之上,水底的虫鱼水兽时而从水晶宫外悠然游过,硕大的眼睛与宫内人眼对个正着之际,两方皆惊··这竟是一座位于水底的宫殿·言枕词对水底并不陌生,但如此悠闲地欣赏水底之景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
他一路好奇地张望着,直到被傧相带到了最上首的那张桌子··这张桌子是令海公主与原音流亲眷之位,桌旁已经坐了好些人,大多是令海公主的兄弟姐妹,正在交谈说笑。
言枕词一眼扫过,没有怎么关注,倒是意外发现了一位既不是剑宫中人,也不像是泽国之人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就坐在言枕词身旁··他穿一袭白袍,黑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侧,手中提着一盏白玉宫灯,宫灯灯罩打磨得极薄,悠悠的光打在灯罩内壁,将白玉连同握玉之手一同照亮。
他感觉到言枕词的视线,转脸浅笑:“道长好·”·言枕词心生好感,回以微笑:“你好·”·他们没有再说话,因为就在这个时刻,百花齐放,仙姬同歌,鱼群齐动,令海公主穿紫绡纱,披珍珠帛,戴金凤冠,徐徐走来之际,雪肤花貌玉娇颜,樱唇点绛翠黛眉,顾盼左右,目光睥睨却含情。
继而,令海公主侧身回首··场中诸人只听珠帘一声动,循声看去之际,便见今日的男主人正伸出一只手来,将眼前帘子撩起··他同样穿着一袭紫色礼服,手持金丝折扇,折扇遮了半边面孔,余下双眸,视线浅浅,向人群缓缓扫过。
那双眼睛无以形容,似世上所有的灵动与神采钟情于此··他一笑,笑未上唇,便入眼;他一愁,愁未进心,便入眼··他扬眉含笑,你便心旌神摇;他低眉敛目,你便愁入心怀。
帘未挽开,扇未放下,人未走出,场中已静,连一直喜气洋洋、大声招呼的傧相的声音也哑然无音,唯恐惊动了什么··周围一切俗艳与喧嚣尽数消失··独独君子如玉,探扇浅笑。
言枕词最早回过神来·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令海公主会在见面的一瞬间,就决定把原音流抢到床上去……·你们也就只能看看了,这人马上就是我的了。
令海公主骄傲地环视周围一眼,下首宾客神色各不相同,有羡慕有嫉妒有晦涩有祝福,她全不在意,只向原音流伸出手:“王夫·”·原音流微微一笑,将手放入公主手中,自帘中走出。
他们一同走入宫殿之中,宫殿的正上方,傧相手捧宝匣,宝匣盛水,水中两条透明同心鱼正摇头摆尾,来回游荡··同心鱼乃泽国特产,顾名思义,成婚之人吃下之后心意相通,永结同心,是泽国婚礼上最先以及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令海公主带着原音流来到傧相之前,盛在宝匣之中的同心鱼已经傧相分装入两个酒杯之中,递给两人··令海公主手持酒杯,唇角高高翘起,握着原音流的手道:“王夫请——”·原音流保持微笑。
在令海公主的抓握下,他的手完全无法自主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盛着一只游动的小鱼的酒杯距离自己的嘴唇越来越近··他倒不太担忧以后不得不和令海公主同心同德。
他的担忧实际很多:难道我真的要将这条游动的鱼给吞下喉咙吗那水也不知道究竟干净不干净……·宴会之中,仙姬与鱼群的歌舞始终不停,但周围的笑闹声似乎小了一些。
有些人的目光正在暗中交错··言枕词尝完了桌上的每一道菜··他最后拿了一枚红彤彤的、长得有点像小孩子脸的果子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酒杯碰到了原音流的嘴唇··原音流嘴唇启了一道缝隙··惊变忽生,场中一共十二个人于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同时向令海公主的方向逼去·但他们快,还有一个人更快。
十二个人之外,言枕词同样站起,他起得最慢,去的最快,似乎一阵风的时间,他已经来到原音流与令海公主身边,抓住原音流,推开令海公主,再一闪身,已经来到水晶宫的宫殿门口·电光石火,冲向令海公主的十二人惊愕,被言枕词推开的令海公主也惊愕。
惊愕之中,令海公主踉跄两步,人还未站定,尖叫已经冲口而出:“开水晶宫大阵,谁也不准带王夫出宫殿——”·阵随声动,水晶宫天顶落下,地面升起,四周变幻,身处其中的人眨眼被分割阻隔,各自单独站立陌生空间,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宫殿眨眼变成处处机关的堡垒·第26章 ·倏忽一瞬, 眼前变幻。
停泊于水晶宫外的船只尽数消失, 巨大的蛋形宫殿在眼前翻转变成镜面空间, 言枕词环顾四方,宾客、仙姬、鱼女全都不见,上上下下都是两人的倒映, 左左右右全是相同的路径。
他沉吟道:“这是镜面洄游之阵,专用于困人的吧·”·原音流:“不错·”·言枕词:“那就看好徒儿你的了”·原音流:“我何曾说过我擅长阵法”·欢喜冤家相爱相杀·言枕词:“你不擅长吗”·原音流承认:“我确实擅长。”
但他又道,“不过解阵需要一点时间, 等我解开了这个阵法, 令海公主早就将停泊于水晶宫外的船只开走了吧·”·言枕词“哦”了一声,琢磨着:“我倒是能够直接破阵, 不过直接破阵十有八九会毁坏水晶宫宫壁,到时候江水倒灌, 我倒没什么,好徒儿你……”·他看了一眼原音流, 就见原音流左边脸写着“拒绝”,右边脸写着“大写拒绝”。
他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原音流慢悠悠说:“我们往水晶宫深处去吧·令海公主会驱散停播在水晶宫门口的船只,却不会驱散停播在水晶宫中心的座驾。
那艘船名为紫云梭, 船高五层, 配有六翼,周边还豢养拉船黑鲸十数头,在水底来去自如,迅疾如飞,尚可一用·”·言枕词听着就有点不信:“真的没有别的简单点的船只了”·原音流诚恳道:“真的没有了。”
言枕词:“那就走吧——”·原音流:“等等, 还有一事·”他说,慢条斯理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来,层叠繁复的衣袖滑下,只见露出的手腕上锁着一条玄金色锁链,虽锁链样子小巧别致,但它依旧是一条正正经经将人锁住的锁链·言枕词:“”他惊叹道,“令海公主居然好这一口”·原音流公正道:“这倒不能全怪令海公主。”
言枕词酸溜溜道:“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好脾气·”·原音流:“令海公主午间带我去宝库赏玩,我看着这条锁链别有机巧,不慎碰到,就被它缠住了。
这条锁链名叫缠思索,取‘缠绵不尽、相思入骨’之意,令海公主见我被缠思索缠上,本想碰触缠思索的另一端,与我缠缠绵绵,不过被我婉拒了……”·合着是这家伙自己手贱。
言枕词心道这还真不能怪令海公主,于是问:“你是怎么拒绝的”·原音流淡然自袖中掏出一只鹦鹉来··言枕词便见这细细的玄金锁链一端连着原音流的手腕,一端捆着鹦鹉的身体。
鹦鹉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嚷了一声:“鸟……讨厌水·”·说完,又眼一闭,头一歪,装死过去··言枕词不由深思起来:“你居然把娇娇也给带着来了……若你并未碰触缠思索,令海公主肯定会让你将娇娇留在宫殿之中。
你我现在便还要再去救娇娇,而令海公主完全可在娇娇处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为此行平添无数变数啊……”·原音流绝不承认:“师父你真想得太多了,这只是巧合。”
“呵呵·”言枕词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之后,抽出腰侧长剑,“你是想让我把这条锁链砍了吧”·原音流:“然也。”
言枕词:“简单·”·说罢,一剑下去,只听一声剑锁相撞的“啷当”之声,牵着原音流手腕的细锁巍然不动,言枕词手中的长剑却断成两截,掉落地面。
原音流:“师父……”·言枕词一本正经:“这只是个意外·”·说罢,他丢下手中在剑宫中随便摸来的制式长剑,直接以五指接触细锁,内劲刚一吐出,只听一阵悦耳铃声“叮叮当当”响起,细锁宛如活转,刹那如灵蛇般松开鹦鹉身躯,一蹿缠到言枕词手腕上·两人对面站立,一条细锁扣着彼此手腕。
原音流沉吟道:“嗯,这大约也是个意外”·言枕词语噎片刻:“……总之,我们还是先找出路,再慢慢研究这东西吧。”
长廊对镜,首饰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重叠响起··令海公主手提裙摆,怒气冲冲跑过通道,左折右转之下,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四面环水,满栽奇花异草的小小岛屿出现眼前,这是令海公主位于水晶宫中的起居之地,百花居。
穿过花圃,推开门扉,扯下遮蔽眼前的重重帐幔,令海公主直扑大床之前的镶宝梳妆台,捧起架在梳妆台上的一面妆镜··这面妆镜鎏金描银,边沿有云纹卷曲,镜面剔透明亮,看上去颇为贵重,但也仅此而已,就和令海公主身上的衣服,头上的首饰一般,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故而从未有人知道,泽国至宝生灭空镜,从来不是被藏在水晶宫密室深处,而是堂而皇之地放在此地主人的床头,并在绝大多数时候都被当成一面普通的镜子来使用··令海公主手抚镜面,眼中掠过一丝得意。
她注视着镜中自己,红唇轻启,念出三个字:“原音流……”·生灭空镜,寻仙踪追鬼迹,只消知晓名字,世上无物不可寻··镜面倒映娇容。
镜中荡出漩涡,眼中亦荡出漩涡··但漩涡之中,镜面并未如往日一样显示出名字主人的踪迹,始终一片浑噩··盯视许久也未见原音流行踪浮现,令海公主眼中刺痛,双眼一眨,落下两行泪来,她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一语未尽,背后房门突然被再度推开,侍卫首领匆匆闯入百花居中,看见令海公主时长出一口气:“公主在这里……”·令海公主怒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侍卫首领再度重复:“公主在这里……与生灭空镜一同在此,”他绽开笑容,欢欣鼓舞,“真是太好了真不枉我潜伏泽国近十年”·他的背后,门窗同时破开,一群身着黑袍之人突兀出现于此,同时向令海公主进逼·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令海公主:“你——你们”·镜面空间里,原音流和言枕词已经走了不短的距离了。
不管他们是向前向后还是向左向右,眼前所见之景永远一模一样,就像是他们始终在原地踏步··两人又走到了空间中的分叉口处··原音流慢吞吞自袖中抽出三根蓍草来,夹在指尖,对言枕词说:“抽到短的走左边,中的走中间,长的走右边。”
·言枕词随手抽了一根··原音流:“左·”·言枕词向前走去·他走得快,原音流走得慢,缠思索乍看极短,这时却又无限延长,以至于一条锁链牵着两人,言枕词越走越远,原音流越落越后。
干走着也无聊,言枕词边走边说:“龟甲、铜钱、六爻、蓍草……你下回还想试什么占数方式不过区区一个洄游阵,还劳原西楼将占卜所学都演示一遍”·他说完话,忽觉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原音流都落到了自己快要看不见的地方了·言枕词一阵无语,用手一捏缠思索,只听一阵叮当铃声,长长的缠思索飞快缩短,被牵在另外一头的原音流借着锁链的能力,直接从尽头处飞到言枕词身前,被言枕词一把接住。
原音流感慨一声:“这东西还真不错啊·”·言枕词吐槽:“我抱着你走岂不是更不错”·原音流:“你若早点说,当然很不错。
现在说,便有些可惜了·”·言枕词:“可惜什么”·原音流:“可惜我们已经到了·”·言罢,言枕词顺着原音流视线回头看去,只见周围景致瞬间变化,冰冷的镜面洄游阵法消失,奇花异草馨香扑鼻,潺潺水波粼粼作声,一切美轮美奂,如果没有一群煞风景的黑袍人与飞在半空中的镜子,和正惊叫着倒飞而来的令海公主的话·事情来得太快,饶是言枕词也蒙了一瞬。
电光石火之间,他飞身上前,越过令海公主,掠向黑袍众,轻轻一踢,就将将要落入侍卫之手的镜子踢入手中··同一时间,原音流看着飞向自己的令海公主,略一沉思,觉得此刻大约来不及闪避了,于是张开双手,做好准备,在感觉令海公主落入怀中,自己紧随着双足离地之际赶紧叫了一声:“师父,救人”·言枕词刚探手接住镜子,也不回头,一抽缠思索,便把两人同时扯来,一起揽入怀中。
说来慢,做来快,不过眨眼,言枕词手拿宝镜,臂环徒弟与令海公主,落到地面,刚才站稳,手臂已受了重重一击,乃是来自回过神来的令海公主··令海公主一把打开言枕词,呵斥道:“不要用你的脏手随便碰本公主。”
说罢,她再看原音流,双眸闪现光彩,唇角高高扬起:“王夫,我就知道你未骗我,生灭空镜与我,你毫不犹豫选择了我·婚宴上,是这个假道士嫉妒于我,故意将你抢走的,是不是”·言枕词:“……”·原音流替言枕词分辩:“公主,我是自愿与师父离开的。”
令海公主冷哼一声:“那生灭空镜与我,何者为重”·原音流不说假话:“不过一面凡镜,何德何能可与公主相提并论”·令海公主扬眉:“十个假道士捆在一起也比不上一面生灭空镜,十面生灭空镜叠在一起也不及本公主一根指头。
你方才便做了这正确选择,又让我如何相信你对我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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