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名剑录 by 团子大将军(3)

分类: 热文
江湖名剑录 by 团子大将军(3)
·如果说之前来督方,对黑日神教的兴趣只有五,现在一下升到了十·他十分困惑,黑日神教如此神通广大,招揽这么多青年才俊,当今江湖上数得上号的年轻人估计都在他们的招揽之列了吧,目的为何什么只有年轻人呢·“倒是你,刚从少林寺下来,不声不响的,名声皆无,怎么会受到黑日神教的关注”陆机更好奇这点,“相比起你,你旁边这位名气更大吧,十个祝挽州也比不过他一个,竟然没受到邀请,真真奇怪。”
“……一山不容二虎听过没·”宁昀斜他,“卫兄是凌云寨少当家天下皆知,可能跑去什么黑日神教做个堂主么·”·“还有,什么叫不声不响名声皆无。”
宁昀嘀咕,“爷在平原可是大大的出过风头好么·”·陆机假装没听到,站起来在屋里逛了逛,对卫敛瑜:“哎你们这间客房不错,要不我也搬过来吧。”
“不行”卫敛瑜还没回话,宁昀直接反驳,“回你的房间去·”·陆机看着他,突然道:“你俩什么关系啊”·宁昀一愣,觉得他问的这问题十分莫名其妙,疑惑的看着他道:“好朋友啊,是吧卫兄”·卫敛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宁昀十分满意,站起来推着陆机把他推到门外,扒着门缝道:“赶紧走了,我们要歇晌午觉”·“喂喂喂,这么久没见不叙叙旧么。”
陆机一个不查被推出门,刚一回头差点被关上的门拍脸上·他摸摸鼻子,不满的嘀咕:“不是好朋友么,防我跟防贼似得·”一边无奈的回自己房间也歇个晌午觉。
“你别看他人前风流倜傥,其实- xing -格很坏的,又好吃又好色,嗯,十分坏”关上门,宁昀开始说陆机的坏话··卫敛瑜好笑的看着他,点点头:“嗯,我没打算跟他做好朋友,所以无所谓。”
宁昀放心了,回卧房间不忘叮嘱他:“离他远一点啊,别被带坏了·”·卫敛瑜点头··这一个晌午觉一直睡到傍晚,宁昀躺在床上懒洋洋的不想起来。
直到陆机在门外啪啪啪的拍门·卫敛瑜将门打开,陆机表示想请两人出门吃饭,宁昀才爬起来,换了一身白,穿的跟陆机活像亲兄弟似得,三人一起出门··一路上陆机跟宁昀并肩走在前头,陆机帮忙介绍督方的风土人情。
卫敛瑜在后头,明白为什么宁昀说陆机除了出生比他早,其他都比不上自己是什么意思了··宁昀跟卫敛瑜身量差不多,都是高个子,陆机嘛就比宁昀矮一些·宁昀身形欣长,看起来比陆机瘦一些,不过更有力量和美感。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背上,发型是跟卫敛瑜一样一样的,陆机是把头发都攒在头顶,戴了个冠,所以看起来宁昀的头发也要长一些·陆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握剑,走路姿势不急不慢,各种潇洒,宁昀也一手在后,一手执扇,像个贵公子,比陆机更稳更潇洒。
最后,卫敛瑜总结,虽然同样白衣飘飘,宁昀就是比陆机更贵气更好看更有大侠气质··三人要去的地方叫做四海楼,是扬州巨富四海商行的产业,在中原各地均有他们的产业,四海楼的口碑十分不错,东西好吃当然也贵的吓人,是有钱人家请客十分喜爱的去处,又能享受美食又有面子。
三人从东往西走,迎面也走来三人,两男一女,最后六人在四海楼门口相遇,面面相觑··只见对面是之前见过的韩家兄妹,韩白筝跟韩白笙,两人一左一右簇拥着一青衣年轻人。
看到宁昀跟卫敛瑜后,韩白筝神情紧张的在青衣人耳边说了什么,青衣人手中握剑,深色倨傲的打量着三人,最后目光定在宁昀身上,开口道:“听说你用剑,你的剑呢”·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其实那晚宁昀抽剑之后的情形,韩家两兄妹也没看清多少,只不过为了自己面子,两人在新认识的朋友面前,自然把宁昀描述成剑法玄妙的高手。
至于卫敛瑜,看起来冷冷的不太好惹,两人心中都有猜测,保险起见不太想招惹,有意无意的将他忽略了··宁昀不理会语气强势的青衣人,他含笑看着韩白笙,韩白笙避开了他的目光,然后也不接话,领头就要往四海楼里走。
身前横过一剑,将他拦住·青衣人不太高兴:“报上名来,然后跟我比一场,输的离开督方·”·宁昀好笑:“我为什么要跟你比你在不在督方跟我有什么关系”·青衣人一噎,怒道:“我不管,今天你必须跟我打一架”他说完一眼看见韩家兄妹,急忙又补上一句,“你之前得罪了我的朋友,就当是给他们找回场子。”
哦,是个暴躁易怒自尊心很强的毛头小子,宁昀问:“想跟我打,先报上名·”·此时两方堵着门,这里的冲突也引得数人围观·青衣人挺了挺胸,大声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鄙人祝挽州。”
说完,斜视宁昀··宁昀做恍然大悟状,指着他·祝挽州嘴角挑起,十分得意··“祝挽州啊,没听过·”宁昀道··祝挽州的嘴角垮下。
“不过这名字有些耳熟·”·祝挽州嘴角上扬··“在哪儿听过来着·”他说着看陆机,“我记得你家附近那个杀猪匠的儿子就叫这名儿是吧”·陆机嘴角抽了抽,感受到祝挽州投过来的目光,热辣辣。
“不过那人都三十多了,你看这人才二十多吧,肯定不是一个人·”宁昀笑眯眯··祝挽州回过味儿来,抽剑大怒:“没礼貌的小子,你耍我你是哪家的报上名号,我替你师长好好教训教训你”·“哦,在下宁昀。”
宁昀很干脆··祝挽州表情空白了一瞬·宁昀是谁据说剑法高超,十招打的韩家兄妹毫无还手之力来着,可是怎么从来没听过。
宁昀好整以暇的站着,等着祝挽州“礼貌”的教训自己·祝挽州咳嗽两声,强硬道:“宁昀是吧,拔剑吧”·哎,吃个饭这么难。
宁昀看着祝挽州身后满脸兴奋跃跃欲试的韩家兄妹,一指陆机:“想跟我打,行啊,先赢过他·”·众人的目光转向陆机··陆机呆了一瞬,条件反- she -- xing -的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的单手横剑在前。
……·陆机反应过来,想回头瞪宁昀,不过谱儿已经摆出来,不好收回来·只得故作淡定的对祝挽州道:“对,没错,先过我这关再说。”
祝挽州看了看陆机,又看看宁昀,不买账,哼道:“小白脸,只会躲人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宁昀脸一黑,被戳到痛处,手忍不住往腰上一扣。
那边祝挽州还在叫嚣:“怕了是吧没关系,跪下磕个头,承认武功比不过我就放你们走·”·宁昀嘴角一抽,如此欠打之人,好久没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么困那么困的QAQ·第30章 齐聚 下·正在这时,忽有一声音清晰的传到众人耳边:“啧啧,真是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祝挽州像是被转移了注意力一样,立马放弃了宁昀,望向声音来处。
一靛蓝衣裳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此人一身劲装,腰别短匕,身形十分高大·手臂腰间和胳膊上挂满了口袋,头发不长,全部用带子束在脑后,看着十分精干。
再看容貌,高鼻深目,长得十分精神,也十分英俊··此人迈步走过来,祝挽州努力表现出一个不屑至极的表情,冷哼道:“唐绍堂,你怎么跟苍蝇一样,哪儿都有你。”
唐绍堂走到他眼前,抬眼看了看他,扯起一个讽笑:“呦,几天不见,又精神了啊,怎么样肋骨不疼了”·祝挽州脸上发红,别过脸,一副不想理你的模样。
转头却对唐家兄妹使眼色,那意思:赶紧想个法子脱身,这是个疯子,沾不得··无奈他跟唐家兄妹并没有心有灵犀,韩家兄妹还指望他对付宁昀呢,自然不愿意离开。
宁昀十分遗憾祝挽州突然住了嘴,一拉卫敛瑜,准备先进门吃饭··正这时,又有一人来到,人未到,声先至:“这是做什么呢,这么热闹·”·众人一齐扭头,除了宁昀外跟卫敛瑜之外,其他人异口同声:“杜游”·杜游着黄杉,头戴书生帽,手里摇着折扇,人也十分年轻,看起来温文儒雅:“真是巧,这么多好朋友齐聚在此,不如在下做东,请诸位大吃一顿如何”他说完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划过去,面上带笑。
众人脸色各异,唐绍堂首先出声:“不必了,我喜欢一个人吃·”说完率先进门··接着祝挽州也赶紧道:“多谢杜兄盛情,不过小弟这边儿还有点事儿要办,就不打扰了。”
说完一拱手,也不进去吃饭了,转身就走,韩氏兄妹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一场风波瞬间平静下来,宁昀十分惊奇的打量杜游,恨不得看穿他的心肝肺,好好看看他是何许人也,有这般能耐,一到场就能吓退这许多人。
“喂,收敛点·”陆机拽他的衣袖,小声提醒,“这是鬼见愁啊,多看两眼要倒霉的·”·宁昀心中一动,想起个人·这时杜游手中折扇刷的一收,冲三人方向一颔首,笑道:“多日未见,无双兄近来可好。”
卫敛瑜竟然也少见的跟他寒暄起来:“都好,不如进去边吃边说”·杜游点头,于是四人一起进门··杜游是何人说起来也是奇事一桩。
他来历不明,出身未知,善使扇,行走江湖常年书生打扮,人称怪书生、鬼见愁·据说此人能谋善断,知天机,掌生死,会秘术,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当然一开始是没有人相信的。
然而从得罪他的江湖世家扬州方家莫名其妙的货物丢失,财路被断,全家得了怪病惨遭灭门之劫开始,到传闻跟他有仇的江湖名宿客死异乡,很多发生在与此人相关之人身上的神秘事件让江湖人开始对其敬而远之,更有甚者以瘟神、鬼见愁称之。
当然杜游自己也表示无辜,自称只是比较幸运,瘟神什么的,坚决不承认··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以前有师兄也跟宁昀讲过杜游的传奇,宁昀都当奇闻轶事听的,到没想到他本人此年轻。
见宁昀一直好奇的瞥自己,大大的眼睛写满好奇,看着十分可亲,杜游不由得想上前搭他的肩膀说点悄悄话,人还没靠近两步之内,卫敛瑜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远了些。
杜游莫名其妙的看着多日不见的好友,没想到看了几眼,十分惊奇道:“呦,我说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你终于遇到心仪的姑娘了面有桃花啊。”
宁昀脚步一顿,好奇的看着他俩··卫敛瑜摸摸鼻子,扬手往他背上一拍:“胡说什么,没有”·杜游:“噗”赶紧躲开,好险没把心肝肺给吐出来。
宁昀回头继续走,面上不善,仔细回忆起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姑娘,务必找出卫兄的那朵桃花·四海楼不愧是驰名天下最好的酒楼之一,督方的四海楼也十分气派,足足四层,是整个南城最高的建筑。
因为是陆机请客,他直接要了最好的雅间,带着三人直上四楼··到了雅间,卫敛瑜坐下,宁昀挨着卫敛瑜坐下,然后陆机挨着宁昀坐下··杜游自个儿孤零零的坐在对面,看着挤成一团的三人,对陆机勾了勾:“你,过来坐。”
说着拍拍身边的凳子··陆机十分不情愿,但是三人在一边确实很挤,他刚想喊让卫敛瑜坐过去,宁昀却伸手一推··“”陆机差点被推到地上,十分无语,只得磨磨蹭蹭的到了杜游身边坐下。
四人之中,卫敛瑜不爱说话,宁昀脾气温和无所谓,陆机面无表情装深沉,于是杜游自然的伸手招来小二儿,噼里啪啦点了一桌子菜,要了两坛美酒··等菜的功夫,杜游问卫敛瑜:“你竟然也会接到黑日神教的邀请,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卫敛瑜摇头:“不是,陪他来的·”说着一指宁昀··杜游顿时来精神了,看着宁昀道:“这个小朋友哪家的,我竟然没有见过啊。”
小朋友......宁昀脸一黑,一指他打开的折扇上四个大字:铁口神算,咬牙道:“你不是能掐会算么,不如算算”·杜游连忙收了折扇,笑嘻嘻:“说笑的,这你都当真啦,果然年纪小就是好骗。”
宁昀呼气,忍住·“不过我一月前倒是路过平原附近,听说声名远播的无双公子身边出现了一位轻功高绝掌法无双的少年,就是你哦”杜游继续道,然后就坐着一拱手,“宁昀兄,幸会幸会。”
出于礼貌,宁昀回礼:“不敢当·”·正好此时小二儿送来酒菜,杜游拍开一坛子好久,给众人满上:“相逢即是有缘,来,干杯”·酒入喉肠,上好的花雕酒,宁昀咋咋嘴,之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一边拿筷子夹菜吃一边问:“杜兄,你也是为了黑日神教来的么”·杜游点头,神秘一笑:“这等江湖盛世怎么能少的了我,自然得来看看。”
“什么盛事”见他似知道什么似得,宁昀赶紧问··杜游却摇头,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天机,不可泄露·”·宁昀撇嘴,又问:“你是哪个堂的堂主”·杜游伸手,比了个六。
宁昀满意了,点头道:“我是五·”·“我是一·”一旁陆机也插嘴··杜游莫名:“据我所知,堂主之间并无所属关系。”
所以你们这自豪开心的小语气是什么意思··宁昀陆机连连点头,对视一眼,笑而不语··卫敛瑜少见的扬起嘴角,可见的十分愉悦··......·“对了杜兄,除了你我陆机,你知道其他堂主都是谁么”·“知道啊,就刚刚,不是都见过。”
杜游肯定道,“唐绍堂,祝挽州,加上韩白筝跟还韩白笙·”·“韩家竟然有两个堂主·”·“这道不是,他们应该并称第七堂堂主,还有一个十分神秘,我也不清楚。”
杜游道··“都是近些年江湖上十分有名的人物·”宁昀旁敲侧击,“不知道黑日神教突然聚集如此多人是要做什么·”·“当然是有大事要发生。”
杜游笑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不会太晚·”·一旁陆机与卫敛瑜几乎一语不发,安静吃饭·杜游忽然一指卫敛瑜,疑惑道:“说起来,我送你的青钢剑呢”·“断了。”
卫敛瑜放下筷子,淡定回道··“断了”杜游少见的大惊小怪起来,“那是我能找到的最适合你的剑了,怎么断的”·一旁宁昀默默举手:“恩,比试的时候不小心斩断了。”
“不可能吧·”杜游惊奇,“我虽然察觉出你内力颇高,但是怎么能轻易斩断青钢剑,除非你有利器之便·”·宁昀默默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嘿嘿·”陆机突然笑起来··“你笑什么”宁昀跟杜游异口同声··“没.....没什么·”陆机赶紧低头,认真吃饭。
后面全程,杜游都在纠结宁昀怎么斩断卫敛瑜佩剑的问题,这回换宁昀高深莫测了,死活不说··吃过饭,杜游缠着三人不走,跟着他们去了凌云居,也定了间客房住下。
众人分别过后,宁昀与卫敛瑜回房··宁昀下午睡多了,此时精神奕奕,他捉住卫敛瑜,把他按在小书房的椅子上,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怎么了”卫敛瑜问。
“说说,桃花是谁我想了一晚上,也想不出来·”宁昀十分不解问道··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卫敛瑜到没想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无奈摇头:“你不要听杜游胡说,他骗你呢。”
“是么”宁昀不信,“无缘无故的,他干嘛骗我·”·卫敛瑜摸摸鼻子·宁昀早就发现了,卫敛瑜每次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去摸摸自己高挺的鼻梁,见他如此,更加笃定,追问道:“说呗,到底是谁。”
卫敛瑜无奈,问他:“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我的桃花是谁·”·“......好奇么,毕竟同吃同睡这么久,没道理你有我没有·”宁昀不满的嘀咕。
“真的没有·”卫敛瑜肯定道,“没有任何女桃花·”·“真的”宁昀狐疑··卫敛瑜点头。
“那好吧·”宁昀不再纠缠,不过仍坚持道,“那你有了桃花一定记得告诉我·”·卫敛瑜点头,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有没有桃花”·“好朋友么。”
宁昀拍拍他的肩,“好朋友不能隐瞒,放心,我有了也告诉你”·卫敛瑜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杏仁眼微微眯着,写满了真诚,不由败退,无奈点头应下。
今天可谓收获颇丰·他们知道了黑日神教的七位堂主是谁,也彼此打过照面·两人就此又讨论起来,宁昀问卫敛瑜需不需要隐藏身份,卫敛瑜却道不必,这里的都不是笨蛋,该知道的自然早就猜到,不知道的也没必要刻意隐瞒。
一直聊到近子时,两人才分别,各自回房睡下··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留言的小天使们~让我找到了日更的动力·一鞠躬··第31章 布局·第二日一早,宁昀被嘈杂的声音唤醒。
昨晚睡觉忘记关窗,秋日特有的凉爽- shi -润的空气伴着楼下沿街的叫卖声与早点的香气飘进了屋子里··宁昀神清气爽的起床穿了外衣,站在窗户边往外一看,不禁发出一声叹息,好繁华·凌云居地势高,视野开阔,清早薄薄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远处的亭台楼阁碧青的瓦面若隐若现,窗下就是一条长街,街上早起的行人或闲庭信步,或步履匆匆,都不吝啬的停在一个一个好似忽然冒出来的似的早点铺子前头,拿几个包子馒头,或者坐下喝一碗馄饨汤面。
街上的铺子大多还未开门,零星的卖菜老农或者早起的货郎已经沿街穿行··宁昀注意到,街上虽大部分是早起出门采办的管家小厮等,但还有一大半儿是配备武器的江湖人,而且明显的,以一伙身着靛蓝色劲装,头绑灰色头巾的人为最多,头巾上最显眼的地方往往绣着黑色的黑日神教标志。
宁昀极目远眺,在他的正前偏左侧,有一处偌大的别庄,它可能在整个南城并不起眼,然而别庄里的一栋四层阁楼却是极其醒目··整个南城,或者说是整个督方,建成四层的建筑绝对一巴掌数的过来。
四海楼是一个,那边那个黑日神教的总舵也是一个·说起来这些四层建筑都有个特点,那就是都是在近些年新建成的,四海楼倒罢了,人人都是知道扬州首富四海商行,只是黑日神教到底那里冒出来的,有如此雄厚的财力,之前不该默默无闻才是。
·宁昀收回目光,伸了个懒腰,洗漱完毕后,出了门,径直穿过客堂,撩起帘子进了卫敛瑜的那件卧房··往床上一瞄,人却不在·他退出来,恰好此时房门一开,卫敛瑜一身紫衫,手里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卫大侠手提食盒推门而入这种画面,宁昀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从平原到督方,在一起的每个早晨,卫敛瑜基本都是这个造型,于是他径自上前,熟练的接过食盒放到桌上打开,一边往外拿早点一边道:“昨天陆机给的小册子呢,我记得在你那儿。”
一边吃饭一边总要做点什么是宁昀怎么都改不掉的习惯,卫敛瑜对此已经不再反抗,当即先去书房拿了小册子给他,坐下吃饭··宁昀翻开册子,找到画着简略地形图的那一页:“看,各堂的大概分布图。”
卫敛瑜瞅了一眼,嚼着包子并不回应·宁昀也不以为意,吃饭的时候顺嘴说几句:“这个黑日神教还真是奇怪,明明没那么大地盘,却要分成七个堂口,明明有七个堂口,却有偏偏聚在一起。”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啊点:“一堂在总舵,恩这个好理解,教主的安全嘛总有人保护·二堂在东城,三堂在北城·”他说着,目光一偏,疑惑,“四五六七都在莲花峰,奇怪。”
莲花峰是锁子山最高的一处山峰,督方南城门出去,跑马半日就到·陆机在莲花峰下面做了详细的注解,看来是去了解过的·莲花峰有四个峰头,高低错落,圈起了一个颇大的山谷,叫莲花谷。
山谷大的建座城绰绰有余,谷中有湖名曰照月湖·通往山谷的道路只有一条,目前已被黑日神教把守,谷内夜以继日的有工人建造房舍,半月前才完工·现在要想再进入莲花谷,只能手持黑日神教的令牌才行。
四五六七堂全部驻守莲花谷,各执一角,距离颇远,平日里除非刻意,要见面也难··此时卫敛瑜吃完饭,抽过册子道:“我昨天研究过,黑日神教如此布局,明显有问题。”
宁昀知他江湖经验丰富,不由洗耳恭听··“凡势力的形成,远交近攻,步步蚕食·如果我是教主,有如此财力,第一时间会把人手都布置出去,先占下督方郡,到那时连之前的年有良都会是我的人手。
然后再有督方像外辐- she -,跟凌云寨分庭抗礼·”卫敛瑜扣上册子,“除非这教主没有野心,只想故步自封,若如此,就不会有你,也不会有陆机杜游他们这诸多人了。”
“那你看他是想干嘛”宁昀不解,“莫非招揽人手是第一步,第二步还未开始”·卫敛瑜摇摇头:“黑日神教已经将督方本地的江湖世家收拢殆尽,要做第一步,之前早就做了。
况且七堂如此分布,明显不是要攻,而是要守·”·“守”·“恩,或许这个教派有强大的敌人,不日就要面临危机,还或许这个教派保守某个秘密,比如说某个全天下都趋之若鹜的宝藏。”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如果是敌人,中原这边没有凌云寨不知道的,肯定不是这个,那就是宝藏·”宁昀一锤定音··“如果不是宝藏,就只有北国那边的仇敌。”
卫敛瑜加一句··宁昀点头,终于满意,继续埋头吃饭··吃过早饭,两人决定到督方四处逛逛··刚一开房门,隔壁吱呀一声,探出个脑袋。
“早·”杜游仍旧是那副书生打扮,折扇在手中一展,大大的“铁口神算”四个字一亮,慢悠悠晃了出来·接着,身后白衣飘飘,陆机背着手,手上抓着剑,冷着脸也迈出了房门。
一见宁昀,陆机脸上的表情顿时舒展了起来,跑到他身边道:“昀昀,你们要去哪儿”·“你们两个,怎么会住到一起”宁昀有些好奇,“之前认识”·杜游只是笑,陆机有些委屈:“不认识。”
说完就闭嘴了··宁昀一看他那模样,有些头大:“我们就出门透透气,哎外面太阳有点大,要回去了·”说着就一扯卫敛瑜,准备往回走。
走两步,衣袖被扯住··“小昀·”陆机拽着不让走,“我陪你四下逛逛,杜兄跟无双兄好久没见了吧,让他俩好好叙旧·”·宁昀看着他,眼神示意:怎么了·陆机回:大事儿,一会儿说。
于是宁昀看了看卫敛瑜·卫敛瑜道:“一起走吧,人多热闹·”说完当先走了··杜游扇子挡在脸前,故作惊讶道:“哎呀,我没搞错吧,你卫大少竟然说出了人多热闹这种话。”
说完,扭头看了看宁昀··“少见多怪·”陆机嘀咕一声,迈开长腿也走了·宁昀跟上··“真的很奇怪啊·”杜游喊,见没人理会自己,无语的收了扇子跟上,边走边自言自语:“一定有问题,真的是桃花开了不行我得写信给卫叔......”·四人身高腿长,帅的各有特色的,一字排开在街上走,引来路人诸多窥伺的目光。
当中两位,宁昀换了一身鹅黄的长衫,依旧半散着发,大眼灵动有神,乌黑的眼瞳看起来十分纯善,他的脸帅的十分温和,可以称得上的秀美,就像流水,就像月光,初看似乎并不起眼,然而隽永而深刻的印象已经在你脑中挥之不去。
卫敛瑜就不用说了,全江湖公认的俊美·他的眼睛眉毛明明并没有很凌厉,眼睛还是温润的桃花眼,但是五官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贵气逼人,十分凌厉的美感,加上他长期身处高位,养尊处优,又目空一切少有敌手,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帅翻天下的气势,跟旁边看起来不温不火的宁昀意外的十分的搭。
宁昀旁边是陆机·这位月河剑的传人在江湖上名头也十分大·他的面孔符合所有闺中女子对江湖少侠的想象,长得十分英俊端方,比宁昀略矮一些·不过他行走江湖习惯以冷面示人,又一身白,无论使剑还是行走坐卧均十分潇洒,看起来就是个翩翩佳公子。
不过那都是假象·其本人- xing -格十分机敏跳脱,还好美色,男女都好··杜游走在卫敛瑜身边,他面容清隽雅致,笑容温和,配上他一身的书生袍,看起来温文有礼。
而实际上,此人确是四人中手段最狠辣,来历最神秘的一个·据卫敛瑜私底下的说法,得罪他的人确是都没有好下场,因为都被他用各种手段折磨致死·至于他的来历,卫敛瑜虽有所猜测,却也不能确定。
四人一边走,一边忍受街上百姓和江湖人或赞叹或欣赏或妒忌的目光,都有些尴尬·四个大男人,一块儿逛街,怎么看怎么奇怪·要是聊天儿吧,宁昀跟卫敛瑜倒是平时很聊得来,可惜他俩聊起来,旁边这俩怎么办。
陆机一早就奇奇怪怪的,这会儿冷了脸谁也不理,卫敛瑜一看就不像能侃侃而谈的样子,杜游也根本不去贴他的冷脸··真是各有各的尴尬啊·四人不紧不慢的走着,终于视线里出现了一座二层茶楼,宁昀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提议:“太阳大,去茶楼坐坐吧。”
另外三人均点头,于是一起去了茶楼·进门的时候,宁昀跟杜游落后一步,杜游用折扇拍拍他的肩膀,冲他笑的神秘兮兮:“一会儿看着点啊,看不住要死人的,人死多了就不好玩了。”
宁昀愣住,正想问,杜游已经快步跟着前头两人进了茶楼··第32章 茶馆·宁昀一踏进茶馆,就是一愣·别看这茶馆只有两层,内里却别有乾坤。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天井,由于没有地板的遮挡,二楼的情形清晰可辩,靠着栏杆围了一圈儿的桌子旁坐满了人,均是一边儿喝茶一边探头往下望··一个宽大的楼梯直通二楼,楼梯旁,一楼的土地下陷了得有半层楼那么高,就在天井正中央搭了个戏台子,唱的是小姐公子那一套。
宁昀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茶楼,不禁连连赞叹·四人就在一楼找了位子坐下,自有小二上前招呼··宁昀瞄了一眼戏台,一眼就大致看出这出戏讲的是什么了。
这种调调在中原早已不流行了,两年前他回家时,他娘已经不看了,不过看起来在督方还是蛮受欢迎,楼上楼下叫好声不绝于耳··上了茶,四人一边品茶吃点心,一边儿看戏。
多谢这出戏,好歹让四人之间的气氛不再那么尴尬··宁昀喝了两碗茶,眉头微微皱起,抬头四处望了望·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觉得有股子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这目光说是仇视吧,很不像,带着那么点缠缠绵绵的意思;说是仰慕吧,也不全是,还带着点凌厉狠辣·总之,有点厌恶,有点熟悉··他一抬头,目光就消失了。
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可疑人物,胳膊却被碰了一下·宁昀一扭头,卫敛瑜正看着他呢,见他看过来,就指了指楼上,露出一个疑问的眼神··宁昀一愣,知道他这是在表示有人在看他们,就在楼上,不知道是谁,也跟着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宁昀也不急·在督方总共就那么点儿人有点儿牵扯,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刻,是以两人交流完,也不再继续纠结,低头喝茶吃点心看戏··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一旁杜游倒是一直饶有趣味的盯着他俩,那目光,神神秘秘,满眼兴味。
正当这折子戏要唱完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乒乓一阵乱响,紧接着,一行五人一边哎呀乱叫一边咕噜噜的滚下了楼梯··楼上楼下皆是一静··这么巧,其中一人正好滚到了宁昀他们这桌面前。
这人一身月白长衫皱成一团,咕噜噜滚到几人桌前,摊开手脚,手上握着的一把匕首当啷掉下了地·看模样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略带着婴儿肥,额上有一大块青紫,胸前一枚脚印,此时正摊在地上,闭着眼睛。
“少爷”另外四个一同滚下来的小厮模样的人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就要去扶那少年·正这时,楼梯处传来一声冷哼,接着一人道:“都给我让开,此人竟然想行刺我,他的命,本少爷留下了”·宁昀听这声音耳熟,抬头一看,真是熟人。
说话的正是之前对卫敛瑜有所企图的韩白笙·此人一身黑色劲装,站在楼梯上往下望,先是看到了刚刚滚下去的少年,然后一抬头,正对上宁昀的目光··他也不惊讶,一招手,他妹子韩白筝也走了上来,同时还有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祝挽州。
三人并排走下楼·茶楼的百姓见势不妙,赶忙挨挨挤挤的出了茶楼,留下几桌江湖人坐着看热闹··三人并不阻拦百姓,走下楼站到宁昀对面,低头看着那少年。
四个家丁连忙张开手臂,挡在自家少爷身前··宁昀明显看出这少年并不会武,只是个百姓,却不是为何要冒冒失失手拿匕首招惹上了韩白笙··当下,宁昀四人坐着,韩白笙三人站着,两方暂时都没去管那横躺在地上的少年,彼此对视之后,韩白筝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宛若黄鹂:“这么巧,两位公子,又见面了。”
她虽说着巧,看神情却对四人的出现并不意外,宁昀忽然就懂了刚才的目光来自何方,不由拧眉··“哼,鼠胆之辈,也配与我等相见·”旁边祝挽州却是冷哼一声,明显还记得那天四海楼前头的冲突呢。
他看了看杜游,有些犹豫,但仍对宁昀道:“小子,之前有事儿耽搁了,既然又遇上,那就比一场吧·”·宁昀快给气笑了,说他鼠胆,真是勇气可嘉·正要站起时,却听旁边卫敛瑜来了一句:“凭你,还不配。”
祝挽州一愣,一看卫敛瑜,觉得他相貌虽然出众,但是手边没有兵器,也感觉不到内力,应该是哪家的贵公子,当下不悦道:“你又是何人”·“噗”一旁杜游笑道,“脑子笨就算了,眼睛还不好使。”
祝挽州不想招惹杜游,但实在气愤难当,刷的拔剑指着宁昀:“别磨叽,比还是不比”·卫敛瑜眼神一厉,手中一根筷子击飞出去,当的一声把祝挽州手中的剑碰歪了点,不再指着宁昀。
宁昀察觉到卫敛瑜气场不对,正待出言阻止,身边却已不见了人··再看祝挽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筷子击歪了他的剑,接着脑门儿上一痛,整个人往后仰倒·他连忙眼疾手快的一抓韩白笙,想保持平衡,卫敛瑜第二脚已来到,重重印在他的胸前,把他踢得整个儿倒飞出去,撞上了楼梯。
韩白笙被他一带,也跟着往后一倒,摔了个结实··“啊”此时韩白筝才一声惊呼,连忙向他俩跑过去·卫敛瑜一伸手,也不知他是怎么动作的,好好被韩白筝抓在手里的剑已经出鞘,且换了主人,正被卫敛瑜握在手里。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祝挽州有些懵,他揉着额头坐起身,然后又去捂胸口,整个人都呆了:“你......你是谁啊·”·卫敛瑜一手持剑,剑尖斜斜向下,眼神凶厉:“你不配知道。”
说着,举剑··“哎”宁昀忙道,“慢点慢点·”他身形一闪,到了卫敛瑜身边,伸手,轻巧的从他手里接过了剑,安抚- xing -的拍拍他的肩,眼神示意他:还不到时候,先放他一马。
其实若论真功夫,毕竟是南方武林有名的后起之秀,祝挽州并不比卫敛瑜差太多·刚刚那一脚,轻敌是大部分原因,还有就是此人自小长在五龙帮,帮主祝青岩又是他亲近的表兄,导致他在帮派内以及整个南方武林都横着走,对敌经验几乎为零,这才如此轻易就被一脚踢飞,毫无还手之力。
·要是真的真刀真枪打起来,卫敛瑜也没趁手的兵器,还真不一定就能几招内杀掉此人,到时万一惹来黑日神教的注意就不好了··虽然剑被收走,杀气却更强烈了。
眼前这人几次辱及宁昀,让一向将宁昀看做知己的卫敛瑜简直无法忍受·祝挽州察觉到凌厉的杀气,再看卫敛瑜,脑中突然冒出一人来,惊道:“你,你是卫家的无双公子。”
卫敛瑜不承认,也不否认,看他一眼后,回身走回桌边坐下,喝茶去火··被这一眼看的心惊,祝挽州站起身,又去看宁昀,期期艾艾道:“这位少侠是”·宁昀见他也不嚣张了,一副斗败公鸡样儿,也不为难他,道:“在下宁昀。”
祝挽州脑中搜索了下,发觉并没有听过,不由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卫敛瑜··卫敛瑜掀起眼皮,凉凉道:“交手时斩断我剑的人·”·三人倒抽一口凉气,当下也不管什么刺杀的小子了,你拽我我拽你,草草给四人行了个礼,赶紧就跑了。
四人这才有时间去看那个少年··少年的护卫一直护在他身边,面含感激的看着四人·卫敛瑜上前,搭了下少年的脉,然后在他胸前拍了两下,少年咳嗽一声,悠悠转醒。
“没有大碍,好好歇息一两日就好了·”卫敛瑜道··少年爬起来,四处看了看,有些疑惑·护卫赶紧上前将之前的事儿都说了一遍·少年再看向四人时,目露感激。
“我叫言有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少年说着,给众人深鞠一礼··众人忙道不必··“看你似乎并不懂武功,为何会对上韩白笙”宁昀好奇问。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言有墨却明显不想多说,但一看就是不太爱说谎的人,当下支支吾吾,脸也红了,只道是祖上有些仇怨,这才做些不明智的动作··宁昀见此也不再多问。
少年留下地址,也请众人留下住处,声明一定登门道谢,也请众人有空到家里坐坐,然后就跟众人道别,带着四个家丁走了··少年一走,宁昀他们也准备走了··宁昀看着杜游。
杜游冲他一笑··一旦事情发生,宁昀就明白门口时杜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忽然对杜游产生了无穷的兴趣,当下也回了一个微笑··杜游摇着扇子,当先往外走,路过卫敛瑜时,调侃:“卫大少,也有人能从你手上把剑夺走啊,稀奇。”
卫敛瑜不理他,招呼宁昀一道走了··陆机落在最后面,惆怅的叹了口气··喝过茶,四人又去四海楼吃了顿午饭,然后一齐回了凌云居··一日无话。
晚上,四人聚在一起吃晚饭,稍稍讨论了下四日后的堂主任命之礼,卫敛瑜身在局外,依旧只吃饭不发言··吃过饭后,各自回房休息·宁昀自小儿跟陆仇一齐长大,熟知他的- xing -格,是个心理藏不住事儿的。
今天一藏就是一天,晚上必定到访,因此特意留了扇窗户没有关··果然,还不到子时,窗户被敲了两下··宁昀保持躺在床上的动作没有动,眼珠一转,就见陆仇一身白衣,单膝架在窗台,一手那这个酒坛子,一手支着窗,道:“长夜漫漫,不如来痛饮一场”·听他声音倒是正常,不想多忧愁的模样。
宁昀从床上跳起,跟陆仇一齐走到桌边坐下··“说罢,什么事儿·”宁昀开门见山··第33章 穆小虎·“那个杜游,不是好人啊。”
陆仇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神神秘秘的道,“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么·”·“不知道,你说不说·”宁昀并不想猜,粗暴道,“别喝酒,你一杯就醉,敢喝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好吧,他说七是不吉,必须死一个人,才能成事·”陆仇道··宁昀一愣,仔细回味了下这句话,问:“然后呢”·“然后.......”陆机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他说我这辈子无法成亲,求之不得,还没有子嗣运。”
“......”·宁昀一指窗:“还有么,没有就回去睡吧,很晚了·”·陆机仰头干了一杯,控诉:“喂,你这是安慰朋友的态度么。”
“我不想安慰你·”宁昀无语,“从小到大,你确实一直在求而不得,他说的很对·”·“我求过么我求过谁我需要求么”陆机拍桌,“像我这样一表人才,相貌英俊的,江湖上有多少你说,才多少我陆机需要求么”·“......”·“还什么没有子嗣运,传出去老爷子要打死我的啊”·“......”·“我们还是说说七是不吉这句吧。”
宁昀抚额,“他还说了什么么·”·“他说我求而不得啊”陆机已陷入癫狂,又自己干了一杯··宁昀看着好友,正想要不要把他扔下去的时候,陆仇盯着门口处,不吭声了。
宁昀回头一瞧,卫敛瑜抱臂倚在拱门上,冷眼看着陆机··陆机默默的,收起了酒坛子,抱着往窗边走··走到窗边,在跳下去前,陆机回头,认真道:“小昀,你放心,我会写信告诉伯父伯母你跟卫无双的好事儿的。”
说完跳窗走了··宁昀:“”·他回头看着卫敛瑜,眼带询问··卫敛瑜勾唇一笑,然后无所谓的耸耸肩,噪音没了,该睡觉了。
差点被那难得的一笑给闪花了眼,望着他的背影,宁昀恍惚的想,刚陆机说什么七八来着算了不想了,还是先睡觉吧··四天时间眨眼就过。
期间宁昀曾提议卫敛瑜去打把剑,卫敛瑜却道不用,他已传讯凌云寨,过不几日就会有佩剑送到··终于到了觐见教主举行就任之礼的日子·这一日天清气朗,一大早,宁昀告别卫敛瑜,同陆机杜游一道儿准备前往凌云寨的总舵。
刚出了凌云居,就见门口齐刷刷站了两排人,皆是靛蓝色劲装,包着头巾,头巾上一个黑日神教的标志··为首的是三个年轻男子,虽也是靛蓝色外装,但衣料明显更好一些,还有更深颜色的镶边。
他们没有带头巾,都是统一款式的腰带,腰带上也绣着黑日神教的教徽··“属下等奉教主之命,前来恭迎三位堂主·”这三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齐声道。
·宁昀等人也不吃惊,连道客气,请他们带路·当下这三名级别更高的黑日神教教众在前头引路,宁昀他们跟在后头,再往后是两列走的整整齐齐颇具气势的黑日神教人马。
这一行人走在街上,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众人步行一刻钟左右,总舵所在的别院也就到了··门口肃然站着四个精壮的守卫,看过一行人手中的令牌,忙躬身行礼,目送几人进了院子。
黑日神教一听名字就不似正道,在很多人的想象里,这教派的总舵就算不是龙山虎- xue -,也应该是个恐怖- yin -森之处·但实际上,总舵鸟语花香,坐北朝南,风格粗狂,一条主道贯穿南北,道旁种了两排低矮的树木,树后有花木假山,另有两道围墙隔开了另一方天地。
除了来回巡逻的都是些精壮的带刀佩剑的汉子外,这里看起来倒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别庄··杜游左右张望,这里屋舍简单,又不失古朴厚重,看宅子的样式,此处的主人理应是个有些年纪的老人家,且十分严肃古板。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进了总舵,身后普通教众早已散去,三位看起来职位不低的教众也只留下一人,引着宁昀他们左穿右绕,向着西南角的那栋四层小楼走去··又穿过一道回廊,忽然,左侧也转出来一堆人,与四人似乎目的相同,上了同一条路。
领头的那位一看,赶忙住了脚,同时语气带着焦急又略带歉意的小声道:“三位堂主,赶紧跪下,这是我们少教主·”说完当先侧移一部,跪在了道旁。
少教主宁昀等人一看,面容均诡异起来··只见来人最前,是一位小小的孩童·这名孩童还不到成人的大腿高,一只小手臂抬着,被他身边一个侍从模样的人深深弯腰托在掌上,走路一步三晃可爱吧唧的。
他的小脸蛋儿紧紧板着,自觉很有威严,可能知道自个儿走路不稳当,所以走的很慢··小孩儿身后跟着一群人,年女老少都有,各个衣饰华丽,低眉顺眼,垂着头迈着小碎步艰难的跟随着小孩儿的脚步。
宁昀忽然有种去到了朝廷深宫,要叩见太子爷的感觉,要说这架势这气度,当朝太子爷也不过如此了吧·三人站着没有动,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靠谱么,这么小一孩子是副教主,这教主的心得有多大·小孩儿带着一帮人越走越近,那个带路的教众见三人都站着不动,心急如焚,但又不敢出声,只能无奈的深深叩下了头不言不动。
终于小孩儿走到三人身前,清脆的童音响起:“你等是何人,见到本少主,为何不跪·”·陆机深感哭笑不得的看着那小孩儿,就连一向混不吝的杜游都有些无语。
宁昀却蹲下身,视线跟那个娃娃持平··小娃娃有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幼童特有的乌黑的瞳孔使他看起来十分纯真·小鼻子小嘴巴,肉嘟嘟的两腮,故作严肃的表情怎么瞧怎么透着股可爱。
宁昀伸出一只手,往小孩儿腮上一掐,摇了摇:“我是宁昀·小孩儿,你叫什么,几岁啦”·先是一静,接着传来此起彼伏的倒吸气的声音。
小孩儿身后的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宁昀,表情十分惊骇与......同情··接着,那个小孩儿似乎反应过来,怒极,抬手狠狠拍了宁昀的手背一下··人小,力气却大。
宁昀觉得手背一痛,不由放开了手,看着那小孩儿气的瞪圆了眼睛,笑眯眯的又去掐人家,边掐边说:“哎呀真可爱,不如给我做弟弟吧,哥哥带你玩儿呀·”·小孩儿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展开双臂。
宁昀一愣,旁边伺候的侍从赶忙上前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我叫穆小虎,哥哥,你说的,一会儿一定要陪我玩呀·”小孩儿笑的纯真可爱,十分无害。
宁昀差点被萌翻,忙连连答应··小孩最后看他一眼,小手一摆,扭头带着大队人马走了··宁昀却是一愣·刚刚是错觉么穆小虎转脸的一刹那,大眼睛折- she -出碧绿的颜色,亮莹莹的,看着有些诡异。
三人目送着副教主穆小虎走远,领路的教众才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三人一眼,却什么也没说,继续带着三人往前走··“哎我说·”陆机一搭宁昀肩膀,“你这撩猫斗狗的臭毛病什么时候改改,那小娃娃回去找教主告你一状,小心找你麻烦。”
宁昀无所谓的一摆手:“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娃娃能知道什么·”·教众内心:少侠你还是太天真了......·说话间,几人就到了那栋四层小楼前头。
带路的教众停下了脚步,摆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让三人进去··三人推开房门,又是一愣··这黑日神教处处惊奇,小楼更奇·外面看足足四层高的小楼,只有一个大厅而已,抬头一眼就能望到楼顶。
楼内不仅窗户紧闭,还围着厚厚的帷幕,遮挡的一丝太阳的光都不能透入·自上至下,均点满了长明灯,照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厅内陈设简单至极·最高处一把金交椅,下设八个座位,其中五个已经坐了人。
除了宁昀熟悉的那几人外,另有一面膜陌生的白衣青年人,坐在唐绍堂身边,见三位进来,也跟着好奇的看过来··厅内众人神色各异,祝挽州见着宁昀三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终于没有再度挑衅。
明显跟他站同一阵营的韩家兄妹也跟着闭嘴不言,不敢多看··三人挨着坐下,厅内寂静无声,并无人交谈··等了小片刻,有两人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众人一齐扭头看去。
出现在门口的,是一身穿团花簇锦外衫、头上顶着漆黑的斗笠之人并一红衣中年美妇·斗笠人在前,美妇在后,两人大跨步进了小楼,身后大门轰然关闭··斗笠上头垂下黑长的面纱,将此人的面容遮挡的严严实实。
然而看不清面容,并不影响此人气场··宁昀看着穿着活似个富员外的斗笠人,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他从这人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讯号,完全无法探知其内力深浅,这情形,竟与自己师父有些类似。
这就有些耸人听闻了·宁昀的师叔,少林方丈证道和尚,乃是世人皆知的天下武林武功最高的那一批人之一·他的师父,武功却比证道更为高深,证道曾说自己在其师兄手下绝走不过百个回合。
最奇怪的是,世人皆知少林有证道,却不知还有证我·这固然跟少林寺闭门封山少在人前初入有些关联,但凌云寨少东家卫敛瑜也对证我一无所知,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诸位大大的评论,今日双更·另:下一章发一个小甜饼,儿子们终于要亲亲了,不容易·第34章 仪式·眼前这斗笠人,带着令人折服的绝世高手才有的气势从众人身前走过。
包括宁昀,已无人能在椅上安坐,均不自觉的站起身,目送斗笠人到了高台上的金交椅前头站定,这才纷纷回过身来,彼此对视,目露骇然之色··在座的诸位都不是庸手,显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斗笠人的武功之高绝,简直骇人听闻。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这下子,无论带着什么目的,所有人也都面色凝重了起来,对着黑日神教教主丝毫不敢怠慢··一时间,厅内雅雀无声··长明灯噼里啪啦的灯火爆鸣声清晰的似在耳边,斗笠人站在高处观察着众人,似是十分满意,开口时,已收敛了浑身气势,变得像个普通的富员外了。
“诸位果然都是少年英豪,哈哈,老朽穆青,都是自家人,不要客气,诸位请坐·”说着率先坐下··虽然方才龙行虎步,这把子声音倒是实打实的有些苍老,还莫名给人一种虚弱的感觉。
然而经过方才,没人敢小看这位黑日神教教主,见他坐下,当下也都坐了··“行事匆忙,诸位贵为我黑日神教堂主,却不能请江湖同道同来见证,实在惭愧。”
穆青用那特有的苍老而又虚弱的声音率先道了个歉··众人忙道不敢··“这位是我教右护法,刘缇,你等暂归她的手下·刘缇医毒双绝,比起医仙蔺知行也不遑多让,诸位有个头疼脑热疑难杂症,大可求助。”
穆青又道··众人见教主始终和颜悦色,又没了方才气势,均觉心安了些,忙又见过右护法··刘缇冷淡的点头示意众人不必多礼··“本教还有一副教主,穆小虎。
相信诸位不日就会见到·”穆青对此一笔带过,见众人人也没在意,话锋一转道:“我黑日神教若有诸位相助,此后一定能发扬光大,宣我教威·来人——”他高喝一声。
小楼的大门打开,八名捧着茶托的侍从鱼贯而入,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站在八人面前,托盘上是一精致小巧的八角琉璃杯,旁边放着一柄普通的匕首··“诸位,老朽说话算话,在此歃血为盟,正式加入我黑日神教,不仅之前承诺的两万两黄金送上,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送给诸位。”
穆青道,声音里浓浓的蛊惑意味,“只要拿起匕首,滴入三滴血液,仪式就可完成·”·众人下意识的伸手去拿盘子里的匕首·宁昀感觉胳膊被碰了碰,转脸,杜游递给他一把匕首,示意他:用这个。
宁昀了然,不禁叹服杜游的心思缜密,他拿着匕首,抬首望向穆青,见他只是瞥了自己一眼,并没有另外的表示,便在左手中指轻轻一刺,滴了三滴血液到杯子里··身旁杜游陆机如法炮制,都没有用穆青提供的匕首,干脆的贡献了三滴血液。
众人都滴完血,八名侍从将手中的托盘放在穆青身旁的案几之上,恭敬退下··“哈哈哈,这下才是真正的自己人”穆青畅快大笑了一通后道,“诸位可离去,外面有人会带大家前往分堂,黄金均在分堂之内,另外还有本教送给诸位的大礼一份,可自行查看。”
八人面面相觑,均有些不敢置信·什么命令都没有,职责什么的都没有交代,就这么简简单单就要被闭门送客了么·似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穆青又道:“我知诸位心中有惑,老朽年老体衰,精力不济,诸位想要的答案,自在堂口之中。”
话说到这份儿上,八人心中纵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挨个儿退出了小楼··“这堂主,倒比想象的轻松许多·”出了小楼,陆机道。
此话引来杜游一瞥,目光里隐含的深意让陆机一怔··陆机是一堂堂主,驻点就在总舵,此时自有人来引他去往驻点·陆机临走前给了宁昀一个晚点儿再见的眼神,宁昀点头表示了解,也跟着骑上了一旁备好的快马,出发前往莲花峰,身侧杜游同行。
除了陆机、唐绍堂与那位自称江应羽的陌生青年,剩下的五人都需要前往莲花峰··出总舵前,众人都领到一块腰牌,腰牌纯黑色,沉甸甸,不只是何物所制·背面是黑日神教标志以及一些看不懂的笔笔画画,正面是一个数字,几堂的堂主就写几。
到达莲花峰时,已过了午饭饭点··莲花峰之前宁昀等人也来过,不过并未深入,此时在莲花谷入口处亮了腰牌,一行人很顺利的就进得谷中··走过谷口处遮天蔽日的古树,众人眼前一亮。
眼前的山谷极其的开阔,四周耸立着山峰,头顶是蓝天白云形同扣碗,四幕合围将这个山谷紧紧的捂在了怀里··应是刚下过雨的关系,谷中土地- shi -润,一条石板路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向远处延伸。
沿着石板路走了不多会儿,就是一个大湖,湖面平静,碧如翡翠·大湖旁边有一处别庄,高而宽的木刺篱笆围起来一块儿土地,里头房舍错落有致,正轴线上是一处大屋,屋上有匾额上书“第五堂”三个大字。
宁昀了然的冲身后众人拱拱手,当先下马,自有手下鱼贯迎出,牵马的牵马,引路的引路,簇拥着宁昀进了门··剩下其他人继续往前走不提,却说宁昀进了门,自有手下跪在眼前等候驱使,当先的是副堂主,也是教主亲自任命,叫做张绍文。
此人出身督方世家,被黑日神教掌握后,就来做了个副堂主··宁昀招手,唤张绍文上前讲解教义以及堂主职责··黑日神教立身督方,不涉官场不涉买卖。
除却教主外,本教还有一副教主,往下是两大护法·右护法刘缇,方才见过,左护法据说目前并不在督方,因此宁昀无缘得见··右护法刘缇手下就是七堂堂主。
除却第七堂是韩家兄妹共同把持外,其他堂均是一位堂主,一位副堂主,手下教众百人至两百人不一·像宁昀手下就有一百三十人可听吩咐,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由大大小小的世家组成,直接听命于宁昀,并不都是驻扎在堂口,大部分都在各自家中,堂主无命令倒罢,有命令时就得听吩咐办差,十分灵活。
再说堂主职责,除去保护教主及少教主,听从右护法安排外,也没有另外的活计给他们·甚至堂主都不必一直待在各自的堂口,出入自由··宁昀听到此处,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做游侠都不熟练呢,更别提什么堂主了,当下一应教务扔给副堂主去办,这就准备起身返回凌云居··企料还没动身,就被张绍文拦下·张绍文面色尴尬道:“堂主,属下还没说完呢,这里有给堂主的赏赐并迷信一封。”
说着,引着宁昀到了一旁一个小隔间··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隔间里一张书桌,书上摆着五个小匣子·宁昀上前一一打开看了看,两万两被分成五份,盛在这五个盒子里,随着宁昀打开的动作,金光闪闪。
宁昀并不把这些钱财放在眼里·他随意从中拿出一锭金砖看了看,微一皱眉,收起那块金砖,指着剩下的对张绍文道:“这些拿去换成银票,你拿五百两,剩下的给兄弟们分了吧。”
张绍文一怔,但谁不喜欢金子呢,随即大喜道:“谢堂主赏赐”接着便喜滋滋的喊人来搬金子,一边指着一封信恭敬道:“堂主,这是右护法指名要交给您的信。”
宁昀点头,上去拿了信在手上,看着众人把金子搬了出去··他来此的本意不是金银之物,既然不想平白拿了黑日神教钱财,散给教众倒是一样的·不过此举倒是莫名取悦了张绍文,令这个副堂主对他并不认可却又不敢反抗上头命令的别扭心态缓解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真心实意了许多。
等众人都退去,宁昀取出那份信,抽出信纸来看··看过一遍,他面上带着些许的喜意以及更多的疑惑,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才将信贴身收好,走出了隔间··跟张绍文打过招呼,婉拒了他共进午餐的邀请,声明自己要去督方城,如有要事,可派人去凌云居天字一号房传信。
张绍文满口答应,恭敬的目送宁昀离去··宁昀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凌云居时,天色已近傍晚·直至看到屋内坐在客堂边喝茶边等待自己的卫敛瑜,他这一天经历的一应事务这才有了些真实感,不由畅快的舒了口气。
“陆机与杜兄呢,还未回来么”·卫敛瑜摇了摇头,一双桃花眼褪去了凌厉,少见的柔和:“吃饭没要吃点什么”·“什么都吃得下。”
宁昀摸摸肚子,“这一天过得,滴水未进·”·于是卫敛瑜让宁昀先稍作歇息,下楼拿晚餐··宁昀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衫,将信放在桌上。
等卫敛瑜拿着酒菜上来,他边吃,边大致将今日所见所闻所想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一遍··卫敛瑜听得不住点头·两人吃过饭,卫敛瑜点着灯,刚想去拿桌上那份封信,一抬头却是一怔。
此时宁昀正侧脸对着他,就着灯火悠闲地喝茶吃饭后点心·卫敛瑜就觉得,刚刚那一撇,似乎在宁昀眼中看到了一抹诡异的绿芒··卫敛瑜也不管什么信了,他有些焦心,直接夺了宁昀手中的茶杯,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脸来,凑近去看他的眼睛。
宁昀少见他有如此强烈的情绪起伏的时候,给惊得差点蹦起来,卫敛瑜却一手按着他的肩,凑得更近了··都说月下观美人,灯下观美男,卫敛瑜本身皮肤就好,此时被柔和的灯光一照,顿时莹莹似上好的羊脂玉,白的似乎能发光。
此时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轻易的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不到两指·卫敛瑜眉头微微皱起,一双桃花眼明亮有神,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近在咫尺,加上托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稳而有力,脸上的皮肤能轻易的感受到彼此间传递的热气,莫名的,宁昀就觉得脸热耳热心里也跟揣了火炉似的,烫的他心口都痛了。
不是错觉卫敛瑜心往下沉,凑近了之后,能在宁昀睁大的双眼转动时很明显的看到一层莹莹的绿色光芒,这抹绿光疏忽间出现又消失,像是两块帝王绿的翡翠,落在宁昀大大的眼窝里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回首一带伤心碧,漆酒无怨半月殇·”卫敛瑜喃喃道,他凑得更近了些,低头,想去闻闻宁昀口鼻间的味道··宁昀就见卫敛瑜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却完全没听清,全部都被那红红的嘴唇吸引住了。
卫敛瑜的嘴型很好看,颜色也是深红色,此时微微张开,宁昀就发现卫敛瑜嘴唇边缘的颜色比内里要浅,似乎嘴巴里的颜色更好看些··眼见着眼前的嘴唇更近了些,他脑子一热,凑近去,用自己的双唇,去碰卫敛的双唇。
两唇相贴,一个微冷,一个微热,感觉到彼此温度的时候,两人怔住··卫敛瑜保持着一手托住宁昀下颚,一手搭肩的姿势,亲在一起后,两人谁都没敢乱动··屋内的气温随即飙升。
两人都觉得有点怪,好像天地在不停旋转,头也晕晕的......·正这时,屋门咣啷一声,被人推了开··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小甜饼·为了他,我呕心沥血码字到两点多,然后发现,前头的剧情怎么那么多亲一次不容易啊,且亲且珍惜。
宁昀:撩汉大法好,这波我稳赢·第35章 半月殇·门打开,门外是陆机跟杜游··原本陆机该是第一个回来的,无奈小鬼难缠,第一堂的副堂主十分不给面子,当众挑战。
陆机好好跟人打了一架才得到副堂主并手下教众的认可,留在第一堂吃过晚饭才来找宁昀··到了凌云居,正好碰到杜游,两人就一起上来了·到了天字一号房的房门外,见到里面亮起的灯火,自然的认为里头有人,于是上前敲门。
然而敲了半晌,无人应声,门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陆机不耐烦了,推了推,察觉门没关,于是干脆利落的上前推开了屋门,·然后,两人就见到了这无比相谐的一幕。
仅仅是简单的两唇相贴而已,不香艳也不火辣,然而陆机却是已经看傻了··直到两人推门而入,宁昀跟卫敛瑜才反应过来似得,赶忙分开··正襟危坐,宁昀舔了舔唇,摸着烫的不像话的脸颊,看着门口的两人。
“嗯……你们,你们继续·”陆机慌忙的说一句,急火火的就往外跑,一边不忘拽上杜游··杜游脸上带着笑,摇着扇子看的津津有味呢,被陆机狠命的一拽,“哎呀”一声差点跌倒,到底也给拽走了。
回到自个儿的房间,陆机不住的搓脸··杜游跟了进来,调笑道:“人真亲上了的没啥,倒把你臊成这样真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不成”·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陆机看了他一眼,有些尴尬:“别胡说,爷爷我逛青楼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我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能把心中的感觉描述出来。
·怎么说,就是突然觉得两人好般配,在一起特别和谐特别令人脸红么·屋内,卫敛瑜低头盯着杯子发呆,双耳通红·宁昀看天看地,拿手扇了扇脸,努力把刚刚那一幕从脑子里甩出去。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宁昀问··卫敛瑜把这句话在脑袋里沉淀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猛地一震,忽的站起身··宁昀看着他急匆匆的出了房门,想了想,决定先去洗把脸。
卫敛瑜出门拐了个弯儿,径直走到隔壁陆机的房间··等宁昀洗好脸,觉得自己完全恢复正常后,就也跟着去了陆机的房间··一进门,就见卫敛瑜正在给杜游把脉,宁昀就坐在一旁等。
他隐约的知道,可能自己身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卫敛瑜才会表现的如此反常··把完脉,又仔细看了看杜游的瞳仁,卫敛瑜道:“你们三个最好仔细回忆一下,今天有什么是昀接触过的,而你们两个没有接触的。”
三人对视一眼,均有些莫名··宁昀一边儿还努力装作没听到卫敛瑜称呼自己的那个“昀”字,脸上感觉又开始发热了··陆机跟杜游冥思苦想,卫敛瑜看着宁昀明显又开始走神的模样,无奈的叹口气:“你中了一中十分罕见的毒,半月殇,听过没”·“回首一带伤心碧,漆酒无怨半月殇,那个中既无解的半月殇”杜游脱口而出,接着一向挂着笑容的脸色也沉下来了。
卫敛瑜点点头·陆机跟宁昀却是茫然,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卫敛瑜走到宁昀跟前,抓住他的双肩将人拖到自己近前,凑上前去仔细闻了闻宁昀口鼻间呼出的气息,然后肯定的道:“的确是这种毒……这下麻烦了。”
“什么毒”宁昀问··“半月殇,一中歹毒无比的蛊毒·”杜游解释道,随机扇子一拍自己手心,“我知道了,是那个穆小虎,他一定是被练成了母蛊。”
“半月殇,是七十年前魔尊一支手下惯用的蛊毒·这种毒炼制起来十分麻烦,要先寻找体质合适的幼童,将母虫封在体内从小一起成长,期间使用各种秘法,四五年才会炼制一条成熟的母虫。
母虫在幼童体内,会通过肢体接触将子虫送至他人体内,半月内若找不到办法解毒,那么这人的- xing -命这辈子都将握在母虫手里,让生就生,要死就死·“·杜游一声叹息:“据说在那个乱世,也只有幼童能够接触到一个毫无防备的高手,因为半月殇的残忍歹毒,当年那一支很快就被正道消灭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传人。”
“中了半月殇,眼睛会呈现碧绿色泽,口鼻呼吸之间有异香·据传这种蛊毒本就是毒女为控制情郎所炼制,所以本身对人的身体并无损害,反而有增进内力的奇效。”
卫敛瑜道··“所以我现在是不小心着了那个小孩儿的道,中了半月殇”宁昀摸着下巴,想起那个故作严肃可爱吧唧的小娃娃,临走前两人还约定一起玩……不禁十分怀疑自己看人的水平,心情复杂极了。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瞧卫敛瑜还能好好坐在那里给他解释半月殇而没有跑去黑日神教剁了教主和那个小孩儿,就知道他一定有办法··果然,卫敛瑜道:“这毒也不是无法可解,不过需要毒引子,只有药王胡不予能做。
这个时节,他应该在凌云寨呆着伺候那批- yin -蚀果·”·他说完,站起身:“时间紧迫,半月内走个来回的话,只有追电能轻松做到·我需要亲自走一趟凌云寨。”
他看着杜游,“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看顾,切记不可跟那母蛊起任何冲突·”·杜游表情轻松了些,郑重的点了点头··卫敛瑜又对宁昀道:“我传你一套内力运行法门,可暂时封闭体内毒- xing -,如遇到不可避免的危机也可暂时抵挡。”
说完,两人回到的自个儿的房间内,关上房门传授内功心法··之后,卫敛瑜连夜离开·走时宁昀让卫敛瑜将自己的爱马红玉带上·此马可日行千里,脚力之强比之追电也不遑多让。
且红玉温顺些,有宁昀在一旁看着,卫敛瑜很轻易的就上了它的马背··目送卫敛瑜的背影远去,三人回房,准备继续谈论正事··三封信,一块金砖·三人聚到一起,先是各自传阅了信件。
“如果此信上的内容确凿,那这黑日神教的真实目的,十分值得推敲·”陆机放下信,长舒了口气··“当然,名扬天下几个甲子,只闻其声不见其物的龙吟剑都拿来做引子,这穆青所图当然不小。”
杜游敲着桌子,气定神闲道··“看起来,杜兄对此知之甚祥”陆机忙问··杜游却不接他的话茬,反而道:“说起来,无双兄不在此处真真无趣,毕竟龙吟剑对他卫家意义非凡。”
宁昀也点头·卫家的剑法千重叠传自龙吟剑,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可惜龙吟剑已经几百年未曾在江湖出现,渐渐的都快要成为一个传说了。
他见陆机仍然纠结黑日神教的最终目的,忍不住提点好友:“我师父在你我小时候曾讲过烈阳密藏的故事,还记得么”他说着,指了指桌上其中一封信,手指点在“烈阳令”三个字上,“这个,就是穆青的最终目的。”
陆机垂着头努力回忆·倒是杜游有些吃惊的看着宁昀:“不知宁兄师承何人,竟对如此辛密之事也知晓·”·“......”宁昀疑惑,“师父只是江湖上名不见经传之人,他小时候讲给我当睡前故事听来着,怎么,烈阳密藏很不同寻常”·杜游点点头:“除了现存完整的四大门派以及一些还有江湖前辈存活的世家外,已无人知晓这烈阳密藏。”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一旁回忆了半天仍一无所获的陆机抬头,无奈的看着宁昀,示意自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宁昀无语半晌,还是道:“烈阳宝藏据说关系到了一个王朝的兴衰,当今圣上的爷爷辈在当年夺位之时也曾派人探过此密藏,后来随着正邪大战的爆发,这个传说就跟着魔教一齐销声匿迹了。”
他说着,讲了一个长长的,关于烈阳密藏的故事··说起来跟卫家还有些关联的·据传历史上曾有一个失落的王朝,叫做烈阳国·烈阳国的国王祖上自海上发迹,靠着打劫过往的商船以及侵略百姓积累了累世的财富,这些钱据说够一个国家的全部子民挥霍十年都花不完。
后来他从这些财富中拿出了一部分,就在如今北国的一片土地上建立了国家··由盗匪,转为政权,为了给子民更好更安稳的生活,这个国家的国王用钱财招揽了大量的高手和青壮,用来扩充军队以及开展贸易。
这个国家一日比一日更稳固与强大,可惜被他侵扰过的其他国家却不想放过曾经的敌人,也不想放过这个敌人家巨额的财富,于是战争开始了··当时敌国一方,有一个年轻的统帅,他手持龙吟剑所向披靡,一直打到王城下。
他一路见多了因战争而导致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无论是本国还是敌国,两方的惨相令这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升起怜悯之心,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就是独自进了王城,找到当时的国王进行谈判。
谁也不知道谈判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只知道这个统帅再也没有出现过,而他的龙吟剑,却被算作了战利品,挂在烈阳国的王城大殿上··失去了统帅的敌国很快又退走。
然而好景不长,单独一个烈阳国终于无法抵挡其他诸国连年不断的征伐,在传到第三位国王时,烈阳国灭国··短暂的近两百年的国史,虽说连年征战,也绝不会将烈阳国积累的财富消耗殆尽。
然而当敌国攻入王城时,见到的只有大火后破败的王宫,国王以及其亲眷,连同剩余的财富不知所踪··过了几年,亡国之主被人发现,连番拷问之下,他终于说出将宝藏秘密藏在一处地方,且唯有的可指引路径和作为钥匙的两块令牌被两位亲子带着各自逃命,以期在不远的将来,如果两兄弟有缘能遇见,可以再次聚首,重启祖上荣光。
第36章 烈阳密藏·而那两块令牌,就是密信上所说的要众人寻找的烈阳令·穆青声称得到烈阳令者,可将龙吟剑相赠··大约八十多年前,凌云寨大当家卫缺的师父,后来的武林盟主君肆当时还是个青葱少年。
而君肆的祖上,就是那位手持龙吟剑的少年将领·千重叠剑法代代相传,而君家一族的宿命就是要寻回龙吟剑,因此他们对当年的烈阳密藏之事,知道的十分详尽··当时君肆已在二皇子身边效忠,得他看中,二皇子几乎是穷尽天下之力,花费十年时间找到了烈阳令的线索,并将烈阳国的后人带到皇城。
可惜此事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被大皇子得知·大皇子身边最看重的,就是后来的魔尊方静柏,两方人马为了各自的立场,围绕烈阳密藏开启了惨烈的夺嫡之战·其中情形,不一一赘述,最后,二皇子赢了,方静柏的人马被打上魔教标签,一生都在接受正道和朝廷的追杀。
当然最后烈阳宝藏也并未落到二皇子一方手中,因为烈阳国的后人在战乱中被魔教掠去,自此不知所踪··这么多年都没有烈阳密藏被开启的消息,使得不少人认为这密藏已经随着魔教的倾覆而失去了线索,久而久之,就再也没人提及了,直至他成为了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的传说。
君肆一生没有成亲,他是家中独子,君家自他断代,所以寻回龙吟剑的重担传递到了徒弟卫缺的身上,因此杜游才说,此剑跟卫敛瑜关系匪浅,可以算是传家宝来的··“这么说,穆青的目的是烈阳宝藏”陆仇问。
宁昀却摇了摇头:“不见得·”他说着拿起那块金砖,底朝上给两人看,“我师父跟我说过,烈阳国人信奉太阳之神,笃定自己是太阳之神的子民。
而太阳由海底升起,所以他们的图腾类似海水中升起半个太阳,就像这样的·”说完往金砖上一指··两人看了看那块金砖的底部,果然有这么一个图案,简单的线条原先看着可能不明所以,经过宁昀的解释才会联想到海上升起太阳的图腾来,不禁面面相觑。
“这代表,穆青已经得到了烈阳密藏”陆机问··“呵,那还要我们找什么烈阳令拿来换取龙吟剑”杜游嗤笑,“烈阳密藏的传说中,不同版本相异之处很多,不过两块烈阳令分别是地图和钥匙这点都是一样的。”
“那也没法解释为什么穆青拿来赏赐手下的黄金当中会有当年烈阳国的图腾·”陆机道··“可能他真的开启了烈阳密藏也说不定。”
宁昀一笑,“要不然怎么解释如此突兀出现的组织却又如此富可敌国”·“但是黄金白银说赏就赏,闻名天下的龙吟剑也可以作为奖励,穆青所图的究竟是什么”·三人商量了许久,再没有另外的线索,最后一致决定随机应变,明儿起先去找找烈阳令的线索再说。
陆仇到底还是担心宁昀,就问:“你身体怎么样看那个穆小虎小不点一个,万一喜怒无常起来折腾你怎么办”·宁昀一怔,随即摇头笑道:“卫兄走前传给我的心法口诀我已经练熟,理应没有大碍。”
陆仇还是有些思虑,半月殇这种毒不是说来玩的,当年能让整个正道人士闻之色变的剧毒.......卫无双真的靠谱么·“放心吧,这世上就没有他卫少爷解决不掉的麻烦。”
杜游拿扇子一下一下拍着肩,漫不经心道··“......哦这么厉害”陆仇有些不太服气的样子··“当然,我从来不说假话。”
杜游无比笃定··“那杜兄之前所说七是不吉,必须死一个才能成事是指什么”宁昀突然问··“恩......是个秘密。”
杜游笑道,“现在还不能说,万一不准,岂不是砸我招牌·”·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你有什么招牌能拿来砸么”陆仇上下打量杜游。
杜游刷的展开折扇,大大的四个字“铁口神算”在陆仇眼前晃了晃,意思是:要招牌么,看这里·陆仇无语望天··“放心吧,此地高手如云,无论黑日神教什么目的,只要你们齐心协力必能化解所有灾祸。”
杜游姿态随意的说了一句,摇着扇子晃悠着出了陆仇的客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留下宁昀与陆仇面面相觑··“这么怪,神神叨叨的,肯定不是好人。”
陆仇嘀咕··宁昀无奈:“你是从小见人见的少了,这就怪”他说着,也起身,“我也回了,早点睡·”·.·已至深夜,黑日神教总舵那处四层小楼前头,走来三个人。
一人一身花团锦簇的云锦长袍,似个员外模样·此人眉头紧蹙,眉心一道深深的沟壑,脸上光滑,没有皱纹,看模样像是不到三十岁,眼神却似古井无波,一点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朝气蓬勃,反而睿智而沉静,看着像是一个十分自信,且尝过人生冷暖,历经磨难坎坷之人才应有的眼神,跟他年轻的面容并不搭调,十分违和。
·他身后跟着一位红衣女子,但看面容倒像比这人年级大上些,正是白日里宁昀他们见到的那位右护法刘缇·她不似白日里冷傲的模样,手臂上竟坐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娃娃,她双手小心的环抱住他,脸上也带着笑容。
小娃娃正是穆小虎·他被刘缇抱在怀里,双手缠着她的脖颈,脑袋窝在肩上,闭着眼睛,好似已经熟睡··三人挥退守卫,进了小楼··小楼里长明灯自上到下,照的整个楼内灯火辉煌,十分明亮。
男子径自走向正当中的那座金交椅,刘缇跟着·转过金交椅后头的屏风,只见后头别有洞天,一座一人高的梨花木的架子上,摆放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白色石头·石头仅凭一个支架支撑,离地悬空,表面坑坑洼洼并不光滑,其中三面都有凿刻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从一块大石上取下,形貌就跟随处可见的山石差不多,普通至极。
这石头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案几,案几上摆放着八个茶托,茶托中一个小巧精致的八角琉璃碗,碗中是一大滴的血液·这琉璃碗不知是被做了什么手脚,白天歃血为盟时滴入的血液不仅没有干涸,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径自抱成了一团,呈一个半弧形,十分神奇。
男子径直走向案几,从八个琉璃碗中找到韩白筝的那只,拿出来随意放到一边,然后道:“刘缇,你来·”声音沙哑苍老,莫名还带着几分虚弱,正是白日里那个黑日教主穆青的声音。
刘缇点点头,爱怜的摸了一下怀中穆小虎的头发,然后抬起他的小手,上前两步··穆青取出一个匕首,伸手抓住穆小虎的胳膊,在他白嫩嫩的皮肉伤划了一刀,瞬间有鲜血涌出。
穆小虎像是没有知觉一样,仍旧闭着眼睛,不声不响·倒是刘缇,鲜血涌出的刹那间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似乎是替穆小虎疼了一下一样··穆青看了刘缇一眼,一边将穆小虎的鲜血挨个滴入剩下的七个碗中,一边道:“小虎年岁也大了,不要总骄纵他,男孩子跌打滚爬实属正常,他自小跟蛊虫一起养,怎会惧怕这点小小的疼痛。”
刘缇低头不语,看着穆青将每一个碗中都滴入穆小虎的鲜血,然后再熟练的帮穆小虎止血上药··“这孩子是我穆家仅剩的骨血,我不会害他·”见刘缇不说话,穆青只好又接了一句,随即也不等她回话,就又道,“时间不多,开始吧。”
刘缇点头,回身将穆小虎放在椅上,然后回来径自端起那些盛了血水的碗,一碗接一碗小心的倒在那块白色的石头上··穆青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随着刘缇的动作,呼吸渐渐放轻至不可闻,双手也紧张的攥了起来。
大部分的血液泼在石面,就跟泼了一层水似的,缓缓沿着石面下滑了,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血痕··然而当泼了其中一碗后,刘缇睁大了眼··只见那碗血非但没有滑下去,反而迅速的深入了石中,就好似这不是一块坚硬的石头,而是一堆沙子。
血液渗到白色的石块里,晕出一些粉红的颜色,看起来十分好看··“是......是谁”穆青颤声道··刘缇看了看,道:“祝挽州。”
“哈,哈哈哈,咳咳·”穆青仰头笑了几声,舒缓了下情绪,满意道,“继续吧·”·刘缇点头,然而后面剩下的均是平常,并没有像祝挽州的血液那样渗进去石头里。
刘缇转头看向穆青··穆青过分年轻的面庞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失望,也没有得意,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摆手道:“好了,你带小虎先下去吧·”·刘缇就点点头,去抱了穆小虎,带着他快步离开了小楼。
等她走远,穆青一个人站在白色的石头前,看着上面蜿蜒而下的数道血痕,突然哑笑:“呵,最关键的人物还没有试过,至阳之人一定有两个,而烈阳密藏,也一定是我穆青所有”他说完,回头,毫不留恋的走出了小楼。
第37章 线索·督方城地处西北,四季分明,秋季的气候十分凉爽宜人··随着往来人口的增多,近年来督方城已扩建两次,且由于是边境重地,朝庭派遣的军队与督方的衙门一武一文,共同守卫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要想在偌大一个督方城找到一个人,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当年烈阳国的后人逃脱后,四处奔散·两位手握烈阳令的王子一南一北,泯然众人,直至君肆借着皇子之手,将这两人的后人找到,并放在一处保护起来。
这两位王子的后人一化姓林,一化姓杨·杨氏仅留下一个幼女,当年不过十一二岁,在战乱中将家族秘密死死咬住以求保命,也是过的艰辛·纵然如此,此女最后还是死在双十年华,于是杨氏灭门,继承给林氏,直至林氏也被魔教之人掳走。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已无人得知,至于林氏是否还有后人在世,烈阳令是否还保存完好也是个迷,这就导致虽然烈阳密藏越来越少受到关注。
然而依据黑日神教提供的情报,林氏后人就在督方,也可以说,黑日神教之所以选择在督方建立教宗,正是为此而来·本来黑日神教已经找到林氏所在,可是追捕当日,被现任林氏的家主逃脱,已有半年不知所踪。
黑日神教捉住了三两个侍从,也都是一问三不知的小喽啰。·林氏这一代的家主叫林野,黑日神教需要众位堂主寻找的,正是林野身上烈阳令的所在··要怎么找到一个只知道姓名和- xing -别其他一概不知的人如果是在官府,从户薄里头找一找,找到住址然后去问问邻居,大概能拼凑出信息贴个画影图形什么的,只要这人还在督方郡,总会有找到的一天。
如果是在江湖,更简单,大把的银子撒出去,整个地方上所有的流氓混混情报甚至普通百姓都会成为你的眼睛,除非这人不吃不喝不与任何人交流,否则总有露出马脚的那天。
.·卫敛瑜走后第一天,杜游一大早儿不知道哪儿去了,宁昀跟陆机两人就商量着要不要用江湖人的手段去找找这个林野·可是遗憾的是,宁昀孤家寡人一个,对督方城的认识还处于浅层,更深的关系网他没有接触到。
更遗憾的是,陆机跟他一样,虽然他不是孤家寡人,蒙- yin -月河剑乃上古名剑之一,在江湖上大名鼎鼎,但那也仅止于中原武林一带,在督方照样吃不开··两人讨论着,忽听一人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目前的身份”·就见是杜游推门走了进来,却不知在门外听了多久。
两人早察觉到他来,也不惊讶,宁昀问:“你是说,借用黑日神教分堂的力量”·杜游进门,手中拿着三张请帖:“咱们手中有大把的督方本地势力,该用就用不要客气。
这是我方才在外头拿到的,一人一份·”·他说着将手中的请帖给两人递过去··“杜兄这话在理,一会儿我跟陆兄回分堂吩咐一下·”宁昀说着随手翻开请帖,看毕,有些疑惑,“是唐绍堂的请帖,去喝茶”·“我跟此人不熟,不知道其秉- xing -,不过如此郑重其事邀请咱们几个,必然不会单单是喝茶那么简单。”
杜游慢悠悠道··宁昀想了想,还是道:“毕竟也算共处一室,不能不给他个面子·”·杜游点头应下,陆机不置可否··茶会约在申时,时间比较紧,三人也就都没有回各自分堂吩咐事宜,准备等茶会结束后再做打算。
茶会约在唐绍堂执掌的第三堂··申时,三人准时赴会,被带到客堂时,就见除了主坐有过两面之缘的唐绍堂外,另还有一人坐在唐绍堂右手下第一个位子,正是那日仪式时见到的第二堂堂主,江应羽。
此人身穿天青色长衫,长发垂直而下,由一条缎带松松的束在背上,面容并不十分出奇,他气质温和,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是个十分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见三人到来,唐绍堂并江应羽一齐站起,拱手为礼:“杜少侠陆少侠,还有这位宁少侠,久仰大名,幸会。”
唐绍堂道··他不以堂主称之,反而使用了江湖上惯常的称呼方式,可见本身对这个黑日神教的堂主身份并不十分看中··三人同时而来,其中杜游的名气最大,江湖上人人知道此人是个鬼见愁,不能招惹,还有人说宁愿去挨卫无双的剑,也不愿意看到杜游的脸,威名之盛,可见一斑。
再就是陆机,月河剑的名头还是很有几□□价的,虽然陆机年级轻轻,还并没有真的继承月河剑,但是陆家的月河剑法乃是上古名剑月河剑的配套剑法,单这一点,就让人不能小觑,再加上陆机一声白衣纤尘不染,面无表情目光微寒,装的挺像那么会儿事,看着十分不好接近,就更让人忌惮。
最后是宁昀·对此人的来历,其实早就有诸多猜测··在平原郡的种种,无论是跟侠盗满天星一战而胜,令他多了个大哥,还是无锋剑第一次亮相斩断牢笼、激战燕平,都未能传播太广。
满天星自平原离开后,倒是逢人便道自个儿认识了个厉害的小兄弟,叫宁昀的,轻功高绝,一手问心掌出神入化,这个倒是有人信的·毕竟问心掌嘛,少林方丈证道也曾在人前用过,确实十分神妙,宁昀少林俗家弟子的身份也是不胫而走。
但是轻功胜过满天星,内力胜过单客,倒是很少人真的相信,毕竟年龄摆在那里,天分这东西,不真正的见识到,是不会有人觉得它有多么可怕··然后就是无锋剑。
宁昀离开后开始时也时常与严雪青通信,从字里行间来看没有半点无锋剑的影子,江湖上也无相关传闻,因此此剑在宁昀手中的消息,竟然被捂得严严实实,陆夫人那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最先接触宁昀的韩家兄妹倒是见识过宁昀的武功,也知道他跟江湖上盛传的无双公子是好友,明显是个不能惹得高手·然而,这俩兄妹越见识了宁昀与卫无双的风采,就越对两人恋恋不舍,不肯放手,于是到如今都一直对祝挽州讲宁昀此人武功并没有无双公子说的能斩断他的佩剑那么可怕,也成功影响了不知情的所有人,对宁昀的印象都是:少林俗家弟子,可能是证道的徒弟,会问心掌,还会剑法,轻功不错,身手跟单独一个的韩家兄妹差不多。
三人被妥善招呼着坐下,杜游占了左手边第一个位子,陆机与宁昀依次在后,自有下人奉上茶水··唐绍堂跟三人介绍了江应羽,只通了姓名,道他使鞭,乃是刚认识好友外,其他来历一应皆无。
几人对坐闲聊,唐绍堂迟迟不进入正题,明显在等人的样子··联想到七堂八位堂主在座了五个,等的是谁不言而喻··喝完第二盏茶,第三堂的兄弟又带来两位客人,正是韩白笙与韩白筝兄妹。
“唐兄,祝兄今日微恙,无法前来赴约,我代他道个歉·”一进门,韩白笙率先说道·一旁妹妹韩白筝脸上微微有些尴尬,也跟着哥哥抱拳赔了句不是。
唐绍堂听罢只微微挑起嘴角,冷笑了一下,就继续恢复其热情面目,招呼韩家兄妹与众人见过··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宁昀摸摸下巴,心说原来唐绍堂与祝挽州之间的关系僵冷到如此地步,面都不愿意见了么。
正想着,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不禁抬头··就见是韩白筝坐在自己对面,睁着一双大眼睛,目光莹莹如含秋水,盛了一汪深情定定对上他的双眼··韩白筝今日穿了鹅黄色的外衫,绸缎轻薄飘逸,领口开的极低,见宁昀看过来,不由得轻轻挺了挺胸脯。
......·宁宇无语的扭开脸·如果不是见识过韩府那几个所谓的韩白筝“后宫”,这款式的说不定还真能激起他几分兴趣··脑中不自觉的想起那个不想说的晚上,他跟卫敛瑜凑得极近极近,近到看不清彼此的面容,那双浅棕色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般明亮的眼睛却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像现在这样,他就又回忆起了,那双眼睛里满满的专注与......十分稀有少见的温柔··正走神,小腿上挨了一脚··宁昀回过神,陆机若无其事的收回脚。
然后就听到唐绍堂在众人寒暄过后,开口:“我知道在坐的诸位都是为那柄传说中的龙吟剑而来,不如我们诸位先通通气,免得到时伤了彼此和气·”·唐绍堂十分直截了当的抛出了探路石。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却都没有开口说话··唐绍堂等了一会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微微拧眉·他想了想,先向宁昀发难:“宁少侠,听闻你是少林高足,善使掌法,不知对龙吟剑可有必得之心”·宁昀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这唐绍堂- xing -格也太直爽了些,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加掩饰,搞的他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唐少侠,你难道不知,宁公子与无双公子可是至交好友,龙吟剑对无双公子有多重要,就不用我多赘述了吧”·却是韩白筝此女抢先说道。
说完,又看了一眼宁昀··宁昀又去摸下巴·恩他跟卫敛瑜的关系人尽皆知了么,至交好友什么的,为了这个称呼,说什么也得寸步不让一把··“不错,就算为了卫兄,龙吟剑在下也拿定了”这句话那叫一个斩钉截铁,自信满满,说的唐绍堂与江应羽都看着他,笑都僵在脸上。
第38章 话不投机·唐绍堂表情空白了几秒,脸上微微有些尴尬接话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先祝宁少侠心想事成·”·宁昀点点头,心说这唐绍堂虽然不知是什么目的聚集大家,还提出龙吟剑的话题,不过观其言情举止,只觉此人- xing -格虽鲁莽直白,但也贵在光明磊落。
唐绍堂又去看陆机,还没等他说话,陆机就道:“龙吟剑这等传世的至宝,当然是能者得之,只是不知唐少侠如此请我等前来,是有何指教”话语里透露出些不满。
唐绍堂一怔,不由得看向江应羽··江应羽见此,只得站起身,先给大家行了一礼,然后道:“诸位不要误会,毕竟龙吟剑只有一把,唐兄请诸位同来,也只是怕大家因此相争伤了和气。”
“江堂主这话就不对了·”却是杜游淡淡道,“两位与我等泛泛之交都谈不上,何来和气之说·”·宁昀端着杯子,就见唐绍堂脸上的表情更尴尬了,简直是一副恨不得马上消失的模样。
他本想喝茶看戏,无奈对面的韩白筝似乎笃定他不会做什么似得,目光简直是肆无忌惮,如有实质,想要将他生吞活剥一番·他不禁十分后悔今日来赴约的决定··江应羽也不生气,只笑道:“咱们如今同在黑日神教,怎么会同杜兄所言呢,还是说杜兄看不起我等,不愿我我等结交么”·杜游闻言,掀起眼皮仔仔细细的打量江应羽,半晌后敷衍道:“怎么会,我跟宁兄一见就投缘,这难道不是同教之谊”·江应羽被他的目光打量的有些挂不住,闻言也只得冲他笑笑,刚想开头,就又被打断。
“我等也感念唐少侠的好心,不过烈阳密藏之事非同小可,到时各凭本事罢·”杜游一副话不投机不想多说的样子,宁昀与陆机也默契的同他在一条战线,当下三人坐下不到两刻钟就向主家道别。
唐绍堂也不多留,急忙送三人出了门··倒是韩氏兄妹并没有一起离开,也不知留下是否还有其他用意··“喂,他怎么回事吃错东西了”陆机与宁昀落后几步,陆机悄悄问宁昀。
宁昀扭头看了看他:“这事儿对你来说有些复杂,总之少问多看·”说完摇着头上前两步追上杜游,两人一齐边走边小声说着什么··......·陆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心里暗道:今天什么日子,俩人一起吃错了不成·“这事儿你怎么看”宁昀问杜游。
“恩,还好,可惜祝挽州没到,不然必定是一出精彩的好戏·”·“我倒觉得唐绍堂- xing -格单纯些,不像是能想出这种花招的人·”·“唐绍堂未必表里如一,江应羽倒是绝对表里不一。”
杜游总结道··“杜兄实在心急了些,要是能虚与委蛇多留一会儿,说不定能看的更清楚·”宁昀说完这句,杜游却是看了他一看,眼光有些促狭之意:“哪里是我心急,某人屁股上像长了个钉子,隔老远就能感觉到躁动,不早点离去,万一发生点什么,我怎么跟卫无双交代。”
......·宁昀闹了个大红脸,颇有些不自在·他微微仰头,摸了摸鼻子:“杜兄有这时间说笑,不如想想怎么应付后头那个小尾巴”·这时陆机也赶了上来,对两人小声道:“后头跟着的,怎么办”·杜游快走两步,拐入了一条小巷,回头,对两人勾了勾手指,两人跟上。
进入小巷,四下无人,三人默契的纵身跳上墙头潜伏起来··不一会儿,巷子口鬼鬼祟祟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人穿着月白的书生袍,外罩青纱,头戴书生帽,斯斯文文。
又身量矮小偏瘦,步履沉重,跑的有些气喘吁吁,一看就像是个不会武功的小书生··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这人探头往巷子里看,没见着人,顿时疑惑的整个儿现身出来,进了巷子。
宁昀摇着头,很为这跟踪的技术惋惜·他跳下墙头,无声无息的落在这人身后,然后轻轻在他肩上一拍··“”那人吓得一蹦,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倒是没叫出来。
他一回头,四目相对,彼此都一怔··“是你”宁昀上下打量他,“言有墨·”·此人正是那日在茶馆,宁昀等人从祝挽州手下救出来的少年。
言有墨看清了宁昀的脸,顿时欣喜道:“恩公,你怎么在这儿”·宁昀一听这话顿时无语,这时杜游与陆机也从墙头跃了下来·言有墨一见竟然都是那天在茶馆帮助自己的人,笑的更灿烂,可见的整个人都欢快了起来。
“这话得问你,不是你跟着我们来的么”陆机好奇问他··言有墨一怔,张了张嘴,视线缓缓扫过三人的领口··之前去分堂,副堂主也交代堂主的身份就是看领口,有几颗黑日标志就代表是几堂堂主,好叫手下人见了知道身份,从而不敢冒犯。
三人对此都无所谓,也就由着手下将与外衣同色的绣着黑日标志的缎带缝在了领口··言有墨倒退两步,周身的气息从欢快到疑惑,再到怀疑到愤怒·宁昀就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的,情绪变化这么明显,好像小时候在河里见到的气泡鱼,一戳整个就胀大了。
“我道那天你们怎么好心救我,原来是一伙的·”言有墨用尽全力挤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你们黑日神教的,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抓到你们,剥皮抽.....哎呦”·言有墨抱着头,痛的惨呼一声,弯下了腰。
宁昀收回他那把玄黑的折扇·别看这扇子也就比巴掌大一点儿,小巧精致,但是作为无锋剑的剑鞘,此扇正经的玄铁所造,十分沉重坚硬且有磁力,被敲一下脑袋可够言有墨受的。
“好好说话·”宁昀道··言有墨抱着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可疑的水迹一滴两滴,悄悄的从言有墨脸部的位置掉到了地上··宁昀望天,往后一伸手,陆机被拽了出来。
“......喂,小子·”陆机上前,简单粗暴的按着言有墨的肩膀把他提起来,果然,一脸泪,“你.....你你哭什么跟个姑娘家似得。”
陆机有些无语,又有些嫌弃··“杀......嗝儿杀了我吧,反正已经杀了林野全家,不差我这一个,我......我不怕死,呜呜,娘......”言有墨一边哭一边硬气的道,最后一声娘叫的三人忍俊不禁。
宁昀一怔,忙问:“你刚刚说什么你认识林野”·然而林野两个字像是击中了他的伤心事,言有墨眼泪掉的更凶,哭的说不上话。
......·三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杜游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带他回去·”·说完,当先走了,宁昀跟上··留下陆机只得带着这个小哭包,路上嫌他哭的难看一指将他睡- xue -点了,三人加上一个言有墨,快速的回到了凌云居。
.·言有墨只觉得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被一个吃人的大妖怪追着要咬他,自己就到处逃跑躲藏,然而怎么跑都跑不快,眼见得就要被追上了......·呼——言有墨长出口气,从噩梦中醒来,抬头想擦擦头上的汗。
“嘶·”言有墨小小的痛叫了一声,摸着鼓起一个小包的额头,瞬间回忆起了事情始末··“你醒了·”陆仇无语的看着他。
真没见过解了睡- xue -之后还能呼呼睡得起劲儿的人,果然不会武功的就是麻烦··言有墨躺在床上,缩着脖子揉着脑袋不说话··陆仇也不理会他,径自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陆仇又进来,身后跟着宁昀与杜游··三人在桌前坐下·宁昀指着三人对面的凳子,对言有墨道:“起来,过来坐,我们谈谈·”·言有墨慢腾腾的爬起来,挪到凳子上坐下,抬起头,大眼睛里全部是满满的愤恨,望着宁昀的时候还重点瞪了两眼。
......宁昀又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泡泡鱼了,这是戳过头了,一直鼓着呢··“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杜游在一边笑眯眯··言有墨看了看几人的领口,没有说话。
“哎,这些都是假的·”杜游扯了扯自己领口,继续道,“我们就是想混入黑日神教好查查这是个什么教派来着,是好人·”·言有墨挺直了背,看着杜游。
杜游悄悄道:“毕竟黑日神教做的坏事太多,你知道的哦我们是中原武林来的,他·”说着一指宁昀,“少林寺高徒,少林寺知道吧天下武功出少林,当之无愧的魁首。”
言有墨眼神缓了缓,打量了一下宁昀,明显不信:“骗我,他有头发的·”·“......俗家弟子·”宁昀无力··“还有他。”
杜游一指陆机,“蒙- yin -月河剑传人,月河剑知道吧”·言有墨眼神一亮,点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你的配合,把黑日神教做的坏事儿都告诉我们,实在伤天害理呢,我们就想办法拆散他”杜游最后道。
......宁昀跟陆机眼睁睁看着杜游把言有墨一个气鼓鼓的气泡鱼,顺成了温驯的小梅花鹿,不禁感叹,这还是个孩子啊,真好骗··言有墨明显被哄好了,郑重点头,接过了这根重担。
他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很知道,我......我爹从来不让我打听这些·”·“那......不如说说林野”陆机提议。
第39章 灭门惨案·林野这个名字,就像是什么咒语般,瞬间就让言有墨的情绪产生了变化··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毕竟年纪还小,大概也是蜜罐里长大的孩子,言有墨显然并没有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说方才的言有墨像是一只双眼- shi -漉漉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小鹿,这时候的他就活似是抢了不属于自己的那颗糖的小兔子,满满的不安和愧疚将他整个儿都淹没了··“是我害死了林野和他的家人。”
言有墨定了定神,低头强自道,“如果不是我,林野家也不会遭受这种人祸·”·“怎么回事说说看·”杜游问,顺便给他递了杯热茶。
言有墨捧着杯子,露出一个不忍回忆的表情,喝了一口热茶,努力开口道:“我跟林野一起长大,同上一个学堂,是很好的兄弟来的,他家的事情我都知道·小时候他跟我说过偷看他爹藏起来的宝贝的事情,还说他家有一个宝藏。”
“去年冬天,我记得很清楚,是冬至,晚上要回家吃冬至饺子的·白天我约了朋友在桥头那边的酒楼里吃饭,都是我跟林野的同窗,那天林野家里有事没有来。
不知道谁起的头,我们就说起了各种志怪传说以及秘闻宝藏·我也就开了两句玩笑,说林野家也有宝藏,还有开启宝藏的牌子,巴掌大,就跟朵金花儿似得·”·言有墨停了下,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有那么严重。
只不过一句话,当天分开的时候,我就被人堵在了桥头·”·“堵住我的是个蒙面的男人,听声音很年轻,他的手下把我带到刚离开的酒楼里,单独的一间屋子,详细的询问我关于林野家的宝藏和牌子的事情。”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那么严重的·”言有墨声音渐小,双眼却是睁大,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当时我虽然觉得事情不太对,但没想那么多,出于礼貌,我就又描述了一遍。”
“那个人反复的问我,让我描述的更详细一点,但是我确实只知道那么多,后来我的家人来寻我,那人就放我走了·”·“我本来想马上把这件事儿告诉林野,可是我爹不让我出门,一直到半夜,我才寻着机会偷溜出家门。”
“等我到了林野家的时候......”言有墨眼中有泪水涌出,他连忙低下头,话都堵在喉咙里·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道,“林野家很多很多火把,照的灯火通明,我看清楚了,杀人的人身上,都有这个标志。”
他说着指了指杜游的领口,那个黑日标志··说完这句,他就不再说话了··众人也都跟着沉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眼前这少年的行为,仅仅一句话,害了朋友家满门,说他狼心狗肺十恶不赦吧,确实有点儿冤,说他无辜吧,那他这朋友是上辈子欠了他多大的情,做了多少坏事儿才能得到这种恶果。
只能道一句天意弄人··不过看言有墨内疚的恨不得马上去死的样子,三人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是说,那天夜里,所有林家人都被杀死了”宁昀问。
言有墨点点头:“那天夜里我很怕,被跟着出来的书童捂着嘴巴一起躲在角落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就不省人事了·第二天在家里醒来,我爹跟我说林伯伯和林伯母的尸体已经被人发现了。”
“那林野呢”宁昀继续问··言有墨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爹说林野也死了,尸体被砍的面目全非......”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小了,直至消失。
“没有报官么”宁昀又问··言有墨点了点头,小声哽咽道:“报了,官府说是江湖仇杀,不肯查·我这半年一直瞒着我爹偷偷搜集黑日神教的信息,我想替林野报仇,报了仇,我就自杀,拿这条命去换林野一家。”
言有墨依旧小声而坚定的说··宁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谢你,你先休息一下,等休息好了我派人送你回家·”说完招呼杜游跟陆机,示意出去再说。
三人出了原本杜游的那间客房,又聚集到宁昀的天字一号房··“林野究竟是生是死”陆机问··“这好办,不是有言有墨么,让他画张林野的画像,找人在督方城寻找一下就是。”
宁昀道,“我觉得,身负如此大的血海深仇,林野不太可能会离开督方,一定躲在某个地方暗暗策划报仇大计呢·”·“说的倒是不错,不过找谁去查,分堂下的人马是忠是女干都不一定呢。”
“恩......说起来,卫兄临走前倒是说过,督方城内也有凌云寨暗暗培植的势力,已经在此生活了十数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暴露的暗桩·”宁昀道。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呀·”杜游吃惊道··宁昀看着他:“有什么不对么”说话又强调了一句,“好兄弟来的。”
“是么,那你的好兄弟,有没有告诉你怎么起用这批暗桩”·“恩......”宁昀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杜游··“怎么”杜游挑眉问他。
“这个我倒真的知道,我只是在想,你的可信度,值不值得我去冒险联系暗桩·”宁昀回道··......·杜游气哼哼的站起来,装作准备出门的样子,走两步,又扭头看陆机,问:“他呢,比我可信”·“当然,毕竟一起长大的情分,他老底都握在我手里呢,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宁昀道,见杜游作势又要走,忙笑道,“开个玩笑,杜兄是卫兄信任之人,卫兄走前特意嘱咐,不用瞒着你们·”·杜游这才觉得舒服了些,不计前嫌的又回去坐下:“凌云寨的规矩大的很,联系暗桩得用特殊的令牌吧”·宁昀闻言,神秘一笑,道:“卫兄给我留了一件东西,绝对可用。”
他说着,在脖颈处摸索了下,摸出一块系绳的巴掌大玉牌,摘下来,放在了桌上··这玉牌通体温润,呈现青白两色,被极佳的雕工妙手化作青松与白鹤,正是卫敛瑜家传至宝,松鹤长生佩。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杜游将它从桌上小心的拾起,对陆机道:“土包子,过来见识下,前朝国宝啊,绝世好玉,加上这雕工,这寓意,戴着长命百岁逢凶化吉的。”
杜游故作惊叹,惹来陆机一个白眼·不过他倒也真的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玉牌放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些分量,真难为宁昀是怎么把它一直挂在脖子上的。
这块玉佩在江湖上也是传奇·因为是最后一任武林盟主,也是武林神话君肆遗留下来的传家宝·据说是前朝不知道传了几百年的宝物,一直接受供奉,帮着前朝多次逢凶化吉,躲过灭国之祸。
后来此宝被人盗走失去下落,前朝才迅速衰弱,被如今的开国皇帝取而代之··当然对江湖人来说,君肆比那什么前朝皇庭有影响力多了,借着这玉佩膜拜一下当年的武林神话也是好的。
“你到底是给卫无双灌了什么迷魂药啊·”杜游看着宁昀叹息,“这玩意儿都给你留下了,什么时候你告诉我凌云寨改- xing -宁了我都不觉得稀奇。”
宁昀得意的一挑眉:“当然,好兄弟来着·”·正这时,传来敲门声··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宁昀上前,打开了房门··门外是凌云居的掌柜。
他早得了吩咐,与少主同住的这位宁姓少侠一应事宜皆等同于少于本人处理,因此一般有事儿都是大掌柜出马传话的··“宁少爷,有位姓唐的客人找我打听您,说是想见您一面,有要事相商。”
掌柜的恭敬道··姓唐宁昀想了想,回头看了看杜游··杜游扇子打开,挡住下半张脸,冲他眨眨眼,那意思:见吧··于是宁昀也就跟掌柜的道:“直接带他上来就是。”
掌柜的领命下去,不一会儿果真带着唐绍堂前来··唐绍堂一进门看见杜游和陆机,倒是楞了一下,他看着宁昀道:“宁少侠,唐某前来是有要事想与宁少侠相商。”
“唐少侠请坐·”宁昀微微一笑,“这两位都是我可以信赖的好友,有什么事情一起说就好·”·他身边杜游与陆机默契的一同朝唐绍堂露出一个笑容。
唐绍堂有些无可奈何,只得坐下,宁昀帮他添了一杯茶··本来预计的两人密谈,变成了四人讨论,唐绍堂再不满,毕竟有求于人,只得道:“宁兄,我知你跟无双公子私交莫逆,所以我此次来的目的,与他有关。”
宁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唐绍堂看了看杜游跟陆机,于是这俩人低头喝茶,默契的装锯嘴的葫芦··“如果我帮你拿到龙吟剑,我希望你能说服无双公子答应我一个要求。”
宁昀一怔,杜游也抬起了头··“这个要求绝对不伤天害理,而且他一定可以做到·”唐绍堂又加了一句··“唐大侠·”宁昀斟酌了下开口,“你是已经有烈阳令的线索,才来提这个要求”·唐绍堂一愣,继而有些尴尬:“这个......还没。”
宁昀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想要空手套白狼”·“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查,真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这人貌似不太靠谱啊。
这绝对是宁昀的心声·从莫名其妙办个茶会召集大家说要讨论下龙吟剑,又莫名其妙独自前来要求加入三人小分队一齐查找烈阳令的线索,这个唐绍堂.......脑袋成年了么。
·唐绍堂从宁昀脸上看出了怀疑,不禁十分沮丧:“我是真心实意想要来跟宁兄合作的·”·第40章 春风阁·唐绍唐想了想,又道:“我虽然没有烈阳令的线索,但是我可以保证祝挽州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唐绍唐说起祝挽州的时候,脸上满满的嫌弃··宁昀听罢点点头,觉得这样也不错·他虽然不惧祝挽州跟韩家兄妹,但是能避开的话当然是最好··四人一起在屋里商量了会儿,宁昀接受了唐绍唐的条件,不过最后还是问他究竟想要卫敛瑜帮什么忙。
谈起这个话题,唐绍唐有些黯然道:“家母身患怪病,我已寻访药王仙踪半年多,这次打听到他在凌云寨,于是就想赚些金银亲上凌云寨去请,不过听说药王个- xing -古怪,我想着卫少主好歹也是药王徒孙,于是就想请他帮帮忙。”
宁昀点点头,没有多说,客客气气的送走了唐绍唐··之后,请言有墨画了张林野的画像后,三人一齐又送言有墨回家,可惜言有墨的爹正好出门办货,不在本地,因此几人无缘得见,也就暂时没有机会询问下当日林家灭门的诸多细节以及林野生死之谜。
送完言有墨,没有别的事,三人就想去凌云寨在督方的暗桩拜访·问及暗桩地址,宁昀轻轻巧巧吐出三个字:春风阁··.·此时,黑日神教总部,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少教主穆小虎又设擂台,顿时黑日神教内人人自危··黑日神教内部道路均是直来直往,数个小花园点缀其间,花园里假山花木随意摆放,也并没有设置什么阵法机关,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大户人家居住的院子,然而在院子一角,守卫森严的一个小小院子里,正上演着无比血腥的一幕。
院子里,贴近房门摆了一张软榻,榻上铺着雪白的皮褥子,上头端正的坐着一个小小的孩童··孩童看起来才四五岁的模样,眼睛大嘴巴小,纵然是不苟言笑看起来也十分可爱。
正是副教主穆小虎··穆小虎小大人儿一样坐着,手边放着小桌子,桌子上一个香炉一壶茶一盘子点心·他边喝茶,边像普通人家的孩子看戏一样看着前方的空地上,两个人正生死相博。
这两人,一人中年,一人不过二十多岁,均是手持匕首近身相击·两人表情狰狞,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般,攻击毫无章法可言,更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锋利的匕首不断的在身上划过,两人都遍体鳞伤,身上的衣衫都破成了碎布条,随着动作,鲜血喷涌的到处都是,场面无比血腥。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终于,年轻的那个手臂挥舞间,不小心割破了年纪大点那人的咽喉,很快就结束了这一场争斗··结束的那一刹那,年轻人面上的表情瞬间舒缓了,他瘫坐在地上,身上脸上都被汗水与血水浸染。
穆小虎放下杯子,拍了拍小手··接着就有人上前,将死掉的带了下去··“你胜了,怎么表情跟哭似的·”清脆的童音响起,年轻人却打了个哆嗦,连忙朝着他跪下,脸上扯出一个笑,猴头动了两下,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穆小虎看着那人,微微噘着嘴,只觉得提不起半分兴致,摆摆手道:“行了,本公子决定两天内不传唤你,下去吧·”·那人顿时目露感激,恭敬的朝穆小虎磕了个头,就被人拖着下去了。
一个成人,却要向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磕头,画面有些可喜,然而配着满地的鲜血狼藉,却又显得如此诡异··一个有血- xing -的汉子,却要向着这样一个一手推动了一切的孩童感激,更让人不胜唏嘘。
然而,所有黑日神教总部的人,都知道这人这么做实在太过平常·只因所有人都中了半月殇的毒,生与死,乐与痛都在小小孩童的一念之间,而那种疼痛,能够轻易的摧毁一个成年并且多年习武的人的意志,使他生不如死。
而一旦有几天能松快一下,不用忍受这种想来就来的折磨,怎么能不令人感激涕零··“少教主,要不要再给您传两人上来继续”一旁美貌的侍女柔声道。
小孩儿满脸无趣,声音清清脆脆:“算了,都是废物,一痛起来匕首都拿不稳,一点儿都不好玩·”·他说完,歪头想了想,突然一拍手:“前几天我爷爷弄来的那几个堂主呢”·侍女回道:“堂主们都领了命,在外办事儿呢。”
“里头有一个,特别好玩儿的样子,改天帮我全部叫来吧·”小孩儿挥手··侍女却迟疑了下:“少教主,教主那里……”话没说完,穆小虎扭过头盯了她一眼。
侍女顿时浑身一抖,额上开始渗出冷汗,然后脸色和语气却一丝儿都不敢变:“好的,少教主,属下这就吩咐人去做·”·穆小虎满意的点点头,张开手,任凭侍女上前将他抱回屋子里去。
.·春风阁,听名字有点儿像青楼··陆机悄悄提醒宁昀,然后就见宁昀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他从小在少林寺长大,嵩山上下当然没有什么青楼·而一年回一次家,爹娘嫂子也拘着从不让兄长们带他去那种地方,是以他长这么大,还没近过女色。
而师兄们的江湖故事里,青楼女子个个都是吸人精魄的女妖精,可怕的紧,于是一听陆机这么说,他就有点不太想去··陆机看出他的犹豫,抓着他胳膊道:“干嘛,这点胆子都没有我说你以后可能也没机会近女色了,趁着卫大少爷不在,不如……..”他说着,朝他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
宁昀无语,也不知是真的想去青楼逛逛还是怎的,主动赵路人打听春风阁的位置··春风阁,督方最大的胭脂铺子,另外兼开着好几家成衣铺子,在督方随便找人一问,基本没有不知道的。
三人站在写着“春风阁”三个字的胭脂铺子前,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各色姑娘家,鼻间是阵阵脂粉的香气,瞬间表情都有些裂··不时有姑娘从身边走过,看到三个俊俏的少年站在门口,均频频回头看过来,间或与同伴低头谈笑几句。
三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先迈步的打算·杜游手中的折扇刷的一声展开,遮住自己大半张脸,推了推宁昀,示意他赶紧的··宁昀只好当先进了脂粉铺子。
店里的掌柜和跑堂都是些年轻女子,步履轻盈,双眼间精光奕奕,一看就是会功夫的·这些姑娘早就注意到门口的三个年轻男子了,此时一间宁昀进来,忙出来招呼:“这位公子,是替家里的女眷买胭脂”·宁昀道:“我想见见这里的老板。”
那招呼三人的女子也没有表现的太惊讶,点点头,直接找到店里的掌柜,一位年长一点的姑娘,将宁昀的来意说明··掌柜上下打量了宁昀,又看看杜游与陆机,招来跑堂的吩咐了几句,就走到三人面前,轻轻一福:“三位,请跟我来。”
胭脂铺子的后门打开,就是一个精致的小院子·这院子亭台回廊,青瓦飞檐,绿树红花,树枝上挂着一个一个的鸟笼子,布置得颇有些江南风味,倒是很合宁昀的胃口。
掌柜领着几人直入内宅,转过几个回廊,停在了一处更小的院子里··这个小院子跟外头有个月亮门相连,院子里一排三间房舍,房前一个精致的小亭子,亭子里坐了一位女子,见三人进来,起身相迎。
女子容貌秀美,有一双莹莹美目,透着些哀愁;身材娇小,看不出年纪,开口,声音也是婉转悦耳:“这位想必是卫公子·”宁昀一愣,女子又接着道,“杜公子,陆公子。”
杜游点头,毫不吃惊,陆机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脑袋,跟着宁昀走进了亭子里··“姑娘,你知道我们要来”宁昀问。
女子点点头,话音不疾不徐,有股柔弱的滋味:“我□□风,三位可喊我春风姑姑·”·这女子的美貌并不十分惊人,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但是配上她的气度,不疾不徐,缓缓而来,果然像一道春风,能抚的人微醺。
陆机张了张嘴,看着眼前像是二十来岁的美貌女子,跟宁昀对视了一眼:这么年轻,就自称姑姑·春风姑姑见他两人神色,掩着嘴轻轻一笑··“春风......姑娘,我们来,是有件事儿想要你帮忙。”
宁昀道··春风点头,伸出手,往宁昀面前一摊··宁昀会意,从脖子上取下玉牌,递了过去··春风把玉牌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摩挲了会儿,又递还给他,仍旧用不急不慢的语气道:“你既然有这玉牌,当然可以命我去帮你做任何事情。”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你不自己看一看,是真是假么,你既然认识我们,当知道我们不是凌云寨的人·”陆机好奇··“呵呵呵。”
春风轻笑,“我只认牌,不认人,就算是大当家亲来,也得有令牌才行·”她美目扫过三人,又道,“再说,这个松鹤长生佩,代表少主的交代,既然是少主吩咐,岂有不遵之理。”
宁昀点点头,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画像:“我想让你帮忙查查这个人,是生是死,如果是生,又在什么地方·”·春风伸手接过画像,十分爽快:“这个容易,我马上令人去查,有消息,我会派人送到凌云居。”
她说完,拍拍手,招来一青衣男子,将画像交给他,又附耳吩咐了几句·男子领命而去··“我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少主人了,不知道宁公子可否赏脸喝杯茶,跟我聊聊少主的近况”春风柔声道,一双眼睛似怨还羞,盯着宁昀的时候,让他忍不住微微红了脸颊。
“当然·”宁昀微微侧过头,余光瞄见自称春风姑姑的女子又开始捂着嘴巴轻轻的笑,不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作者有话要说:·卫敛瑜:虽然我没有出场,但我的灵魂与宁昀同在。
第41章 来信·凌云寨的暗桩,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普通姑娘能胜任的·春风姑姑来历不凡,武功高强,是跟卫缺同辈儿的高手,手段十分了得·再加上她在此地盘桓十数年,经营了偌大的人脉,暗地里铺下的网,就如蜘蛛一般,能轻易就知晓每一个蛛丝的细微动静。
三人虽然不知道春风姑姑的具体来历,但是本着对凌云寨的仰慕和信任,此事交给她,三人都十分放心··宁昀他们跟春风姑姑坐了会儿,春风姑姑几句温言细语就让宁昀乖乖的按照她的吩咐,将之前跟卫敛瑜在平原的一些经历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不止春风,陆机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听的也是津津有味儿··.·黑日神教十分自由,各个副堂主之前早就习惯头顶没有顶头上司管教的生活,此时又碰到几个个- xing -散漫对权力没什么掌控欲的堂主,自然各个十分欣喜,没有大事一般也不会来打扰。
如此平平淡淡的过了三天·这一日,一大早的,宁昀的房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一看,门外是个矮了自己半个头却十分精悍的青年,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花虎。
花虎对着宁昀施了一礼,表情冷淡道:“宁公子,这是我家小主人的信,署名给您的·”·宁昀接了信,请花虎进来坐,花虎也不客气,径直进了房门。
宁昀一时顾不上跟花虎寒暄·说起来之前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分开几天没有消息还真有些不习惯·宁昀心情愉悦的三两下拆了信,一遍看完,脸上表情就又喜又忧,看起来十分纠结。
他将信纸小心的收起来,歉意的请花虎稍等,便进了书房··宁昀提笔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卫敛瑜提过,凌云寨重要的信件往来一般都是借用驯养的一种灰背隼传递,这种隼体型小速度快也聪明,算是凌云寨独有的秘密武器,只有深得信任的兄弟才有机会知道。
卫敛瑜跟宁昀之间的传讯就是靠灰背隼,来回凌云寨与督方,不到两天而已··宁昀将信交给花虎,心里暗道希望卫敛瑜回信过来的时候,还来得及··花虎接过信就告辞离去。
卫敛瑜信中倒是提过,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花虎暂由宁昀调度,留在他身边帮帮忙什么的·不过宁昀看花虎冷冷淡淡的模样,到底不熟悉,也就没提起··花虎走后,宁昀想想觉得还是不太踏实,于是就出门,拐了个弯儿,敲了敲杜游的房门。
杜游也不知道在屋里做什么,应了一声,拖了许久才来开门··两人相处了这多日,无论脾气- xing -格均觉对方并不讨厌,也比较熟悉了,因此宁昀也没客气,进门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对药王胡不予有没有了解,比如他的喜恶什么的。”
杜游闻言,轻轻一笑:“你怎么会觉得我就了解药王他老人家·”·“…….你跟卫兄认识的比较久,你俩不是好朋友麽·”宁昀有些莫名。
杜游笑的更灿烂,却是摇了摇头:“我跟卫无双只是之前偶然遇到,彼此觉得不太讨厌,一来二去就比较熟悉罢了,当着你的面,怎么好意思称得上是好友·对他的家人以及凌云寨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说着,冲他挤挤眼睛,“怎么,要见家长了害怕人家不喜欢你,准备投其所好”·宁昀有些脸热,但仍然镇定的回他一笑:“那不如跟我说说药王他老人家吧,我对此基本一无所知。”
杜游见宁昀如此,暗道果然一个人不如两个人逗起来有意思,不过本着帮助朋友的热枕之心,他还是仔仔细细的跟杜游描述了药王其人··“你听他的封号就知道了,药王,肯定是喜欢药材的。
药王胡不予跟当年的医仙蔺燕岚是师兄弟·蔺燕岚知道吧小医仙蔺知行的爹,也就是卫无双的外公·”·杜游似乎对医仙更向往些,又着重道:“蔺燕岚出身扬州,不仅精通医术,笔墨丹青也是一绝,很受当时的扬州望族推崇,可惜世上几乎没有他的墨宝传世。”
“他俩一个专精药理,一个专攻疑难杂症,携手行走江湖,真是菩萨心肠,不知道医好了多少疑难杂症,救了多少武林人士跟平民百姓·当年的皇帝更是金口玉言,亲封了药王与医仙的称号,当年风头一时无两。”
“可惜好景不长,小医仙蔺行知出生后第四年,医仙不知什么原因莫名身亡,留下独女与师兄两个,据说药王深感天道不公,救人活命的菩萨却落得如此青年早亡的下场,就在那时移了- xing -情,从此隐居山谷专心抚养师弟的独女长大。”
“江湖上本来少了一位妙手回春,能跟阎王爷抢人的神仙人物,已引人不胜唏嘘,这下又少了一个熟悉天下所有药材,精通制毒与解毒的药王,更是群情轰动,很多人都纷纷自行寻找药王与医仙独女的下落。”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可是药王躲的实在是好,近十年,没有任何人能找到这两位隐居的山谷·直到小医仙主动出山,在江湖上又掀起很大的波澜,药王才跟着露了面。
不过据传这位药王- xing -格孤僻,不苟言笑,出山后从来没有主动帮人瞧病,找上门来的也多半被他打发了,常年居住在山谷中,偶尔也会去凌云寨总舵小住·”·“药王虽然并不会杀人的武学,但是对制毒一道乃是宗师级别,等闲不能近身的。
如果这次来的是这位老爷子,那你自求多福,我知道也只有这么多,其他你自己体会·”·杜游说完,端起桌上的茶一口饮尽··宁昀低头认真思考了半晌,似问杜游又似自言自语道:“你说药王他除了药材,还会对什么感兴趣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卫大少爷在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杜游好心的安慰了一句··宁昀点点头,颇有些魂不守舍的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突然打了个响指,整个人精神一震,自言自语道:“这个不错,或许可以去试试·”说完匆匆走了··杜游见他反应,赶紧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宁昀正快步走出凌云居,沿着街道一直向远处走去··看那方向,杜游根据那边的铺子情况推测了一下,基本都是酒楼食肆·那宁昀最可能去的地方应该是四海楼。
请心上人不好讨好的长辈吃顿好的靠谱么杜游疑惑··.·宁昀在外晃悠了半天,吃过中午饭才回到凌云居··在自个儿的房门前,宁昀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两个人。
一个是去替宁昀送信的花虎,不知怎的又回来了·另一个是已经几天不见的副堂主张绍文··这俩人一左一右,泾渭分明,门神一样站在门边,一见宁昀过来,花虎没有动,张绍文却过来恭恭敬敬的给他行了一礼,口称堂主。
宁昀点点头,打开房门,张绍文却不进,只道是有要务传达··宁昀也不勉强,先请花虎进去,然后就站在门外对张绍文问道:“什么事”·“堂主,属下来传达副教主的命令,两日后请堂主务必到此地。”
说着,拿出来一封信函交给宁昀··宁昀接过信函,示意自己知道了·张绍文也就识趣的告辞离去··宁昀进了自己房间,就见花虎正端正的站在客室,见他进来,拱手为礼:“宁公子,花某听从少主人吩咐,这几日要贴身保护宁公子的安全,请宁公子凡有出行务必带上某。”
宁昀:“……”·“你家少主人,让你保护我的安全”宁昀望天··花虎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少主人让他这几天跟着宁公子,那不就是要保护他的安全·“好吧,多谢。”
宁昀客气道谢··花虎点点头,沉默的站到了角落里,准备从现在开始担当护卫的职责了··作者有话要说:·很努力的想把攻写出来·第42章 柳花滩·锁子山怀抱督方郡,金水河饶山而过,蜿蜒而下。
金水河河面宽阔,水量充沛,河道上漕运繁荣,水产也十分丰富,若不是因为连年的征战,督方郡的百姓单靠着金水河也能安居乐业··金水河由于是绕山而过,所以有很多滩涂,丰水时这里是布满暗礁的危险水面,平时很少有船只靠近这些地方。
柳花滩,正是一处当地人耳熟能详的滩涂发展而来的坡地·这里四处都是灰黑色的岩石,凹凸不平,其背靠锁子山奇险的峭壁,峭壁光滑如镜,天气晴好时能隐隐映照出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茂密的垂柳,也算是一道独特的景致。
两日前,宁昀接到了张绍文传递的信函,信函上是详细的副教主的传令,名他今日前往柳花滩··不止宁昀,陆机根杜游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命令··于是这日一大早,凌云居的大门外,整整齐齐列了三队黑日神教的人马,引得路人驻足观看,指指点点,均有些好奇这些人的目的所在。
对督方的江湖世家来说,以前的黑日神教是敌人,现在的黑日神教是自己也得效命的地方·对零零散散来此办事儿的江湖人来说,黑日神教是督方本地庞然大物,教众肆无忌惮十分不好惹,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在当地百姓眼中,黑日神教整合了本地其他世家,很威风,很本事,但是风评也不太好,因为上头的教主似乎也不太管理教众的行为,欺男霸女之事偶有发生,不过还是那句话,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好。
天气晴好,适合出游·宁昀三人出了凌云居,自由恭候的副堂主纷纷上前行礼,宁昀身后还跟着非要贴身保护他人身安全的花虎··围观的众人见黑日神教迎出了三位俊俏的少年郎,纷纷觉得惊奇。
消息灵通些的就知道,近日黑日神教有七堂堂主新上任,除了本地人熟悉的韩家那个韩白筝大小姐,其他都是各种俊逸的少年郎··黑日神教如此多人一同出行十分少见。
宁昀他们略说了几句话,就接过了副堂主递上的缰绳,翻身上马··自有一名教众越众而出,在前带路··宁昀在前,青青一抖缰绳,马儿轻快的溜达起来,前方的路人听到马蹄声,赶紧的就往两边躲避,让出了中间的通道。
直到出了城门,宁昀才放松的一夹马腹,马儿就快速奔驰起来··好像很久没骑马了·风儿将他的长发扬起,露出极其精致略带温和的一张俊脸,一双乌黑瞳仁的大眼睛微微眯着,十分享受的翘起了嘴角。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柳花滩到了··大老远就能看到一群身穿黑日神教服饰的教众,手持刀剑,将柳花滩悬崖前这处大大的空地围了起来··宁昀他们是最晚到的,他们到达后,宁昀带着小厮身份的花虎,跟杜游与陆机一起进去,带来的教众就在副堂主的指挥下继续去添作人墙,·由于都不知道穆小虎此次的目的,三人在路上也就没有过多的交流,此时进了人墙内一看,暗道不愧是最著名的一道滩涂,这要是在丰水期,得覆灭多少船只啊。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人墙内到处是灰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并不光滑,形状也各异,方的圆的尖的扁的,密密麻麻高低不一·高的得有一人多高,矮的轻轻抬脚就能踏上去,这满地的岩石,简直让人都要没有落脚的地方。
宁昀一眼就看到了唐绍唐,他正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半蹲不坐的,与不远处稍微低一点点的一块岩石上的祝挽州对视,也不知道是什么仇怨,两人之间看起来□□味儿满满。
唐绍唐看见他们三个进来,扬手一挥算是打过招呼,宁昀一点头,四下看了看,江应羽竟然跟韩家兄妹凑在了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韩白筝发现目光望过来的瞬间,宁昀移开了视线。
靠近河水的一侧,地势平坦些,乌泱泱围了好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好多都是在总教时见到的熟面孔··他们布置了一个很大的绣着很多白色毛茸茸小狮子的屏风,屏风前头一个软榻,榻边放着小矮几,矮几上茶点瓜果一应备齐。
随着一声高亢嘹亮的:“副教主到——”·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孩儿被抱到软榻上坐下,月白衣裳圆圆的脸蛋,还梳着一个朝天竖起的小辫子,一如既往的冷着脸,正是穆小虎。
除了宁昀他们三个,其他人没有见过穆小虎,本来就对副教主有诸多猜测,此时一见这小孩儿,顿时表情都有些奇异··只见穆小虎端正的坐在椅上,身边站了两个低眉顺目的仆从,神经紧绷,随时随地对穆小虎的所有要求做出反应。
众人看着这小孩儿,心里都觉得怪异·瞧瞧这小孩儿养的,果然黑日神教财大气粗权能通天,瞧这通体气派简直比教主还教主·同时心里也疑惑,这么小个孩子能懂什么,把众人召集来,这不会是教主准备酝酿什么吧·这时,忽有一人哈哈笑了两声:“这哪里来的小孩儿,断奶没,不过蛮可爱的嘛。”
说这话的是祝挽州·只见他轻巧的从立身的石头上跳下来,身体一歪往石头上一靠··其他人都好奇的看着那个小孩儿,有疑惑有惊奇,就是没有穆小虎身边其他人对他的那种尊敬与惧怕。
穆小虎冷着脸,他身边有仆从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听完后,他举起小手,对祝挽州招了招,清清脆脆的开口道:“你过来·”·祝挽州无所谓的就走过去,路过宁昀身边时,被拦下。
“怎么宁大侠看不过去呀·”祝挽州挑眉,“放心,我有分寸,顶多打几下屁股·”·宁昀一笑:“拦住你是为你好。”
祝挽州笑的很欠揍:“凭你,还管不到我头上·”说完推开了宁昀拦着他的胳膊··宁昀本身对他的观感就不怎么好,见此也不好再拦着他去送死,也就顺势收了手,后退一步,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祝挽州见他这么干脆,倒是一愣,当下脚步就有些踌躇··本着敌人要做的,坚决不让他做的原则,祝挽州还没再次迈动步子,唐绍唐又拦在了他面前··“这么大个人,还想欺负小孩子不成,你的脸呢”唐绍唐冷哼。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小孩子”祝挽州也不客气,“我欺负你了么一勺糖”·“…….你找死”唐绍唐这气,手一扬就想动手。
祝挽州也忘了什么副教主了,当下两人就当着众人的面动起手来··穆小虎眼睛瞪得溜圆,他看了看打在一起的祝挽州跟唐绍唐,然后目光定在宁昀身上,伸手指着他:“我记得你,要跟我玩的小哥哥。”
他说完,一歪头,“你是大人,说话算话,现在陪我玩好不好”·穆小虎尾音落下,宁昀脸色突然一白··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脏、眉心两处瞬间蔓延到全身。
这一手简直猝不及防,饶是宁昀意志坚定,也被这阵痛意击的微微弓腰,身后花虎赶紧上前扶住,杜游和陆机也跟着脸色一变,一左一右单手搭在宁昀肩膀上,想要传些内力帮忙抵挡痛楚。
宁昀却站起身,摆摆手,卫敛瑜教过的内功心法运转一个周天,那阵痛楚缓解了很多,已经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半月殇果然霸道无比,卫敛瑜教他这套心法时说过此心法名为药心决,虽不能解毒,却能有效隔绝体内蛊毒与母蛊的联系,然而对半月殇虽然也有用处,那令人疯狂的疼痛却还在,只不过痛感降低了很多。
一切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众人就见宁昀突然面色苍白弯下了腰,他身边其他人均神情紧张的样子,不禁都有些疑惑··穆小虎却是歪头可爱的笑了起来:“你只有一个人,太孤单了些,我喊人陪你一起玩呀。”
话音一落,整个人就跟小炮弹一样弹起来,扑向韩白笙跟韩白筝那边,·“不要让他碰到你们·”宁昀忙提醒··江应羽脚下一动,轻巧的避开,韩家两兄妹却有些茫然,被小孩儿一人一掌拍在小臂和肩膀。
穆小虎即触即离,小小的影子满场乱转,瞬间除了杜游跟陆机,就连在一块儿打的热闹的唐绍唐跟祝挽州也中了招··宁昀当然知道半月殇此毒霸道无比,不敢怠慢,等穆小虎跑到他面前,伸手一档,把小孩儿整个儿拍的倒飞出去,撞在了软榻上。
他没用多大力气,就是担心此时小孩儿万一有点损伤生气起来不管不顾的,在场诸位又大部分中了毒,出点什么事儿就不好了··其他人都还茫然呢,唐绍唐跟祝挽州也停下,看看宁昀,又看看穆小虎。
穆小虎甜甜一笑,宣布:“游戏开始,现在你们可以相互攻击,最后站着的那个我可以大发慈悲放过他嗯…….放过他三天”他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楞,心说这小孩儿说话怎么这么难懂的啊··然而下一秒,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啊”,韩白筝第一个跪在了地上。
她身边韩白笙也突然间面色惨白,双膝一软扶住了一边的石头··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江应羽低垂着头,浑身颤抖了一下,唐绍唐跟祝挽州反应十分统一,皆是面上一白,咬紧了嘴唇没有叫出声来,痛的弯下了腰。
这波疼痛来的快去的快·除了杜游跟陆机,在场的其他六人均疼的不轻··“快点呀·”穆小虎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听说你们武功都很高哦,这样打起来才好看。”
众人此时再看穆小虎,顿觉这个小小的外形无比可爱的孩童,此时像极了传说中地狱而来的魔鬼,有着人- xing -最本质的恶念··作者有话要说:·宁昀:老板,煮婉粥,加一勺糖。
第43章 柳花滩之战·穆小虎乌大眼睛里一派天真,然而他的行为却是令众人反感的同时油然而生出一种恐惧··讲道理的坏人不可怕,不能推测的未知才是最可怕。
穆小虎是个小孩子,就更加喜怒无常,他的行为根本无法推算·其他几人虽不能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种了什么毒,但是身上被动了手脚是肯定的,而且这个小娃儿能在瞬息之间发动,令自己生不如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场面一时静极··花虎由于是作为宁昀的随从得以进来,一开始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关注,然而此时他护在宁昀身侧,双眼圆睁十分警惕的模样却引起了穆小虎的兴趣。
加上花虎,宁昀这边有三个人并未中半月殇,不受穆小虎的控制,穆小虎想了想,一拍手:“那边那三个·”他一一指点着陆机杜游跟花虎,“谁能制住他们带到我面前,重重有赏。”
他说完,自觉这个主意十分的不错,当下拍着手叫起好来··话音一落,有人意动··静了一会儿,江应羽最先抬起头,看着宁昀这边的方向,缓缓开口:“大家同为本教堂主,理应同进同退,凭什么我们都中了招,你们还能明哲保身。
不如三位配合一下,省的一会儿让我们难做,是不是,宁堂主”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宁昀··一句话,讲得本来没打算配合穆小虎的祝挽州等人也有些觉得此话合理起来,似乎瞬间就将在场的九人分成了两个阵营。
宁昀闻言,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江应羽,冷声道:“我倒觉得,与其想着怎么把别人拉下水,倒不如想想怎么自救才好·”·江应羽微笑:“副教主吩咐,将这三人捉住呈上,就能免除痛苦,这难道不是自救么”·“想捉住我们,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陆机冷哼一声,锵的一声拔剑在手··清越的剑鸣响起,场上顿时剑拔弩张··花虎垂下头,轻轻在宁昀耳边道:“宁公子,此地不宜久留,一会儿我掩护你先走。”
江应羽耳朵一动,扬声道:“怎么,想跑”·穆小虎立即道:“不行不准跑”他说完,小手一摆,尖利的童音响彻整个柳花滩:“你们给我听好了,把这里围起来,一个人都不准放走”·“谨遵副教主令”添作人墙的数百教众齐声大喝,同时手中刀剑出鞘,剑尖斜斜往地上一指,务必保证不放走任何一人。
花虎脸色微变·穆小虎满意的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九人,准备欣赏这出难得的好戏··江应羽从腰间解下长鞭拿在手中,蓄势待发·韩家兄妹犹豫了一下,然而想想刚才体验到的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还是跟着拔剑。
祝挽州虽然很想教训宁昀一顿,但是这种不太符合江湖道义的行为跟他所受的教育不太相符·祝家一直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事准则,虽说祝挽州确实嚣张自傲的很,但是人家陆机跟杜游,甚至那个见都没见过的随从跟他无冤无仇的,他有点拉不下脸,于是看唐绍堂。
唐绍堂背着手站着,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表面上看去,九人分成两边·宁昀、陆机、杜游、花虎对阵江应羽、韩白筝、韩白笙、祝挽州跟唐绍堂五人。
以人多打人少,看起来局势明显的很·而且诸位都是少年成名,武艺高强之辈,宁昀这边的小厮花虎他们并没有放在眼中··眼见得气氛紧张的就要开打,唐绍堂忽然抬头,嘴一张,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出·唐绍堂伸手扶住身边的石柱,缓了缓气息,目光- yin -沉的扫过穆小虎,随即对江应羽开口:“江兄,此毒非同小可,我等更应通力合作,实在不宜先起冲突。”
江应羽一怔,随即道:“唐兄家传渊源,是用毒的行家,连你都解不了的毒,我们能做什么”·唐绍堂闻言急道:“世间剧毒数不胜数,我唐门偏安一偶也不可能全部会解,但我唐门不能解,未必其他人不可以,此事还需静待转机。”
江应羽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反击:“将来怎么样我并不清楚,不过现下如果你不按照副教主说的去做,会出现什么后果我大概可以预料到·”·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唇枪舌战,引得穆小虎有些不耐烦,他冷着脸哼哼道:“说的没错,再啰嗦我也要生气了。”·唐绍堂见江应羽不听劝告,只能无奈摇头。
他在此地只结识了江应羽这一个好友,除了能劝劝他,其他几人更没有什么立场开口·于是他干脆利落的从祝挽州旁边走到了宁昀身边,用行动表明了立场··祝挽州一见如此,也十分果决的拔剑出鞘,剑指宁昀的方向。
宁昀铁扇插在腰间,眉头微皱,目露思索·在场的众人都知道他是用掌的,花虎却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宁昀是有些微末武艺的文弱书生来着,看着倒是听讨喜,于是他轻轻一拽宁昀,将他往后拽了一步。
杜游顺势向前,折扇在身前打开,轻轻摇动·陆机也上前一步站到杜游身侧,手中的剑摆出起手式·唐绍堂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了一柄短刀,也蓄势待发··场面瞬间反转,此时是宁昀这边五人,对江应羽那边四人。
·宁昀被一拽,打断了思考·他刚刚想到了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刚想跟杜游陆机交流一下,花虎却突然一声大喝:“小心”同时带着宁昀往后急退数步。
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宁昀被吓的一惊,却见是双方已经交上了手·韩白筝与韩白笙双剑合璧,攻击力可瞬间提升两个档次,两人被陆机一剑拦下··唐绍堂一柄短刀对上了老对头祝挽州,杜游折扇一转挡住了江应羽递过来的长鞭,长短互克,这俩人打起来忽近忽远,十分精彩。
花虎护在宁昀身前,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局,就怕万一波及到身后的宁昀··穆小虎看了一会儿,觉得花虎跟宁昀闲站着实在碍眼,眼珠儿一转,看向唐绍堂··唐绍堂跟祝挽州激战正酣。
两人从江南打到江北,交手不知道多少次,对彼此的武功路数也熟悉,正是棋逢对手··祝挽州的剑法很有几分刷子,他堂兄祝青岩早年有奇遇,得到了千古名剑胜邪剑及其传承,指点过他几年,因此他手中虽没有胜邪剑之厉,但是剑法浑厚圆满,正义凌然,对上唐绍堂偏门的刀法倒也正相合。
祝挽州一招走完,手中之剑顺势反手一划·按照以往,这一剑可看做收势之用,是完全可以被躲过去的,谁知唐绍堂此时突然就像力竭一般往前一载,完完全全将自己送到了祝挽州的剑上。
祝挽州一惊,手中之剑划到了实处,在唐绍堂的左肋下开了一道血口··唐绍堂直接栽倒,喉中嗬嗬作响,浑身抽搐不停,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楚··祝挽州恍然,看了一眼穆小虎,后者冲他一笑,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祝挽州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补上致命一剑,转而望向宁昀··从双方交手,到唐绍堂倒地,也才半刻中··宁昀见场上虽然打得激烈,但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胜负,就分神思索刚刚想到那一招的可行- xing -。
直至唐绍堂倒地,他才警觉的抬头看向祝挽州··祝挽州甩了甩剑,冲他露出一个不友好的笑容:“小子,躲了这么久,是时候比划比划了吧·”·花虎紧张的挡在宁昀身前,好像他那矮墩墩的身材能遮住宁昀似的。
宁昀无奈,伸手,不容质疑的将花虎推在了一边··花虎一怔,随即急道:“宁少爷,此人武功很高,快些到我身后去,我或许还能接他几招·”·宁昀无奈:“花虎啊,你觉得你家少主人会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做朋友么”·花虎愣住。
他确实,没有在宁昀身上感受到多么高的内力·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文弱的白面小生,之前他死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黑日神教会选他当堂主来着··难道不是宁昀太弱,而是他太强·花虎愣神的当下,宁昀从容不迫的往前走了几步,冲祝挽州道:“那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感受一下。”
话音未落,一闪,原地出现七个一模一样的宁昀··祝挽州一怔,忽然一道声音道:“回头·”·祝挽州赶忙转身,啪的一声脆响,额头上被拍了一个红印子,他人也被拍的往后一仰,差点栽倒。
“真慢·”那声音又道,然后屁股上挨了一脚,把他往后仰的身体踹了个往前趴··祝挽州惶惶然,就见眼前一个宁昀,不由举剑一砍·宁昀化成清风散去。
他心里一惊,赶忙四处回顾,头顶百会- xue -又挨了一掌,这一掌没用内力,就是借着下落的力道将他的脖子拍的缩了一缩··祝挽州心下骇然,不敢相信从开打到现在,自己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耳边一声叹息,接着自己的后心就中了一掌,这一掌纯用力道,还是一点儿内力都没用,单单凭借力气就打的他一口血憋到了嗓子眼,人也往前一倒,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赶紧往后一转身。
宁昀背着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问心掌都没出,单凭轻功,完虐·“你......你应该等我出剑”祝挽州简直惊呆,无语伦次道。
宁昀闻言,顿时稀奇的看着他:“说你没有对敌经验你还不信,真的打起来,我还等你摆开架势喊开始么”·祝挽州脸爆红:“那你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我们正面打过”·宁昀心里说这人看着嚣张跋扈讨人嫌的,没想到心思还这么单纯,正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那种半月殇被催动的钝痛又开始了··他扭头,看向穆小虎的方向··穆小虎皱着眉,也看着他呢,似乎十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招在宁昀身上不好使了,他怎么没有痛到满地打滚颤抖的使不上力呢·宁昀看着穆小虎,第一次,觉得小孩子竟然也可以让人当成一个- xing -格可恶的成年人来看,这娃娃得活的多悲惨,才一下子从四岁变成了能让人狠狠欺负而不留话柄的二十岁啊。
他舍弃了兀自叫嚣着重新比过的祝挽州,脚尖一点,踩着石块儿迅速朝穆小虎扑了过去··祝挽州看着他飞蛾扑火一样飞向那个魔鬼,张大了嘴··第44章 当归·韩家兄妹的双剑合璧没能拿陆机怎么样,陆机一边对敌,一边儿还有闲心观察其他人。
之前看到宁昀开足马力用轻功欺负祝挽州,他就觉得奇怪了,因为自家父亲跟少林寺方丈证道大师是好友,父亲十分推崇证道大师的佛学造诣,因此一年得有一两个月是带着他在少林寺过的,也因此他得以认识年纪相近的宁昀,跟他一起长大。
他知道宁昀小时候身体弱,是个整天笑眯眯怎么逗都不生气的乖小孩儿;他知道宁昀有个神秘的从来没有见过的师父;他知道宁昀的功夫很好,但是不怎么爱动,被欺负了也不爱还手。
他知道宁昀很多,但是却从来没有见到这么有攻击- xing -完全收敛了温和表象的宁昀··怎么说呢,虽然是竹马来着,但是他以前真的觉得宁昀的- xing -格有点温吞吞的,也不十分看好他只身一人行走江湖。
这回是怎么着,吃错东西了还是被人影响了·这边陆机很困惑,那边杜游却没有太大意外·他认识宁昀不久,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十分不简单。
他对宁昀的认知是从卫敛瑜开始的··甜文强强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卫无双是个怎样的人呢江湖人传说他好斗弑杀,跟他那个玉面阎罗的爹一样,心都是冷的,一旦得罪就是一个必死的下场,也传说见过卫家两父子拔剑的人,现在都死了。
而实际上,卫无双杀人的理由只有一个:他觉得此人该死·或者是欺凌弱者,或者是做了恶事,他卫无双所杀之人通通都是该死之人·之所以给江湖人一个弑杀的错觉,是因为他话太少了。
·是的,无双公子姿容无双,但是面瘫脸,又不喜欢说话,杀人之前从来不解释,也就给人一种他很任- xing -,想杀就杀的错觉··在杜游看来,自己能跟卫无双做朋友简直算是用尽了自个儿一辈子的耐心。
卫无双简直太不会交际了,熟人见面不会主动打招呼,跟人聊天从来不会接话,偶尔一起聚聚也从来都是一拍屁股就走人,都不知道交代去向的,下一回见面就得满江湖偶遇。
他好像身在江湖,却又一直孤独的流离在整个江湖之外··说真的,以前杜游觉得卫无双能交到自己这么一个能容忍他所有冷漠行为的朋友真是不知道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了,直到他遇到宁昀。
第一次见面,杜游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老朋友卫敛瑜,而是宁昀,这让他事后觉得很惊奇·卫无双虽然话少,但是气势很强,一般人很难忽略他去关注其他人,但是当他跟宁昀站在一起时,周身冷冽的气息居然全都蛰伏了,这时候的卫无双,竟然是软和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江湖名剑录 by 团子大将军(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