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雪之钟情(出书版)+番外 by 月佩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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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雪之钟情(出书版)+番外 by 月佩环(2)
·“好吧·”蓝吹寒顿了一顿,然后说道,“既然他们不希望看到我们,我们就早些离开·”·三爷爷不高兴看到的只是自己一个人,却不是吹寒。
方棠溪满心都是苦涩,强笑道:“你去把蜡烛吹了吧,刺眼得睡不着·”·蓝吹寒弹出两道劲风,一一熄灭了烛火,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你到隔壁去睡吧”方棠溪又道。
蓝吹寒的房中只有一张床,连软杨也没有·他练剑炼心,自然不会在身边放小厮仆从·但一路上两人都挑的是有两张床的客房,现在回到皓月居,才发现蓝吹寒的房间虽大,床却只得一张。
“你今晚怎么这么麻烦,快睡”·方棠溪无可奈何,只得闭上眼睛,可是眼前萦绕不去的,尽是吹寒的面容·想到这么完美的吹寒,为了一个仗着自己残疾就赖上他的男人,放弃成亲,放弃有孩子,便感觉心里疼痛得厉害。
他实在是睡不着,只能慢慢地翻来覆去··蓝吹寒听到他艰难地辗转反侧,终于忍不住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黑暗中忽然听到吹寒开口,他心口突地急剧跳了一下,才道:“吹寒,不如……你也接个远房亲戚的孩子来养吧”·蓝吹寒皱眉道:“蓝家人丁稀薄,哪来的远房亲戚你再不睡,我就要抱你了”·方棠溪登时不敢说话。
好在今天晚上腿疼的毛病不敢发作,闭上眼睛后,听着吹寒均匀的呼吸声,便觉得慢慢安定下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翌日,方棠溪醒过来时,身边已然空无一人。
因为弟子和婢女都被遣散,没有一个伺候的人,方棠溪便穿了衣裳,坐在床头,虽然有尿意,却也只得忍着··过了好一会儿,蓝吹寒才回来,看到他时,微微一怔:“我以为你要过些时候才醒。
怎么醒过来不叫我”·大呼小叫的,怕是三爷爷心下更恼·方棠溪没回答,只道:“我也才醒·吹寒去做什么了”·“我练了几趟剑法,找了些材料。”
材料方棠溪心下疑惑,却忍住了没多问·因早上有些寒气,蓝吹寒找了一个斗篷给他披上,才去端了热水给他洗脸,随后还带了夜壶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
虽然彼此已经很是熟悉亲近,但想到吹寒也许会一脸从容镇定地给他把尿,他嘴角有点抽搐··好在蓝吹寒也不坚持,去取了早饭··在他吃早饭的时候,蓝吹寒又出去忙了。
早饭很是简单,一个篮子的白水煮蛋,一大碗稀饭,一碟梅干菜肉丝·蓝家的习惯向来是在吃这方面很不讲究,恨不得以最快的方法完成,只要不难吃就行·但肉丝切得细而整齐,这刀工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有。
他吃完稀饭,水煮蛋吃了三个,虽然只有六分饱,却是忍住不吃了··武人的身体消耗极大,但他现在甚少活动,吃得多了,便会发福,现在自己都有点忍不了自己了,连和吹寒亲近都有些担心被他嫌弃。
但吹寒的忍耐力超强,即便有所发现,也只是纵容着他·纵容得他都忍不住认为,吹寒是想待他胖得自惭形秽,便能毫无心理障碍地踢开他了··哪里用得着踢呢,他本来就是随时准备走的,只可惜走不动罢了。
这么一想,他忍不住又将手伸向了第四个鸡蛋·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忍不住敲开蛋壳,迅速吃完··“小棠,你吃完了没”待他咽下最后一大口时,蓝吹寒刚刚进门,方棠溪不由呛了一下,连忙伸手到桌上去拿茶壶:“咳咳咳”·蓝吹寒抢先一步,将茶壶抓到手中,倒了一杯递给他:“吃这么急作甚,又没人和你抢。”
方棠溪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你怎么啦急急忙忙的·”·蓝吹寒神情柔和了几分:“我在做个东西,你过来看·”·“什么东西啊”·蓝吹寒将他抱了起来,往院子走去。
却见院子中堆了许多木材,还有锯子、斧头、凿子之类的工具··蓝吹寒将他放到旁边的躺椅上,才道:“我在做个轮椅,以后你有什么事也方便一些·”·“轮椅”方棠溪目光游移,“我又不去哪,要轮椅作甚”·方老夫人曾经请木匠给他做过一个,但他说看着堵心,于是让人放到柴房,至今都没取出来用。
蓝吹寒蹲在他身边,与他目光平视:“小棠,你身上还有武功,你还有很快的反应力,仅仅失去一双腿不应该让你低迷·若是有一天,又像当年一般,我等着你来救,怎么办”·方棠溪苦笑道:“还提当年做什么若不是我扯你后腿,你也不会遭人暗害。”
蓝吹寒语气森冷:“若是真的有那天呢你宁可看着我死,也不愿意救”·“自然是愿意的”方棠溪急急抓住他的手腕,发现自己失态,登时又顿住,慢慢放开,有些不安,口中道,“你让木匠做就好了,又何必自己辛苦。”
“别人做的,你定会推三阻四地不用,我做的,你定会用的·”·连吹寒都知道自己爱惨了他,所以吃定他了··方棠溪心下叹息,口中却是嘟囔道:“不好说。
你做的我舍不得用,反而可能会束之高阁·”·“你今天就一定要跟我抬杠不可吗”·方棠溪连忙咳嗽了几声,不敢再答··蓝吹寒给他倒了杯热茶,让他捧在手里暖手,问道:“要不要在扶手上装上机括,遇敌时打开机关,发出暗器”··方棠溪道:“不好吧,发出暗器,轮椅必定往后滚动,我就不知道滚去哪了。”
“自然要在轮子上做个卡口,以便随时可以卡住不动·”·方棠溪随口反驳道:“以暗器发出的速度,卡口的力量必定极大,连地板都会被卡坏吧”·“方棠溪”蓝吹寒的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瞪视着他,“都轮到你动手了,你还在乎地板会不会卡坏”·“不要生气啊吹寒,喝口水消消气”他连忙递给他茶盏。
蓝吹寒接过了,一饮而尽,语气平和许多,缓缓道:“好,既然你同意了,那便这么决定了·”·他……同意什么了·方棠溪有些呆怔,随即便看到蓝吹寒开始干木工活。
许是早就经过深思熟虑,吹寒的动作有条不紊·地上的木材有许多是上品的紫檀,质地坚硬,切割打磨很是不易,但吹寒内功深厚,汗水也不曾流出半点··“吹寒,这么好的木头拿来做这种会磨损的椅子,是不是太可惜”·“做什么不可惜棺材么”·方棠溪登时语塞,也不说什么了,坐在旁边看着他。
明明是在做最寻常的木工活计,但那认真的态度很是令人心醉,他不由看得痴了·忍不住心想,这样认真的一个男人,即便不是皓月居的主人,即便没有过人的容貌武功才情,只做一个木匠的话,单是以这份坚定和执着,也会是一个优秀的木匠,迷得自己晕头转向的。
到了午间,蓝吹寒收了工,带他去吃饭,担心他无聊,让他在书房看书,他却很是不愿,只肯坐在旁边··蓝吹寒担心轮子震动,在轮子边缘包了两层的牛皮·整个轮椅都是榫卯装置,有榔头的话,便可自如拆卸,方便装到马车上。
虽然带不到塞外那么远,但也可以带到方棠溪在杭州的那间宅子··他在机括上研究不深,所以只装了一些银针,留待不时之需,方棠溪一直让他不要麻烦了,再折腾下去,他都不想出门了。
蓝吹寒知道,若是逼他太急,他怕是又要缩了,也只好作罢·况且,他也不指望方棠溪能出手··一个由剑入道的人,修剑修心修自身,不会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寻常人手里,何况方棠溪连寻常人也不如。
他这么说,也只不过是想让方棠溪能不惧旁人的目光,仍如以往那般活下去·纵使做一把椅子改变不了什么,他也愿意去努力··-·轮椅终于做好时,也到了快要下山的时候。
蓝吹寒待方棠溪试用过了轮椅,便将轮椅拆卸下来,驼在马背上·眼看临行了吹寒仍然毫无动静,方棠溪就催促蓝吹寒去与三爷爷告辞··蓝吹寒沉默片刻,也便去了,回来时神色更是不快。
方棠溪知道定是起了争执,也不敢问他,只是趁他不注意时,偷觑他面色是否好转··蓝吹寒受不了他的古怪神色,说道:“和三爷爷切磋了一场·”·“……”三爷爷那身子骨还能动手方棠溪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身体健朗得很,没受伤·走吧·”·会闹到动手的地步,这表示三爷爷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吧··方棠溪很是苦恼,但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踌躇了一会儿道:“不如我们在江湖上寻觅几个弟子,让三爷爷代为教导”·“收到称心如意的弟子不容易,即便能收到,也有一堆琐事,三爷爷未必有这个心力。”
皓月居当年曾经有过许多弟子,蓝吹寒这么一说,言下之意也是想为三爷爷找个传剑的人,只是方棠溪腿上不便,自然不能行走江湖,找到合意的弟子··“吹寒,我们暂时先不回塞外吧,住个半年再走。”
蓝吹寒微微一笑:“哪有母亲生了孩子就不管了,一直在外面游荡的道理在此地盘桓些时日就回去·”·方棠溪知道,撒了这个谎就要不停地掩盖,心中也很是苦恼,说道:“好吧,等孩子大了些,我们就带他一起出来,也当是增长见识。”
蓝吹寒微微一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会考虑这么长远的事情,可见他的心境还是非常平和的··第九章 ·一品居的掌柜看到方棠溪来了,十分殷勤地请他们到楼上包间叙话,主动拿了帐本过来,帐面上无非是今日进了多少粮油面,但因点心师傅都没有换,所以每月都有盈余,结算起来竟然赚得不少。
方棠溪当初离开时,将宅子里伺候的小厮都遣散了,但每个月中旬掌柜都会让人到宅子里打扫一遍,里外都很干净··他决定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便顺道让掌柜帮找两个小厮打下手,有时不方便吹寒帮忙,花钱使唤旁人要好一些。
倒不是担心吹寒不耐烦,只不过他希望,吹寒会永远那么俊美出尘,不要为那些肮脏的事情烦忧··不过,即便如此,蓝吹寒还是沾上了许多尘世气息,此时的他正一身短装,头发全部拢在一处,在厨房跟着厨娘做菜。
但他容貌过于俊美,令厨娘都时常出错·方棠溪无法阻止,也只能随他··初冬的西湖正是风平浪静,湖面的凉风袭来,令人感觉微冷,但湖水通透,天光澄明,令人愉悦。
方棠溪一个人独坐在湖边,心有所感,取了横笛吹了几个音,忽觉身边树上隐约有些响动,便知上面有人,但刚才自己神思发散时,对方并没有动手,便知并非仇敌,于是转动轮椅,朗声道:“不知何方高人到访,还请现身相见。”
过了一会儿,树上毫无动静,他又说了一遍··树上的人发现是瞒不过了,这才飘然而下·却见这人是个女子,容貌娴静美丽,是当日见过的黄衣少女。
她身着一身翠绿衣裳,藏身在树木之间,竟也相差无几··杜姗盈盈下拜,行了一礼:“小女子杜姗,见过方公子,打扰公子吹笛,实在抱歉·”··方棠溪有些讶异,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她,但他此时打扮已与在安阳相见是决然不同,所以存了几分侥幸,只盼这姑娘没认出自己,佯装淡定地抱拳道:“杜姑娘不必多礼,在下身有残疾,不能迎客,还请姑娘随意。”
·杜姗听说他有残疾时,难掩失望之色,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是同公孙姑娘一起来的,但路上有事耽搁了,到皓月居山脚下才赶上·一直听说蓝公子和方公子私交甚密,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密切。”
方棠溪听她这么一说,知道她并没有发现他和吹寒之间的禁忌情事,心下稍安·在上皓月居之前,他还有撮合蓝吹寒和别的女孩子的想法,但进了蓝家的祠堂后,与吹寒的那三拜,让他对吹寒更是难舍,所以面对这个少女时,他便有了几分不自在。
“公孙姑娘和你一起来的她呢”·杜姗道:“公孙姑娘是个有主见的女子,敢于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我敬佩她,所以跟随她到此。
皓月居上有高人,我们不便接近,所以公孙姑娘回了修罗谷,此时应该带着母亲到皓月居定亲了吧·”·方棠溪大吃一惊:“她真的去了”·“没错。
江湖上的世家子弟,无人不以娶到公孙姑娘为荣,方公子和蓝公子亲如兄弟,必然也会为他高兴吧”·“是……是吧·”方棠溪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可是现在看来,惹的祸却像是越来越大了·以吹寒的个- xing -,断然不会接受旁人为他做主,公孙雁越是这样,只会越遭到他反感·真想用自己的经历对公孙雁现身说法,让她换一种方式再来,不过想来别人也不会听他的。
“方公子,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杜姗仿佛明波一般的目光,凝视着他··怎么回事难道这个他属意的吹寒的女子居然……·方棠溪只觉心口一跳,忙道:“不瞒姑娘,在下早已娶妻,妻子也是我心仪之人,我和他也已经有了个孩子。”
“哦恭喜方公子了·怎地这么大的事情,江浙上却没有听闻·”只不过一刻,她就已从失态中恢复过来··方棠溪温言道:“我家在塞外,也没有大- cao -大办,所以江湖上可能知道的人不多。”
“方公子可否想起,我们初次相见的时候”杜姗温婉一笑··他神情尴尬:“指的是前段时间在安阳么”·“不是。
五年前,我十一岁的时候,随同母亲去沧州,路上遇到一伙劫道的,正好有一个少年纵马路过,拔剑相救·但那少年并没有留下姓名·我只记得他骑着一匹黑马,那黑马的四蹄雪白。”
她当年正是年幼别扭之时,母亲调笑时她还发了好一顿脾气,只觉那少年最多只能算不讨厌,不是特别英俊,可是日后遇到的男子,却都比他逊色·即便公孙雁一见倾心的蓝吹寒,她也暗暗觉得,对方过于傲气。
方棠溪虽然没有留下姓名,但他的马特征如此明显,杜姗又怎地会不知是谁·只是当初错过,后来再借机寻人,却是有些矫揉造作了·当时毕竟年幼,所以也只是留在心湖之上,并没有过多惦记,而父亲在为她举办比武招亲时,她看到赶来安阳的英才不过尔尔,不免生出许多灰心失意。
会这么自然而然地跷掉比武招亲,除了公孙雁的影响之外,幼年时的遭遇未尝不是先有了一颗种子在内··向往那个笑得爽朗自信的少年,但听说他已残疾,杜姗暗觉可惜,畏怯于与他相见,以免破坏自己心中的印象。
到皓月居山下时,她才知道,那个冷傲的男子,原来是兰芷公子蓝吹寒··在公孙雁与母亲下聘时,她不便现身,出于好奇,她便来看一看蓝吹寒究竟有何魅力,却是意外地发现,和蓝吹寒走得极近的那个年老的女子,竟是方棠溪假扮。
听到他吹笛时,才知道他精通音律,不由心神震动,露了行迹·懂得音律的人,便会忍不住追求灵魂契合的伴侣,绝难忍受那些粗野之人接近自己的心··方棠溪微微一笑:“不太记得有这件事了,或许姑娘是记错了吧。”
随后扬声道,“吹寒,吹寒,有客人来了·”·杜姗吃惊地看着他,却见他转动轮椅,便要回去·情急之下,忍不住拉住了轮椅:“方公子,你为什么要避开我”·一个森冷的声音由远而近,一个男子脚步不快,却是倏忽而至:“他不是避开你,他是怕我。”
杜姗一愣,见到面前的男子身穿短衫,露出前臂肌肉紧实,容貌白皙俊美,虽是武人装束,但他的神情骄矜冷漠,便如穿着这世上最华贵的衣裳··杜姗以前或许内心还要嘲笑他不过只是家世好罢了,凭什么这么傲慢,但此时看他如此神情态度,不由一怔:“怕你怕你什么”·蓝吹寒没回答,弯下腰抱起了方棠溪,凝视他片刻,低头吻在他唇上。
杜姗恍若雷击:“你、你们……”·“如你所见,我们是一对恋人·”蓝吹寒神色漠然,“所以,请不要来打搅我们了。”
杜姗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却见方棠溪将头靠在蓝吹寒怀中,环住了他的肩膀,面向里侧,亲昵无限··虽然两人都是男子,但都俊美难言,一个冷漠,一个却有万种柔情,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方棠溪只知吹寒必然会用一种简单粗暴的方法,驱逐杜姑娘,却没想到竟然是亲吻自己,登时羞愤欲死,脸似火烧,只得将脸埋在吹寒胸口,好在蓝吹寒没再多说,抱着他回去。
……·想必不用多久,江湖上就要有传闻,四大公子当中的两位已经不顾廉耻地搅和在一起了··方棠溪面庞发热,心里仅存的理智让他忍不住想道,好在自己家在塞外,这个可怕的消息传回家里想必还要好些年,可以暂时瞒一下母亲。
“你到底是怎么惹的桃花,瘸着腿都还能一个二个地把人勾搭上”蓝吹寒把他放到床上,语气甚是不悦···“那个公孙姑娘还在皓月居上求亲呢”方棠溪红着脸提醒他,“你是真的不喜欢她么杜姑娘你喜不喜欢”·蓝吹寒看了他半晌,脸上的神情缓和了几分:“江湖中太过有名的女子并不适合做伴侣,因为她们能招惹是非,又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有碍我练剑。”
能招惹是非,又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方棠溪默默地在想,自己果然属于吹寒讨厌的类型··蓝吹寒续道:“没想到你这么能吃醋,那个姑娘喜欢你,你还担心我看上她。”
方棠溪呆了一呆,随即面上通红:“我哪有吃醋”·“醋坛子都打翻了,还不肯承认”蓝吹寒拍了拍他的面颊。
方棠溪一时语塞,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发现,肚子忽然动了一下,他甚至能感觉到肚皮微小的蠕动:“吹寒……我好像……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
蓝吹寒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个大夫·”·“不必了,也就是痛一小会儿的事,反正找大夫也没什么用·”方棠溪拉着蓝吹寒的手,不让他起身。
“要不要让姓薛的来看看”·薛不二曾经从苗疆找了情蛊,怂恿方棠溪用在他身上,让他对方棠溪动情,结果令人欲望勃发,实则对感情毫无用处,在蓝吹寒眼里,薛不二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即便他和方棠溪在一起了,他也仍然对薛不二甚为不耻。
“算啦,静溪山挺远的,不要劳烦他了·”方棠溪也挺担心结义大哥和吹寒有争执,也不敢让他们相见··“那我明天到城中寻访一下,看看哪个大夫比较好,找他来看看。”
“不用啦,说不定像上次一样,过一会儿就好了·”·“不行,一定要看看”·“我明天还约了生意上的朋友见面……”·“家里的生意现在不都是我和母亲在管么,你还去谈什么生意”·方棠溪赶忙道:“不是谈生意,就只是见朋友,是江南首富原辰卿,以前我和你说过的。
他有铺子在杭州,听说我来,就从苏州赶来见我·我们约好的地方就在附近茶楼,不会出事的·”·蓝吹寒知道两人见过,听说其人小气无比,这次也不例外,茶楼有什么可吃的还不是要饿着肚子回来。
方棠溪执意要去,他也不能拿他怎样,只好道:“去就去吧,早去早回·”·方棠溪笑应了··惜花山庄是有信鸽传讯的,但这次偷偷出门,两人一用信鸽,走散了的鸟儿飞到老夫人心腹的手中,母亲就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不太方便。
而且茶楼就在附近,倒是不必担心··反倒是他有事要忙··听到杜姗的话,蓝吹寒担心三爷爷会惊怒于他们两个男人苟且,顺口答应了修罗谷的婚事··修罗谷的女人他虽然没放在眼里,但要是天天来缠斗,也真是够烦心的,所以定要展开轻功,奔回皓月居,在三爷爷答应之前,把人赶走。
-·茶水氤氲着,泛着清香··原辰卿微眯着细长的眼睛,微啜了一口,对方棠溪道:“这么说来,你还跟你那个青梅竹马在一起”·“正是。
他其实也想来,但我没让他来·”·原辰卿如今贵为王妃,又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儿,在不知道原辰卿带不带王爷同行的前提下,他自然不好将吹寒也带上··“从青梅竹马到白头偕老,你们当真令人羡慕。”
房中只有他们两人,显然原辰卿视他为至交,倒也不必欺瞒·方棠溪沉默一会儿,道:“其实归根究柢,只是我一头热,偏偏他是个负责任的人,我为救他一命瘸了腿,他便用半生偿还。
现在他无法真正快活,我看着也难受·”·原辰卿皱眉道:“他自己情愿的,你只管享受就是了,难受什么本身这种事情,就只能一个人快活,要嘛他不和你在一起,他快活,要嘛他和你在一起,你快活,现在搞得两个人都不快活,你说你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方棠溪张口结舌:“原兄真是……”·“真是一针见血一语中的啊”原辰卿笑道,目光下移,“你最近是吃了什么好东西还是有喜了”·方棠溪吃了一惊:“有喜就会这样”·“当真是风水轮流转,看你当年多嘴的,害得我有了,你自己也没落下。”
原辰卿瞪了他一眼,凑近看了看,“你四肢未见变化,腰围超过胸,看样子至少有五、六个月了·最近应该能感觉得到,肚子里开始有东西在踢你吧”·“是、是吗”方棠溪坐直了身体,按住自己的腹部,面色复杂至极。
他一直以为是发福,见到昔日友人还有些不好意思,想起当年曾经笑对方发福,结果人家是有身孕,反而是自己懒得动弹,越发地虚胖,于是在见面时特意穿了长衫,微驮着背,没想到原辰卿目光如炬,一眼就发现他肚子,还疑心他是有了身孕,不由一下坐直了,越发显得小腹大了许多,“我又不是雾隐族人,怎么会、有有有……”·“你都毫无知觉的么”原辰卿鄙视地看着他。
方棠溪呆了呆·他自然是感觉到腹中有异物,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吃得太多,所以五脏六腑有些不适而已,居然……是有了孩子么·他心中又惊又喜,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长久以来的忧心忡忡,瞬间就被解决了,便如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忽然找到了绿洲··“我我我是没想到·”·“这该是七个月了·”原辰卿沉吟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既然不是雾隐城的人,若是有孕,必然是被人下了药。”
“下药”··“没错,你几个月前,有没有吃过不明药物”·方棠溪摇了摇头:“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这种毒极为难解,昔日我母亲被人下了牵机散,所以我一生下来就带着胎毒,薛神医说我活不过二十。
结果在最后一年,我服食了子母果,刚好这两种毒暂时能互相克制,我拖着身体产下一女,直到薛神医寻到沉香墨莲·薛神医以为是沉香墨莲能解子母果的毒,但用沉香墨莲来解子母果的毒时,病人还是死了。
可见只有在牵机散被母体吸收过后,这三种毒- xing -才能中和,只用其中之一或者之二,都能令人毙命·”·方棠溪沉默半晌,才道:“原兄这是命中注定的福气,想必令堂在天有灵保佑。
能有这个孩子,我余愿已足,若真的是奇毒难解,我也……我也没有办法·”·“让薛神医看看吧·”原辰卿叹了一口气,“你不打算告诉他吗”·“我若是能解毒,也不必让他知道。
若是不能解,又何苦让他- cao -心·”·原辰卿点了点头:“如此也好·”·他昔日以为自己死期将至,所以给恋人留了遗书,结果害得恋人疯癫,如今想来,也很是后悔,若是悄悄地消失,不让王爷知道他已死去,或许王爷不会受那场折腾。
他回忆起当年之事,一直笑吟吟地脸上出现些许怔忡,顿了一顿,又道:“静溪山离得挺远,薛神医若是来看你也赶不及,要是你不确信,我去帮你找个千金圣手回来”·方棠溪心神混乱至极,一时欢喜,一时担忧,也没有心思和原辰卿再聊天,于是点头答应。
他一直找的都是寻常大夫,没找过妇科大夫,听原辰卿这么一说,或许子母果的怀孕难以察觉,寻常大夫也看不分明·于是便在茶楼厢房等待,让原辰卿叫个小厮去请大夫。
过不多时,那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而来,原辰卿早有布置,让方棠溪隔着一道布帘子给大夫诊治,以免大夫发现他是个男人来看妇科,判断不准,或者把谣言传得到处都是。
那大夫不过三十余岁,却有了很多经验·隔着帘子摸了脉象,看方棠溪手掌粗大,不似女子,便以为他是一个粗手大脚的莽妇,奇怪的只是原辰卿这样一个儒雅谦和的男子,怎地会娶这样一个女人为妻,却没有怀疑他是男子。
大夫沉吟片刻,说道:“脉象是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不过身子太虚,似是奔波许久,胎不太稳当,恐怕会早产·我给你开些保胎药吧·”·原辰卿连忙让掌柜取了纸笔,写了药方,又让随行来的下人跟随去拿药。
原辰卿自己是侥幸得活,自然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好友,给他包了许多药材,塞在轿子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反而是方棠溪安慰他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早在三年前就差点死了,苟延残喘而已·若不是子母果过于珍稀,我都想向原兄请教一下,到哪里能找得到,现在忽然发现自己有……有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原辰卿叹气,摇头不语··方棠溪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温言道:“这是我期盼已久的,不管是谁向我下的毒,我都感谢他·原兄不必为我难过,他日我若侥幸不死,必当回去永安王府拜见王爷和王妃。”
“好·我必定等你前来·”·两个至交好友相视一笑,站立的男子细长的双眸掩去几分忧郁,反倒是轿中的白发男子笑得很是洒脱··第十章 ·蓝吹寒坐在客厅上,面前摆了一桌的菜。
原以为方棠溪只去一会儿就回来,没想到这一会能去那么久,天黑了还不见人影··以方棠溪的- xing -格,在江湖上结识朋友是再容易不过,他当初拒绝方棠溪,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方棠溪- xing -格跳脱,看谁都觉得对方极好,自己不搭理他,他就一直不放弃。
他甚至想,方棠溪只不过是非要到手的执念,若是真的对方棠溪产生不该有的感情,或许方棠溪便不会执着··只可惜这种猜想再也得不到证实··方棠溪双腿折断,灰心失意,- xing -情也有些变了。
而自己对他来说,已是能选择的伴侣当中最好的了··平心而论,不管是李蝶儿、雷凤章,还是路边遇到的给他送帕子的女孩子,还有那个有几分长相,倾慕他但武功又稀松的杜姗,和自己相比,都不能及。
他也甘愿就这么陪伴下去,也当是磨练自己的心- xing -·可是看到方棠溪和别的男人出去太久,他竟有些心浮气躁··或许他是在担忧方棠溪又像上次一般,被人掳走,受尽折磨。
……·终于院子里有了人声,他霍然站起,看到外面的轿子落下,帘子被掀开,那个白发的年轻人拄着双杖,笑着让小厮给轿夫拿钱,一股怒火腾地冒起,怎么也按压不下。
他的涵养每次在遇到这个人时,都会遭到新一轮的挑战··“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方棠溪呆了一呆:“就在茶楼啊。
许久没见了,所以说得久了些·”·他看到吹寒就站在门口,有些畏怯不前,拄着双杖渐渐有些手酸,发现桌上的饭菜原封不动,忙道:“吹寒,你不必等我吃饭的。”
蓝吹寒一步步向他走来,面色森冷至极·就在方棠溪手杖都颤抖得要拿不稳的时候,蓝吹寒忽然一把抱住了他,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以为要发生争斗的下人都不由得一怔,旋即去收好药包,重新热好饭菜。
方棠溪被他抱在怀中,双脚离地,拿着双杖的手只好放开,环住了他的肩膀··以前一直担心自己待吹寒太好,让极度有责任心的吹寒不忍离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如今既然得知自己命不久长,只感觉自己过于拘泥了。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载,哪有那么多功夫去蹉跎他剰下的时间,怕是不够好好珍惜吹寒的了·好在……还有一个小宝宝能代替自己。
·蓝吹寒将他横腰抱起,低低地在他耳边道:“下次不能出去那么久,让我好等·”·“好·”·蓝吹寒看了他一眼:“怎么这次这么听话”·“我不是一直很听话的么”方棠溪面上一热。
“你身上好像有股药味”·方棠溪神情不变:“因为顺道从药店经过,就让店里坐诊的大夫给看了看,说我只是有些- shi -热上火,吃几副药就没事了。”
“为何不让我陪你一起去药店”·“以后都让你陪我就是·”方棠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面庞,竟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蓝吹寒抱着他走到饭桌前落座,拿起他的手看了看:“你的手没事吧”·“可能是拄着拐杖久了,手有点麻·”·“谁让你一个人去,连个小厮也不带”·“下次一定请你和我一同去。”
方棠溪连忙道··蓝吹寒轻哼了一声,此事才算揭过·这一次原本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但方棠溪的态度前所未有地好,就连他抱着他吃饭都没有拒绝。
但现在下人都已摒退,整个客厅就他们两人·夫妻三年,也没什么可害羞的··或许方棠溪出去一趟,看到别人家的夫妻恩爱,所以变得放开了一些吧·蓝吹寒心中想道。
表面上的开朗和内心的保守,都同时存在方棠溪的身上,仿佛一个谜团,让蓝吹寒接近他后,变得无限好奇·但现在方棠溪慢慢释出他内心的另一面,让他放心之余,也有些难以预料的惊喜。
这个男人……原来是这样的··一直以为他轻浮,然而实际上,却是自己过于武断··“吹寒,你要多吃点肉,每天练剑很累的。”
“好·”·“吹寒,你要多吃点野菜,大夫说,挑食对身体不好·”·“嗯·”·“吹寒,不要把大蒜丢出来……”·不知怎么的,今天的方棠溪虽然听话,但也过于唠叨了些,蓝吹寒终于忍无可忍地道:“吃大蒜嘴里一股味儿,晚上我亲你能忍吗”·方棠溪登时脸上通红,在路上时过于劳累,在皓月居时碍于三爷爷在,刚搬到宅子小住时又没适应,其实他们已有许久不曾亲热。
他已让人送信到静溪山,请大哥薛不二过来,但心里到底没存什么希望··若是当真活不过两个月之后,那么他和吹寒,也就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当……当然能的。
吹寒怎么可能会臭”·蓝吹寒看他失措的样子,忍不住在他鼻尖轻轻吹气,声音却极为凶恶:“臭不臭”·方棠溪直接往他唇上吻了一下,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吹寒香得很,连嘴唇都是甜的。”
蓝吹寒沉声道:“不吃了不吃我们就回房·”·方棠溪笑了笑:“不回房了,就在这里·”随即把饭碗一推,伸手便去解自己的腰带。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由为他的豪放有些暗自着恼,也不知他在外头看到了什么,一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但蓝吹寒向来练就胆色,自然不会为这点事就不知所措,看他将腰带扔到一旁,顺手又开始解裤带,但那带子细了些,竟不知怎地,反而解成了死结,越急反而拉得越紧,不由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方棠溪气道,“你是不是不想做”·蓝吹寒看到他也不知是气还是羞,英俊的面容上有些许红润,垂着眼睛不与自己对视,忽地心跳加速,索- xing -将那死结一把扯断,吻上他的唇。
晚上吃的是野菜鳜鱼汤·汤再翻热过,颜色便没有那么清亮,但鲜香味依旧,留在唇齿之间,蓝吹寒有些意犹未尽,嗓音都带着些微嘶哑:“在这里……怎么做是把你放到桌上么”·方棠溪脸红红地道:“我又不是菜,你把我放到桌上作甚”·蓝吹寒并不是不知情趣,闻言只是一笑,嗓音越发地低沉:“自然是——要把你吃掉。”
明明这句话如此寻常,方棠溪却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顿觉口渴得嗓子都在冒烟,似乎只有从吹寒口中汲取蜜液才能缓解,于是扶住他的肩膀,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唇齿之间的纠缠让他沉迷,直至险些窒息时才慌忙推开吹寒,喘息着靠到他身上:“好渴·”·“渴吗渴就喝水·”蓝吹寒张口一吸,桌上的茶壶从壶口涌出一股水注,进入他口中。
方棠溪正想说自己没这本事,蓝吹寒已用唇对准了他,喂了下去··感觉到喉间的- shi -润,舒畅的愉悦之感涌遍全身,却还嫌不够,他吻得更深,只想在吹寒口中汲取更多。
吹寒对他的忍耐竟然这般强了·本以为自己这么放纵,只会遭他嫌弃嘲笑,却没想到吹寒竟然连这一点都能接受,甚至还能自如地回应··以前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情事过于冷静,却没想到还有这么深的潜力。
或许……他真的可以用- xing -事上的迎合,让吹寒在自己死去以后,能偶尔回想起自己··方棠溪顾不得廉耻,解了自己身上的衣裳,连中衣的衣带也敞开了,接触到空气的肌肤瞬间有些凉意,他便摸索着去解吹寒身上的。
蓝吹寒吻着他的唇,极尽柔情地舔舐着,手指抚摸他平坦光滑的胸膛,发现有些凉意,便下意识地在指上注入温- xing -的内力·真气透入的乳首几乎是瞬间直立起来,让方棠溪情不自禁地闷哼了一声。
蓝吹寒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下意识地按摩动作却是这么有效的调情手段,于是手指轻轻摩挲过另一边的乳首,让它也一同颤巍巍地在寒风中站立着,微褐色的乳珠倒也小巧可爱。
“小棠,告诉我,要怎么做”他的气息轻吐在方棠溪的耳廓上,一只手握着方棠溪已然硬挺的- xing -器,嘴角的浅勾显示他的请教并不十分诚恳。
·方棠溪被他轻握在手掌间,早将羞耻忘到九霄云外,低声道:“分开我的腿,让我坐上去·”·蓝吹寒顿了一下,亲了亲他的面颊,这才让他转了过来,仍旧坐在自己膝上,自行解了衣带,露出下体欲望,巨物粗大得略显狰狞,他抓着方棠溪的手按住了自己,方棠溪只觉得炽热如铁,一时之间,竟是舍不得放开。
“你只碰一下,就硬得不行了·”蓝吹寒低哑的嗓音道··方棠溪没想到吹寒会吐露心声,告诉自己仍旧对他有吸引力,不由很是感动:“我也是。”
“我知道·”蓝吹寒轻笑出声··如此近距离地听到这个一向冷情的男子在笑,方棠溪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的裤子被褪了下来,落到地上,露出修长瘦弱的双腿。
蓝吹寒抬起他的臀部,对准自己的欲望,借着重力缓慢进入·被包裹的紧窒让蓝吹寒有了些许怔忡,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身躯的畸形,腰部太粗,而腿又太细瘦··方棠溪几乎不敢低头去看自己可怕的身材,他紧紧抱着吹寒,借以纾解许久未被进入的疼痛。
然而过了片刻,被充实的感觉顺着脊椎传来,几乎让他立刻就忘记了疼痛,只想吹寒进入得更深··“让我完全坐下去·”·蓝吹寒亲了亲他的唇,这才慢慢放开托住他臀部的手,粗大的- xing -器登时完全没入了内- xue -之中。
方棠溪眉心微蹙,越发显得那点朱砂殷红,蓝吹寒像着迷了一般,吻上他的眉心··他一直以为,这颗朱砂也是方棠溪自己弄的,也曾暗自想,这么骚包的一个人,还挺会打扮自己,弄得还挺好看,令人忍不住凝目注视。
可是既然发白是因为中毒,想必朱砂也是由此而来··方棠溪按住他的肩膀,想要借着自己的努力来取悦他,可惜他双腿无力,单是靠手的力量却是会给吹寒极大压力,只动了一下便又顿住,似乎发现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
蓝吹寒忍不住又亲了一亲:“我来就好·”他双手捧着方棠溪的两边臀瓣,将他的身体抬起,随后慢慢松开,让他的内- xue -被- xing -器缓慢进入。
·两人极少尝试这个姿势,方棠溪只觉得自己的样子定然极是- yín -荡,不由有些懊悔,怎地刚才一时冲动,就在客厅求欢,若是下人进来,岂不是要丢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蓝吹寒轻笑了一声:“没关系,你叫得大声一些,他们就不好意思进来了。”
没想到吹寒也会提出这种馊主意,方棠溪颇为无可奈何,然而身体忽然失去支撑,直直落下,- xing -器迅速进入,令他忍不住“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原来是蓝吹寒忽然松手,让他的身体在他的大腿上震了一下··如此激烈的举动自然引发极大的快感,方棠溪禁不住喘息出声,却是回想起了那个妇科圣手的大夫说过的话:‘虽然可以偶尔敦伦,但不可放纵激烈,八、九月时千万不可再行房。
’·他忙道:“吹寒,慢、慢一些,我快受不了啦·”·蓝吹寒没回答,低头咬在了他一侧的乳首上,他不由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扣住了吹寒的肩膀。
“你今天好敏感,抓得我好用力·”蓝吹寒轻笑··“是你胆子太大吧”方棠溪嘟囔着道··蓝吹寒微笑不语,但手上的动作徐缓了许多,也不再像刚才,几乎是把他抛了起来,让他自行下落,臀部轻轻打在他的腿上,发出- yín -靡的撞击声。
“吹寒……”一次次的快感传来,方棠溪有些克制不住地惊呼,但口中发出的,却只是含糊不清的呻吟··木簪子不知何时已然掉落,白发披散下来,英俊年轻的容貌上偏偏满是情欲之色,让蓝吹寒下腹仿佛铁壁一般,更是紧绷,只想进入他千遍万遍。
他浑然没注意到,自己的喘息声也逐渐加重··“吹寒……啊让、让……唔,我自己来吧”方棠溪的嗓音被规律而有节奏的进入变得断断续续。
“你要怎么来”蓝吹寒习惯了这种节奏,又怎能放弃,“像刚才一样扭来扭去吗”·“呃……”方棠溪登时语塞,然而过于激情的欢爱,令他无法承受,只能尽力抓住蓝吹寒的肩膀。
蓝吹寒看他竭力攀附着自己,像是时时都会掉下来,索- xing -单手托着他的腰,站起身,把桌上的碗都扫到一旁,让他坐到上面,整个过程他的欲望就一直在他里面,未曾拔出。
他将人压在饭桌上,看着对方惊惶失措中仍带痴恋爱慕的表情,忽觉一股热流下涌,竟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此时肠道中已分泌了许多肠液,进入更是毫无阻碍·他抬起方棠溪的双腿,忽然发现上面带着些许凉意,便知此时天气对方棠溪来说已是微凉,他下半身气血不畅,更是明显。
蓝吹寒爱抚他时,顺手将内息注入他的双腿- xue -脉,他只觉得仿佛温热的泉水涌遍全身,失去控制的双腿都像在微微痉挛··吹寒加快了下体的动作,饭桌支撑不了这么大力,发出“嘎吱嘎吱”的规律响声,震动着方棠溪的耳膜,他下意识地没让自己呻吟。
多处的刺激让方棠溪再也承受不住,脑海瞬间一片空白,胸膛不断起伏,竟已- she -了出来·而此时吹寒俊美的面容仍是毫无表情,认真专注地挺身进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最终达到了顶峰,所有的液体毫无遗漏地- she -入了方棠溪的身体。
狂情之后,则是寂静··蓝吹寒将他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就这么抱着他··他其实希望吹寒能够多说些话··两人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有些不愠不火,甚至欢爱时也都习惯安静的气氛,这一次难得的激情之后,方棠溪才发现好像缺了些什么。
可是吹寒这样的- xing -格,也不能指望他会开口·而且,若是自己说一句“我爱你”,只怕得到的只是“谢谢”,还不如保持这种情事后的气氛,假装他说过了。
·毕竟吹寒也曾说过喜欢自己的,但要他的喜欢能更进一层,却是那么难·喜欢和爱虽然离得极近,但方棠溪清晰地感觉到,中间隔着一条鸿沟··他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只要吹寒在他身边,他就无限感激。
或许人之将死,总有些不切实际的奢望··蓝吹寒抱了他一会儿,果然什么也没说,只将他的外裳拢起,用腰带重新系上,然而双腿仍然若隐若现,只能勉强用衣裳下摆遮住。
他弯下腰把方棠溪的裤子捡起来,发现沾了灰,于是放到椅子上:“我抱你回去·”·拦腰将他抱起时,衣裳下垂,登时腿就有些遮不住了··方棠溪心思混乱至极,他猜不透吹寒心里所想,又为自身际遇而有些闷闷不乐,旁人只当他是乐天知命,其实他心里知道,若有更好的办法,他愿意自己落到这个境地。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下人,或许是刚才他们发出的声响太大,下人们果然都已回避··蓝吹寒打量了他一会儿,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好像心情有些不好。”
方棠溪知道吹寒心细如发,也没指望能瞒过他多久,但瞒得了一时是一时,于是丝毫没掩饰忧郁地道:“我好像越来越胖了·”·“哪里胖了身上没几两肉,我今天要是多用些力气,恐怕能把你抛到天花板上去。”
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话来,实在让人目瞪口呆,但方棠溪却瞬间愉悦起来,手撑在床上坐起,凑到他面颊上偷了一个吻:“吹寒,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愿意安慰我。”
“你还要吗”蓝吹寒抬眼看他··“呃,暂时不要了·”·“不要就不要动手动脚的·”·“我只是动嘴,又没动手动脚。”
“哼·”·方棠溪嘿嘿一笑,“吹寒,我问你一个问题啊要是我再胖下去,你还能忍吗”·“多吃点没关系,常出去锻炼一下就行。”
方棠溪叹了口气:“到时我手臂越来越粗,腿越来越细,可就越来越丑了·”·“闭嘴”·看到吹寒眉心紧锁,显然是真的为他的口无遮拦生气,他便也不再撩拨吹寒。
对他来说,发福变丑也只是一件小事,最可怕的是,生死两隔,他再也见不到吹寒一面··若是有鬼魂存在就好了,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即使只是看一看他也好。
·“吹寒,等过两天天气放晴,我们就去灵隐寺拜拜吧”·“你什么时候信佛的”·“母亲信佛,我自然也会有点信了。”
“好吧,我陪你去就是·”蓝吹寒自是应允了他··-·天一直- yin -沉沉的,没有放晴··方棠溪等了好几天,却等来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若是他不说“等天气放晴”还好些,现在说出这句话,又下了雪,便感觉隐隐有些不祥··他一直不太注意自己的身体,特别是残疾以后,看着自己便觉生厌,所以故意忽视身体的异样,导致了有了身孕好几个月都不能发现,只是以“坐得久的人容易腰粗”这个理由来搪塞。
至于吹寒,他自然是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可是正因为前段时间自己的放纵食欲,让吹寒认为他变胖也是理所当然·而且,他们并不是相恋的夫妻,出于前因,吹寒一直觉得亏欠于他,甚至连他胖了也不敢明说,只是委婉地让他多锻炼身体。
这样婉转……可见他们的关系,其实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恩爱··吹寒总是这样,严于律己,为了自己曾经救过他,就愿意赔掉自己一辈子,连别的女人也不多看一眼,小心翼翼地照顾他,唯恐出半点差错。
他甚至有时会觉得,只有自己死了,吹寒才能解脱··腹中的孩子早已成形,想必和吹寒一样,是好静的- xing -格,所以很少有机会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这么安静,或许是个女孩子吧·像吹寒一样的女孩子,那定是如同自己所见过的小寒妹子一样单纯天真。
原辰卿当日所言,他还存在侥幸,但最近也逐渐感觉到,自己的精力一天不如一天·那个大夫开的安胎药毫无作用,他吃了之后,早上甚至能发现自己的亵裤上带着些许血迹。
好在他的身边一直有小厮照应,吹寒也没有坚持每天与他同床··他一直在等待薛大哥到来,可是,即便薛大哥能赶到这里,也救不了他,又何苦还要相见·“下雪了,就不出去了吧”蓝吹寒来看他时,发现方棠溪坐在床边,衣裳穿得严严实实,显然是想要出门的样子。
因身材变形,所以里面穿的是新絮的袄子,外面罩着宽大的衣衫,手里抓着一个汤婆子,膝盖上铺着厚毯··方棠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还是出去吧,不去的话,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怎么,你打算以后都不来杭州了”·“杭州还是比塞外要好些的,景致也美·”·蓝吹寒闭口不语·他忽觉一向有点欠扁的方棠溪今天说的话好像有些没头没脑,就连脸上的笑意也显出几分空灵。
或许是今日雪光过于耀眼之故,他这么没皮没脸的,哪里来的空灵·“吹寒,我就去拜拜,拜完就回来·”·“你在家里拜不行么”·“我听说灵隐寺许愿是很灵验的,但一定要到寺里去烧香……”·“你要许什么愿,我帮你去。”
“说出来就不灵了·”·蓝吹寒无可奈何,只好给他披了一件貂裘,让他坐上轮椅··发丝和貂裘尽皆雪白,肚子圆滚滚地,倒像是一只吃得很饱的大白松鼠。
·蓝吹寒拿了伞给他挡雪,又另外让人背包袱拿拐杖·让人去叫的一顶轿子就停在门外··到了门前,推轮椅的小厮停下脚步,蓝吹寒便要上前来背他,他笑着拒绝了。
他拿起双杖,忽然双手颤抖,再也拿不稳,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蓝吹寒没想到他忽然发作,连忙把伞一扔,在他跌倒之前抱住了他··“小棠,小棠”蓝吹寒转头对一旁的小厮道:“还不快去叫大夫”·小厮忙不迭地答应了,正要离开,方棠溪气若游丝地道:“不……不要去叫大夫”·“你都这样了,怎么不能叫大夫”蓝吹寒大怒,“还不快去”·方棠溪闭了闭眼,躺在他的怀中,没再多言。
他原是想要吹寒叫个稳婆过来,但他毕竟是男子,叫稳婆过来不太合适··他能感觉到,自己快要临盆了·近些日子一直在看医书,和自己的身体一一印证,自然是有所察觉。
好在他平时看他书很杂,吹寒也没起疑心··吹寒一定很紧张,若是自己出事,他又要责怪他自己了··方棠溪只觉得说不出的心疼,靠在了蓝吹寒的怀中,想要说话,但腹中开始感觉到阵痛。
这个孩子一直安安静静的,怎地忽然就急着出来了难道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好了·方棠溪有些无奈,才八个月大,也不知能不能养活。
蓝吹寒看到他闭上眼睛,嘴唇苍白若纸,只觉两年前看到他落入水中时的感觉又重新降临,心脏就像瞬间被冰冻住一般,浑身发冷··他想说些什么,但梗在喉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抱起方棠溪,疾步返回房中。
——上册完——·《青丝雪之钟情 下》作者:月佩环·文案:·一生所求,唯有武道··蓝吹寒一直觉得他付出的已经足够,·却不曾想,看似相近的两颗心,·其实从来不曾靠近过——·而方棠溪从来都看得比他明白。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他的轻忽大意而失去这个人··为他白发、为他身残,·除了方棠溪,还有谁会爱他胜于一切·他根本无法想像只剩他一人活在世上。
第十一章 ·房中烧着炭火,十分温暖,但对方棠溪来说,丝毫没有好转··蓝吹寒试图摸清方棠溪的脉象,却发现平时一直好端端的脉象忽然变得越发的微弱。
方棠溪感觉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他睁开眼睛,看到蓝吹寒俊美的容颜上渗出了冷汗,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似乎唯恐自己顷刻之间断了气··他挤出几分笑容,忍着下腹的疼痛,伸出了手,想要握住吹寒的手掌,但手上似有千钧,蓝吹寒抢先握住了他。
“不要担心……你只是,快要做爹爹了·”他的声音很轻,有气无力,但蓝吹寒内功深厚,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你服食了子母果”蓝吹寒也曾听说过这传闻中存在的果实,几乎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面色大变,“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子母果有毒”·方棠溪心知他是误会了自己,摇头道:“我也是前不久才发现有了……身孕,你知道的,我根本没机会出门,又怎能寻到子母果可能是有人给我们送的大礼吧。”
“什么大礼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会害了你自己”蓝吹寒白皙的面容上因震怒而起了红晕,“我们拿掉他”·方棠溪早就知道他为了自己,子息也不要了,如今看他如此激动,便知他是真心实意的,心里既是欢喜,又有忧愁。
“来不及啦……吹寒,我可能……快要生了·”·即便来得及,他也是心甘情愿为他受苦,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早得他还没能好好感受吹寒的温柔,便要承受生离死别。
“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蓝吹寒一口气梗在喉间,却是不能发声,只能紧紧握住方棠溪的手··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他身体不适为什么看到他小腹隆起,却还只当是寻常·不可否认,他即便强迫自己对他更好些,甚至能发觉对方有吸引自己之处,甚至偶尔能打情骂俏,但在他心底,仍然有种被逼迫的不情愿,所以才会轻慢大意。
方棠溪胸口一起一伏,要说的话费尽他所有力气,但他却知道,这些话不能不说:“不是你的错,不要……责怪自己……”·他大叫一声,汗水登时涔涔而下,不得不先闭上眼睛,只觉下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一滩水,不由羞惭无地。
门外脚步声混乱,隐约听得是大夫来了,那大夫才到门口,便看到一个俊美男子从内室急奔而出,扣住他的肩膀:“大夫,你快救救他”·大夫只觉肩膀剧痛,连忙道:“你先放开我,进去再说”·蓝吹寒连忙松开手,让小厮们退下,不许接近左右,这才合上房门,却见那大夫诊脉了好一会儿,许是房中烧了炭,他的额上不知不觉多出了许多汗水,道:“他是积食不化,又生了水肿,待我为针灸过后,必然浮肿消退。”
蓝吹寒怒道:“你看他的肚子难道还看不出,他怀孕了么”·大夫吃了一惊:“公子,你气色不对,是得了失心疯吧他明明是男子,怎么可能怀孕的”·蓝吹寒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会不会接生”·大夫只觉得他力气极大,自己像只小鸡似的,被他拎着,竟然无法挣扎,当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倒是没想到,如此斯文俊美的一个男子,怎地这么粗暴。
·他愁眉苦脸道:“家母做过稳婆,听家母说过一些,但他明明就是个男的……”·蓝吹寒拉着他到床前,掀开了被子,露出明显凸起的小腹,身下的水迹自然也无所遁形。
方棠溪浑身发颤,紧闭双眼,连睫毛都在颤动··蓝吹寒连忙扑上前,抓住他的手:“小棠,不要担心,会好的……”·那蒙古大夫还算敬业,看到床上的污迹,没有掩鼻露出嫌恶之色,震惊之余,很快就回过神来,推了蓝吹寒一下:“你让人去准备剪刀和热水,干净的布。
剪刀要用热水烫过·”·他煞有介事地吩咐,蓝吹寒自然不敢不应,看到方棠溪无力回答自己,于是柔声道:“小棠,我去去就来·”·站起身时,脚步竟觉虚软,却是毫不迟疑地出门去了。
下人们都被驱走,他只能自己去厨房寻觅所需之物·好不容易找齐时,端着热水到门外,听到那大夫让方棠溪使力··所幸方棠溪腰腹还能使唤,尚可运力无碍。
他将东西放好,才发现方棠溪身下多了一个透明的软蛋壳状的东西,依稀可以看出,里面包着的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婴儿··方棠溪已然没有方才痛苦至极的表情,但仍然面如白纸,就连嘴唇也是毫无血色。
他的腹部瘪了下去,人已晕厥,但还有微弱呼吸··大夫神情凝重,拿了剪刀,剪开还没变硬的蛋壳外衣,里面登时出了许多水,一个小婴儿四肢蜷缩着,闭目不动,全身粉红。
大夫抓住他的腿,倒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小婴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那大夫一只手就能托住婴儿,很是稀奇地看了一会儿,才道:“不知是早产还是怎么的,这么小。”
怕是养不活·后面这句,自然不敢在主人家面前说··他医术不高,给人治病几乎没有治好的,在家乡被人追打,所以只能走街串巷,做个郎中·没想到今回第一次救了人,心下不免也有几分激动,连忙拿了一张小被子,卷成襁褓,将婴儿包了起来,忍不住又揭开了一点看了看,“哟,还是个带把的,居然还有肚脐。
蛋生都还能有肚脐,真是咄咄怪事·”·他啧啧赞叹,却发现房间里的两个人根本就不理会他,那个俊美男子已然抱起了床上的白发男人,手掌贴在他后心··“这个孩子要吃奶才成。”
他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就这么把孩子晾着吗”·……·没有人理他,他只好直接道,“喂,诊金还没付呢”·蓝吹寒发现方棠溪气息微弱,便将内力输入方棠溪的身体,为他续命,此时听这大夫打扰,一只手还不敢离开方棠溪的背部,另一只手到怀中一摸,摸出了本应拿去灵隐寺做香油钱的一张银票,毫不犹豫地扔给他:“拿了就滚,别来打扰”·那大夫捡起一看,不由为他的豪奢而咋舌。
他自然看得出,蓝吹寒腾不开手照顾孩子,于是迅速捡起银票,带着婴儿出去了··这孩子的出生如此奇怪,身为医者,又岂会没有好奇,想把孩子偷出去好好研究。
只是他料想这孩子没有足月,又是男子所生,或许活不长久,而他的“母亲”可能也活不下去··不用多长时间就是母子双亡,看着实在太惨·而且他拿了这么多钱,于情于理,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于是,他抱着孩子出了门,先去验了银票的真假,再去找了些羊奶来喂,免得孩子饿了··孩子哭声很是稚嫩,比起寻常婴儿声音更小,像猫叫一般,听得人心中大起怜意,也只有那个俊美的男人能够无动于衷。
孩子一定不是那家伙的··大夫逗弄了一会儿,有点舍不得还给主人家了··他拿着小勺子喂孩子,只见那柔软的小嘴巴连吞咽都还不会,流得满脸都是,他只好用筷子沾了羊奶,沾在他唇瓣。
·孩子闻到奶香味,偏偏不能喝到,当下急得哇哇大哭··“可怜见的·”他叹了一口气,只好询问附近有哪家有婴儿的媳妇儿,拿银子换些奶来喂他。
-·蓝吹寒抱了方棠溪一会儿,却觉怀中的躯体越来越虚弱··他感觉自己还在梦中,要不然早上起来,方棠溪还好端端的,怎么一出门就忽然倒下,整个人的精气都似乎被瞬间抽走。
他感觉定是他腹中的胎儿在作怪,对那胎儿便天生地有些怨怼,若不是方棠溪在分娩时抚摸小腹,像是无限留恋,他怀疑自己在看到那个婴儿时,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方棠溪被人扔入水中,他还可以拿罪魁祸首来发泄,可是现在,他又能向谁报复·他怀里抱着方棠溪,将下巴抵在他头顶一会儿,又亲亲他的面颊,发现他毫无知觉,鼻息若有若无,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麻痹,每一个呼吸,都能让胸口在痉挛。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让方棠溪有了误会,竟然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孩子来传宗接代,冒险以男儿之身孕育产子·传言那子母果有难解的剧毒,体质若是不好,生完孩子后立时毒发,能挺多久就是听天由命了。
他亲了亲方棠溪的嘴唇,又亲了亲他的面颊,第一次发现,自己在生死面前,竟是如此的无能为力··“小棠,你醒醒啊,小棠……”他不断亲吻他的脸,似乎觉得,这样亲吻的时候,方棠溪就像每个早上一样醒转。
他疯狂地输送内力,护住方棠溪的心脉,维持他最基本的呼吸,却发现越来越艰难,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如无形的流沙一般,从他的躯体中流泻而去··银白的发丝失去光泽,昔日英俊的容颜在气息奄奄之时,失去了所有神采。
“小棠……你醒醒,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唯恐稍一用力,就会将那毫无光泽的发丝曳下,将面颊轻贴在他的额上,却是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声息,只知自己的胸膛在急促地呼吸着,像是离了水的鱼。
·或许是头顶的震动让方棠溪苏醒过来,他动了一下,蓝吹寒立时感觉到惊喜笼罩着自己,紧紧抱着他,哑声道“小棠……”·他迷茫的双眼看了好一阵,注视在蓝吹寒俊美无俦的面容时,才逐渐有了焦距,却是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吹寒……对不起……”·他不知道方棠溪哪里对不起自己,或许是因为隐瞒了他怀孕的事实,或许是因为惊吓到自己,或许是因为,知道他要先走一步……·他总是在道歉。
道歉的次数太多,甚至让蓝吹寒有时会感觉到烦躁·可是这一次,他却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小棠,不,不要”他颤抖的嘴唇碰触着他的,像是要将自己的生机过渡到他身上,却绝望地发现,毫无用处。
“我只是想……再为你做一件……你喜欢的……”方棠溪断断续续地说,用尽所有力气,试图抓紧蓝吹寒的手,但手背上青筋浮凸着,仍然没有多少力气。
他以为吹寒是想要有自己血脉的孩子,可是拼死生下以后,却发现吹寒并没有那么喜悦··“小棠,你不要说了,你会好的,会好的”·他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凄凉的笑意,自从发觉肚子有异动的那天开始,他此后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辛苦十倍,费尽全力才能瞒得住吹寒。
好在孩子知道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胎动早产了··方棠溪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却发现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每一次呼吸都令五脏六腑疼痛难当:“你不喜欢这个孩子,就……把孩子送到惜花山庄。
吹寒,我死了以后,请你……请你一定要找一个,你真正……真正喜欢的人·吹寒……”·方棠溪还想说什么,却是再也没有力气,慢慢松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方才说话时的神采和目中的温暖光芒,霎时间黯淡下来··蓝吹寒心中一片茫然··真正喜欢的人什么叫真正喜欢的人难道方棠溪一直以来就能看得出,他的喜欢不是发自真心只有他还在自欺欺人,一直以为自己尽到了一个恋人应尽的责任么·他一直希望找一个能与他两心如一的伴侣,即便和方棠溪在一起了,仍然觉得方棠溪不是一个能完全理解自己的人,为了配合他,适应许多陌生的东西,比如为了山庄去接触生意,为了他的身体去学针灸按摩,甚至连做饭做菜都有所涉猎。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没想到的是,方棠溪看得这样明白·原来两颗心有没有贴近,对方最是清楚不过··极度震惊之下,蓝吹寒的恐惧担忧居然消散无踪。
他忽然间接受了方棠溪即将离开他的事实··他要自己以后和别人在一起,认定了他们之间没有真正的爱情··蓝吹寒的心肺痛得极致,却反而镇定下来。
原来一直以来,方棠溪就没看好他们这段感情,所以,不管他做什么,方棠溪都能接受的·在方棠溪面前,他完全没有必要委屈自己做任何事··他忽然发现,自己以前的曲意逢迎和小心翼翼看在方棠溪眼里,是多么地可笑和令人难过。
“我不会去和别人在一起·”尽管知道方棠溪可能完全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蓝吹寒仍然这样说··怀中男人的呼吸声更为微弱,像是随时都会断绝,蓝吹寒却是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他脑海中一直想起方家搬离江南,几年后,十四岁的方棠溪再次出现在皓月居,仿佛从来没离开过,那样温暖的笑容··一直以为自己完全不在意,却没想到,那样的灿烂表情,早就照到自己心里。
他轻轻地道,“你若死了,我就在你的坟旁边结庐,再也不想见别人了·”·谈论生死是大忌,他往常断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可是现在,生也好,死也罢,没什么关系,只要在一起就好了。
他低下头去,亲吻方棠溪的嘴唇··这种心中大恸却又无可依靠的感觉很是陌生,但他并不是没有经历过··方棠溪上次险些被人害死时算一次,但那次时间短暂,他没有发觉异样,此时似乎感觉,一大片黑暗的回忆中忽然划开一道白光,黑暗的那边传来稚嫩的哭声。
‘哭什么,蓝家还要你撑下去’严厉的女子声音斥责道··回答她的,只是抽气地哭声··‘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也要去陪你父亲,有什么可哭’·孩子的哭声并未停止,那女子忽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无心无情,唯剑独尊,你都忘了么’·刹那间,孩子和他自己重合。
他因那记耳光跌倒在地,母亲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让人把他拖走··他恍惚地想起,那一年,父亲出于侠义道救人,结果染了瘟疫,抱病回来,母亲不顾染病的危险,一定要照顾父亲,带着父亲独居在后山茅屋,没多久双双离世。
那一次是他悄悄到茅屋去探望父母,结果反而被母亲责骂··他年幼时撑起一个门派,亦有家中长辈眷顾,但这一代当中,也只有他一个人·后来二爷爷也战殁了,他终日伤痛,武功难有进境,不得不开始练习无情剑,遗忘所有曾经牵动他感情的事。
此后固然还认识这些人,但却像陌生人一般,再也激不起他心中半片涟漪··十四岁的方棠溪再次出现他面前的时候,对他来说,已经晚了··即使后来会为他的深情感动,甚至有所回应,但他知道,自己的内心还是麻木的,即使为了他,修剑从无情道转修有情道,他的心境并没有圆满,还有许多瑕疵。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瑕疵就在于方棠溪··只因他练剑时总会忍不住想到,方棠溪遇险时会如何,所以侧重于下盘和防守,这样的剑术便会不够锋利和危险·所以,若是方棠溪死了,这个瑕疵便会完全消失,他的有情道也将会练至极致,一生只为怀念这个人而不断精进,直到突破极限。
若是父母还在,他们必然会要他用方棠溪来祭剑吧·他们两人之间,容不下他,丢下他一个人,要他承担皓月居的责任,就连遗言也是让他修行无情剑···他一生所求都是错误,先后被父母所弃,被自己忠心的剑道所弃,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还追求剑道圆满·此生此世,只愿追逐方棠溪一人。
他低下头,再亲了亲方棠溪的嘴唇·以前他总嫌弃方棠溪说话太多,啰嗦个没完,可是现在,要从他嘴里多听到一句话,甚至一个字都不能了。·可是只要方棠溪还没有断气,就还有希望·只要他的掌心一天没有离开方棠溪的背部,方棠溪的心脉一天就不会断绝·他还有许多话要对方棠溪说,断然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去··他虽然知道,他的病情是因子母果的毒而起,但那毒- xing -十分奇怪,不熟悉的人贸然逼毒,反而可能会造成毒气攻心。
于是,他只用内息围住心脉,在毒血回流至心脉时,便将毒沿原来的气血运行方向逼回··太阳早已落山,房间中渐渐变得黑暗··那个大夫带着孩子不知去了何处,蓝吹寒也无暇分心去寻。
一切都因那个孩子而起,他还不知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那个祸害了方棠溪的婴儿··可是若不是那个孩子,他自然也不会知道,方棠溪会对自己这么重要·重要得明知在做一件劳而无功的事,明知到最后自己可能会累极了睡着,方棠溪免不了会断气,他仍然不愿放弃。
原来自己竟然,这么爱他··第十二章 ·光- yin -流逝无声,一直没有人来叫门··到第二天中午,许是他们在房中待了太久,终于有下人小心翼翼地叫了门。
他应了一声,下人才敢推门而入··他们昨天被蓝吹寒斥退,而后房里一直没有动静,也没听到主人传唤,便只远远地候着··蓝吹寒担心惊到了怀里的人,声音很低:“拿些茶水和米粥过来。”
“是·”下人们看到满床的污迹也没有半句话,只是依照蓝吹寒的吩咐,拿了干净的床褥过来,帮他们换了··蓝吹寒手不敢离方棠溪的背部,因此并没有给他换衣衫,只让人拿来亵裤,待下人离开时,将他下身的衣物褪去,尽数换掉。
米粥炖得极烂,几乎像米糊,里面掺了少许肉末和盐,葱却是没有放·茶水也已泡好,都放在床头的茶几上,蓝吹寒伸手便可拿到··茶水是他自己喝的。
他没有半分食欲,相反,由于昨天过于惊惧的缘故,他的嘴里苦涩至极,想必是胆汁都涌了上来,直到现在还泛着苦味,断然不敢就这么含着东西喂他·于是用茶水漱口,吐在了盆中,这才喝了一口米粥,口对口地喂了方棠溪。
可惜的是,方棠溪失去了所有知觉,刚喂进去就顺着嘴角流出来,只能用帕子擦掉··方棠溪的白发被汗水- shi -过,所以黏成一绺一绺,蓝吹寒便用干布擦了,再用帕子包住,不让他受了寒气。
米粥每天送三次··到了晚上,房间里点了烛火,倒不似昨夜那么辛苦·他看到方棠溪安静英俊的容貌,便觉得心中安宁,再也不做他想··他的一生即便再漫长,最美好的那三年也已经过去了。
如果有更好的,也应该是方棠溪醒过来之后··凝目看了他许久,发现方棠溪的四肢瘀青,像是积累了毒- xing -,便用银针刺破他的十指指尖,脚趾也一一剌破·随即,黑血便从小孔中流出。
但下半身血脉不畅,流得甚是艰难··蓝吹寒逼毒时便尽力逼向他的上肢,便于毒血渗出··那银针是那大夫所留的药箱里的·他昨天在外面待了一天,中午抱着孩子回来时,还带回了一个乳母,也不知是何处找来的。
那大夫自称王大宝,是浙东人士,为人倒也诚恳尽心,只是医术平平,也不肯用功,却是连姓薛的也不如了··他分身乏术,不得不让这人看顾方棠溪辛苦许久生下的孩子。
但他也并不担心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皓月居虽然散了,江南一带他还是有些势力,若是这人敢带孩子逃之夭夭,他号令一声,不出三天,这人就得把孩子送回来··-·第三天时,方棠溪的脉象有了些许好转,不像之前那么微弱,却也很是沉滞。
但对蓝吹寒来说,已是一个好消息··他让厨房熬了小米粥,只用上面的米汤喂方棠溪,好歹喂进去了一些··床上又是一片脏污,但这次都是星星点点的黑血,沾在床褥上,便像油垢一般黏稠。
蓝吹寒让人换床褥时直接烧掉,又用棉花包住了他的手指,做成一对厚厚的棉花手套,毒血流出时便直接被棉花吸走,避免沾到皮肤或是其他地方·他的十指又黑又肿,很是可怖,但蓝吹寒却是浑然不觉,为他挤出毒血。
到第四天时,蓝吹寒昏昏沉沉的,脸上两个黑眼圈,十分骇人,声音也嘶哑得可怕·无论是谁,连续四天不睡觉,日夜不眠不休地做着同一件事,都难以坚持··那王大宝很是好奇,佯装带着孩子给他爹看看,进来看了一眼,看到方棠溪仍然没断气,而蓝吹寒也不复原先的俊美,满脸憔悴。
他作为大夫,心怀恻隐,自然知道这样下去,恐怕两个人都会没命,与其这样,还不如放手,让死者安心离开·可是才一开口,蓝吹寒似乎就明白他要说什么,直接就叫他滚出去。
他也没话好说,倒是怀里的婴儿吓得哇哇大哭,便捧着孩子出去了··这孩子也真是命大,找不到奶娘之前,羊奶、牛奶什么奶都吃了,他以为活不了的,却还是活下来了,而且五官舒展了许多,眼睛如黑水银,煞是清亮,原来最多三斤多些,现在却是有五、六斤了。
-·蓝吹寒也没空管他,他一日比一日疲累·到第七日时,竟然一不小心打了个盹·一惊而醒时,发现手掌稍离了方棠溪的背部,不由大惊,叫道:“小棠,小棠”·伸手试探他鼻息时,发觉他鼻息徐缓,并没有断气,便是一阵狂喜涌来。
他的要求越来越低了,甚至不需要方棠溪能清醒,只要他是呼吸着,便足够欢喜·可是他的精力似乎有些支持不下去了,体力和内力透支的结果,就是剧烈的头疼和浑身虚软。
·就在他快要支持不下去时,手上的手套换过了三次,终于是鲜血了,蓝吹寒便知或许有救,不再为他逼毒,只专心用内功护住他的心脉··长睫在烛火下映出一片扇形的薄影,越发显得他鼻梁高挺,英俊非常。
“小棠,你若是再不醒,我怕是要不行了……”他亲了亲方棠溪的面颊,低声道,“你能答应我,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会好好的吗”·“小棠,你不是要去灵隐寺的么不要忘记了。”
“小棠,快要过年了,爆竹响得那么厉害,都不能吵到你么”·他开始在方棠溪面前说话,试图借着这个方式来维持自己的清醒,可是强烈的疲倦一阵一阵涌来,他担心自己若是睡过去,就不是像刚才那样,只打一个盹那么简单。
就在他不断说话的时候,他依稀看到了方棠溪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蓝吹寒呆了半晌,竟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方棠溪迷茫地睁开眼,他才激动得不能自已。
刚醒过来的方棠溪似乎还不能明白今夕何夕,迷蒙的双眼看了他许久,低哑的嗓音唤了一声:“吹寒……”靠在他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蓝吹寒感觉到他鼻息绵长了一些,显然已经过了生死关,试探地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然僵直。
这七天他都是左右手轮替换,给他逼出毒- xing -,并不是只用一只手,即便如此,身体仍然承受不住·手臂和四肢都僵硬得无法动弹·此时此刻,即便是一个三岁孩子拿刀子进来,也能杀了他。
“小棠,你总算好些了·”他低下头去吻方棠溪的嘴唇,却是连触感都麻木了,于是摸了摸方棠溪的眉眼,感觉到那里有了正常的温度,这才稍稍放心,随即睡在了他身边,一只手横在他的腰间,搂住了他。
-·蓝吹寒醒过来后,发现方棠溪仍然没有醒转,但病情也没有恶化,只是处于昏睡状态,于是喂了他喝了一碗米汤,发现他喉间蠕动,竟然能吞咽下去了,不由大是欣慰。
这种逼毒的方法过于考验人的意志和内功,可以说是一种十分愚蠢而且危险的方法,但不知毒- xing -运行的经脉路线,也只能如此·若是方棠溪并非残疾,武功也没有拉下,他自己逼毒却是要比这种方法容易得多,但他既然无法自救,这种方法也只能是唯一的方法。
蓝吹寒每天都睡在方棠溪身边,到方棠溪清醒后的第二天时,他的元气已然完全恢复,但方棠溪却每天只能清醒一段很短的时间,随即又昏睡过去··第二次醒来时,他没有第一次那么迷茫了,看了蓝吹寒许久,意识似乎恢复了些,却是苦笑着说了一句:“你又何苦救我。”
蓝吹寒摸了摸他的耳垂,轻声道:“我若不救你,在这世上,就没有我真正喜欢的人了·”·方棠溪大病初愈,此时还很是迟钝,不太能明白蓝吹寒的意思,茫然了一会儿,竟又昏睡过去。
看着他睡过去的蓝吹寒只能叹了一口气·他还担心,自己形容憔悴,不似往昔俊美,会让方棠溪大为惊诧失望,谁知根本用不着担心这一层,方棠溪根本就没有完全清醒。
到第三天,方棠溪总算好转了许多,醒的时候,还能喝下一碗粥·他让人抱了孩子给他看,却是没有再问昨天那个问题··他每天都只能清醒很短的一段时间,蓝吹寒知道他是身体各处都受了毒伤,只能靠睡觉来恢复,自然也不会过多计较。
事实上,方棠溪第一次清醒,只唤了他的名字,已足够他回味很久··他总觉得,方棠溪- xing -格浮躁,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很是浅薄,不必他多费心思便能敷衍他,没想到他一句话,便已让自己黯然伤神。
方棠溪满心都是他,只将自己放在一个很狭窄的角落,甚至不希望蓝吹寒救活他,认为救活他以后,和他在一起时自己只是受苦·方棠溪只想让他开开心心地,即便他和别的人在一起也可以,只要是他“真正喜欢的人”。
可笑他以前听到方棠溪打探他对别的女子的心思,竟然还以为方棠溪是在吃醋··要是他真的敢吃醋,反倒是一件好事了··……·孩子抱过来时,方棠溪看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蓝吹寒:“吹寒,你不喜欢他吗”·蓝吹寒顿了一顿:“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于是从奶娘手里抱过来,试图哄了哄·孩子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蓝吹寒僵住,递还给奶娘,孩子一到奶娘手里,登时又不哭了··方棠溪不由大笑,蓝吹寒和他一样,都不善于带孩子。
他身体还是很虚,一笑就忍不住咳嗽起来,于是让人把孩子抱出去了··蓝吹寒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他眼皮直打架,于是只好放弃,让他先休息再说··他的身体虽然没有大的起色,但有了些食欲,每天能吃少许,反倒是听说那个小孩子能吃很多,一个奶娘都觉得吃力,又请了一个。
-·这一天方棠溪说了一会儿话,便提出要坐上轮椅出去透气,蓝吹寒单手提了轮椅进来,让他坐着,却是不许他出门··“你还是再歇歇吧,免得太累了·”蓝吹寒温言道。
方棠溪摇了摇头:“睡得够久了,再睡人就真的废啦·”·蓝吹寒捉住他的手,放到被子里,亲了亲他的嘴唇:“胡说八道,你身体未愈,多睡睡是好事。”
他最近温柔得过了分,方棠溪每次都会呆怔一下,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我是在发愁,这个孩子带回去,怎么跟我爹娘说·总不能说是我们生的吧,才生了一个,还没半年,又生了一个,孵蛋都没这么快”方棠溪挠了挠头,甚是苦恼。
蓝吹寒有些忍俊不禁:“莫非你还孵过蛋”·“老二的那个蛋不算的话,鸡蛋也孵过的啊小时候偷了母鸡的蛋,贴身放着,就是被母鸡追了好远,幸好我跑得快。”
·“老二”·“就是刚才抱出去的那个了·生他的时候不是出了一个蛋么好在他那个蛋小,不怎么受罪。”
“嗯·”蓝吹寒道,“实在不行,就让三爷爷教了·”·方棠溪面容扭曲了一下·不久之前,因为他和吹寒两人不会有子息,和三爷爷不欢而散,现在没过多久就要抱一个回去,告诉三爷爷这是自己生的,他一个伟岸男儿,还干不出这种丢人的事来。
好吧,虽然人残疾了,算不上伟岸,但毕竟也是须眉男子,怀胎分娩什么的毕竟过于丢人,原大哥不混江湖,永安王府的事儿,也没多少人敢多嘴,但他是江湖上混过的,旁人若是知道了,定是要笑死他了。
“老大承欢母亲膝下,老二却要从小练武,太辛苦了·”他纠结地道,“要不,还是带回去吧,就对娘说,老二是捡来的好了·”·“这世上如你一般高风亮节,将非亲生的孩子也能视如己出的又有几人你不担心母亲一碗水端不平么”·方棠溪笑道:“什么高风亮节啊,好像是反话。”
“并不是反话,我自认自己办不到·”·“可是听起来怎么都不对劲·”方棠溪嘟囔道··“那我以后应该怎么说”·“像以前那样”方棠溪犹豫地问。
蓝吹寒微笑了一下:“不能太含蓄了,你傻呆呆的,会误会我·”·他的笑容很是温柔,看得方棠溪又怔住了,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我哪傻了”·“从里到外,傻透了。”
蓝吹寒低头亲了他一亲,“若是不睡的话,再吃一碗红枣桂圆粥”·因方棠溪失血过多,不论分娩或是祛毒都让他流失血液,导致嘴唇许久都没有血色,最近吃的都是补血之物,他其实都吃得有点腻了,但吹寒这个样子,让他忍不住有些紧张,总感觉要出什么大事,于是心不在焉地喝完一碗粥,心情沉重地对蓝吹寒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说吧,我接受得了。”
蓝吹寒一怔,随即哭笑不得:“没什么事,亲亲你都不行吗”·“可是我身体还没好……”他很是为难,“怕是不能行房。”
“……没关系,等你好了再说·”·方棠溪感到蓝吹寒因为他这句话心情低落,但也不敢轻易答应他·虽然他身体恢复了许多,但肤色黯淡,小腹松弛,几乎毫无手感,他自己摸了都很是厌烦,自然不愿意被吹寒看到。
好在那个前段时间请来的大夫王大宝说,等到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方棠溪大是欢喜,赞扬他医术高明,几乎可以和自己的兄长薛不二比肩·王大宝一听,几乎吓得没脚软,连忙说了实话,还说久仰薛不二大名,请方棠溪为他引荐。
方棠溪不由傻眼,没想到这年头,神医能把- chun -药蛊当情蛊给义弟,害得义弟屁滚尿流,反倒是庸医能在危急关头帮得上忙··方棠溪自然一口答应,热情地请他暂且在家里住下,告诉他早就给薛神医写过信,想必过段时间他就来了。
虽然他现在无恙了,但许久未见义兄,很是想念,让他来喝杯酒也不错··-·越来越靠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年货,方棠溪原想回山庄过年的,但现在身体不适,也赶不回去,还不如等过完年,把老二带回去,就说是刚出生的。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也没指望能用这个蹩脚的谎言能瞒得过精明的母亲,小儿子很能吃,现在都有七、八斤重了,等过完年,怕不是要有十几斤,更不可能像刚出生的小婴儿,这个理由更是想都不要想。
他打算写信回家,想了许久都不知道怎么起笔,看到小厮和王大宝他们在准备年货,于是顺手用红纸写了一幅春联,让他们贴上了以后,看到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把写信回家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十三章 ·“这字不错·”蓝吹寒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对联,转头对他说道··江南腊月的雪下得很薄,几颗米粒大的雪沾在方棠溪墨色的眉毛上,越发显得他的笑容灿烂。
如果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那么他也会是唯一的颜色·蓝吹寒默默地想··“谢谢吹寒·吹寒也要写一个不”·“你都写好了,我也就只能写写‘牲畜平安’了。”
“我们家又没养猪,为什么要写‘牲畜平安’啊”·“没养吗”蓝吹寒轻轻拍了他头发上的雪花,帮他把貂裘的帽子拉上来盖住了,“这里有一只整天睡觉的,后院还有一只每天要吃六顿的。”
方棠溪忧心忡忡地说:“……他吃那么多,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可能大些了就好了,别担心·”·方棠溪点了点头。
他其实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生出了一个小娃娃,毕竟知道有身孕的时候都七个月了,十几天后,身体急转直下,每一处都疼入骨髓·好在孩子提前出生,也没让他吃苦头,反倒是子母果的毒- xing -,让他几乎丧命。
蓝吹寒推着轮椅,带他进房后,他犹豫一下,说道:“老二在肚子里就不怎么动,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女孩子不好·”·“为、为什么”·“你知道怎么养吗”·女孩子要学什么刺绣女红方棠溪呆了一呆,只好摇头。
“那不就得了·我也不会教·”·方棠溪瞥见蓝吹寒神色仍然淡淡的,却不像以前那般令他感觉到畏惧,于是试探地唤了一声:“吹寒……”·“何事”··“多谢你辛苦救我。”
蓝吹寒沉默了一下说道:“不要道谢·我救你是为我自己·”·“为什么这么说”方棠溪以为得到的回答是,他救自己是应该的,让自己不要有负担,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答案,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因为,我爱慕你,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方棠溪看他神色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轰鸣作响,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声音,让他许久都反应不过来,半晌才道:“可能你是习惯了。
习惯我在你身边,哪天我不在了,你也会逐渐习惯的·”·“我习惯不了·”·方棠溪听他不容置疑的语气,不由一怔··“小棠,我向来不喜欢说话,所以让你误会。
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吹寒……”方棠溪看着他,很是为难·或许对一件事过于坚持,就会深信不疑,吹寒就是这样,现在就连他也有点相信了。
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亲情么吹寒想对他负责任,他也希望吹寒能好好的幸福下去·至于多出来的那些会嫉妒会痛苦的部分,便永远埋藏在心底。
蓝吹寒凝视他许久,却见他目光躲闪,不太敢与自己对视,叹了一口气:“毕竟是我的错,实在没法子,也只好这样了·你等等·”·方棠溪看到他出了房门,有点疑惑。
外面虽然下着雪,房中烧着炭火,很是温暖,他虽然疲惫,但却拢紧了貂裘,忍着不睡··过不多时,只见蓝吹寒提着一块搓衣板进来,将有齿的那一面朝上,横放在地,撩起衣角就直直地跪在上面:“我说得不明白,所以让你误会,叫你一直以为我不是爱着你,所以以此自罚。”
方棠溪吓得面色惨白:“吹寒,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他唯恐惊动外人,看到俊美出尘的吹寒做这种低声下气的事,不免背后嘲笑,将声音也放得极低。
蓝吹寒也没有运功抵抗,淡然道:“虽然你宽宏大量,愿意原谅我,但我却不能原谅自己·”·方棠溪滚动轮椅,想要搀扶他起来,但蓝吹寒用了千斤坠的身法,他又毫无着力之处,想尽办法也是无可奈何,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你起来吧,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蓝吹寒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都还没怎么跪,你就开始心疼了吗”·“谁心疼你了,也不害臊”方棠溪神色尴尬,想他身有武功,跪一、两个时辰也不碍事,反倒是自己,过于激动反而会声响太大,引起旁人注意,于是推着轮椅到床边,便要上床。
他心神激动,用错了力,反而将轮椅推远了,身体正要往下跌时,一个影子疾如劲风,抱住了他··“笨死了,上个床都会摔倒·”蓝吹寒把他放到床上。
他想到蓝吹寒不得不终止了跪搓衣板,嘿嘿一笑··“笑什么,你一定是故意的,是不是”·“那就当我故意的好了·”·“好,既然我做错的已经罚了,那么你做错了事,应该怎么罚”·“我哪里错了”·“你使劲撮合我和别的什么阿猫阿狗,要不是我看不上,你还想给我做媒,是不是”·方棠溪讪讪道:“人家是十大美人,才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你不顾我心意,做这种事,难道不应该罚”·方棠溪知道吹寒是认真的- xing -子,连他自己都罚,断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只好道:“怎么罚要不也罚我跪搓衣板好了。”
“你跪不动,就不罚你跪了·”蓝吹寒帮他解了身上的斗篷,外裳也脱了下来,看了他一会儿道,“但你这么不听话,还是要打一顿屁股才行。”
一边说着,一边去剥他裤子··他大吃一惊,连忙按住自己的腰带:“不、不行”·“怎么不行”·方棠溪想了想,才道:“打……打屁股可以,但不能脱裤子。”
蓝吹寒看了他许久,眼神很是古怪:“为什么不能脱裤子”·方棠溪硬着头皮小声道:“我身上不太好看,你不要看了·”·“好,不脱就不脱。”
蓝吹寒坐到床上,让他伏在自己大腿,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方棠溪满面通红,羞耻得不行·自从他懂事起就没被打过了,确切地说是没被打过屁股。
方老爷拿着皮鞭追了他三圈,也最多只能在他身上抽一鞭子··想当年,他刚学武就先练好了轻功,一是为了方便去看吹寒,二就是为了逃命,方老爷自然追他不上。
蓝吹寒又轻轻拍了两下·或许是头朝下的原因,他总觉得血液逆流,脸热得厉害··那只修长的手按在他的臀部,却是没有再抬起,只是隔着裤子在揉捏着,力道不轻不重。
“摸起来还是挺有肉的·”蓝吹寒道··方棠溪感到自己被他摸得居然又可耻地硬了起来,硬物就顶在吹寒的大腿上,羞得无地自容,连忙手撑在床上,就要从他怀里离开:“你捏够了没有要打就打,不许再捏了”·蓝吹寒若有所思:“原来小棠害羞的时候,都会假装生气。”
“谁害羞了,我是真的生气”·方棠溪爬离他的怀抱,此时他身上衣裳正单,只怕欲望掩饰不住,于是拉了被子盖到身上··“那小棠愿意告诉我,是为何生气么”蓝吹寒也不以为忤,顺势也进了被子,躺到他身边。
“你捏得我……”方棠溪顿住···蓝吹寒接下去道:“捏得你有反应了对吗”·感到蓝吹寒的手又游移到他的腰腹之间,虽是隔着一层单衣抚摸着,仍然感觉到他掌上传来的热感,让他的身体也窜起了一道热流。
没想到吹寒耍流氓也这么在行……·方棠溪默默地闪躲,被他趁机伸手进去,连忙按住他的手腕,神色尴尬:“别闹了·”·“你在怕什么那几天我们日夜亲近,该看的我都看了。”
·“啊”·蓝吹寒淡然道:“你醒了以后,第二天我就给你用热水擦过全身,只有头发是只擦了发尾·但你那时睡得沉,所以没有感觉到。”
方棠溪尴尬得半晌说不出话,没想到吹寒早就知道了,那他那么窘迫地掩饰这么久究竟是为什么……·“你就没有其他感觉”·“什么感觉”蓝吹寒摸着他的小腹,“你原先讨厌自己变胖,现在瘦回来了,还有什么不满”·这种比自己更强硬的语气……方棠溪讪讪道:“虽然瘦回来,但是好松。”
“那就练回来·我陪你·”·方棠溪呆了一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感觉以前的吹寒有了变化,原先是一个锐利骄傲的剑客,现在却是话多了些,眼角的笑意也很是自然,和寻常的贵公子也没什么区别。
“吹寒……你的剑术……”·蓝吹寒知道瞒不过他,眸中锐光一闪,微笑道:“我的剑术如何”·方棠溪看到这抹锐光,不由失神。
他初时以为蓝吹寒剑术倒退,但刚才那一瞬间,吹寒将自己纳入了他的气息之中,与他的气息融合,感受到他那种与天地交会的剑道,竟不由心神恍惚··若说他以前的剑术是绝技,现在却可称得上是夺人心神,超脱凡俗。
“你这剑术,能引发风云突变了吧”·当今武林的武技都是后天武技,能引发风云变色可视为先天剑术,再往上就是雷霆大作,和上古传说中雷劫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先天境界中的破碎虚空又被武林中人认为是飞升。
然而这些都是武林中人的闲谈,就连先天剑术的初步都没人能练成··方棠溪也只是开玩笑,以示赞叹之意··蓝吹寒不答,只是靠过去,低声道:“你记住,不管我再怎么厉害,若是你不好,我也不会好的,难道你要留我在这世上,一个人孤苦伶仃吗”·“吹寒……”他这句话情深无限,方棠溪一时不由痴了。
他总觉得吹寒待他越来越情深意重,但他从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他自然也不敢问越界的问题,譬如吹寒心中是怎么看他的,他们今后是否还能在一起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苟延残喘地活着,还有没有这个必要。
忽然听得他这么说,却觉宛如梦中··“答应我·”·“嗯”方棠溪怔怔地问··“以后有什么事,再也不许瞒着我了。”
“……好的·”·蓝吹寒亲了亲他的嘴唇,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你在坐月子,我就不骚扰你了·虽然小肚腩软软的,也很有趣。”
方棠溪糊里糊涂地有了个孩子,内心自己还没有完全接受,即使为了这个孩子险些丧命,仍然也只当自己遭遇劫难,生了一场重病,并没有多少怀胎分娩的感觉,从猜到自己可能是怀孕了,到生下来,不过十几天,那十几天回想起来,当真如同作梦一般,让他毫无真实感,所以他现在即使为之缠绵病榻,也丝毫没有自觉自己是在坐月子。
“胡……胡说八道”方棠溪甚是气恼,但看到蓝吹寒微笑的神态,又是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他虽有困意,但感觉和吹寒此时的气氛正好,舍不得睡去,还是蓝吹寒受不了他眼皮打架的样子,帮他盖上了被子。
-·除夕傍晚,家家户户都放了爆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祥和的气息··厨娘为他们整治了一桌酒菜就回自己家中过年了,方棠溪也给下人放了假,家里就只有他和吹寒,王大夫和孩子四个。
方棠溪到桌前吃了一些菜,酒却是没有沾,抱着孩子,感觉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恩赐,给他取了许多名字,譬如“天赐”,“二宝”之类,但都被蓝吹寒一一否定,明确地表示,天赐太俗,二宝听起来像王大夫的弟弟。
让带孩子上瘾的王大夫白高兴了一场··方棠溪的身体需要静养,不能和孩子同房,因此颇为失落,蓝吹寒便适时地说,孩子不行,自己可以代替和他同房·惊得方棠溪连连拒绝。
“不行我会睡不着的·”·王大夫开始以为他们是朋友,为他们可以两肋插刀的友谊曾经感动得痛哭流涕,后来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也没有多想,结果蓝吹寒当着他们的面就要一起睡,当场就呆住了:“你们……”·蓝吹寒扫他一眼:“你先退下。”
“是是是·”王大夫抱起了孩子,仍然忍不住望了望方棠溪··蓝吹寒冷冷地道:“你在看什么”·“没什么。”
他赶紧回答,抱着孩子就退出了门外··古籍上说,有人可以同时是男子,又是女子,方公子一定是这种人·可是看方公子丰姿优雅,举止间甚是豁达,和女子相差极远。
而且那天晚上,他看过他的下身,的确不是女子,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他满心疑惑,但蓝吹寒斯斯文文的,刚才三言两语,却让他有种恐怖到极致的感觉,像是自己在死亡关头走了一遭。
不过,方公子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等哪天趁着蓝公子不在时间,说不定方公子就告诉自己了··他学医不成,完全是读书读傻了,完全不明白问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
·抱着孩子刚出去,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也不见蓝吹寒来开门,下人们都不在,他也只好叹了一口气,把孩子抱回自己房中,再去拨开门闩··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俊美韶秀,间道:“方棠溪大哥是住在此处么”·“正是。”
少年推开了他,就要进门,他赶忙拉住少年的手腕:“喂喂喂,你还没说你是谁”·少年没有挣脱他,站定脚步,看了他一眼,迅速道:“你腰部经脉不通,所以时常酸痛难当,偏偏还用错了针。”
王大夫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少年从短短的接触就能看出他的隐疾,这到底是何等的医术·他恭敬长揖道:“不知小的要怎样医治才好”·“不必治,每天站一个时辰的混沌桩便可。”
少年顺手推开了他,向内大步走去,一边叫道,“棠溪大哥,棠溪大哥”·蓝吹寒闻声出来,神色不愉:“采言你来这里作甚”·他一袭白袍,腰携长剑,神色冷漠,目中锐光仿佛电芒,却是胜过了上次见面。
采言却是毫无惧意,厉声责问:“蓝吹寒,你怎么这么自私为了要一个孩子,你就骗他吃子母果”·蓝吹寒冷冷道:“我没有骗他吃子母果。”
“你没有骗他,莫非是他自己吃的”他又气又急,忍不住道,“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连头发都被你气白了,你就那么对他”·蓝吹寒目中精光闪现,几乎一步就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襟:“你说什么他的头发怎么白的”·“采言。”
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原来是方棠溪闻声而来,自己推着轮椅,脸上满是笑意,“你怎么来了”·采言推开了蓝吹寒,跑到他面前,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气色,又搭了手指在他手腕上,脸上的忧急之色登时变为惊讶,却是放心许多:“你原来已经好了……是我来晚了”·后一句夹杂了歉疚和释然的种种情绪,方棠溪微笑道:“不晚,你医术越见高明,要见到你,我才能确信自己没事。
你师父没来么”·“他有点要事,所以不能来,我医术虽然不及他,但、但……”·“他既然放心让你来,一定是认为你的医术和他相差无几的了。
我今日能看到你,很是欢喜·”·“方大哥,你怎么好的”采言开心得抓着他的手不放·他虽然有许多话要对方棠溪说,但作为一个大夫,还是先问了病情。
他是薛不二的弟子,虽然和方棠溪年纪差别不大,方棠溪却待他如同子侄··方棠溪闻言便道:“全赖你蓝大哥为我逼毒,很是辛苦·”·采言哼了一声,瞪了蓝吹寒一眼,嘀咕道:“占了天时地利,有什么了不起逼毒我也会”·方棠溪知道他孩子心- xing -,呵呵一笑:“你来得这么匆忙,吃饭没有饭菜还热着,快来吃些。”
“好,还是方大哥待我最好了·”采言欢喜无限,主动推着轮椅进去··王大夫见机得快,将收拾的酒菜热了热,端了上来,站在一旁,给神医弟子倒酒。
他原本是想先混个眼熟,以后再求见采言,没想到方棠溪为他主动引荐,还请采言带他回静溪山,给薛不二看看··采言很是为难:“方大哥,你知道我师父为人,要收弟子的话,不是那么容易,单是束修,就不是普通人能出得起……”·方棠溪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采言的父亲是朝中大员,曾经管过盐政,即便不贪也有许多人求到他,薛不二平生无所好,只喜欢钱财,采言学医又极有天分,任劳任怨,薛不二推脱不过,只好答应的。
于是道:“束修我可以先借给他,一切但凭薛大哥决定就是·”·王大夫一听,便知无望,但仍然不死心地道:“我不求拜师在薛神医门下,拜在小师傅门下也是好的。”
采言诧异地看着他:“神医门当中,薛不二只是一个称谓,本门当中医术最高的,便是下一代的薛神医·我师父既然在世,我选弟子也要给他看过的。”
方棠溪一怔:“原来薛大哥并不姓薛·”·采言奇道:“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那你怎么和他认识的”·蓝吹寒一直在旁边坐着,面无表情,看到方棠溪杯中的热茶喝完,便倒上斟满,此时忽然开口道:“这有什么不可理解一个死爱钱,一个冤大头,他上赶着给人送钱,和那财迷一拍即合自然是理所应当。”
方棠溪刚才还提出借钱给王大夫做束修,此言一出,他不由讪讪··王大夫心知自己无法入门,面色胀得紫红,跪了下来,向方棠溪拜了三拜:“方公子大恩,小人没齿难忘,既然神医高门难入,小人也只好绝了这门心思。
叨扰太久了,今日也该辞行,就此别过·”·他一时激愤,起身便要出门,方棠溪忙道:“等等”·他回过头,恭恭敬敬地道:“方公子还有什么吩咐”此时他的心情已平复下来,心知蓝吹寒和采言二人并不是针对于他,他心中虽有怨恨,也只怨自己运气不好。
“世上还有许多良医,惜花山庄附近有一位大夫姓苏,医术很不错,王大夫不妨去看看·”·他语气并没有怜悯,但神情温和,让人忍不住安定下来·王大夫忍不住心生感激。
他此时需要的,自然不是怜悯··这个双腿残疾的年轻人经历过常人难以忍受的苦楚,想必遭遇过无数人鄙夷的目光,却能保持心态平和,甚至心境一直是积极阳光的。
如今他才知道,这种平和是多么的难得··王大夫忽然生出一种难言的钦佩,于是深深地躬身道:“多谢方公子·”·旋即转身离去···王大夫此后拜得名师,而后游历天下,终成一代神医,与薛神医平分秋色,此是后话。
……·方棠溪和采言又聊了片刻,因王大夫的离去,一时都有些冷场··二哥儿无人照顾,方棠溪便让蓝吹寒将二哥儿抱来,顺便给采言看看·下人要到明日才回来,蓝吹寒虽然不愿他们独处,但方棠溪软语相求,却又难以拒绝,于是起身去抱那孩儿过来。
采言看了蓝吹寒一眼,才接过孩子,皱眉道:“这孩子不像你·”·“是吗”方棠溪没有他这种看到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便知道他以后长相的本事,凑上前仔细看了看,勉强分辨出来,“对喔,他生得比我好看,像吹寒。”
“像他有什么好”采言哼了一声··“他生得标致啊”方棠溪不大明白少年复杂的心思,但却能感觉到他的嫉妒十分明显,于是赶紧加了一句,“采言也很标致。”
采言眼眶有些红了,却是说道:“标致有什么用”·方棠溪没想到一句话反而引得他伤心,也不知自己是哪里说错,神色尴尬:“采言长大了许多,比以前越发地俊了,方大哥没说谎啊是有什么烦恼么,能不能和方大哥说说”·蓝吹寒道:“你今晚太累了,早些歇息吧。”
采言紧紧抿着嘴唇,显然是不欲多谈,方棠溪拉着采言的手道:“你大过年的不和家里人团圆,却来看方大哥,方大哥高兴得很·采言要高高兴兴地,好吗也不要和方大哥置气了。”
·“我才不是和方大哥置气”·“那你答应过方大哥的话,也都记得”·“当然记得。”
方棠溪微笑点头,他此时困极,已有些昏昏沉沉的,蓝吹寒便带着他回房中睡觉,口中问道:“他答应过你什么是不是答应过你,永远不要告诉我,你头发为什么变白的事”·方棠溪原是靠着昏昏欲睡,闻言登时醒了大半,心下惶急,假装打着呵欠:“你听他胡扯,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头发就是因为中毒变白的。
他是刚才答应我要高高兴兴地过年·”·“过完今年,想必都会好了·”蓝吹寒抱着他,让他躺到床上··“吹寒·”方棠溪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嗯”·“回去后,你愿意用现在的身分去见我爹娘吗”方棠溪有点怕他拒绝,连忙解释道,“我们现在住在一起,难免会遭到有心人的察觉,到时传到娘的耳朵里,更不好遮掩。”
蓝吹寒微笑起来,眉眼问登时耀眼至极:“求之不得·”·方棠溪虽然多次看到他笑,但此次仍然有些移不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解释缘由,于是道:“我们两个男人搅和在一起的消息传了出去,江湖上一定会用唾沫把我们淹死的。
你以后要是还想反悔,娶个良家女子为妻,怕是不那么容易·”·“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么”蓝吹寒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是我做得不够,让你不满意,所以要我多吃些苦头。”
“扮成女子真的很辛苦·”方棠溪感慨地说·想到那几天涂脂抹粉的,自己照镜子都感觉眼睛被毒害了··“还好·苦的是碍于身分,不能主动。”
方棠溪看到他神色淡然,说的话却是比往昔亲密得多,时常以为自己出现幻听,脸上一热,却是道:“我要睡啦·”·“嗯·”蓝吹寒给他拉好被子,回去堂前,却见采言逗弄得二哥儿咯咯直笑,也没阻止。
蓝家的男儿很早就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让这小子早点适应也不错··他根本不顾二哥儿还是个婴儿的事实,就这么下了决定··采言看到他来了,神色登时沉下,哼了一声。
“我不和小孩子计较·”蓝吹寒淡淡地道,“但我与他已然琴瑟和谐,你不要再来打扰·”·“你曾经那样地伤过他的心,难道就没有裂痕”·“你既然是大夫,就应该知道,裂痕也会痊愈。”
“那也是大夫才懂的,你这种动刀动枪的人,哪里会懂”·“两年不见,医术没长进,嘴皮子倒是利索了·”·“彼此彼此。”
似乎感受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采言抱着他,连忙哄了一下,孩子哭声渐停,采言鄙视道:“连孩子也不会哄,方大哥要你做什么”·蓝吹寒冷冷道:“哭累了,总会停的。”
“真该让方大哥看看你的态度”·蓝吹寒不置可否,说道:“虽然当年我伤过他的心,害得他头发发白,但他现在已经原谅了我。”
采言一愣,只道方棠溪吃不住他的逼问,已经告诉了他,神色愤然:“原谅你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岂是原谅二字就能解决得了的你们一同摔下悬崖,他用身子给你垫背,摔得膝盖经脉骨头全碎,还担心你中毒太久不妥,要师父先救你,害得自己一辈子残疾,你呢明知他在隔壁,却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说方大哥自己作践自己,送上门给你- cao -,他是有多伤心你知道吗”·“原来……是这样。”
蓝吹寒低声道,神情恍惚··他一直知道,方棠溪为救他摔断了腿,却是不知道他的腿伤原来是可以治愈的,只因为了自己之故,才延缓了救治··那个人,竟然一直都没提起。
他总觉得,自己陪他这些年,也能回报他为自己折断的那双腿,可是那个人待他这般的深情,却又如何回报·采言看他神色,才知道自己被他骗得露了口风,气道:“你这卑鄙无耻之徒,竟然骗我真不知道方大哥究竟看上你哪点。”
他起身就要离开,发现怀里还抱着孩子,偏偏是眼前这人和方大哥一同所出,又是伤心又是嫉妒···蓝吹寒却是没有生气,温言道:“谢谢你告诉我,若我当年知道,他待我这般情重,我断然不会这么说。”
“若你知道我若知道你会害得方大哥这样,我早就在他看上你之前,下毒杀了你”·他在静溪山时,看到方棠溪书信,便代替薛不二快马赶来,却没想到自己完全帮不上忙,反而泄露了方棠溪不愿为他所知的秘密。
蓝吹寒不以为忤,淡淡地道:“他看上我之时,只怕你还没出生,又如何毒杀我你也不必懊悔告诉我这件事,我与他之间的深情,不是你能阻止的。”
“是么那便拭目以待好了”采言只觉得再坐下去,更觉难堪·将孩子放到桌上,不顾孩子稚嫩的哭声,拂袖而出。
……·蓝吹寒坐在桌边,面色复杂··他平时不太爱说话,特别是对没有兴趣的人,更是寡言少语,今日为了套话,不得不费尽心机,好在采言生- xing -单纯,又年纪不大,所以被他谌骗,什么都说出来了。
这个少年对小棠是真的喜欢,他的爱意更要胜过以前的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小棠会爱自己爱到这个地步·想必是因为年幼时见的人少,当年的自己,一定与他很是要好。
他对感情淡忘以后,就连以前的事也认为不重要,忘记得差不多,也不明白为什么小棠还能对他痴心不改,在他变得感情无能又恢复了男子身分以后··说起来,采言和幼年时的自己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一般的软弱多情,若是他和小棠相识在先,恐怕小棠真的会对他动心。
毕竟小棠赞过采言生得标致的··听着孩子的哭声,他担心吵醒了隔壁睡着的方棠溪,于是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方才采言喂了二哥儿一些鸡汤,二哥儿吃得也很是香甜。
只是未足岁的孩子似乎不能吃咸的,他喂了一些放在炭火上煨着的米糊糊··只喂了一口,二哥儿就飞快地咽了下去,又张大嘴巴哭,似乎觉得不够··蓝吹寒早知这个孩子贪吃,没想到还- xing -急得很,于是喂得快了些,结果又烫着了他的嘴,哭声霞天。
-·终于度过了折腾的一夜,蓝吹寒决定以后若非必要,再也不伺候这个糟心的儿子了·好在到早上时,乳母和下人都回来得七七八八,解了他的危难··因为他在孩子哭的时候,抱出门去哄了一个多时辰,孩子哭得累极,终于睡去了,这才抱回来。
所以方棠溪睡得安稳,早上听他说起,不由哈哈大笑··一个孩子就让他们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忙得头晕脑胀,想到惜花山庄还有一个只大了半岁左右的,两人不由都很是头疼。
方棠溪看着旁人带孩子虽然有趣,但他自知自己身体好转,也未必能胜过蓝吹寒多少,于是苦笑道:“要不,我们把二哥儿带回去吧或许两个孩子一起照顾会容易些。”
“好·”蓝吹寒点头同意··他们现在还以为,两个孩子可以吃穿一样,必然省了很多事,但却不知道,两个孩子吵闹打架起来,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想着终于到了快要和父母摊牌的这一天,方棠溪忐忑不安,但从此和吹寒也不必遮遮掩掩,连带地,长途颠簸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为了行路方便,蓝吹寒找了一队要到边关的商旅同行。
方棠溪近日瘦了许多,面色苍白,满脸病容,每天睡的时间很多,即使一路颠簸,也没有令他呕吐难受,可见昔日他坐马车引起不适,都是由怀孕之故··二哥儿不好照顾,蓝吹寒就点了他的睡- xue -,需要喂食时再弄醒。
同队商旅看他们竟然是两个男子带着个小孩,都不免指指点点的,蓝吹寒早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所以他衣着朴素,竟然没人能认出他的身分··商队的领头人来问他们的关系,蓝吹寒就说,是方棠溪身在外地,得了重病,他的妻子生了孩子后,不堪重负,于是跟人跑了,他是方棠溪好友,送他回乡的。
商队一听,原来这人是身染重疾,于是都不太想带他同行·方棠溪只得下了马车,向众人说明自己这病并不会传染,只是要好好将养,是一种富贵病,费钱费时··众人见他神情总是带着微笑,仿佛这世间总有无数令人欢欣之事,只是十分虚弱,还要他的朋友搀扶,都不由感到可惜。
他二人举止不同凡俗,但却衣饰简朴,可见这病着实耗尽了家中财力,于是也不起疑··商队的好处就在于歇息之时有众人相帮,能吃上一口热饭菜·虽说可以多带些僮仆,但一路浩浩荡荡,却是过于惹人注意了。
江湖中人羁旅漂泊,本来就是习惯了的,如今拖儿带子还不算,连下人也都带上的话,只会减缓行程··方棠溪双足不便,于是一直在马车上,蓝吹寒不会喂孩子,方棠溪便自己动手。
许是父子天- xing -,那孩子被他抱久了,也不再哭了,被他逗一下,还会咯咯直笑··路上很少遇到牛羊,于是在做饭时,蓝吹寒嘱咐掌勺的人把上面那层浓稠的米浆舀出来留着给孩子吃,若是米浆放凉了,他用内力热一热便可。
-·过了一个多月,终于回到金州··和商队分散后,蓝吹寒驾着马车·这次没有回方家的田庄,只到他们来时行经的村子里去打听了一下,曹大娘的儿子已与齐家断绝了往来,和母亲住在一起,日子虽然过得穷苦,但也自给自足。
方棠溪原想请曹大娘到惜花山庄做些活计的,日子也好过些,但被蓝吹寒拒绝了,理由是不喜欢齐小少爷,惜花山庄不养闲人··方棠溪自知自己拧不过他,也只好放弃。
不过吹寒说得很有道理,有了钱不一定能过得痛快,不然齐小少爷不会放着少爷的日子不过,跑回村子里陪母亲过相依为命的苦日子··其实蓝吹寒的意思他也明白,别人日子过得再痛苦,但也是有手有脚,不像他,连方便都要仰仗他人,说不定别人看他更是可怜。
其实他倒不觉得自己可怜,相反,能得吹寒眷顾已是他这辈子的运气了,再也别无所求··他曾经想过,若是成亲那日,吹寒没有来,他也不会活不下去,日子还是一样要过。
甚至以后可能还会遇到一个像吹寒一样令自己心动的人,只是不再有少年时的冲动热血了···没想到吹寒竟然真的为自己动心,令他无比感激上苍,他知道,像吹寒这样的人,一旦动心便会专一深情,所以更要好好待他。
-·马车到山庄门外时,听说是少庄主回来,便有人急急忙忙去通报··蓝吹寒下了马车,把车中拆装的轮椅迅速用木楔嵌好,抱着方棠溪坐了,再提着装了孩子的篮子下来。
方棠溪心知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索- xing -硬气起来,看到母亲满脸喜色地出来迎接,看到他们,不由一愣:“棠儿,你媳妇蝶儿呢”·方棠溪忙道:“娘,你别着急,蝶儿很好。
你看看,这是您的孙儿·”·“我孙儿我孙儿不是在山庄里吗”·“这是你的第二个孙儿·”方棠溪讪讪道。
“蝶儿才分娩不久,哪能这么快生”方老夫人看到方棠溪不似作伪,怀疑似的盯着他看了许久,“难不成你是和另一个女人生的”·方棠溪看了看旁边侍立的下人,小声道:“娘,我们进去再说吧”·老夫人知道别有内情,于是道:“就依你,进去再说。”
方棠溪知道暂且逃过了一劫,忙道:“娘,在外面餐风露宿的,就想吃一口您包的馄饨·”·老夫人斥道:“我包的馄饨和别人包的,有什么不同了”·“就是想得很。”
方家家业未起之时,老夫人也曾多次下厨,方老夫人也精于经营,所以山庄做得有声有色,虽然膝下只有一子,却并没有纳妾·方老夫人感激丈夫对她的一片深情,但并不是没有遗憾,所以在知道有第二个孙子的时候,虽然对不起媳妇,她还是很高兴的。
不过既然有内情,也就容后再说·方棠溪这孩子虽然调皮,但也知道分寸,不会在媳妇有身子的时候,做出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这种亏心事来··方老夫人让丫鬟带了孩子下去照顾,亲自去做了馄饨,给方棠溪和蓝吹寒两人。
吃过之后,方老夫人请蓝吹寒先去休息,再摒退下人,打算好好盘问儿子,以免家丑外扬··方棠溪期期艾艾地道:“娘,这事和吹寒有关,你让他留下来吧。”
方老夫人隐隐有了不妙的猜想,蓝吹寒知道这件事也就罢了,若是和他有关,怕是事情不一般,脸色登时沉下:“你们究竟做了什么,老实说吧”·方棠溪知道瞒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道:“娘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生气”·“你还敢讨价还价”·方棠溪期期艾艾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娘,就是……蝶儿一直是吹寒假扮的。
我们瞒着爹娘三年了·大哥儿其实是在金州的堂姑姑的外孙,表妹未嫁产子,不想要他了,我就抱了回来养·”·“你说什么”方老夫人没想到一向珍爱的乖孙儿竟然不是自己儿子的血脉,而疼爱多时的媳妇竟然是一个男人,看到蓝吹寒一言不发地呈上了一对玉镯,正是当日她从手腕上褪下,送给媳妇儿的,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几乎站立不稳。
蓝吹寒伸手轻轻扶住了她:“母亲小心·”·老夫人怒从心起,甩开了他的手:“谁是你母亲上次你对我儿子拉拉扯扯的,我就知道不对劲,没想到你真的对他下手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和蓝家一刀两断,恩断义绝”·方棠溪忙道:“娘,您别生气,是孩儿犯错在先,吹寒是无辜的,听我把话说完。”
老夫人只恐自己晕倒,于是坐了下来:“你还有什么骗了我的,一并说了吧”·“虽说大哥儿不是我们的,但是二哥儿是我和吹寒的孩子,我……那个,怀胎好几个月生的,您好好待他也是一样的。”
“放屁”老夫人大怒,一拍太师椅的扶手,“你生为男儿,怎能生孩子”·方棠溪挠了挠头:“虽说男人生子只在传说才有,但也不是没有啊。
我也不知怎么地,就能生了,但我这次是真的没骗母亲……”·“你为了维护他,竟然满口谎言”·蓝吹寒正色道:“母亲,我与小棠并非故意欺瞒于你,实是有许多苦衷。”
“什么苦衷”老夫人冷笑,“那孩子一双桃花眼,小琼鼻,和你一般无二,都是勾人摄魂的,难道我还看不出是你的儿子你勾引我儿子,无非是因为自己灭了霹雳堂,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了,所以把自己儿子交给我这傻儿子,指望他帮你养。
我这儿子什么都好,偏偏心肠太软,又怎么会不答应看看你们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骗得了谁”·方棠溪目瞪口呆,没想到二哥儿和吹寒太像,让母亲曲解了。
“来人,把少爷送回房”·“吹寒”方棠溪求助地看向蓝吹寒,看他仍然从容,心下稍安·丫鬟已将他推回房去。
蓝吹寒跪了下来:“在下以李蝶儿之名,承受母亲的错爱,实是罪该万死,但在下并非有意欺瞒,还请母亲成全我和小棠,让我还能陪在小棠身边·”·老夫人冷笑:“蓝吹寒,你骗得老身好苦啊”·“若是母亲不肯,我也会三天两头地夜探山庄,来见小棠的。”
蓝吹寒虽然跪在地上,但从容冷静,气势一点也没有稍弱,“要是不小心被人看到,想来母亲也不会愿意·”·方家的少爷天天被一个男人闯入卧室,这件丑闻若是被人看到,闹得天下皆知,方家的确不用再混了。
蓝吹寒的语气真挚,倒也不像是在威胁·老夫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态度却不像刚才那般强硬:“你对我儿当真一片真心”·“千真万确。”
“既是如此,咱们约法三章吧·”·“还请母亲说来·”··老夫人冷冷地道,“第一,你仍然易容成李蝶儿,不许泄露身分,若是我儿子身败名裂,你也讨不了好去。”
他略一犹豫,才颔首道:“可以·”·老夫人看他答应得很是为难,不由露出笑意,又道:“山庄马场的事仍然交托你处理,但马场的主人要姓方。”
蓝吹寒对钱财也不甚在意,这一条答应得很是爽快:“行·”·“第三,不许再对我儿做那种伤风败俗的事·他身体不适,定是你需索无度,才让他亏了身子。”
蓝吹寒脸上微微变色··“怎么不敢答应了”·他沉默许久,才道:“我与他已经互相许诺,不会再与第三人在一起,若是他有需求,难道母亲也忍心看他难受吗若是他主动的,可否不在此列”·老夫人也不知他们二人私下里究竟如何相处,听蓝吹寒言下之意,方棠溪似乎还能占得不少上风,已然放下一半心,而且蓝吹寒还要扮作女子,无疑十分辛苦,心头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然而转念一想,蓝吹寒在外头惹下了泼天大祸,灭了霹雳堂,只好躲在山庄,山庄反而成了他的避风头的地方,又不由气恼儿子不争气,为了给蓝吹寒光明正大地躲仇家,连他的儿子是自己生的,这种胡话也说得出口。
“他若是主动,自然也怪不得你·”老夫人嘿然道,“他长途跋涉,十分辛苦,这段时间想来是不会有需要的,你就在客房安置吧·”·蓝吹寒自负武功绝世,但毫无所惧不免会惹老夫人反感,于是闷声不吭地应了,像是十分郁郁,但他想到,方棠溪不知被老夫人藏到何处,这种郁郁便愈发地深重起来。
第十四章 ·到了晚上,蓝吹寒穿了夜行衣,摸黑掠过屋顶,却见方棠溪的房门之外多了许多守卫,便知是老夫人痛下决心,不许他们有来往··若是以前的蓝吹寒,或许还不能无形无迹的潜入,但自从遭逢大变,境界也有了变化,返璞归真之后,便可融入清风之中,令人无从觉察。
他点了门外守卫的- xue -道,推门而入··方棠溪果然没睡,满含喜悦地道:“你来啦”·听到他的声音,便让他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我来了,你今天这么辛苦,怎么不早些睡”·方棠溪产下麟儿不久,毒伤未痊愈,本不该支撑得这么晚,定然是在等他。
“我哪有辛苦,还是你比较辛苦·”方棠溪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前,很是欢喜地拉着他的手不放,“没想到你这么晚了还能来·”·蓝吹寒柔声道:“我若不来,你岂不是要等到天亮”·赶路之时,蓝吹寒有时要随着商队巡夜,而且还有孩子在,并不方便他们亲近。
到金州后,方棠溪归家心切,也没有多做停留,就连原先念念不忘的美食也都暂时抛下了··方棠溪听到他的话,只觉得无比熨帖,面上微热:“我……我想你得紧。”
“我也是·”蓝吹寒坐到床沿,发现他面红耳赤的样子,竟然让自己克制不住自身欲望,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你也是吗”方棠溪有些惊喜。
“只隔一会不见面,就想得不行·”他将方棠溪抱在怀里,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这么拥抱着,方棠溪却是不适地动了一下··“唔·”·“怎么了”·方棠溪不好意思说自己有感觉了,强笑道:“没事。
说起来,孩子果真很麻烦,现在丫鬟带着他,都感觉安静了好多·”·“嗯·”·“你说,二哥儿叫什么名字好母亲刚才来过了,她说大哥儿取名了,叫做方承影,要不要让二哥儿姓蓝”·“不必了,姓方很好。”
方棠溪看他淡漠的表情,忍不住微笑,摸了摸他的面颊:“他长得像你,以后说不定也像你一般,面上冷冷的,内心却比谁都火热·叫他承冰可好”·“你取的,什么都好。”
蓝吹寒亲了亲他的面颊··门外侍卫的- xue -道不能点太久,蓝吹寒也不敢待太长的时间,若是有巡守的侍卫发现,怕是下次不那么容易进得来,而且,侍卫发现自己昏睡时间长了,总会起疑的,所以他留了一会儿便要离去。
两个人在一起时,即便说些废话也很是欢喜,摸了摸他的白发,想着他当年隔墙听到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由心中酸楚··“怎么啦,吹寒”·“你为了救我,让自己的腿不能治了,后来,我还说了那些话,你为什么不恨我我宁可你骂我恨我,打我一顿,也能让我好受些。”
方棠溪吃了一惊:“你知道了”·“是采言告诉我的·他若不说,难道你还想瞒着我一辈子吗”·“吹寒。”
方棠溪很是认真,“我救你不是想要你报答的·你是我心爱的人,我希望你好好的,最好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不喜欢我……那也是强求不来的,我以前对自己太过自信了,没想到在你心里,我什么也不是。
后来知道了,就……就不会再纠缠你·所以,你后来来找我,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只想要你快活,但你若是跟现在的我在一起,就不会快活了。”
“小棠……”蓝吹寒心神俱颤,紧紧抱着他··“不要难过……”方棠溪轻轻拍他的背,“吹寒,我现在很好,以前那些不快,我们都忘记了,好么”·蓝吹寒也没想到还是由方棠溪来安慰自己,收紧了自己的长臂,在他唇上亲了一亲,又唤了一声:“小棠。”
方棠溪看他眸中深情无限,不由心神一荡,竟忍不住想抱住他,回亲一下,但此时并不是亲热的时机,于是强忍住心中绮念,心不在焉地问:“嗯”··“我至爱你。”
方棠溪只以为自己听错,看向他时,却见他神情坚定平和,想来这句话在心中已想了无数次,只是不喜多话的缘故,才一直不肯说··方棠溪是知道他的- xing -子的,以为自己或许一辈子都等不到他激动的时候,说一句深爱自己的话,没想到竟于此时听到,不由一怔。
蓝吹寒已站起身:“我先去了,这几- ri -你好好休息,莫要等我·”·方棠溪胡乱答应了一声,耳畔那句话却不断回想··是至爱……是至爱啊·他迷迷瞪瞪了许久,终于清醒过来,此时蓝吹寒已然离开。
门外的侍卫似乎察觉有异,敲门询问,他连忙告知无事,心里还在不断回味着··真的像作梦一样,可是每次梦醒过来,都会是一场空·他只希望,这个梦能作得更久一些。
下次一定要记得问问他,是从什么时候爱上自己的,如果他回答的是很早之前,就一定是假的··或许是……自己要死的那一天吧·方棠溪倒在床上,回想着那天的情景,只可惜他当时精疲力尽,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就连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也不太记得了。
只依稀能感觉到,吹寒一直没有放弃,他想请求吹寒放弃的,却是不能醒转,自然连说话也是不能够了··其实吹寒当时放弃了,让他死掉的话,也已经尽了人事,所有的人都不会怪他,没想到他竟然会不顾艰辛地为自己逼毒。
或许……他可以认为,吹寒对自己的爱的确是很深很深的吧·-·他身体还未痊愈,终日昏昏欲睡,老夫人登时慌乱了起来,连忙去请了大夫。
方棠溪知道,寻常的大夫根本看不出自己身上的病症,也无所畏惧,安慰了母亲,只说自己一天比一天恢复了,睡得也越来越少,从十个时辰现在都变九个时辰,所以以后说不定有一天不用睡觉了。
老夫人听他胡扯,更是痛心,骂了他一顿,却也是无可奈何··他想起了一事,对老夫人道:“二哥儿在路上只吃了米浆,饿得惨了,娘也给他请个奶娘吧”·“奶娘你小时候都没奶娘”·“这不一样,我小时候有娘嘛,二哥儿从小就没娘的,可惨。”
“惨什么还不是他爹自找的”·方棠溪感觉每个字都像在责骂自己,满面通红:“娘,他真是我生的,你就多替我多疼疼他吧”·“是你生的才有鬼”老夫人给了他一个爆栗,“承影虽然是远亲,但也算是方家血脉,咱们就当是你的亲儿子,可是那孩子是那混帐的,你怎么不提承影,只提那娃儿”·方棠溪实在没想起承影来,不由神色尴尬。
这几天匆匆而过,对他来说,直如一瞬,自然是来不及去看长子,于是小声道:“承影自然也是要看的,儿子没用,身体不适,倒是连累母亲照看了·”·他说话时间一长,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老夫人看他咳嗽的难受样子,心中一软:“罢了,你安心歇息就成·”·方棠溪大喜,母亲吃软不吃硬,他从小用这一招,百试不厌:“那承冰的奶娘……”·“好,就依你。”
老夫人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就离去了··-·老夫人后来抱着承影来见过他几次·承影已有八个多月,早就知道认人了,和他不太亲近,只是黏着老夫人。
方棠溪知道父母感情甚笃,但父亲金盆洗手后,不再插足家中生意,都是母亲在掌管,所以有个孙子会感觉不那么寂寞·父亲闲时就在养鸟钓鱼,还想着教孙儿练武。
二哥儿他也曾去看过,睡得很是香甜,母亲虽然没请乳母,但也让一个丫鬟照顾着了··想到孩子的可爱,就连自己曾经吃过的苦,也似乎感觉没那么难过··他多次向母亲问起吹寒,母亲都不肯答应,看他咳嗽不止,便说少夫人回庄了,晚些时候就让他们夫妻团聚。
方棠溪又是吃惊又是疑惑,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盈盈向他走来时,他才如梦初醒··面具下那双冷漠的眼睛,渐渐露出怜惜的神色:“小棠,你瘦了。”
两人进了房后,方棠溪摒退丫鬟仆从,让蓝吹寒关上房门,面面相对之时,不由很是欢喜··“比生之前肯定会瘦一些·”他胀红了脸,“吹寒,你怎么来了”·蓝吹寒低声道:“我想你了。”
“吹寒,我也想你·”顿了一顿,“我能看看你么”·蓝吹寒撕下脸上面具,放入怀中,但见面容俊美,唇角含笑,眸中深情无限,方棠溪不由心中一荡,轻轻拉着他的手,“我运气真好,能得你钟情。”
“不,那是我的运气·”·听着这般甜腻的情话,方棠溪只觉得心口突突地跳,几乎要蹦出胸腔,不敢再看他··“吹寒,你真好。”
“我有什么好的·”他对自己是“舍不得”,而自己对他只是应承,终究还是及不上他对自己的万一··“哪都好·”方棠溪思索了片刻,“无论相貌家世,还是武功才情,都是极好的。”
“相貌是父母给的,有什么了不起”·方棠溪认真地道:“那说明吹寒的血脉很好,那也是很难得的·”·蓝吹寒发现两人的对话越来越无聊乏味,竟然都不觉得腻,于是转了回来道:“你身体还没好转,要好好养病,不要吹冷风,注意休息。
晚上不要等我,我要是来,一定会让人提前传消息过来·”·方棠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完了说道:“吹寒,我发现你变啰嗦了。”··蓝吹寒瞪了他一眼。
但和个话唠有什么好抬杠的,于是抱了方棠溪上床,照例拿了木杖,与他对剑了一番··方棠溪显然没有恢复,只对了十几招,就气喘吁吁,出了一身薄汗··一个小厮忽然敲门,也没敢推门进来,在门外道:“少夫人,老夫人说了,不可让少爷过于劳累,还请少夫人暂且离开吧。”
蓝吹寒眉心微蹙,方棠溪已冷声道:“我累不累心中有数,何必你多说”·小厮犹豫道:“可是老夫人那里,不好交代……”·“此事我自会对她明言,你退下吧”·“是。”
他语气严厉,让那小厮不敢不应··“小棠,你先歇息,我先走了·”·“嗯,你要好好保重·”·蓝吹寒发现他在对待自己时,又变得十分柔软的态度,不由微微一笑,戴上了怀中的人皮面具,走出房门。
方棠溪常说自己有男子气概,他只当是说笑,从来不当真,但刚才看到他从来没见过的严肃神情,竟让他忍不住有点心动·方棠溪在他面前,向来就是那般既没主见又没用又狗腿的样子,但相处日久,他也渐渐发现,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方棠溪还是很有担当的。
想必在自己面前会变成那个样子,只是在撒娇吧·这么一想,他狗腿的样子也可爱得很··蓝吹寒嘴角含笑,但被脸上的人皮面具遮住,别人看到,只看得出他嘴角抽动罢了。
门外的丫鬟看到他脸上的古怪表情,也不以为意·少夫人向来冷漠,长得也不讨喜,一直以来和少爷感情甚好,众人都感觉不太可信,现在老夫人似乎对她有些不满,以前时常带她出门买布裁衣,现在连早上请安都免了,不愿见她一面。
那丫鬟带蓝吹寒去看了长子,方承影身边有老夫人的丫鬟照看,并没有让他靠近,“少夫人”一直看着,也没有说话··那丫鬟引他出门后,便问道:“少夫人要不要去看看二哥儿”·二哥儿是随着少爷的至交好友蓝吹寒一起到山庄的,生得粉雕玉琢,和蓝公子颇为相似,因皓月居此时散了,蓝公子浪迹天涯,所以下人们都疑心二哥儿其实是蓝公子所出,但少爷偏要把二哥儿的名字记在族谱,和老夫人闹得很不愉快。
“可以·”·丫鬟将蓝吹寒引到二哥儿的房中,二哥儿正在熟睡,蓝吹寒站在旁边看了看,也没什么表示·他小的时候体弱多病,被当成女孩子养大,结果- xing -格显得软弱,屡次遭到父母训斥。
蓝家的男人理应经受磨难,宠爱不得,这才能顶天立地··“少夫人不抱一下二哥儿么”·“不了,我稍后还有要事·”蓝吹寒淡然道。
“是,少夫人·”那丫鬟以为少夫人是照顾不好孩子,所以老夫人才会生气的,若是和二哥儿亲近,或许能让老夫人回心转意,但现在看到少夫人这般态度,却是比对大哥儿还差些,越发地相信少夫人生- xing -冷情,连自己的儿子也不疼爱,更别说可能是蓝公子的孩子。
蓝吹寒自然也不会管下人们在想什么,吩咐完后,就到议事厅去··老夫人为了为难他,刻意把许多事都交给他打理,原以为他会焦头烂额,谁知下人都惧他手段,他轻而易举地掌握了山庄的所有大权,让老夫人更为气恼。
-·蓝吹寒忙完了山庄事务后,想到白天和方棠溪相处情景,忽然忍不住思念,即便此时已入夜,也想去看一看他··惜花山庄极大,若是不用轻功,走到方棠溪门外都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若是不欲被人知晓,穿上夜行衣,要避开守卫也不容易,那时方棠溪已然就寝,惊动他却是不太好·但今天晚上,他却忍不住又有些想念,只站在门外听一听他的声音也是好的,也不必打扰到他。
回到山庄后,他没让仆从先去禀告,自行走到方棠溪门外··门外守卫看到他,要向他行礼时,被他止住,让他们退了下去··蓝吹寒在外面站了片刻,听着房中似断实续的呼吸,便知方棠溪没有睡着。
此时已然三更,想必他过一会儿就睡了,蓝吹寒也不奇怪,并没有推门进去··若是见着自己,方棠溪更要无心睡眠了··方棠溪的呼吸很是小心,像是怕惊动旁人,完全听不出那种爽朗的- xing -格,不过蓝吹寒和他相处久了,也知道他心思绵密,为人着想,恐怕是早就醒了,又不想吵到旁人。
偏偏这样的一个人,瘸了双腿,自然是要吃尽苦楚··蓝吹寒暗自在心中下了决定,明日便把房中那个守夜却又睡得死沉的小厮赶去刷马桶··久立门外而入,其实也是自身的修行。
对于欲望的自制力和独创剑道的修行·或许这种修行方式会空前绝后,毕竟像他这样冷漠- xing -格的人本来就不多,要遇到一个能像方棠溪这样令人心动的人更是难之又难。
若非如此,恐怕无法从无情入道··寂静之中听得到蚯蚓在泥土翻动的声音,嫩芽在枝头初绽·蓝吹寒的唇角不由露出些微笑意··世间一切都如此温暖,即便是在深夜,亦能感觉到五月的暖风醺人欲醉。
方棠溪却还没有睡着,衣袂轻轻翻动时,他发出了一声低微的呻吟,像是强忍着苦楚··呻吟·蓝吹寒瞳孔微微一缩,但又担心是小事,或许他只是压麻了手。
他正踌躇之时,方棠溪的呼吸浑浊了些许,过了片刻才缓了过来,但呼吸仍是时断时续··还在路上时,他就经常听到方棠溪呼吸不匀,他也只当他是伤势不稳,可是回到山庄也有好几个月了,怎么还是时好时坏的。
方棠溪明明醒着,他自己定然知道··蓝吹寒推门而入,惊怒之下,震断了门闩,木屑纷飞··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睡得死沉的小厮猛然惊醒,还揉着眼睛,驱散睡意,看到是少夫人,慌忙上前行礼:“少夫人”·蓝吹寒冷笑一声:“你出去”··小厮心知少夫人最近失了老夫人的宠,大着胆子道:“可是少爷需要小的近身服侍。”
“近身服侍你哪有一点服侍的样子”·方棠溪对小厮道:“你先出去吧·”·那小厮很是犹豫。
“还不滚”·小厮心知这次是犯了大错,方棠溪会放过他,但若是就这么离开了,怕是老夫人那里瞒不过去,但竟会被冷厉严苛的少夫人抓到,也只能自认倒楣。
看到吹寒自然而然地撕下面具,坐到床边,方棠溪不着痕迹地把抚摸正在发作的腿伤的手缩了回来,干笑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蓝吹寒用袖子拭去他额角的汗,伸手覆在他的膝上:“是不是……很疼”·他说得很是艰难,几乎每一个字都像挤出来。
方棠溪吃了一惊·一直以来,他们并不同床共枕,即使被吹寒发现没睡,也只说是自己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又因前些日子身体不适,便也瞒了过来,没想到还是被他知道。
他对吹寒安慰地笑了笑:“其实腿没事,就是有些疼而已,以后问一下薛大哥要几服麻药吃吃看·”·蓝吹寒将他紧紧搂入怀中,几乎像要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为什么不告诉我……”·方棠溪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微颤,不由有些恍惚。
他一直瞒着不说,一是不想吹寒增加负疚,二来也是不想自己太麻烦了,令吹寒生厌,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他勉强一笑:“其实也不怎么疼,十天半个月疼一次,忍忍就过去了。”
蓝吹寒轻揉他的双腿,沉声道:“下次有什么事,不要瞒着不说·若是早些知道,我们回庄之前还可去静溪山一趟·”·“去了也没用的,采言说薛大哥近些日子都不会在那里。”
蓝吹寒应了一声,手上用着按摩的手势推拿,过了半晌才道:“我这么摸着有用么”·“有些用处,但和你的辛苦比起来,却是不太值得。”
“有用就好·”蓝吹寒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从没进门之前他就想这么做,只是碍于深夜,又在修炼剑道,这才一直忍着不进去,而后一怒震断门闩,听他含笑温柔的嗓音,顿觉克制不住,忍不住吻了上去。
只觉得怀中的人不知所措地呆愣了一下,嘴唇微张,竟是没有反应,蓝吹寒心知他是惊得有点傻了,于是顺势将自己的舌尖探入,舔舐他的上颔··方棠溪也像是反应过来,胆子极大地还想反过来攻城掠地,但蓝吹寒早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安分,于是也用了技巧,甚至运了内息,吻得他气喘吁吁软倒在自己怀里,这才放过了他。
看到怀中的方棠溪虽然仍是白发,但并不像刚分娩过后,发丝灰败的样子,那时为他梳头,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曳下一大把,如今恢复了些许光泽,气色也好了许多··“要不要喝水”·方棠溪点了点头,还没从喘息中平复过来,却见蓝吹寒拿了颗枕头让他靠在床头,到桌上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含在口中,便来喂他。
他在病中时也能依稀感觉到被吹寒这么对待过,但是现在毕竟醒着,不由有些害羞,正在犹豫,吹寒已渡了他一口茶··发现本来放凉的茶水有了温意,五脏六腑都感觉舒服许多,便知吹寒其实并无他意,只不过是看到茶水变凉了,所以用唇齿温一温罢了。
于是收了几分旖旎的心思,心下暗暗唾弃自己,都成亲三年了,还这么饥渴··第十五章 ·喝过茶后,蓝吹寒又拿了夜壶给他解手,他其实并无尿意,但想到吹寒不能久留,若要解手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夜壶一向是放在小隔间的,若是放在床边,久而久之,身上也像是熏到了一股不雅的味道,怕是令人不喜,所以他一直取用不太方便··于是解了腰带,犹豫了一下,才掏出自己的- xing -器。
蓝吹寒眼疾手快,几乎是同时,轻握住了那里··方棠溪此时没有半分情欲的想法,却是被他调戏,心下很是难堪,明知自己是想差了,可是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即便他努力把自己当成正常人,不要动不动地就自怜自伤,但身体的缺陷依然在,不经意地就会触摸到痛处,就连自己也猝不及防··他抖动的幅度大得没办法掩饰,惶急地看向吹寒,吹寒却将他拥抱在怀里,涩声道:“不要害怕,我只是……看着你这里很漂亮,所以忍不住出手了。”
·他平静下来,随即面颊发热,有些不安:“有什么漂亮的,不都是一样的么”·吹寒亲了亲他的面颊:“是很漂亮,我摸着它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摸到了一片月光。”
方棠溪不由哑然失笑·他觉得和月光八竿子打不着,但吹寒的语气很是虔诚,让他心生感动·他总觉得自己早就从三年前的那场劫难中安然而退,不再介怀伤病的事,但有时身体的反应却是骗不了自己,也骗不过枕边人。
“吹寒,对不起,是我反应过度了·”·“我们既然是夫妻,还用得着每天道歉么”蓝吹寒轻轻揉弄他的前端,让他解手过后,取了丝帕给他擦拭,低着头为他整理衣裳,“只是没想到,我还要走很长的一段路,才能去到你心里。”
“你已经在我心里啦·”·“但你有许多话不对我说·”·“……你太忙了,我也不想影响到你·”方棠溪发现话题会越来越甜腻,有些不安地动了一下。
蓝吹寒顿了一顿:“我以为有些话我不必说,你都会明白·”·“什么话”方棠溪有些诧异··“譬如……我一看到你,就想拖着你上床,是因为你太吸引人了,我有点克制不住自己。”
蓝吹寒吻了吻他的唇···“是、是吗”·“就像现在·”蓝吹寒摸索了一阵,叹了一口气,“但你身体不适,我就这样抱着你好了。”
“现在没事了,我的腿不疼了·”·“不要勉强自己·”蓝吹寒低声道,“这让我感觉到,以前的你一直在勉强·”·“没有勉强,开始是有些痛了,可是习惯了以后,其实还是很舒服的。”
方棠溪忙说··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随即面颊又有些发烫··蓝吹寒凝视他许久,眼角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存,本就俊美非凡的容颜,更有种慑人的魅力,看得方棠溪都有些发怔。
蓝吹寒微笑道:“做到最后一步还是太辛苦,我就摸一摸抱一抱就好了·”·方棠溪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点了点头,看到他注视着自己,便解了自己的衣裳,方便他爱抚。
蓝吹寒忽地按住他的手,沉声道:“不要太主动了·”·方棠溪不由尴尬:“你说得对,过于主动的话,会让人感觉没趣……”·“不是。”
蓝吹寒吻了吻他的嘴唇,“我的小棠独一无二,主动起来会让我忍不住放弃初衷,一口气把他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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