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伏妖录+番外 by 非天夜翔(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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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伏妖录+番外 by 非天夜翔(一)(4)
·鸿俊皱眉看了一会儿,李景珑看到其中一个,说:“这是自杀的,伤口平滑,角度刁钻,直插心脏……”说着抓起尸体的手,拗了个姿势,恰好就是自刺心脏一刀的动作。
“不是妖怪·”李景珑说,继而前去检查下一个··鸿俊看着那尸体,端详他的表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别碰·”李景珑说,“你没戴手套。”
鸿俊凑近了些认真端详,李景珑问:“想做什么”说着便将手套摘下来,递了一只给鸿俊,丝绸手套上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鸿俊戴上,埋头抚摸那尸体的脸颊,死了一天一夜,尸体已变得十分僵硬,鸿俊说:“你看”··他把那尸体的头搬过来些许,翻开尸体的眼皮,映入李景珑眼帘的,是一张睁着双眼,恐惧到极致的脸。
这表情,鸿俊昨夜刚见过,正是秦伍冲进驱魔司时,那扭曲而狰狞的五官··李景珑眉头深锁,沉吟片刻,说:“他看见了非常恐怖的东西·”·鸿俊说:“我追飞獒进长安的缘由,就是因为在城外,睡觉时听见尖叫,再追出来,看见了被咬死的尸体……”·“表情一样”李景珑说。
若非鸿俊有此一说,李景珑险些就要错过了,他转身退回,与鸿俊一起注视那尸体面容·但凡人之将死,是安详辞世,还是心有不甘,死前一刹那,表情都会或多或少地凝固在脸上,李景珑虽知道这个道理,但极少见到被妖怪咬死之人,是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既然是自杀的·”鸿俊说,“死前不应该这么惊恐吧·”·“会惊恐,但应当是另一种惊恐·”李景珑说,“咱们继续看。”
鸿俊将那人眼皮合上,低声念了句:“往极乐去,不堕地狱·”的超度之语,转身跟随李景珑,查过所有的尸体,出得大理寺来,·“去现场。”
李景珑开始思考,在大理寺借了匹马,出门外时,恰巧见胡升在与黄庸谈话,见他牵了马过来,胡升便深吸一口气,朝李景珑道:“秦伍,你记得不”·“已经知道了。”
李景珑神色如常说··黄庸震惊道:“李长史从何得知”·“不动明王告诉我的·”李景珑客客气气一点头,答道。
胡升道:“景珑,你看能在陛下、杨相面前为他面前求个情不”·李景珑当着两人的面翻身上马,说道:“一念之举,终归自己承受。
鸿俊,走·”·鸿俊上去,依旧骑李景珑后面,李景珑一抖缰绳,纵马驰骋,离开大理寺··路上鸿俊不敢多说,到得郑家门外时,李景珑想了想,还是下马去,举步入内。
杨国忠的管家、龙武军副统领文效以及大理寺官员,刑部官员都在现场,众人见李景珑来了,知道他最近正是天子面前红人,便朝他点点头··那场面极其惨烈,厅中尽是鲜血,还有血迹拖向门外,看得出临死之人逃离时的绝望与痛苦。
“这道血迹是郑文斌的老母·”文效说,“年近七十,小伍先是正面捅了她一刀,再从背后追上,结果了她·”·李景珑说道:“就怕军中弟兄不知此中内情,忍不住为小伍伸冤。”
文效叹了口气,将李景珑送出来,发生这等事,龙武军自胡升以下,都要被追责,谁也不好过··“杨家所积民怨至顶点·”文效说,“神武军、羽林军,都曾冲撞过他们,该打的都被打了,该罚的也都罚了,六军人心浮动,外加克扣军饷,早已不服,就怕有人要借题发挥,压不住。”
李景珑正要说话时,忽觉鸿俊还站在那厅内,便道:“鸿俊”·鸿俊静静站着,感觉到昨夜厅中一家老小临死前的戾气,怨气几乎无法消散,他喃喃念诵几句超度咒文,却没有用,背后突然伸来一手,却是李景珑抓着他的手腕,带他离开,让他不要再看了。
“这血里有一股好重的戾气·”鸿俊说道··李景珑骑马带鸿俊转过长街,侧头道:“鸿俊,你答应我·”·“什么”·“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何事,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时,都先想想你长史我。”
李景珑一字一句道,“一念之差,酿成如斯惨祸,痛苦的不仅仅只有你·”·“不会的·”鸿俊答道,“我不是他·”·“你是好孩子。”
李景珑随口道,“但驱魔师的力量本来就远超凡人,斩妖除魔间,常常不被凡夫俗子理解·”·鸿俊心想那倒是,但自己无论如何不会像秦伍一样,丧失理智,做下屠人满门之事。
第三处是那杀妻案的现场,同样鲜血溅满四壁,那景象简直惨不忍睹,尤其一张榻已被鲜血浸满,墙上更带着血手印·鸿俊今天感觉到的戾气,简直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多,令他心情沉重,十分不舒服。
李景珑让他出去,仔细检查房间,鸿俊却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一块东西,问:“这是什么”·一片黑黝黝的半月形铁片··李景珑答道:“铁匠家中,想必是甲胄一类。”
鸿俊拿着那铁片,手指抚过锋锐边缘,李景珑问:“怎么你觉得这东西有问题”·鸿俊眯起眼,拿着那铁片在阳光下端详。
“收起来·”李景珑说,“回去再仔细看·”·下一处,则是出了城,往平河梁去·平河梁乃是一片大草原,抵达之时已近黄昏,鸿俊伸了个懒腰,与李景珑走过横亘草原的官道,检查现场。
“他们在这儿扎营·”李景珑找到篝火余烬,说,“预备第二天赶路进长安·”·“货物都在么”鸿俊问。
李景珑眼中带着笑意,一瞥鸿俊,说:“都在,不是谋财害命·你越来越像个驱魔师了·”·鸿俊:“我只是想问问看有没有剩下的货物,找点干粮……”·李景珑:“……”·“那人先是捅死一个。”
李景珑指着一处血迹,说,“死者在这,再把另一个人抹了喉咙,死在……这儿·”他又转向另一处··“这人很壮。”
鸿俊说,“尸体快和裘永思差不多高大了·”·“唔·”李景珑说,“应当是商队的保镖,所以他先捅死的人,同样也是两名保镖,接下来,杀手无寸铁的商人,就像宰羔羊一般。”
·“他死在哪儿”鸿俊问··现场已被破坏了,李景珑无法根据血迹判断,鸿俊绕了几圈,突然说:“长史,你来看”·鸿俊站在一块大石头后,这儿同样有着血迹,说:“有一个人,躲在这儿。”
李景珑沉吟片刻,说:“可是附近没有血了,不像是生还者,你看草丛没有倒,附近也没有足迹,不像逃跑的痕迹·”·两人对视一眼,鸿俊明白了李景珑的推断,若是躲藏的商人,想必被发现后,会被拖出石头,就地斩杀,势必会留下痕迹。
也就是说——·“躲在石头后的,正是那名突然杀人的刽子手,最后自杀的保镖·”李景珑搭着鸿俊的肩膀,与他一同蹲在石头后,朝案发现场望去,说,“他在看什么”·鸿俊忙起身,奔到染满紫黑血迹的篝火附近,转头四处查看。
李景珑皱眉思考,慢慢走来,鸿俊转身,先看李景珑,再看地上,两人一同望去,只见草甸上有一行极其不明显的倒伏路径··李景珑深吸一口气,沿着倒伏路径,走向草甸边缘,那里是一片树林,地上有折断的树枝。
两人一同抬头看,李景珑说:“人也好,妖怪也好,在那一天夜里藏身树上,观察着他们·”·没有离开痕迹,只有从树上抵达篝火附近的极淡踪迹··“飞过来的”李景珑说。
鸿俊答道:“有可能·”·李景珑:“什么妖怪会飞”·鸿俊:“许多妖怪都会飞吧,数到明儿早上都数不完呢。”
李景珑只得作罢··第30章 地底寻踪·这时夜幕降临,李景珑提议:“在这儿等等看·”于是生起篝火, 翻出些干粮给鸿俊吃, 鸿俊一天都没胃口,蔫蔫的,喝了点溪水便径自躺下。
“辛苦了·”李景珑说, “这案子初步认为确实有妖, 完了再带你们好好玩一场·”·鸿俊躺在草甸上, 侧头看李景珑, 问:“我下山来长安的路上,每天都是这么睡的, 习惯了。
不过,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李景珑若有所思道:“一个保镖, 突然杀了商队所有人,就在即将抵达长安前的最后一天, 最后居然还自杀了, 你不觉得这很不合理么”·鸿俊“嗯”了声,说:“但妖怪没有亲自下手杀人, 他到这儿来做什么呢”·李景珑答道:“也许这就是关键线索所在。”
鸿俊冥思苦想, 这下他想不通了,李景珑却说:“回去与他们商量后, 也许会有更清晰的结论·想点高兴的,你喜欢去哪儿玩”·“我不去平康里啦。”
鸿俊随口道··“上次拦着你,觉得没意思了”李景珑淡淡道··鸿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鲤鱼妖昨天说的话。
跟着李景珑, 他既懂吃,又懂玩,每天都有好多新鲜事儿,一直这样,仿佛人生都随之快活起来了··李景珑:“”·鸿俊突然指着秋季夜空的繁星,说:“长史,你看星星,多好看。”
李景珑“嗯”了声,索- xing -也躺了下来,两人一同看着星辰··“我不喜欢秦伍·”李景珑说,“你是不是有点儿吃醋了”·鸿俊被这么一问,心脏突然无来由地猛烈地跳了起来,尴尬道:“没……有”·“你看我担心他。”
李景珑一本正经道,“心里就不是滋味对罢”·鸿俊马上转身,侧躺着,不应声了··李景珑又说:“我与他曾是好友,只不忍心看他落到如今地步……”说着又眼望星空,出神地说:“虽与你相识不到一月,可你言谈举止,显然出自仙家。
为人处世,更清澈无比,又岂是凡尘中人可比”·鸿俊听到李景珑这么夸自己,顿时心花怒放,又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是吗你夸得我好高兴”·李景珑乐道:“就当我是哄你罢。”
鸿俊有点困了,迷迷糊糊道:“有时候我看杜韩青、看小伍,就忍不住在想,我要不是在曜……在我那个家里长大·也许比起他们来说,我会做得更不如吧。
所以我占的便宜,也只是投胎投得好而已·”·“那倒不至于·”李景珑说,“每个人都有其本- xing -,有些人哪怕一生潦倒落魄,也不屑去做许多事。
那天你说,你喜欢长史……”·鸿俊“嗯”了声,眼皮沉重,倦意袭来,便没听见李景珑后头说的什么,李景珑倒是十分意外,怎么说睡就睡伸手摇了摇鸿俊,叫了他一声,不问应答,只得作罢。
篝火渐熄,世间陷入一片黑暗··鸿俊蓦然在黑暗里惊醒了,又是大叫一声,感觉到身上盖了衣服,然则还未挣扎,挨着自己的李景珑却马上伸手,按住了他··李景珑不知何时挪了过来,与他并肩躺着,两人身上盖着他的外袍,挨在一处。
“又做梦了”李景珑关切地问道,“怎么总是做噩梦”·鸿俊轻轻喘气,说:“梦见妖怪杀……杀人。”
他梦见了白日间所见那具尸体躲在石头后不住发抖,一团黑影散发雾气前来,伸出手,满地鲜血化作有生命般的蠕虫飞舞,最后朝着他的手中不断汇聚··“别怕。”
李景珑低声说,“你是不是对怨气敏感今天就想问你了·”·鸿俊“嗯”了声,感觉到李景珑的雄健身躯里,胸膛中传来有力的心跳,心脉处有一股极淡的昏暗光芒,令他十分向往,他稍稍靠过去了些,被噩梦惊扰的灵魂渐渐安定下来,便再次入睡。
·翌日清晨,醒来时什么也没有发生·李景珑再巡视了一圈,载着鸿俊,策马扬鞭回长安城·到得驱魔司时,三人各自躺在正厅内和衣而睡,显然是查宗卷查了一整夜。
“昨夜又有新的案子来了·”阿泰睡眼惺忪地说,“命案、妖怪·还有目击者·”·李景珑沉吟片刻,而后道:“先将这份案子放着,听听我们的调查结果,鸿俊,这次换你说吧。”
“啊”鸿俊早已忘得差不多了,说,“昨天我先吃了两碗卤鹅面……”·“好啊你们”阿泰怒道,“我们在驱魔司里累死累活,你们出去吃好吃的”·李景珑当真越描越黑,怒道:“说正题”·鸿俊便凭着记忆详述经过,说到吐了的时候,众人连着鲤鱼妖便异口同声道:“活该”最后提及平河梁,众人都是眉头深锁,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话。
这次换李景珑答,他极有条理地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又朝鸿俊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鸿俊没想起来·莫日根却先说道:“前三桩不一定是妖怪,但最后一桩,一定有蹊跷。”
“你将秦伍也算进去了·”李景珑说··“这四桩案子之间,总觉得有某个共同点吗”阿泰喃喃道··“共同点是大理寺都破不了吗”裘永思说。
众人:“……”·裘永思摆手,乐道:“与血有关·”·鸿俊:“对哦·”·“除了逃出城的大夫算是线索断了。”
李景珑沉声道,“余下的案子,不管是作案现场,还是犯案手段,都异常激烈·”·“这不能构成相似点·”莫日根皱眉道,“命案总是鲜血遍地的。”
李景珑又说:“凶人都在某一刻丧失了理智·”·裘永思:“人在愤怒上头时,都会做出冲动的事情,被心魔驱使时……”·“心魔。”
李景珑直截了当地点出了裘永思说出的那个词··众人复又沉默,·“只有秦伍是这样吧”鸿俊说,“毕竟咱们还没见过其他的凶手。”
李景珑提醒道:“那名自杀的保镖·”·鸿俊马上想起来了,自杀者的表情,还是他自己发现的端倪··“得去找杀妻案的铁匠。”
莫日根说,“若与秦伍相似,说不定就有问题了·”·“铁匠的邻居平日里应该是认识他的吧”阿泰问··“宗卷上有,是个老实人。”
李景珑示意阿泰自己看··话题围绕铁匠时,鸿俊突然想起来了,掏出在铁匠家找到的那块半月形铁片,说:“我总觉得这个……”·“等等”裘永思马上倾身,侧过来飞快地拈了过去,拿在手中,顿时呼吸急促。
“这是什么法宝”鸿俊问·见到这铁片时,他就感觉到上面仿佛有股极淡的妖气,却说不清是来自何处·五人中裘永思最是见多识广,既认得智慧剑,说不定也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这不是法宝·”裘永思喃喃道,“这是一片鳞……”·翌日午后,狱卒带驱魔司诸人与大理寺文书连浩,进到牢狱最深处··“都审过了,供认不讳。
只提到下手杀人时,自己中邪了·”连浩让狱卒以钥匙打开牢门,放他们进去··凶手藏身- yin -暗角落里,乃是一名五十来岁的铁匠,畏畏缩缩,披头散发,满嘴呓语,已神志不清。
李景珑轻轻碰了下他,那铁匠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吼道:“鬼——”·莫日根单膝跪地,到得那铁匠面前,观察他的神色。
“看见了什么”莫日根问道,“不要害怕,告诉我们·”·铁匠不住发抖,五官痉挛扭曲,喉咙中咯咯作响,什么也没交代。
李景珑眉头深锁,朝鸿俊望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都想起了那名屠杀了整个商队的保镖,临死时的表情··“鬼、鬼……”铁匠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
众人离开牢房时,鸿俊不经意一瞥,发现另一间牢房里关押着秦伍·秦伍身穿死囚服,戴着手铐脚镣,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睡着了··铁链声响,狱卒开锁,鸿俊进去拍醒秦伍,秦伍蓦然已成惊弓之鸟,一把狠狠抓住鸿俊手腕。
“救我……救我……”秦伍颤声道,“我不该那么做……我错了……”·鸿俊皱眉道:“小伍,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秦伍眼中充满惶恐,已快哭出来,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个影子,一直跟着我……我不想动手的……救救我……”·牢门外众人神色都是一凛。
“说清楚点·”李景珑进入牢房,跪在秦伍身前,打量他的表情··秦伍战战兢兢道:“杀了他们以后,一个影子,进来了……”·鸿俊顿时一震,李景珑却问道:“影子长什么样子”·秦伍摇头,哀求道:“我不知道,没仔细看,我逃了,我不敢再待下去……”·那一夜,秦伍在手刃仇人全家之后,仍未从嗜血的疯狂中平复,却感觉到四处席卷起- yin -风,血液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地面汇聚为蠕虫,四处爬动。
刹那间震惊、疯狂被恐惧取代,是以提着剑,跌跌撞撞地一路逃了出来···“是幻觉吧·”连浩皱眉道,“不少杀人犯在犯案之后,都有些神志不清,冷静的反而很少。”
鸿俊想起那天见到的冷静的秦伍,与如今杀人之后,眼前慌张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前后两者对应上··当夜,一抹上弦秋月朗照,众人在九曲桥前停下脚步,俱沉默不语。
鸿俊手指间将那片龙鳞翻来翻去,从食指翻到中指再翻到无名指,又依次翻回食指··“手别割了·”莫日根提醒道··“一条龙”李景珑说道,“挑唆铁匠、秦伍这些人去杀人,究竟是为什么,动机是什么”·“定与某种邪术有关。”
裘永思分析道,“鸿俊手上这枚虽说是龙鳞,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是真龙的可能- xing -极小·”·“嗯·”鸿俊说,“龙鳞凤羽,都带有极强大的灵兽之力。
这也许是龙族的鳞片,但绝不会是真龙·”·其时九曲河传来水声,鲤鱼妖从水里- shi -淋淋地爬了起来,答道:“河里头浑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金池湖最里头边上,确实有大东西爬过的痕迹,把湖边上压着的棱石给挤歪了不少。”
凡是水族,哪怕修炼成真龙,也常常需要水源,道行不高的像鲤鱼妖这等,更是需要经常泡在池中·李景珑果然一猜就中,既有水生妖族,那么在长安水道中,一定会留下痕迹。
“分头查探所有的水道·”李景珑说,“发现异常,随时报信·”·众人便分头前往长安的各个角落·长安附近,自西周时便以“镐京”为国度,自汉代以降,有“八水绕长安”一说,泾河、渭河流经这千年古城,支流错综复杂犹若水网,上林苑等地更是深达将近一丈。
若有水生妖族分布,各个渠口、河流、栅栏,多半会留下移动的痕迹·鸿俊与鲤鱼妖经丽水桥一路往西,静谧城中早已宵禁,唯独一人一妖在暗巷内的交谈声··“有的妖生下来就是龙,有的妖却要修炼几千年才能当一条龙。”
鲤鱼妖道,“你说这多不公平”·鸿俊手中持五色神光,照亮了四周,朝鲤鱼妖道:“我倒是觉得鲤鱼才不公平呢,和龙族明明非亲非故,跳个龙门就成龙了。”
“想得美呐·”鲤鱼妖答道,“小人书上都是骗你的,懂么得先积功德,积够功德,再去跳龙门,才能变成龙·”·“嘘。”
鸿俊站在城西的一处水道外,持五色神光朝里照,水声一滴、一滴落下,鲤鱼妖忙躲到鸿俊身后··黑暗中,四周一片寂静,丽水至此地转而汇入地下,流出城郭,流入长安城外的护城河。
然则此处乃是李世民在位时,秦琼所主持修建的东长安城墙,依一山丘建成,旱时城外泾水倒灌,注入长安,水位上涨·涝时城中大水排往渭河,疏向秦川平原,曾是灌溉城内外的水利工程。
·武则天迁都洛阳后此地便荒废已久,如今日久失修,工部更不打理,乃至地下水道内积满了淤泥,被厚重的铁栅栏围着,而栅栏底下,光照之中隐约有什么一亮。
鲤鱼妖跑去捡起,鸿俊惊讶道:“又是一片怎么长得不一样”·鸿俊将两片铁鳞并排比较,只见一片深灰,另一片青蓝色,有着明显的不同。
“不止一只·”鸿俊沉声道··鸿俊试着扛起铁栅栏,奈何那栅栏足有两千斤重,自己力气不够,只得掏出飞刀,切断其中一根,将那断开的栅栏握在手中,侧身进入水道内。
“鸿俊,你别轻举妄动,飞刀不齐,我去叫他们过来再说”鲤鱼妖说··鸿俊哭笑不得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一路上鸿俊虽然磕磕碰碰,但这点实力还是有的,奈何被驱魔司的同伴们一比,却是有所不足。
鲤鱼妖转身前去通知同伴,鸿俊便在那黑暗的水道中缓慢前行··隧道宽敞而深邃,滴水声持续传来,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尽头一阵风吹过,继而响起“吱呀——”一声,似乎有人在推一扇木门。
“谁”鸿俊一惊道··不闻回应,鸿俊孤身站在黑暗里,“啪”的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法术光芒四- she -,隐约现出凤凰飞翼之形,迸发出烈焰真火,化作数十道流星,分头- she -向隧道两壁。
被点燃声不绝响起,洞壁上插着的火把逐一亮起,隧道内恢复了光明··又是“吱呀——”一声,鸿俊沿着那声音缓慢走去,拐过一个弯,发现是个极其宽敞的地底空间,内扔着不少废弃的战船,而河流中流水淙淙,一道水流从高处落下,浇在一扇腐朽的水车页片上,水车每转过半圈便发出声响。
鸿俊正要转身,背后却突然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一个声音- yin -恻恻地在他耳畔道:“嗨、咩、猴、比……”·鸿俊顿时炸了毛,险些一记飞刀把阿泰的手给砍下来。
转身时阿泰马上示意他噤声·鲤鱼妖就近找到了阿泰,其他人还没过来··“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鸿俊被吓得够呛··“波斯语‘你好鸿俊小宝贝’。”
阿泰捏着那把珠宝折扇,自若笑道··“后面是你自己加的吧·”鸿俊面无表情说道,并将另一片龙鳞扔给阿泰·阿泰示意他看地上,继而扇子一挥,戒指中迸出少许火苗呼啦啦飞去,照亮了寂静的河滩。
河滩上出现了一行人的脚印,两人端详片刻,再一同抬头,望向平静的池水··“也许躲在水里·”阿泰极小声道,“赌一把”·鸿俊低声答道:“我觉得这妖怪也许不在家。”
阿泰眉毛一扬意思是从何得知,鸿俊便小声道:“一连几天,命案都发生在晚上,是不是”·“聪明·”阿泰笑道,紧接着毫无征兆,手中扇子一挥,轰然激起地下河的河水··“哇啊”鸿俊忙道,‘我只是猜的“·阿泰手中飓风扇威力全开,巨响声中河道所有水流被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紧接着再“哗啦”一声垮塌下去,洞壁全是哗啦啦流淌的瀑布。
“小宝贝猜对了,果然不在家·”阿泰漫不经心道,“咱俩一人搜一边你先选”·鸿俊便随之转身,与阿泰沿洞壁两侧开始排查,是时木料腐朽的战船横七竖八,他小心地踏过一艘船甲板。
“阿泰”鸿俊说道,“你来看看这个”·阿泰快步跃过几艘船的船头,落在鸿俊身边,鸿俊在甲板上发现了一个刻满符纹的法阵,法阵中央,放着一个铜盘,铜盘内,则是一滴奇怪的鲜红色液体,液体正在不断蠕动。
两人对视一眼,再抬头环顾四周··“像个临时搭起来的祭坛·”阿泰皱眉道,“献祭用的这法阵又是什么意思”·“他们怎么还没来”鸿俊道。
阿泰总感觉有点儿不大对劲,说道:“把东西拿了就走·”·阿泰示意鸿俊捡起那铜盘,自己从怀中掏出一个极小巧的琉璃瓶,拔开塞子,朝向那滴血,紧接着刹那间那滴血液仿佛有生命般,“唰”一声化作薄膜。
朝两人兜头覆了上来·“当心”阿泰喊道··鸿俊还未回过神,阿泰便瞬间将折扇一抖,狂风卷出,将两人分头送出法阵然而下一刻,那滴鲜血- she -进河水之中,顷刻间河流化为一片血红,轰隆隆朝着两人涌来·鸿俊大喊道:“这是什么”·阿泰喝道:“离开这儿去求救”·紧接着阿泰使尽所有力气,将扇子一挥,要将鸿俊送出漫天鲜血,刹那间一个身影出现在洞- xue -入口处,拦住了鸿俊去路·鲜血的大海铺天盖地而来,鸿俊身在半空,见一个身影朝他冲来,斗篷在其身后飞扬,现出狰狞的面孔,正是睚眦睚眦脸上满是横肉,张开獠牙,弹开利爪,朝鸿俊扑来·“阿泰——”·鸿俊大喊一声,阿泰已被那聚集成浪涛的鲜血卷了进去,紧接着鸿俊左右手飞刀齐出,两把飞刀铮铮架住睚眦利爪睚眦张口,如铜铃般的双目霎时强光一闪,鸿俊则丝毫不惧,浑身一震。
五色神光刹那冲出,将睚眦狠狠一撞,睚眦万万未料竟奈何不得这少年,先前起了轻敌之心,当即被冲得倒飞出去,在朽船上狠狠一撞,撞破桅杆,惊天动地的摔进了血海之中·鸿俊那五色神光本是天底下最强悍的防御法宝,飞沙烈火玄冰狂雷,几乎可抵挡万物,重守不重攻,若让他追击睚眦,飞刀不齐尚奈何不得,挡个妖怪还是能办到的。
“阿泰”鸿俊大喊道··飓风卷起,血浪朝两侧退开,冰芒四- she -,时有烈火,雷电迸发·显然被卷入血海的阿泰正在艰难努力,偏生血海毫无形态,全是浪涛,飓风扇封得住身前封不住身后,阿泰不住在船头纵跃,却被劈头巨浪冲来,险些再次被打翻下去·血海不断上升,阿泰已是气喘吁吁,落足之地那废船已近乎瓦解,成了血海中的一个孤岛。
说时迟那时快,鸿俊- she -出钩索,唰唰缠住洞- xue -顶端,一手扯住钩索飞速奔跑,绕着那环形洞壁飞奔,侧身踏步而上,继而一个转身,张开双臂朝阿泰凌空一扑,喊道:“抓住——”·疯狂血海从四面八方朝着阿泰冲下,阿泰怒吼一声,原地一个旋身,狂风爆发,将吞噬他的浪墙卷成一个漩涡,再头上脚下一个空翻,朝船只挥出一道龙卷,借那反冲之力升上洞顶。
船只在这冲力下轰然瓦解,鸿俊从空中扑下,一手紧紧抓住了阿泰,阿泰再转身一扇,狂风反冲,将两人如离弦之箭般送向入口·血海吞噬了所有空间,冲上洞壁,掉头合围,朝着两人当头冲下鸿俊左手一抖,五色神光平地升起,形成一堵墙,血海在墙上轰然一撞,竟是无法穿过·阿泰不住喘息,鸿俊双手一翻转,再将五色神光前推,阿泰喝道:“好样的”·那血海竟是被鸿俊推得不断后退,惊天海啸一崩,就这么被硬生生扛住。
紧接着一头丑陋的怪物从水中现身,狠狠撞在了五色神光的障壁上·睚眦终于现身,却依旧突破不得鸿俊的超级法宝·看着这一幕,整个巨大的山洞仿佛变成了一个琉璃鱼缸,一道数丈长宽的光障挡住了重逾万斤的被鲜血染红的河水,里头还有一只形貌恐怖的巨兽,正在疯狂攻击壁障·“能撑多久”阿泰问。
“法术的话……撑到明天早上应该没问题·”鸿俊说,“就是手酸·”·“我说撤你就撤·”阿泰说道,“然后转身跑,我说停你就停,再用法宝挡住它。”
“好·”鸿俊答道,“你当心点儿·”·那时间睚眦又朝五色神光冲来,在光障上狠狠一撞,紧接着五色神光大亮,将它反弹出去。
“撤”阿泰喝道··鸿俊将五色神光一撤,血海顿时如山崩一般呼啸涌来,紧接着阿泰展开双臂,飞身后跃,喝道:“跑”·鸿俊掉头就跑,阿泰后跃之际,舒展双手,左手戒指爆发出密集火球,右手一扇,火球群顿时呼啸着朝血海而去·恰巧就在那一刻,睚眦冲出血海大潮,嘶吼着朝两人冲来,阿泰又喊道:“停”·鸿俊一回头,瞥见睚眦张开血盆大口,然而等待着他的,却是滔滔不绝的数十发火球,顷刻间火球咻咻连声,全部填进了睚眦的嘴里·鸿俊躬身,双手随之一按,五色神光屏障再次升起。
“崩”一声闷响,如同有人一头撞上了墙,睚眦吞下的火球在腹部炸开,爆炸威力将腹部嘭地炸开一个血洞,紧接着在五色神光上一撞,将血海搅得一片浑浊,于屏障后倒飞出去。
·鸿俊:“哈哈哈哈——”·他只觉得那景象甚是滑稽,阿泰则喘息道:“撤吧·”·鸿俊双手按着五色神光,封住隧道,挡着翻涌血海,睚眦早已不知去向,说也奇怪,血海竟是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退后几步,血海颜色渐退,那一抹鲜红色仿佛有生命般,于水中不断收缩·鸿俊想起最初看见的,碟子上那一抹蠕动的血,便尝试着撤了神光屏障·污水“哗啦”一声散了下来。
- shi -淋淋的地面上,一抹鲜红的血液正在缓慢扭动·睚眦被轰穿腹部,已不知逃去了何方··鸿俊皱眉,与阿泰对视··第31章 守株待兔·深夜,驱魔司。
“长史——”·“长史”·鸿俊与阿泰快步回到驱魔司中, 不见鲤鱼妖与其余人等··“人呢”鸿俊诧异道。
鸿俊手中悬着以五色神光包覆的那枚液滴, 皱眉不语··两人在驱魔司中等候,李景珑、莫日根与裘永思俱未归,去通知的鲤鱼妖也不见了··“出去找找。”
阿泰答道··这时候两人已意识到发生状况, 再回到最初的分头地点九曲桥前, 沿着河道找了一次, 到得天亮时, 一无所获·再回到驱魔司时,鸿俊实在撑不住先睡了, 阿泰还在等候, 再睡醒起来已是晌午。
“都没回来·”阿泰喃喃道, “昨夜的陷阱不止一个·”·鸿俊彻底慌了:“他们仨都被妖怪埋伏了”·“很有可能。”
阿泰沉吟道,“这妖术连咱们都险些对付不了·”·鸿俊眉头深锁, 手中托起五色神光, 神光中锁着昨夜从密道中找到的血滴·血滴还在不断地变幻形状。
“糟了·”鸿俊说,“得去找找, 怎么办呢”·“别紧张·”阿泰答道, “长史还有上司没有去见他的上司看看”·“杨国忠。”
鸿俊答道,“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妖王呢, 万一是皇帝身边那只妖王怎么办·”·“去试一试他·”阿泰灵机一动道,“若他是,一定也会引咱们去陷阱里,正好救人。”
鸿俊便与阿泰前去相府, 然而得到的答复是:右相国去关西了,不在长安·两人合计时,鸿俊想朝大理寺求助,阿泰却觉得不宜将凡人拖进来,毕竟他们解决不了的事,只会害了凡人,没有多大意义。
从相国府出来,阿泰与鸿俊都没辙了··“怎么办”鸿俊又问··阿泰:“……”·两人对视片刻,阿泰说:“再找找,只要找到其中一个陷阱,说不定就有办法。”
“分头找”鸿俊说··两人便约好,无论发现什么,都不要轻易动手,必须带着消息回驱魔司碰头商量后再说·而且无论有无所获,暮鼓之前,都得回驱魔司去。
鸿俊沿着河道进行第三次搜索,同样一无所获··时间缓慢过去,午后,鸿俊经过长安西街,喧闹市集上,行人来来往往,他却觉得有股隐隐约约的恐惧感——仿佛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嘈杂市井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而他的所有动作,都尽在敌人的掌握之中·想到这里,鸿俊心中便涌出极强烈的不安全感,下意识地往驱魔司走,仿佛只有在供奉着不动明王的本部,才是最安全的。
“阿泰长史你们回来了吗”鸿俊推开门,喊道··阿泰未归,而李景珑三人,已消失看将近八个时辰。
连赵子龙也不见了——鸿俊从未像现在一样慌张,李景珑还不会法术……先前烧死了妖怪们,若妖王报复,后果只怕不堪设想··怎么办啊啊啊——鸿俊快疯了,他在天井里走来走去,这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
不不不,冷静,鸿俊深吐出一口气··要长史在,会做什么呢漫无目的地到处找人不是个办法……鸿俊强迫自己先镇定下来·夕阳西下,他盘膝坐在案前,开始整理头绪。
“首先,他们一定是被抓走了·”鸿俊自言自语道,“没有别的理由·”·在李景珑与莫日根、裘永思都踏入了与自己遭遇的,相同的陷阱前提下,他们没有五色神光护体,对付这蠕动的鲜血,很可能会失败。
假设李景珑用剑,莫日根用钉头七箭,而裘永思用那莫名其妙的画画法术,通通不敌,遭到埋伏在旁的睚眦这等怪物伏击,受伤了,被抓走或是被杀……·鸿俊想到这儿,打了个寒战,强迫自己不要这么想,如果李景珑在,他会说什么呢·“妖王有没有必须杀他们的理由”鸿俊两手比划,自问,再学着李景珑的语气,自答道:“妖王不会这么轻易杀他们,它要复仇,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这似乎不能构成“不杀”的缘由,但鸿俊基本说服了自己,李景珑应该不至于一抓到,马上就被杀了··“因为我还没被抓住·”鸿俊说,“是个变数,嗯。”
这样他勉强能说服自己了,又自问道:“那么他们被带去了哪儿呢受伤的睚眦会知道……么”·睚眦受伤了,说不定会去找妖王鸿俊马上跃起,一阵风般地冲出去,却想起阿泰也没回来。
天黑了··鸿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觉告诉他,暮鼓已过,不见人的唯一可能就是——阿泰也被抓走了··鸿俊:“……”·他转头四顾,意识到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不会吧·”鸿俊自言自语道,说也奇怪,在这黑夜之中,白天的那股被监视感反而减轻了·仿佛夜幕令妖族隐蔽,成为他们最佳的保护,却也同样将鸿俊至于黑暗之中。
他几步爬上金城坊最高的建筑,眺望全城·长安城家家户户亮起灯火,两道红灯笼高高挂起,乌云蔽月,城中远远传来乐声与嬉笑声··他小心地回到九曲桥前,沿着河道,来到昨日的隧道内,地下空间一片静谧,墙壁还在往下滴着水。
五色神光照耀之下,四周被昨日一场打斗毁得破破烂烂,鸿俊未脱衣服,潜进了水里··果然,水底出现了一条宽敞的暗道,他沿着暗道一路泅水而去,游到气闷时,面前豁然开朗,他极小心地冒出水面,发现岸边出现了带着血迹的脚印。
这儿已是城外护城河,脚印沿途一路往外,少许血迹伴随着被压倒的草丛,树下还掉落了几块鳞片··鸿俊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手中抖出飞刀,沿着脚印与血迹一路跟踪,然而其余人不在,万一还有别的妖怪,自己能不能战胜实在不好说。
脚印来到一面山壁前便停下,消失了··鸿俊:“”·没了他环顾四周,这怎么可能·月出云霾,悠悠照耀大地,山石壁呈现出乌黑反光的色泽。
鸿俊倒持飞刀柄,凑上前想敲击山壁,山壁却随之一空,说时迟那时快,鸿俊无声无息地摔“进”了山壁里·这山壁是障眼法·摔进去的一刻,他险些大叫出声,却恐怕惊动了埋伏,忙死死忍住,山壁后乃是又一条隧道,深达十数丈,鸿俊来不及撑开五色神光,只得踉踉跄跄,从那小隧道中一路滚了下去,带起无数泥沙,最后一头摔在山腹的一个洞里。
“好痛……”鸿俊低声道··山洞内闪烁着红光,来自地面刻着的一个殷红法阵,睚眦的脚印与鲜血拖到此处,才真正消失··鸿俊侧过头看地面的法阵,与那天在睚眦藏身之处所见,一模一样。
法阵中央摆放着一个空的铜盘··这是什么法术睚眦去了哪儿鸿俊仔细回想昨夜阿泰喊出的“陷阱”,兴许那并不是陷阱,而是自己二人发现法阵之时,睚眦恰恰好赶了回来。
他们则恰好触发了阵眼上血滴的自我保护··血滴应该放在铜盘里头,只要不让盘离开法阵,就不会被攻击鸿俊倒是不怕它,毕竟自己的五色神光什么都能挡住。
他解开昨夜获得那血滴的束缚,让它落回铜盘中··“看样子像个媒介·”鸿俊挠挠头,眉头深锁,受伤的睚眦逃到此处,代表了什么再没有别的路了,也即是说,它被法术传送走了。
“那么这个法阵……”鸿俊低头端详片刻,单膝跪地,站在睚眦最后出现的脚印旁,那里恰好是一个神秘的符号·他把手按在符号上,试图注入法力。
法阵的亮度增强,紧接着铜盘中央的血滴喷出更微小的液滴,如同焰火般噼噼啪啪,朝着四面八方爆开··鸿俊增强法力,那血滴喷出的范围变得更大了,不多时竟变得如同喷泉般,噼啪作响喷出了铜盘,落入法阵中,法阵登时受到激发,光芒大亮·鸿俊:“”·鸿俊来不及反应,法阵刹那绽放强光,嗡的一声,将他吞噬在光芒之中·紧接着又是“嗡”的一声,鸿俊感觉到自己突然悬空,身体不由控制地下落,他已习惯面对震惊时不再大叫,在空中猛地一转身,手中抖出飞刀,预备应付突发情况。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蓦然一怔··他看见了自己·一名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嘴角现出邪气的笑容朝他飞来,手中同样捏着三把飞刀·鸿俊:“……”·这是怎么回事·鸿俊与自己的镜像在空中狠狠地撞了个满怀,顷刻间抬刀格挡,那少年却“唰”的一声,化作殷红血滴四散,下一刻,血滴再次聚合,化作一只手,将鸿俊腰畔孔雀翎一摘——·鸿俊怒吼道:“你是什么人”·“鸿俊”李景珑的声音大吼一声。
紧接着鸿俊甩出飞刀,却猛地撞上了自己的五色神光,半空中散开的飞刀全部被液体缠住,夺走··眼前一片红色,血海越来越近,鸿俊“砰”一声摔进了一片红色的汪洋大海之中·“鸿俊——”·“第四个。”
虢国夫人的声音笑道··鸿俊猛喘,在血海之中挣扎,抬头望向洞顶,那里有个闪光的法阵,顷刻间他明白了——这才是最后的陷阱·他想使法术召唤烈火,周遭一片血海却飞速涌来,粘稠无比,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紧接着一声怒吼,睚眦从岸边冲下。
李景珑狂吼道:“住手——”·鸿俊刚释放出火焰法术,却被睚眦一口咬住肩膀,登时鲜血淋漓,痛得大叫,继而再被甩上半空,飞向岸边,还要挣扎时,全身力气蓦然被抽空,经脉中的法力“唰”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虢国夫人站在鸿俊身前,喃喃念诵咒文,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张,鸿俊身上发出光芒,被源源不绝地吸入虢国夫人口中··“住手……住手”李景珑被捆在洞- xue -内的一个铁笼中,不住以肩膀狠撞铁笼,朝虢国夫人大吼,“你来吸我的别碰他”·鸿俊在地上不住翻滚,全身被那粘稠的鲜血覆盖,挣扎不得。
法力更源源不绝地被虢国夫人吸扯进去,虢国夫人简直畅快至极,有生以来第一次吸到如此纯正的法力,全身在这法力的滋养之下不住颤抖,就连面部也随之变形,现出狰狞的狐妖之脸。
鸿俊抬眼看见虢国夫人那狐妖的脸时,虢国夫人正在这极致的快感前双目空洞,喉咙发出恐怖的响声···“去死……吧你,妖怪”鸿俊咬牙道,继而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道三味真火。
火焰轰然炸开,击中虢国夫人胸膛,虢国夫人发出一声惨叫朝后摔去,守在身后的三只怪物顿时冲来,将鸿俊按在地上,揪着他的头,一爪猛捶,鸿俊一头杵上地面,“咚”地闷响,头破血流,随之昏了过去。
第32章 绝境逆袭·睚眦、狻猊、霸下三只狰狞的怪兽缓慢靠近·虢国夫人一声冷笑,袖底探出一手, 阻住三妖, 再不经意地一摆,地上的铁链自动飞起,捆住了鸿俊, 将昏迷不醒的他拖得直立起来, 背靠洞壁撞了上去。
鸿俊发出痛苦闷哼, 缓慢滑坐下去, 垂着头,意识模糊, 眼中尽是重影··“还有一个·”虢国夫人柔声道, “驱魔司就将全军覆没了, 直到现在,你还抱着同伴会来救你的希望”·李景珑一身英武官服已被扯破, 肩上、背上满是利齿咬出的伤痕, 紫黑色的血液浸- shi -了武袍,再抬起眼时, 眸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谈条件吧”李景珑沉声道··“条件醒一醒吧·”虢国夫人反而笑了起来, 说道,“你知道为什么直到今天, 我才动手来对付你么”·李景珑没有回答,只是焦虑地看着虢国夫人背后的鸿俊,鸿俊缓缓抬起头,感觉全身虚弱无比, 简直如散架一般的难受。
“因为你对我根本没有任何威胁·”虢国夫人低声道,“李景珑,你身为一介凡人,若不多管闲事,说不定还能混个寿终正寝·”·“你……就是……妖……妖王吗”鸿俊断断续续道。
虢国夫人转身,打量鸿俊,漫不经心地说:“是的·”·“狐妖们……都是你的手下·”鸿俊痛苦地说道··“说到这个。”
虢国夫人转身走向血海,低声道,“你们在烧死我的族人时,是否就已做好了死在今天的准备”·“对·”鸿俊跪坐在角落,抬起头,端详虢国夫人,低声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虢国夫人刹那色变,眉头深锁注视鸿俊,朝他缓慢走去··“是我下令杀了他们·”李景珑突然说道,“与鸿俊无关”·说毕,李景珑看出鸿俊想将全身灵力释放,偷袭虢国夫人,可这是行不通的,便朝他缓慢摇头,极力劝阻他。
“为什么这么做”鸿俊皱着眉头,说道,“好好当你的妖王,不好么为什么要杀人”·虢国夫人听到这话时,反而笑了起来,低声说道:“你怎么这么天真”·鸿俊望向虢国夫人时,眼中反而带着一丝怜悯。
“你喜欢长安,我也喜欢·”鸿俊眼中带着酸楚,说道,“可你不这么做,就活不下去了”·虢国夫人眼中现出意外的神色,天底下这么多人,却只有鸿俊会问出这样的话。
“那么你得去问狄仁杰·”这一刻,她的表情充满了恶毒,“是他先对妖族下手,将他们赶尽杀绝的”·“狐狸是最像人的妖怪。”
鸿俊低声说,“你们接受着身为妖的折磨,却又尝遍人的喜怒哀乐·”·“不错·”虢国夫人近乎冷漠地说,“我现在发现,一切都是这子虚乌有的感情在坏事,若非晋云爱上了那小子,舍不得扔掉尸体,想藏在床底下,择日让他入土为安,也不会招致如此下场。”
闻言李景珑为之一凛·从秦国夫人府逃出的猫、躲进晋云房中之举、发现了床底下的干尸……·“你去过平康里你去见过晋云”李景珑的声音微微发着抖道,“那猫一定是见过你的狐妖面孔,才把我们引过去”·虢国夫人叹道:“我也没想到,与晋云吵了半天,最后竟然是一只猫坏了事。
临死前你还想知道什么问吧,我让你问个够,反正今天你们都得死了·”·李景珑抬起头,注视虢国夫人,说道:“血池里是什么”·虢国夫人柔声道:“那就是血,是我搜集到的,所有人的精血。
狐族吞噬他们的魂魄,方有了幻化为人的力量;而吸食的精血,都会哺到此地,注入血池中·科举之后,我就一直在想,究竟要怎么将你们引过来……”·“……毕竟这是我最有用的东西了。
我的另一个孩子——”她转头望向那血池,说道,“既想填充这血池,总得需要鲜血·而你们也绝不会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那是一个以鲜血作为媒介的传送法阵。”
鸿俊喘息道,并看向山洞中央的血池,巨大的血池正在不断翻腾,血池上方的传送法阵亮起微光··“不错·”虢国夫人轻轻吐出两字,“你们这些聪明人,总觉得顺藤摸瓜,能摸到我的下落、我的布置,可又何尝不是在一步步地踏进陷阱里否则你以为睚眦会蠢得在取血之地掉下一片鳞么”·鸿俊:“……”·“聪明反被聪明误。”
虢国夫人又笑道,“不过这血池,可不是轻易就能见着的·它以狐族之力,用凡人的鲜血炼化,我花了好大的力气,费了足足十年,才把它养到如今地步,过程中每一滴血的浸入,都令它拥有一分化身为人之力。”
虢国夫人嘴角带着微笑,淡淡道··“可为什么会变成我”鸿俊至今仍无法相信,在血池里看见自己的刹那··“那可得多亏李长史的剑。”
虢国夫人笑道,“昨天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喜欢么”·鸿俊蓦然想起,在驱魔司中见面时,自己与李景珑硬拼一记,手指被划伤的一刻。
·“现在,只要再往里头加进最后一个凡人的血……”虢国夫人柔声道,“一切便将大功告成,可惜你们已经看不到了·”·“你想让它变成谁”李景珑背后顿时生出一阵凉意。
“不可能”鸿俊提声道,“你动不了人间天子,他有紫微星护体”·“是的·”虢国夫人说道,“但我可以软禁他,换个一模一样的皇帝,谁会发现呢除了我那愚蠢的凡人妹妹,不是么”·李景珑不住喘息。
“问完了么”虢国夫人柔声道,“再没有话说,我可就下手了·”·李景珑心念电转,正想拖延时间,虢国夫人却道:“拖延是没有用的,李长史,这是我以法术辟出的一道虚空界,哪怕你们逃出牢笼,没有我的通行法术,也永远离不开这血池。”
说毕,她缓慢走向鸿俊,李景珑剧喘起来··“你想做什么”鸿俊颤声道··“抽你的筋,扒你的皮·”虢国夫人客客气气地说道,“把你在李长史面前凌迟。
先割开你的头皮,把你这张漂亮的脸皮慢慢剥下来,再放干你的血,最后吃了你的魂魄,变成你,凌迟你的上司、你的同僚,这样如何”·鸿俊:“……”·李景珑:“……”·一时山洞内只闻数人喘息,虢国夫人抬起手,令鸿俊的身躯升起。
吩咐道:“还没看过你的法宝呢,让我看看,你的飞刀似乎很利嘛·霸下,把他的法宝拿过来·”·霸下化身为人,双手奉上鸿俊的法宝··“是用这把飞刀呢,还是……”虢国夫人无意一瞥,瞥见碧玉孔雀翎时,顿时掩饰不住色变。
“你……”虢国夫人再看鸿俊时,现出难以置信表情,颤声道,“这法宝从何而来你是……不,不应该,你是曜金宫的人”·鸿俊双眼一眨不眨,注视虢国夫人。
“你只要碰我一下·”鸿俊低声说,“我爹会把你烧成灰”·虢国夫人蓦然爆出一阵夸张而凄厉的大笑··“哈哈哈——你以为老娘会怕了他么” 虢国夫人嘲笑道,“手下败将,可得把你的骨头送上太行山去,看看他会做什么”·虢国夫人拈起一把飞刀,冷漠注视鸿俊。
“住手”李景珑说,“虢国夫人”·“还有什么话说”虢国夫人叹了一声,闭上双眼,说,“你们都逃不掉的,李景珑,你不可能说服一个母亲,饶恕杀死她孩儿的凶手。”
“都是我做的·”李景珑说道,“你既与鸿俊的父亲有些渊源,让他闻离魂花粉,忘了这一切,送他走不是更好”·虢国夫人转头,注视李景珑。
李景珑:“虽不知你们有过什么过往,但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凌迟我,放过他,少一个敌人,岂不是更好”·虢国夫人一字一句道:“李景珑,你知道他生父做了什么不你若知道,就不会再这么说了。”
李景珑:“……”·“他的父亲,杀了我的妹妹·” 虢国夫人沉声道,“今天可算全都落我手里了·”·鸿俊:“”·虢国夫人拿起飞刀,鸿俊竭力侧过头去,只想拼着最后的力气将飞刀召唤回来,一刀钉进虢国夫人的喉咙。
奈何全身法力已被吸干,就连这点力气也无法驾驭··而就在此刻,虢国夫人手上的一枚戒指倏然亮了起来·她停下动作,迟疑片刻,先是以飞刀在鸿俊手臂上划了一道,拉出一条鲜血喷涌的血口。
鸿俊痛得大喊一声··虢国夫人朝那三只怪物说道:“霸下去将吐火罗人找回来,睚眦与狻猊看好了他们,别让人死了,我马上回来·”·三只妖怪点头,虢国夫人手上戒指一阵阵地发亮,继而她抬起食中二指,凌空飞速画出一个符咒,符咒一闪,“嗡”的一声,令她凭空消失了。
李景珑注视着虢国夫人的动作,却因虚脱而不住发抖,鸿俊抬眼时,两人对视·睚眦朝他走来,一膝顶在鸿俊腹上·鸿俊猛地咳嗽,全身痛苦痉挛,拖着铁链倒在地上。
“想吃点什么”睚眦提着鸿俊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揪起,说道,“吞刀子成不”·鸿俊不住喘息,另一名名唤狻猊的黑衣人却道:“别弄死了他。”
“吐火罗人归我·”睚眦答道,放开了鸿俊··他的腹部还带着被火球炸出来的焦黑伤口,摇摇晃晃地走到血池边上,浸了进去,发出一声闷哼。
“我走了·”名唤霸下的黑衣人说道,继而带起一点血池中的血,“唰”一声化作黑色火焰,- she -入洞顶法阵,就此消失··李景珑望向霸下动作,其时狻猊注意到李景珑时,李景珑马上挪开目光,但狻猊仍发现了,朝他走来。
“别打他”鸿俊侧躺在地上,艰难道,“他是凡人”·狻猊冷笑,打开笼门,李景珑刚要出手攻击狻猊,狻猊却喷出黑气,缠住李景珑,无需动手,只是拖着他朝墙上狠狠一撞。
李景珑撞上洞壁,顿时昏了过去·鸿俊大叫一声,李景珑则摔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他的身旁··狻猊嘲笑道:“废物·”·鸿俊睁大了眼睛,看见李景珑鼻青脸肿,鼻孔处慢慢地淌出血液,流在地上,不由得发起抖来。
·狻猊甚至懒得把李景珑扔回笼子去,转身便离开,到得这巨大洞- xue -的高处,转到石柱后不知做什么去了···鸿俊伸出手,想去探李景珑的脉搏,昏迷在地的李景珑却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睁开眼,做了个“嘘”的唇语。
鸿俊这才放下心来,他与李景珑相距不到一尺,两人都侧躺在地上,望着彼此的双眼,四周一片静谧,唯血海翻涌冒泡之声··在鸿俊眼里,李景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时间仿佛凝固了,然则它仍在流逝,只因他看见李景珑的双眼变红,喉头微动,显然艰难地忍着哽咽。
他的泪水沿着鼻梁缓慢滴落,混在鲜血里··他的嘴唇微动了下,那口型是——·——对不起··鸿俊努力地给他一个微笑,看见李景珑这么难过,自己受的伤反而已变得无足轻重。
许久后,鸿俊朝李景珑说:“我们还活着呢·”·李景珑点点头,望向没入血池的睚眦,以及走上高处的狻猊,现在不知道阿泰下落,必须先想办法自救。
“我能做什么”李景珑极低声道··鸿俊小声问:“他们呢”·两人目光投向角落里的裘永思与莫日根。
事实上从鸿俊抵达此地,另外两人就一声不吭,仿佛昏迷不醒··李景珑极小声道:“狐妖吸尽他们的法术,都昏了过去·”·鸿俊突然想起,李景珑是凡人,所以虢国夫人没有朝他展开吸摄修为之术。
“你能拿到飞刀吗”鸿俊低声说,“偷袭他们”·李景珑抬起右手,示意鸿俊看··他的手指头被掰断了,朝后以一个恐怖的姿势折了过去。
鸿俊看到就觉得钻心的疼,李景珑却摇摇头,说:“已经不痛了,别怕,先把你手臂上伤口包扎一下·”·鸿俊小声说:“再等一下,说不定我能恢复力气,把飞刀召唤回来,还有希望。”
“需要多久”李景珑问,“虢国夫人想必很快就回来·”·鸿俊从未遇见过这种全身脱力的情况,等待良久,法术修为却是毫无恢复,全身软绵绵的,就怕以后都无法再用法术了。
应该不会……鸿俊在心中安慰自己,重明教他使用法宝时就说过,灵气从经脉中自发诞生,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只要花时间修炼,就永远都不会消失··“我不知道。”
鸿俊焦虑道··李景珑示意鸿俊稍安勿躁,以断了两根手指的右手,轻轻握住鸿俊的手,又说:“帮个忙……交给你了·”·鸿俊看他断折的手指,实在太不忍心,李景珑却示意别怕。
鸿俊迟疑片刻,只得翻手抓住李景珑修长的食中二指,强行把它一招扳了回去,发出一声清响··李景珑瞬间险些昏了过去,左掌捂住右手,稍蜷起身体,大口喘气,过了好久才缓过来,整个过程竟是一声不吭。
“还痛不”鸿俊焦急问道··李景珑勉力活动手指,低声说:“折断处在指节,勉强能动,使不上力·”·他的气息稍微平静下来,又问:“鸿俊,我记得你说过,在我体内,有心灯是么还记得不”·第33章 璀璨心灯·鸿俊瞳孔陡然收缩,注视李景珑, 剧烈喘息。
“能教我怎么用它吗”李景珑问··鸿俊把手按在李景珑满是血的胸膛上, 自己却毫无力气,喘息片刻,摇了摇头, 他不禁后悔起来, 当初应该认真朝重明多学学。
“别焦急·”李景珑又说, “好好想想, 回忆一下,当初你爹是怎么教你用法术的”·“要激发体内的灵脉·”鸿俊脑海中一片混乱, 说, “可你并未带有法力, 我不知道心灯能不能用这种方式激发。”
“就算有了法力,未曾修习仙术, 恐怕也发挥不出作用·”鸿俊眉头深锁道, “还得学咒术和驭法宝……”·“激发”李景珑马上抓住了一个点,问, “什么意思”·鸿俊说:“在生死关头, 即将死去的感觉。
在万丈高空中,坠落与摔死前的刹那·”·鸿俊想起了重明教自己使用灵力的那一天——·——“你是妖族的人, 若用不出法术,就只有摔死一途。”
紧接着,重明拎住不断挣扎的小鸿俊的衣领,将他从万丈高崖上扔了下去··那时自己疯狂大喊, 登时有灵魂出窍的感受,恍若看见了天脉与地脉,看见了世间四处流淌的灵,而体内一股力量喷薄而出……·最终是青雄呼啸- she -来,于离地不足一丈高处接住了他,带他飞向长空。
李景珑听完后怔怔看着鸿俊,鸿俊皱眉道:“可心灯不是你与生俱来的,我也曾想过……只是恐怕害了你·”·“所以那天你提出的方法,就是这个”李景珑想起那天,自己希望学法术时,鸿俊曾提过“还有一个办法”,紧接着就被鲤鱼妖阻止了。
鸿俊点了点头,四处看看,又问:“赵子龙呢”·李景珑摇摇头,答道:“应当还在外头·”·鸿俊说:“他发现我失踪了,会回去找我爹。”
李景珑答道:“等不了这么久,得自己想办法·”·鸿俊侧躺着,闭上双眼,他感觉自己的法力正在极其缓慢地恢复··谢天谢地,他的法术恢复速度似乎比裘永思、莫日根二人更快,也许因为自己有一半妖的血统,自愈力较之纯粹的人族快了不少,也许现在已勉强能召唤飞刀,虽无法驱使它,割断身上的铁链,说不定是可以的。
“我试试看·”·“不·”李景珑马上制止他,说,“不要轻举妄动,我更希望你好好的·”··鸿俊示意别担心,运起法力,远处的飞刀轻轻震动,并沿着血池的岸边缓慢地滑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已无力抬起飞刀,让它在地上慢慢地滑动,来到身边时,他已是满头大汗,深深呼吸··李景珑以左手捡起飞刀,割断了手上铁链·再割断鸿俊手上的铁链,两人却都不敢动,唯恐铁链发出声响。
鸿俊五指伸屈,却始终无法让那飞刀升起来,努力片刻后只得放弃··“你先休息·”·李景珑做了个手势,轻轻捡起飞刀,侧身一寸一寸地挪向关着莫日根的笼子,轻轻把飞刀扎入莫日根手臂。
莫日根吃痛顿时醒了,一眼瞥见鸿俊,李景珑示意噤声,开始动手缓慢割开笼子上的锁·莫日根便没有作声·不片刻,锁掉落,莫日根伸手去接,手腕乏力,却接不住,眼看那锁将砸在笼子上时,李景珑马上握住了它。
他拿走锁,将飞刀交给莫日根,示意隔壁裘永思的笼子,莫日根便靠过去开锁··李景珑朝鸿俊说:“再来一把能行不”·鸿俊闭上双眼,朝血池对岸散落一地的法宝招手,又一把飞刀断断续续,慢慢滑了过来。
李景珑抓住,此刻莫日根轻轻划伤裘永思,裘永思也痛醒了,李景珑便将第二把飞刀交给裘永思防身··鸿俊将第三把飞刀招来,已是筋疲力尽,靠在墙上,半晌动弹不得。
李景珑抓住第三把飞刀,点头示意够了,回到地上侧卧着,将飞刀藏在袖中··“那两只妖怪,有没有一刀致命的地方”李景珑极低声说。
“心脏·”莫日根答道··“龙的心脏在哪儿”李景珑又问,“与人一般”·裘永思说:“妖形时,龙的心脏在咽下三寸,人形时在肋间。”
李景珑便点了点头,说:“待会儿我先动手,永思引一只过来,莫日根协助我·”·三人每人扣着一把飞刀,不住喘息,莫日根低声说:“长史,我可能起不了大作用,全靠你了。”
李景珑点了点头··“长史……”鸿俊低声说,“你再等等……等我力气恢复些许……”·李景珑朝鸿俊一笑,端详他。
“动手吧·”李景珑看着鸿俊双眼,说道··“鸿俊”裘永思惊呼一声,努力撞击笼子··声音马上惊动了狻猊,狻猊快步走来,冷笑道:“这就醒了”·狻猊经过李景珑身前时,鸿俊瞳孔猛然收缩。
电光石火的瞬间,莫日根一脚用力踹开笼门,将狻猊挡得一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李景珑拖着铁链从地面干净利落,一跃而起,从背后扑向狻猊··撑地,跃起,飞扑,李景珑只挨毒打,一身力气未失,被抓到后便刻意示弱,几乎不做反抗,此刻平生力气全用在了这一招上,生死关头,不容有任何闪失,那一招偷袭简直毫无破绽·顷刻间李景珑整个人飞跃,右手挥出锁链缠上狻猊颈部,左手朝着他的胸膛以飞刀一扎,顿时深没入柄·狻猊一声狂吼,化作黑气崩散,龙子之躯现身,幻化作巨大的怪兽,将李景珑甩了下来,紧接着摇晃一步,不住颤抖,再次变幻为人,鸿俊那家传法宝乃是斩仙飞刀,虽已无法力驾驭,却依旧削铁如泥,狻猊心脉被锁,变化之术刚一施展,体内妖力便受到阻碍,反而激出了飞刀本身的力量,火焰爆开,轰然倒地·莫日根与裘永思踉跄出得笼门,鸿俊挣扎起身,下一刻血池中发出一声怒吼,睚眦扑了出来,带着血池里四溅的鲜血,将李景珑扑倒在地·鸿俊咬牙甩出铁链,套住睚眦,奈何只是被睚眦一甩便飞开,莫日根抓着飞刀,侧肩撞上前去,裘永思则跌跌撞撞,去推睚眦。
睚眦狂吼一声,将两人撞开,鸿俊使力拔出钉在狻猊心脏上的飞刀,正要冲上前去时,洞壁高处却刷然飞下一股黑火,“砰”的一声在鸿俊背后现出人影·鸿俊大喊一声,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狠狠一抓,整个人被凌空提了起来·那是霸下,霸下回来了·裘永思与莫日根同时色变,扑上前去救鸿俊时,霸下却只抬手一挥,黑烟喷发,两人被撞到角落,摔得头皮血流。
李景珑吼道:“鸿俊——”·霸下幻化出利爪,锁住鸿俊喉咙,将他的脖颈不住锁紧,李景珑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转身想救鸿俊,却被睚眦一口咬住半身,朝着血池中一拖,一人一妖,同时坠入了血池之中。
鸿俊想大喊,却出不得声,霸下则紧紧揪着他的脖颈,现出冷漠的面容,将鸿俊提到血池边上··李景珑被睚眦拖入血池中,两脚用力蹬水,却游不上来,睚眦辗转划水,从背后咬住李景珑手臂,要将他撕成两半。
“互相看着对方的死是什么感受”霸上说道,“想看看么”·鸿俊的瞳孔微微扩散,注视着血海中的李景珑。
李景珑不住颤抖,浸溺海中,眼中则是被提起,悬在血池边上的鸿俊……此刻霸上一手扼住鸿俊脖颈,另一手则拿着鸿俊的飞刀,抵在他的下颌一侧,开始缓慢地割他的耳朵。
血浆狂喷,从鸿俊耳畔源源不绝地喷了出来··李景珑:“……”·鸿俊的意识逐渐模糊,剧痛化作一片冰凉··李景珑张开嘴,绝望地喊了一声,却只能吐出气泡,睚眦的利爪刺入他的胸膛,心脏的剧痛朝他全身袭来,他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睁着双眼,在血海中不断痉挛。
鸿俊眼里泛出泪水,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下一刻,血池内亮了起来··蓦然一道强光爆发,池中血水炸开,万千光点升腾而起,飞上空中··“放开他——”··李景珑怒吼声,他的右手捂着左胸膛,左手前伸,不住喘息,在那强光下升起,身周鲜血刷然退散,睚眦从海中跃起,张开利齿朝李景珑狠狠咬下,李景珑却以左手猛地按住了睚眦的头。
他的左手中爆出万丈烈光,在强光照耀之下,睚眦全身龙鳞爆开,黑气飞散,鲜血狂喷,不住挣扎,却无法抵抗这道白光的强悍灼烧力量顷刻间睚眦鳞片散尽,鲜血化作青烟,漆黑的骨头在白光之下起火焚烧,轰然化作灰烬·李景珑踏在血池上,脚下光芒扩展,如履平地,他踉跄走向霸上,喘息着抬头,犹如从血海中走出的地狱修罗。
霸上不住喘息,眼中映出这鲜血淋漓的男人,他手中的强光照耀得近乎无法再睁开双眼··“放开他”李景珑狂吼道··他的全身亮起强光,就连鸿俊在这光芒之中亦觉三魂七魄无处遁形,被照耀得近乎燃烧起来,李景珑周身血液化作青烟,那一刻他如复仇的狂魔,又如手握烈炎,焚烧世间一切妖邪的天神·霸上将鸿俊狠狠扔到一旁,顷刻间砰然化作妖形,朝李景珑直扑过去·李景珑一身气焰疯狂爆发,就像身周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白色火焰,他抬起左手,按住了霸上的头,咬牙切齿道:“给我——死”·一声巨响,霸上在那道光之中,被按得狠狠陷进岩石地中去,全身抽搐,不断挣扎,发出哀嚎,紧接着李景珑身上那强光频闪,万物俱成残影连闪数下,霸上发出了绝望的嚎叫,全身四分五裂,燃烧起火,顿时被白色的火焰彻底吞噬·鸿俊、莫日根与裘永思各自抬起手臂挡在眼前,直到白光退去,李景珑一身气焰缓慢消散,不住喘息,难以置信地侧头,望向鸿俊。
李景珑:“我……我……”·鸿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望着李景珑,手臂、耳朵的疼痛,力气的流失,令他险些再次昏过去··一炷香时间后:·“把伤口按着。”
李景珑焦急地说道··鸿俊:“没关系,已经不痛了·”·“把伤药敷上去·”莫日根说道··裘永思问:“哪些内服哪些外敷鸿俊你自己看看……”·鸿俊的药包内还带着伤药,服了些又敷了上去,裘永思说:“得尽快出去缝针,不然留疤太可惜了。”
“不会留疤的·”李景珑说,“会好起来·”·鸿俊枕在李景珑膝盖上,侧着头让他敷药,众人都是心有余悸,险些大伙儿就一起丧命了,然而死里逃生后,又都笑了起来。
李景珑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忍不住哽咽起来··“还好有长史呢·”鸿俊说··两人忙道是啊是啊,把话题岔开,鸿俊要坐起身,李景珑却坚持让他再休息一会儿。
“得尽快想个办法出……”·李景珑刚一开口,心脏便绞痛起来,一句话便停了··“你怎么了”鸿俊反而担心起来。
李景珑摆手,莫日根说:“方才驭那法术,多半伤了心脉,先躺躺·”·李景珑道无事,与鸿俊对视一眼,说:“我能用心灯了”·鸿俊也不明就里,答道:“千万别乱来,灵力冲撞很容易伤到筋脉。”
李景珑想试试法术,却再使不出来了,只有方才那一瞬间,在丧失理智之时,力量才有爆发的机会··“心灯乃是燃灯世家陈家的法宝·”裘永思说,“会与体内脉轮融合,也会侵蚀心脉之力,长史,方才应当是危急关头才不受控制释放出来,平日里不可乱用。”
李景珑皱眉道:“现在仍是危急关头,此地不宜久留,不能再拘泥于这心灯了,先出去再说才是·”·鸿俊耳朵与手臂伤口简单包扎过,又恢复了些许力气,莫日根捡回扔在角落里的法宝,递给裘永思一支笔。
“只要法力恢复,就一定能出去·”莫日根抬头,望向山洞顶上的传送法阵,答道,“那狐妖若能再过十二个时辰回来,咱们再联手,说不定尚可一战。”
“五色神光在她的身上,被她带走了·”鸿俊答道··裘永思说道:“要么找个地方埋伏她试试”·“先隐蔽起来。”
李景珑喘息片刻,起身道,“将尸体处理了·”·说是尸体,也只剩下狻猊,四人合力将它扔进血池中,狻猊的尸体便沉了下去·念及狻猊一死,霸上便毫无来由地出现,这三妖之间都是龙子,想必在- xing -命垂危之际,有着特别的联系,方才这么贸然动手,最后居然活下来了,当是命大。
山洞高处有一小池塘,池畔则散落着些许腐肉,难怪狻猊方才会来到此处·四人简单计议,先在此地休息片刻,恢复法力,若虢国夫人突然回来,再行偷袭··第34章 脱困法宝·“真是见了鬼了。”
莫日根说,“阿泰到底去了哪儿”·裘永思喘息道:“这不挺好至少他没危险了·”·鸿俊皱眉道:“你们究竟是怎么被骗进来的”·原来那夜众人分头行动后, 莫日根、裘永思、李景珑三人还未等到鲤鱼妖的消息, 便都踏入了陷阱。
护城河底另一条隧道、大雁塔不远处民宅,以及城外的山洞,都布设了与鸿俊、阿泰所见一模一样的法阵··想必鲤鱼妖只找到了阿泰, 便在河道四处找寻其他人下落。
裘永思与莫日根同样, 都在法阵中注入了力量进行检查, 遭到了血滴的袭击·而李景珑则是遭到了偷袭, 就在被偷袭的瞬间,李景珑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逃不掉, 不如索- xing -示弱装昏, 于是到得此处。
只有鸿俊与阿泰是把那铜盘端起来,于是避过了被法阵传送到此地的结果···“可是正常人……不都应该把灵力注到法阵里, 试试看是什么效果么”莫日根说道。
“对啊·”鸿俊说, “所以我们不是正常人啊·你才知道可赵子龙又去了哪儿”·鲤鱼妖四处看看,提着个装满离魂花粉的锦囊, 在黑暗的长街上飞奔, 一路跑到驱魔司外,喊道:“鸿俊你去哪儿啦”·“赵子龙兄”·“哇啊——”鲤鱼妖被骇得魂飞魄散, 回头一看,竟是阿泰。
一炷香时分后,一人一鱼站在天井里··“这下好了·”阿泰说,“鸿俊也失踪了·”·天大地大, 鸿俊最大,把人给弄丢了,说不定还有危险,鲤鱼妖想到万一被曜金宫老大知道,简直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的下场,不知道要被凌迟片成生鱼片还是油炸成松鼠鱼,顿时整条鱼都在瑟瑟发抖。
“你怎么没跟鸿俊在一起”鲤鱼妖几乎是嚎叫道··“我太困了·”阿泰说,“一日一夜未睡,在桥下眯了会儿就睡着了。”
鲤鱼妖:“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阿泰摆手示意鲤鱼妖不要再慌张下去,反正好歹天也塌下来了,赶紧地找人去··“走。”
阿泰说,“已经有点儿眉目了·”·阿泰将鲤鱼妖带到九曲桥的桥底下,鲤鱼妖抬起头,瞥见桥底的曲折法阵··“这是一处·”阿泰说,“再跟我来。”
·一人一鱼涉水前行,鲤鱼妖战战兢兢道:“我只是路过平康里,进去看了一眼……”·“不要说了·”阿泰一手扶额,答道,“没人会怪你的,你又不是驱魔师。”
“可我的使命是守护鸿俊啊”鲤鱼妖陡然神经质地叫道,“让你们保护好他,保护去哪儿了”·阿泰:“……”·“别叫啦,你看这儿。”
阿泰停下脚步,面前也有一个法阵··鲤鱼妖看了一眼法阵,阿泰又带它去隧道深处,依次找到四个法阵,鲤鱼妖注意到鸿俊的脚印,最后,他们顺着先前鸿俊的去路,来到了空旷的山洞之中。
阿泰看了眼其中的铜盘,内里已空空如也··鲤鱼妖傻乎乎地看了半天,抬起一只脚,尝试着往里头踩了踩,没有异状·阿泰想起那天自己与鸿俊第一次发现这法阵时的情形,现在看来,与众人失踪一定有着密切的关系。
不待鲤鱼妖发问,阿泰便将法力缓慢地注入进去··法阵亮起光芒,然则少了中央一滴血的力量,通道迟迟无法开启··与此同时,洞- xue -顶部的法阵亮起光芒,驱魔司余人如临大敌,各驭法宝,紧盯着法阵的光。
“……不行……”阿泰的声音隐约传来,“……缺少阵眼主控,激发不了法阵·”·“阿泰”李景珑喝道,“别走开,也别进来”·鲤鱼妖的声音道:“我好像听到倒霉鬼的声音”·李景珑:“……”·阿泰:“你是心理作用吧……”·众人忙上前,裘永思喊道:“阿泰注意身后”·“还有那傻大个。”
鲤鱼妖的声音说道··裘永思扶额,说道:“居然还给咱们起了外号·”·“赵子龙”鸿俊喊道··“鸿俊是鸿俊——”·鲤鱼妖险些狂喜乱舞起来,这次阿泰也听见了,忙喊道:“鸿俊你们在里头吗”·法力透过传送阵,虽无法传送人,双方却已隐约听见了彼此声音。
鲤鱼妖忙问道:“鸿俊你没受伤吧”·鸿俊捂着刚止住流血的耳朵,喊道:“没有你们都没事吧你上哪儿去了”·鲤鱼妖:“我去西市顺便买菜了……晚上想吃什么”·“赵子龙你快走开”阿泰焦急道,“换长史,究竟发生什么事儿”·李景珑上前,抬头将整个过程说了,阿泰答道:“那么,我们还得去找血滴……”·“不不。”
裘永思说,“这个法阵现在看上去只进不出,你再进来,说不定也是一样的出不去·”·虢国夫人与霸下离开时,都未曾使用过这个法阵,而是随手画了个符便凭空消失了,想必离开时,会有别的方式。
“阿泰,你们去找正主·”李景珑吩咐道,“找到以后,尽量观察她,无论如何拖住她,我们再在这儿想想办法·”·阿泰应了声,与鲤鱼妖离开。
这天全长安都刮起了大风,寒风凛冽,阿泰把鲤鱼妖背在身上,前往虢国夫人府,却得到消息,陛下与贵妃、虢国夫人又回骊山去了·阿泰只得前往地下市集租马,策马飞奔,前往骊山。
洞- xue -中,时间慢慢过去·众人不发一言,各自运气劲疗伤··李景珑深吸一口气,问:“恢复得如何了”·鸿俊是恢复得最快的,现在一身修为已回来了接近两成,飞刀亦渐能- cao -控。
裘永思说:“你们记得虢国夫人临走前画的符咒不兴许可以试一试·”·李景珑凭着记忆,在地上画出了那个符,说:“我不懂符法,不知道对不对。”
裘永思端详片刻,而后捋起袖子,持笔打了个圈,尝试着凌空画符··鸿俊则盘膝坐在血池前,忍不住想起虢国夫人临走前的那句话··“他的父亲,杀了我的妹妹。
今天可算全都落我手里了……”··而就在不久前,见杨玉环时,杨玉环似乎表现出某种惊讶,也就是说,贵妃与虢国夫人都认识他父亲·此事是重明亲自交代,哪怕不是他亲口所说,鸿俊也得查清父母的死因。
渐渐地,他又联想到闻过离魂花粉那天,所产生的幻觉……·那是我爹娘吗鸿俊眉头深锁,·“鸿俊”裘永思把鸿俊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李景珑皱眉道:“他已经很累了·”·鸿俊抬头,见三人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莫日根问:“有什么法术,能突破出虚空”·裘永思提笔,凌空画了道符咒,那符咒只是嗡地一闪,无法将人传送走。
回忆起虢国夫人抬手指画传送符时,戒指亮了一亮,所以在外界,一定有着某件法宝,在进行跨越空间的呼应··“这个符咒借‘呼应’的力量,将施法者进行传送。”
裘永思抬头道,“虚空中有血池,使用一滴血,与血池进行呼应,就像钥匙开锁一般,血滴是钥匙,血海是锁,开启法阵后,就能将人传送进来·”·鸿俊没想到裘永思这么快就研究清楚原理了,答道:“也就是说,咱们也得在外部设下一把锁。”
裘永思点头,问:“你能感应到虢国夫人带走的五色神光么”·鸿俊答道:“我试试看·”·鸿俊将手搭在裘永思手背上,他沉吟片刻,而后摇头,皱眉道:“不行。”
众人于是再次陷入沉思之中,莫日根问:“赵子龙带着的离魂花粉,能不能用”·“必须是配套的法宝·”裘永思焦虑道,“还得是法宝之间有着互相呼应的特质……”·鸿俊:“有了”·众人一起望向鸿俊,鸿俊现出笑容,说道:“斩仙飞刀四套一把,还有一把,一定在虢国夫人身上放着我来”·说着鸿俊便开始捋袖子,李景珑马上道:“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出去,接下来,只要遇见虢国夫人,不要废话,动手再说。
她要是还手,就已证明是妖怪,跑不掉了·不还手更好·无论如何,都定将有一番大战·”·骊山,华清池,黄昏时分··李隆基泡在池中,长长吁了一口气,早已疲惫不堪。
杨玉环在一旁,以一把银色小刀刮着珍珠粉,低声道:“陛下还在想先前那事儿呢”·“我愁呐·”李隆基叹道,“国家大事,尚可托付,可你说妖魔鬼怪,亨儿要如何应付”·杨玉环微笑道:“既有狄公遗命,又有李景珑辅佐,想必不会有大碍。”
“妖怪都跑到面前来了·”李隆基说,“朕想起那天,简直忍不住一阵阵地后怕·”·杨玉环柔声道:“所以这正是托陛下之福,天佑我大唐,这些孩儿们才能及时除去妖邪嘛。”
李隆基笑了起来,又自言自语道:“那天狐妖之患后,国忠朝朕说过几句话,朕听了以后,更是担忧了·”·“说的什么”杨玉环诧异道,“驱魔司虽说归他管,可他也不甚放在心上。”
“他说……”李隆基仿佛颇有感触,“驱魔司个个本领高强,寻常兵士,你说有谁是对手光拿伊思艾来说罢,以一当百,想必是无问题的。
这些人对大唐忠心耿耿时,足可当将士表率,万一哪一天,他们对大唐不再忠心了呢”·杨玉环不说话了··“是人,都有七情六欲。”
李隆基又说,“昔年我削门下省之权,正是为了中书、尚书、门下三省彼此制衡·如今驱魔司虽官员不多,可万一出了事,又有谁来制衡他们”·杨玉环沉吟片刻,而后答道:“李景珑与他身边那孩儿,眼神清澈,一身未染之气,想必不会为祸朝纲。”
“是这么说·”李隆基说,“可是十年后、百年后,甚至千秋万世之后呢治国之道,不能总以相人为凭据,这正是朕最担忧的。”
杨玉环微笑道:“慢慢来嘛,总会有办法的,说不定,右相与驱魔司长史,也会这么想……”·正说话时,杨玉环手中那银柄小刀突然亮起光芒,发出“嗡”的一声。
李隆基与杨玉环同时一怔··杨玉环皱眉道:“怎么回事这刚说呢……就……”·“快放下它”李隆基道,“从哪儿来的”·“这……我也忘了……”杨玉环放下刮珍珠粉那银刀,答道,“上回在大姐家见了,正调珍珠粉时,便从她房里随手拿的”·“你问过她没有”李隆基震惊道,“这是什么法器”·银刀越来越亮,缓慢升空,不住震动,刀刃朝向李隆基,这一下杨玉环再不迟疑,“哗啦”一声跃进池中,蓦然一转身,挡在了李隆基身前。
云鬓- shi -透,长衫贴身,杨玉环背靠李隆基,两人一同看着那飞刀,杨玉环不住喘息··银刀越来越亮,其上更带有噼啪电光,李隆基回身,持一个琉璃盏要上前将它扣住,然而紧接着,那银刀陡然间光芒万丈,电光四- she -,“嗡”的一声,电光中飞出了李景珑·李景珑一身血,“哗啦”一声坠入池中,杨玉环尖叫一声,喊道:“来人”·李隆基大喝道:“来人快来人——”·“这儿是……”·下一刻,裘永思与莫日根哗啦啦入池,再紧接着光芒万丈中,鸿俊一个头朝下栽进了池里·“好痛啊——”鸿俊耳朵上的口子还没愈合,被温泉水一浸顿时痛得咧嘴,一个踉跄从温泉里起身,四人在池里扑了几下,鸿俊不小心还踩了杨玉环的脚,杨玉环尖叫道:“是谁“··“对不起对不起”鸿俊忙道,“大叔……”·“是陛下”李景珑顿时喊道。
李隆基瞪着眼,半晌作不得声,李景珑这下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忙躬身行礼,没想到一脸扑在水上,噗地喷出满口水··莫日根与裘永思忙不住抹脸,拉着鸿俊上前。
“有刺客——”·“抓刺客”·神武军卫兵这时间全部冲了过来,手持强弩,不问缘由地便全部扣动扳机。
“等……”李景珑还未开口,李隆基却大喊一声:“住手都给我放下武器”·李景珑不住喘息,踉跄出池,说道:“陛下,容臣禀告……”·“你们怎么了”杨玉环反而说道,“受伤了”·“正在追捕狐妖……”李景珑正要开口,倏见虢国夫人匆匆前来,双方打了一个照面。
“动手”李景珑不再理会李隆基与杨玉环,吼道··说时迟那时快,莫日根架箭上弦,裘永思大笔一挥,钉头七箭呼啸而去,伴随着墨韵渲染,“哗”一声华清池面前飞速变为水墨景象·虢国夫人不假思索,袍袖一拂,钉头七箭顿时倒卷回来,紧接着双目闪烁强光,一道气劲蓦然爆开。
“杀了他们·” 虢国夫人冷冷道··华清池前,所有神武军将士同时弯弓搭箭,“唰”一声,漫天箭雨无差别笼罩了李景珑众人,甚至还在池中的李隆基·与此同时,阿泰背着鲤鱼妖,策马狂奔,一路上了骊山,倏然听见远处一声炸响,所有神武军卫兵全朝着华清宫奔去。
“保护陛下——”·呐喊声、暴喝声四起,阿泰一撩袍襟,疾步冲进了华清宫,四周箭矢横飞,鲤鱼妖在阿泰背后大喊道:“哇啊啊,你当心箭啊我可不是盾牌”·“怎么回事”阿泰道,“自己人打自己人”·场面混乱无匹,到处都是神武军的将士在自相残杀,华清池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被折断,屋顶惊天动地地垮塌下来。
“虢国夫人意图谋杀朕”李隆基于混乱中迅速、准确无比地切入了正题,喝道,“就地斩杀”·李景珑道:“陛下,事态紧急,若有打斗……”·李隆基披着龙袍,头发散乱,一把揪住李景珑,喝道:“长话短说”·“我怕毁、毁、毁……”·“随便毁”·李隆基只是一挥手,众人登时如得大赦,李景珑喊道:“尽量不要伤了神武军弟兄- xing -命动手捉妖”·鸿俊、裘永思、莫日根同时迎合,朝虢国夫人直追而去。
是时场面混乱无比,殿外冲进越来越多的神武军士兵,到得虢国夫人身前,竟全部倒戈,只是一个失神,便朝向驱魔司众人··裘永思喊道:“我打头你们跟上随便毁陛下说的”·紧接着裘永思以手中毛笔一挥——·——整个华清宫中阵阵震荡,刹那间雕栏画栋、山水异兽壁画,甚至瓷瓶宫灯上所有的绘图仕女、狮、鹰、鱼、甚至蟠龙纷纷飞出,神光万道,疾- she -向虢国夫人身前的士兵·神武军士兵顿时被缠住,蟠龙柱上飞出的彩龙虽不能喷火,却体积巨大,一时盘旋撞去,将士兵们撞得人仰马翻·“还有这招”李景珑喝道,“怎么不早用”·裘永思:“我倒是想用山洞里头有画吗你说”·只见虢国夫人一声嘶吼,狐身拔地而起,撞倒了柱子,口中喷出黑色火焰,席地卷来,神武军士兵在那火海之中哀号。
“好嘞随便毁”·莫日根随后跃起,几步踏上倒下的横梁,飞身于半空中头下脚上一个翻身,将长弓抡成满月,刹那连珠箭发,七箭全出,- she -向那狐妖。
“出手吗”李景珑问··“等等”鸿俊还在数那狐妖的尾巴,一、二、三……八条尾巴还少一条·狐妖嘶吼声响,显然十分忌惮莫日根的钉头七箭,在华清宫内四处避让,转身撞倒红漆木柱,众人便翻身上了房顶,直追而去·鸿俊几步跃上高处,李景珑喊道:“鸿俊你在做什么出飞刀”·鸿俊朝李景珑打了个“推”手势,李景珑不明就里,两人对视一眼,鸿俊猛一点头,指指自己,焦急之色尽显。
李景珑一转头,瞥见那八尾天狐脖颈系着的碧玉孔雀翎··“把他的五色神光抢回来”李景珑喊道,“在狐妖的脖颈上”·第35章 飞刀合一·薄暮冥冥,四处全是神武军士兵, 李景珑既要制服那狐妖, 又要保护李隆基,一会儿抽箭- she -被狐妖魅惑的神武军士兵,一会儿又要瞄准那狐妖, 简直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陛下”李景珑回头喊道, “您不要出来了快回去”·“不要管朕”李隆基喝道, 手持天子剑, 就这么穿着一身龙袍,与冲上前的士兵拼杀, 将自己的士卒一脚踹出走廊去。
怎么能不管皇帝一死整个大唐就得玩儿完了到处都是神志不清要上来拼命的士兵, 李景珑唯一的念头就是, 什么神都好赐我个帮忙的吧·“嗨咩猴比——我亲爱的战友们”·一道旋风平地而起,卷着华清宫上的琉璃瓦, 惊天动地横扫下来, 顿时将宫前广场彻底清空··“阿泰”众人异口同声怒吼道。
“现在才来”李景珑咆哮道··阿泰左一扇,右一扇, 狂风大作, 到处都是横飞的砖瓦,夹杂着冰雪发出巨响, 一场风暴顿时席卷了华清宫中庭。
紧接着莫日根一声唿哨,喊道:“长史”·两人同时冲出长廊,莫日根一个侧身,七箭连珠箭发, 连声- she -去,李景珑始终扣住了那一箭,几步踏上倾塌的木柱,死死盯着狐妖的动作。
阿泰与裘永思拦住虢国夫人化身的八尾狐进势,莫日根四箭封住狐妖退势,狐妖狂吼一声,喷出火焰同时朝后避让,紧接着另三箭- she -向它的脖颈·刹那间天地远去,李景珑眸中只剩那闪光的孔雀翎,放箭再弯弓搭箭·第一箭- she -向那巨大狐妖,恰好狐妖避让莫日根箭矢之时,李景珑神箭从它脖颈处擦过,一声清响,绳索断开。
狐妖狂吼一声,碧玉孔雀翎落地,同时李景珑第二箭出·那一箭去速极快,- she -中孔雀翎边缘,“叮”一声清响,将它弹得平地飞起,疾速翻转旋转,飞上屋檐,鸿俊大喊一声:“谢了”·紧接着鸿俊从瓦沿上滑落,如同飞鹰般倾身掠过,顷刻间将半空中翻滚的孔雀翎抓在手中狐妖喷出黑火,鸿俊却以五色神光一挡,甩出钩索,飞身再次上了对面屋檐。
狐妖一躬身,冲向屋顶,顿时踏飞了瓦片,鸿俊一转身,见狐妖冲来,忙沿着华清宫殿顶疾冲而去··“鸿俊轮到你了”鲤鱼妖喊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给人闻离魂花粉”李景珑发觉鲤鱼妖在旁,忙猛喊道··“很贵的……”·“撒”李景珑喝道。
鲤鱼妖:“那我撒喽……”·“别废话了”众人异口同声大喊道··眼看神武军士兵再次冲来,驱魔司众人退到李隆基身前,鲤鱼妖从阿泰身上弹了下去。
“这……这是什么”李隆基惊道··鲤鱼妖转身,优雅地一个“鲤鱼摆尾”,将离魂花粉撒了出去·众人连忙闭气,神武军士兵喷嚏声此起彼伏。
狐妖一离开,原本手持武器,攻击李隆基的士兵们顿时全部一脸茫然,在离魂花粉的作用下脱离了狐妖的控制··“别朝陛下撒”李景珑生怕李隆基一闻离魂花粉忘了承诺,自己只怕赔得倾家荡产。
鸿俊左手持五色神光,右手持飞刀,快步跃上殿顶··狐妖踏得砖瓦尽毁,疾追而来,鸿俊蓦然一个转身急刹,右手抖开四把飞刀,警惕地盯着狐妖双眼··狐妖不住震颤,鸿俊剧烈喘息,低声道:“八尾狐你不会是妖王。”
狐妖冷笑一声,厉声道:“知道我的一条尾巴,是被谁断去的么”·鸿俊一怔,狐妖倏然张口,黑火冲天而起,轰然卷成飓风,吞没了鸿俊,然则鸿俊将五色神光一抖,顿时展开一道屏障,护住了华清宫主殿黑火覆灭,屏障后的鸿俊丝毫无损。
狐妖怔怔看着鸿俊,鸿俊却道:“狐妖,我问你一件事·你是怎么认识我爹的”·那狐妖冷笑道:“你也配问我话重明那畜生的孽种”·鸿俊怒吼道:“不许诋毁我爹”·鸿俊大怒,右手四把斩仙飞刀一并,合为一把,风雷地火之力爆发,不断伸长,化作一把近六尺的陌刀那陌刀刹那光芒四- she -,狐妖震怒,吼道:“又是这把刀——”·狐妖朝着鸿俊扑来,鸿俊左手握碧玉孔雀翎,瞬间化作光盾,以肩硬扛了狐妖一记利爪,“嗡”一声巨响,气劲爆发,将那狐妖高达三丈的巨大身躯直弹出去,右手持陌刀自下而上一挑——·狐妖发出一声痛嚎,身在半空,释放出黑火,然而那陌刀竟是将空间悍然撕开,空气泛起波纹,下一刻黑火如同碎裂的纸张错位,空间在陌刀的威力之下被挤压破碎,刀势层层挤去,狐妖八尾中最边上那一尾,如同纸糊般毫无抗拒之力地断开,紫黑色鲜血爆喷而出·鸿俊又是一声大喝,第二刀挥出,狐妖目中现出恐惧神色,一个转身,坠落地面,第二刀失了准头,却去势未消,错位的空间顿时将华清宫偏殿挤开,轰隆巨响,垮塌下去,继而那刀气划过偏殿,飞向殿外山林,所过之处树木崩陷,巨石滑落,连带着后山侧峰惊天动地地产生滑坡,巨响声不绝,小半座悬崖一并倒塌,填进骊山下的深谷·众人追到时恰好目睹了侧殿与悬崖坍塌的一幕,彻底傻眼。
“你……你这……”李景珑说,“鸿俊你用了什么法术”·鸿俊拄着陌刀不住喘,说道:“她先……她先骂我爹的。”
“快追”阿泰回过神喊道··除了李景珑与阿泰这生力军,余人已再无力气,眼看那八尾狐变七尾狐,拖着鲜血一路跌跌撞撞,冲进后殿内,两人忙疾追而入。
“等等·”鸿俊喊道,“得把它的尾巴一条条全断掉,否则收拾不住……等等啊长史”·若换作平时,斩仙飞刀合一之后鸿俊还能施展片刻,先前受伤外加被狐妖吸灵,现下已颇为疲惫,险些站立不稳。
“走”莫日根上前搀着他,快步追了上去··后殿内,风吹纱幕,杨玉环正在殿内焦急等候,进来的却是一只受伤的灰色巨型狐狸。
杨玉环一惊,颤声道:“姐”·先前在华清池内她未及细看,便被李隆基匆忙带到后殿中躲避,并吩咐无论如何不可出来。
听到外头打斗声、巨响声,杨玉环已觉不妥,没想到最后闯进来的竟是一只巨狐··方才见李景珑等人齐出手攻击虢国夫人,杨玉环已约略猜到,但她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自己面前这只巨大的灰狐,居然是朝夕相处的大姐··眼看那狐妖慢慢走向杨玉环,眼中竟是带着泪水。
杨玉环不住喘气,抬起一手,发着抖要触碰它,狐妖则低下头,以鼻尖轻轻地触碰杨玉环的一手··“妹妹……”它的眼中硕大泪水滑落,声音竟是带着一丝哽咽,“何日方能……”·众人追到,李隆基排众而出,杨玉环转头望向李隆基,李隆基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鸿俊勉力站直,手持陌刀,狐妖却一声低吼,双目- she -出红光··杨玉环顿时眼神闪烁,李景珑喊道:“不好”·鲤鱼妖要冲前去撒离魂花粉时,狐妖动作却比他们更快,当即一口咬住失神的杨玉环,李隆基一声悲呼:·“爱妃——”·杨玉环置若罔闻,被那狐妖衔在口中,撞破后殿墙壁,飞身出去。
众人追到后殿前,却见狐妖已冲进了山林,灰色皮毛与山林同为一体,消失在夜色之中··李景珑:“……”·李隆基扶着断墙不住喘息,险些脚下一软,跪了下去,李景珑忙将天子架住,拖了回来,众人面面相觑,鸿俊已耗尽所有的力气,坐倒在地,问:“怎么办”·华清宫泉殿、侧殿、中庭、后殿简直是如飓风过境,被毁得破破烂烂,驱魔司也从此荣登大唐第一拆楼分队,走到哪里就拆到哪里,李景珑看着自己队员们闯下的祸,彻底没脾气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皇帝千万别忘了说过那句“随便毁”的话··“都给朕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李隆基披头散发,赤着脚,坐在一堆瓦砾之中,问道。
“陛下……”神武军过来请示,李隆基龙颜大怒,吼道:“都给朕滚废物养你们何用”·“陛下明鉴。”
李景珑躬身抱拳,答道,“与他们无关,狐妖之力,正是魅惑·”·鸿俊靠在柱前只觉又渴又饿,答道:“凡人没有自相残杀就不错了,你看开点儿吧。”
李隆基问道:“既已发现虢国夫人是妖,为何不说”·李景珑无奈道:“若非迫不得已,绝不愿在此时此地行险·”·说毕,李景珑将这些天里调查所得,逐一禀告李隆基,李隆基眼中方现出恐惧之色。
众人沉默不语,俱看着李隆基,鸿俊上次见李隆基尚且不察,这次再看,只觉得天子好老,李隆基已六十六岁,这时面上斑点一览无余,颓老之态尽显··“驱魔司整队。”
李隆基答道,“跟朕回长安,信使先行,传令六军,出城寻找贵妃下落,必须找到人为止·李景珑,你去取朕在华清宫中的铠甲来·”·半个时辰后,甲胄声响,夤夜火把林立。
众人休息时,鸿俊既渴又饿,幸而华清宫中不缺膳食,黑灯瞎火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狼吞虎咽后总算好了些··“回去吧·”李景珑经过鸿俊身边时,说,“回长安再吃。”
李隆基身穿天子龙铠,一身金芒闪烁,李景珑则跟随在后,身穿黑铠,头盔推上些许,现出英俊的脸··信使快马加鞭赶来,冲进华清宫中,喊道:“报——”·李隆基沉声道:“说。”
信使拿眼瞥李景珑与其身后一行人,李隆基怒吼道:“说否则杀你的头”·鸿俊一个激灵,心道人间天子纵老,那威势却还在,果然紫微星威颇有镇压之力。
“长安……一片黑气·”信使战战兢兢答道,“城门不开,都……都中邪了·”·听到这话时,众人顿时背脊发寒,虢国夫人竟如此大胆,逃进了长安·李隆基转头看李景珑,李景珑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也许正如陛下所料。”
死寂一般的恐怖,李隆基颤声道:“简直胆大包天,那狐妖是不是以为朕就拿它没办法了”·众人心中忐忑,俱不敢接话,许久后,李隆基一步步走出华清宫,竟有些喘。
殿外燃起了火盆,偶有未被离魂花粉唤醒的将士,狐妖之力一撤,大致谈论,隐约猜到华清宫被毁,发生了何事·俱知道神武军闯下大祸,便不敢吭声,纷纷跪在地上,等待天子发落。
李隆基站在华清宫前广场上,沉默良久,而后道:“信报何在”·“在”信使纷纷出列··“快马加鞭,一路往洛阳传郭子仪。”
李隆基说道,“一路往潼关,传哥舒翰,集结军队至长安城外勤王·”·李景珑色变道:“陛下”·“靠你们能攻破长安”李隆基冷冷道。
“陛下·”李景珑说,“洛阳、潼关等地若一撤军,恐怕生变,属下……愿意一试·”·李隆基转头看着李景珑,彼此对视片刻,李景珑便点了点头。
李隆基再看驱魔司众人时,余人俱默不作声,李景珑招手,示意大伙儿过来,简单商量片刻,鸿俊抬头看李隆基··“可以帮你救你媳妇儿·”鸿俊说,“皇帝。”
“嘘·”莫日根忙朝鸿俊示意噤声··鸿俊一直觉得杨贵妃人好,只要不是狐妖,便心头大石落地··“那么,你们需要休息么”李隆基问。
李景珑答道:“不必急行军,天亮前抵达长安即可·”·李隆基喝道:“神武军听令启程”·三更时分,两千神武军离开骊山,辗转回往长安。
驱魔司众人纵马疾驰,自作一路,鸿俊策马追上,朝李景珑问:“长史,你要从护城河外的水道里过去么”··李景珑点了点头,朝鸿俊问:“鸿俊,你确定用心灯能破去狐妖的法术”·“也许吧。”
鸿俊不敢太确定,答道,“就怕你承受不住·”·先前众人在山洞中亲眼目睹了李景珑那心灯威力,就连龙子亦是强光一照死,且妖气近乎被完全驱散,再被彻底焚烧,爆发出来的威力近乎可摧无形之物。
驱魔之术,以无形之物最为恐惧,毕竟狐妖魅术、冤魂戾气等,五色神光不能挡,山河笔不得收,钉头七箭无法破,飓风扇卷不走……·……但心灯似乎可以。
只是没时间再去实验了,裘永思在商议时最先提出这设想,众人先行尝试,若不行,再退回城外想办法就是··莫日根则认为,狐妖再如何强悍,驱使自己人倒戈的魅惑必定会消耗元气,一次两次,还能永远控制成千上万人,哪怕长安六十万户不成·总可一试。
“换马吧·”李景珑说,“鸿俊,你过来·”·两匹马挨近些许,鸿俊一个翻身,跃上马背,坐在李景珑身后··“你的飞刀居然有此威力。”
李景珑推起头盔,侧头问,“可见你消耗甚剧,且毁坏严重,不可轻易动用·”·“皇帝说随便毁的·”鸿俊抗辩道··李景珑说:“还是得当心点,否则你这么一刀下来,哪怕是自己人挨着了也得被切成两半,太恐怖了。”
鸿俊“嗯”了声,那夜自己追飞獒到城外时,亦不敢乱用,只怕一刀就把长安城门给砍成两半··“你教我,心灯要怎么用”·“我先试试。”
鸿俊答道··他手握碧玉孔雀翎,驭起五色神光,两手环过李景珑健腰,反手覆叠,按在他的胸膛上·此刻李景珑一身铁铠作响,冰冷甲胄之下,热血身躯中那颗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五色神光透过李景珑胸膛,探入他的经脉,李景珑顿时气血翻涌,极其难受·但神光一触即退,鸿俊已感觉到李景珑心脏处绽放着炽热的光芒,抵挡着五色神光的入侵,那光芒极其缓慢,在他的全身经脉中缓慢流淌。
“有了”鸿俊说,“你自己感觉到了吗”·李景珑“嗯”了声,显然从血池脱困之后,便多多少少感觉到了心灯已开始保护着他,然而后续连串变故发生得太快,乃至他一时难以习练应对。
鸿俊从身后抱着李景珑,一手按住他的胸膛,说:“先是提起体内法力,令心灯沿手少- yin -心经上行,经咽,过渊泉两筋,运至右手中·”·鸿俊一边解释,一边以手指隔着铠甲,从他左胸膛起,划过他的右半身,李景珑习武时大致知道身上经脉方位,却仍为确认,解了铠甲,拉着鸿俊右手,沿着自己体外,顺经脉划过,问:“是不是”·“是。”
鸿俊拉起李景珑的右手,李景珑便松了马缰,宽阔手掌按在他的右手上,彼此十指相扣··鸿俊心脏猝不及防猛跳起来,突然间感觉到手中温暖光芒一闪··“会了。”
李景珑笑道,“谢了,小师父·”·鸿俊:“啊……”·李景珑扣着他的手指又握紧了些,复又松开,说:“来日定好好习练。”
鸿俊第一次被人这么交扣着手指,倏然脸上就红了,然而方才李景珑那么一下,令他倏然觉得彼此之间,产生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复杂感情··“握……握剑试试”鸿俊又说。
“在马鞍上·”李景珑答道,“帮我递一下·”·马匹奔跑之中,鸿俊摘下马鞍上的智慧剑,李景珑将心灯的力量运至手上,鸿俊说道:“释放出去,注进剑里你可以的”·黑夜中,两千余骑奔驰,李景珑将心灯之力注入智慧剑中,顿时手中剑发出璀璨光芒,紧接着那强光朝天地间破开,如同暗夜灯塔,刷然大亮·神武军顿时发出惊呼,驱魔司余人拍马追了上来,纷纷喊道:“长史好样的”·“哟长史不简单”·“长史发光啦”鸿俊朝众人笑道。
李景珑:“……”·鸿俊的话引起一阵哄笑,李景珑哭笑不得,侧头问:“就这样”·鸿俊答道:“我只会这一招,从前重明只教过我这个,余下的,以后还得慢慢地想。”
李景珑说道:“够了弟兄们走”·马匹嘶鸣,冲向夜幕中的长安城,五更时分,破晓未至,关中平原陷入一片茫茫黑暗。
第36章 妖满长安·护城河贯通的池塘中,众人- shi -淋淋地出水··“以后得找个时间, 将此处封住·”李景珑说道, “否则太危险了。”
鸿俊、莫日根与裘永思三人都在喘气,先前在洞- xue -之中,功力恢复了不足五成, 经华清宫一场硬拼, 消耗还未跟上·唯独阿泰精力尚算完好··“休息会儿。”
李景珑吩咐道··鲤鱼妖走出隧道外朝外张望, 长安城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雨水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这是什么雨”鲤鱼妖问道。
李景珑跟出,一手摊开, 小雨中带着点点猩红色, 积在掌心里, 稍一运起心灯之力,雨水便在白光之下化作气焰, 蒸腾殆尽··众人离开隧道, 李景珑问:“恢复多少”·“一半。”
莫日根答道··裘永思:“一半·”·“三成·”鸿俊答道··“全满·”阿泰自若道···“辛苦弟兄们了。”
李景珑说,“这场仗打完, 咱们好好去玩一场·想去哪儿还是平康里”·“可以吗”鸿俊马上来了精神, 说,“我想去……泡那个池子。”
鸿俊掉进华清池中时, 觉得那温泉简直舒服得不行,旁边还有水果和冰茶等物,然而没等享受,很快他就被拖了出来··“届时我朝陛下问问·”李景珑答道, 并伸出手掌,掌中散发出温润的白光,鸿俊将手按在他的掌上,余人纷纷搭上手去。
“开战”李景珑说道,说毕手持长剑,朝西城门奔去··首先目标是城门,长安满城尽睡,沉浸于一片寂静中·妖气弥漫,从皇宫顶上凝聚为黑云,朝着四面八方不断扩散。
城门高处静谧非常,尽是手执兵器的城门卫··“那只狐狸的妖力,为什么能扩散到整个长安城”鸿俊简直无法相信,哪怕是重明,其妖力也只能覆盖曜金宫。
“血雨的缘故·”裘永思答道··李景珑说:“离魂花粉省着点儿用,别撒完了”·血雨之下,城门卫几近精神恍惚,莫日根快步跑去,疾速弯弓搭箭,箭矢纷纷飞去,高处守卫应声而倒,城门上寂静无声,士兵们朝下- she -箭。
一时箭矢铺天盖地,李景珑喝道:“抢城门”·鸿俊将五色神光一扛,挡住瀑布般的箭矢,抖开斩仙飞刀,正要出刀时,裘永思却大喊一声:“妖怪”·背后水渠之中轰然喷出两条覆满鳞片的巨鱼,鲤鱼妖一见天敌,顿时骇得大喊着就朝裘永思怀里跳,裘永思横抱着鲤鱼妖,同样被吓得魂飞魄散朝鸿俊的方向跑。
“你不是不怕狐妖的吗”阿泰怒吼道··“我怕这些长得奇怪的妖怪”裘永思喊道,“快挡住它”·莫日根摇身一变,化作苍狼,扑上前将那巨鱼掀回水中,显然虢国夫人早已料到他们会回来,在城门下水渠中埋伏了不少妖怪。
两只守门的鱼妖名唤赤鱬,李景珑倒是在狄仁杰生前撰写的书上见过,喝道:“捅它的鳃鸿俊你继续”·众人面朝城中道路,正街上,越来越多的妖怪感觉到城门受到了攻击,朝他们冲来,鸿俊运劲于陌刀,一下横挥,铁链被斩断。
黑暗中,李隆基在城外等候良久,城门后传来连声闷响··“他们已经到了·”李隆基喝道,“诸位将士,随朕杀敌”·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吊桥狠狠坠下,嘶吼声音传百里,下一刻,城门垮塌,狠狠砸了下来,上千妖怪混在黑烟里,以万马奔腾之势冲了出来·“这都是哪儿来的”混乱之中,鸿俊大喊道。
“长安城里埋伏的妖”苍狼吼道,“上高处城楼”·鸿俊甩出钩索,紧接着阿泰一道飓风挥去,不少妖怪竟还有翅膀,飓风一来,纷纷腾空飞起,更张口嘶吼,喷出雷火弹。
莫日根化身的苍狼一跃而起,接住鸿俊,载着他跃上墙头·紧接着两人一个翻滚,莫日根化作人身,落地时便单膝跪地,拉开长弓,飞速点- she -··鸿俊御起五色神光笼罩城楼,挡住天上坠下的烈火弹,- she -出飞刀。
一时间城楼上尽是呼啸回旋的箭矢与发光的飞刀,妖怪被纷纷斩落,奈何那数量实在太多,铺天盖地而来··“天上的你们对付”李隆基一声大喊,“儿郎们,随我冲锋”·紧接着天子率领神武军,悍然发动冲锋,沿着城门疾冲进来冲前的妖怪修为尚浅,在这两千人强行冲城之下,纷纷翻倒。
李景珑吼道:“一鼓作气”·说时迟那时快,城门处一道闪光,空中飞行的妖怪发出哀嚎,阿泰一道飓风卷去,随后则是鸿俊运足全身气劲,朝着天空中的一刀·那一刀斜斜掠去,刹那所有景象被挤压,断裂,破碎,弧光之下,上百只飞行妖兽全被毫不留情地斩开,血液爆得漫天·“跟我冲”苍狼吼道。
众人冲下城门,翻身上马,李景珑手中御心灯,智慧剑顿时爆出强光,沿正街冲去,黑气顿时在智慧剑前不断退散,李隆基一马当先,率领两千余名将士跟在其后··两道全是妖兽,看那架势足有上万,不断从房屋中冲出。
“长安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妖怪”李隆基吼道··“回禀陛下”莫日根从李隆基身边掠过,以钉头七箭- she -死一只扑来的猪妖,答道,“都是藏身长安的妖族不过它们……”·“……都不怎么厉害”阿泰于右边冲过,一扇轰飞了两条蛇妖。
“看出来了·”李隆基心有余悸,却已放下心来··“所以你自己打吧”鸿俊纵马追上,喊道,“皇帝你有紫微星护体,对付个把小妖没问题我们往前面去了”·李隆基:“……”·众人突破长街之后,便跟随李景珑不断将战线前推,黑夜中战马疾奔,李景珑手中横持长剑,马不停蹄。
“你们看见了吗”鸿俊说道··“全是妖·”裘永思说,“奇怪,怎么不出手攻击”·西市两侧道上房顶蹲满了妖兽,俱藏身黑气之中,驱魔司诸人都注意到了。
“两个可能·”阿泰镇定道,“一来怕死,不敢轻举妄动;二来知道打不过,目标不是咱们·”·莫日根在奔马上弯弓搭箭,一箭- she -去,箭矢所过,房顶上埋伏的妖兽顿时作鸟兽散。
“都是低阶妖族·”莫日根试探后道,“没有太大的战斗力,你看,都在远远地观察咱们·”·“妖不像人·”鸿俊背后的鲤鱼妖开口了。
·鲤鱼妖:“人族奉行仁义道德,诸子百家,天地君亲师·妖族没有,它们不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害怕妖王,往往谁厉害就听谁的·”·“所以妖王的力量变弱了”李景珑明白了,“对它们的控制力也不如以往。”
裘永思道:“按理说,长安妖王该当是一条黑蛟才是,现在为何成了一只八尾狐”·鸿俊再次想起下山前重明的吩咐,所有人都在谈论“黑蛟”,可蛟呢妖王怎么换了一只·“我看也许是跑了,或是被取代了。”
李景珑问,“你们的消息都是多少年前的了”·众人一想也是,李景珑又说:“闹出这么大动静,妖王不可能不出现,我看多半是它们内部发生了什么事,就像赵子龙说的一般,总之,再见到她时,也许就知道了。”
战马速度渐缓,来到宣德门前,大门后响起断断续续的琵琶弹奏声·一片静谧,夜之最深处,黑暗中琵琶声频传,极其诡异··李景珑望向门后那妖气冲天的兴庆宫。
李景珑:“各位·”·众人各自亮出法宝,鸿俊持五色神光与陌刀,反而成了打头阵的那个··李景珑一手按在鸿俊肩上,站到他的身前,缓缓道:“别总是冲在最前头。”
说毕,李景珑亮出智慧剑,深吸一口气——·天宝十二年十一月十七日··案件:平叛救驾·难度:天字级·地域:兴庆宫·涉案:虢国夫人、杨贵妃、李隆基·案情:十一月十六夜,虢国夫人现出原形,竟是埋伏长安多年的妖王九尾天狐“乌绮雨”,先毁华清宫且掳杨贵妃为质,后于长安发动魅术,调集妖怪,意图颠覆大唐。
须救出充当人质的杨贵妃,且诛戮妖王··酬劳:陛下必有重赏·“动手”·随着李景珑一声暴喝,鸿俊手中陌刀斜挥两下,空间崩裂,宣德门连着牌楼被划了个十字,万斤铁门如豆腐般被切开,朝两侧崩塌,发出巨响,倒塌在地。
宣德门后广场中坐着一名身穿长衫的女子,十字刀劲刷然掠去,交叉处恰恰好掠过她侧鬓,带起一道清风,女子发鬓落下几缕青丝··“久仰大唐驱魔司诸位大名。”
琵琶声停,女子怡然道,“小女名唤玄音,又见面了·”·“你……你是……”鸿俊震惊了··那女孩正是平康里流莺春晓琵琶女玄音此刻眼波流转,带着笑意朝鸿俊望来。
“只不知我这手中琵琶,较之李龟年如何”玄音说道··是时广场上站满了将士,左右龙武、左右神武、左右羽林,六军齐聚,各个面无表情,天空中飘满了带血的雨水,而那龙武军中,带队之人,竟是胡升·“这是想让我们杀人了。”
李景珑提着智慧剑走上前,低声道,“妖孽,你猜我是杀,还是不杀”·玄音盈盈笑道:“李校尉,你的智慧剑只能破魔气,我未有心魔,对我却是无用,倒是看看,你能不能破去乌绮雨大人的魅术”·说毕,玄音五指一挥琵琶,乐声震响·“喝”·六军齐出武器,指向宣德门广场前,缓步缩小包围圈。
李景珑道:“玄音姑娘,你不该在平康里弹琴,虢国夫人当真不懂物尽其用的道理·”·“那她要做什么”鸿俊好奇道。
“训练六军啊·”李景珑淡淡道,“六军自建成开始,各管各的就从未出现过如此整齐划一的队列,转投陛下罢,姑娘·”·众人忍不住大笑,玄音顿时一口气憋着上不来,正要回话时,李景珑却瞅准了时机,喝道:“去”·阿泰与莫日根速度最快,法术弹与钉头七箭瞬时发出,玄音断了琴声,来不及调士兵抵挡,只得飞身而起,李景珑与鸿俊这才带头冲去。
玄音身在半空,一挥琵琶,六军士兵纷纷弯弓搭箭,一时箭矢飞空而起·鸿俊正要挡箭,李景珑却一揪他脖领,喝道:“进去”·鸿俊尚未反应过来,已与李景珑冲过台阶,李景珑一肩撞进了兴庆宫正殿内,喝道:“交给你们了”·莫日根、裘永思与阿泰应声。
玄音色变,欲回头去追,却被莫日根数箭飞来,只得落地,好不容易控制住的两万名六军士兵,若放弃此处便相当于前功尽弃··“李景珑”玄音大怒。
鲤鱼妖飞窜而来,阿泰猛地一扇,将鲤鱼妖扇向半空,鲤鱼妖在空中喊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怎么每次喊的都不一样”裘永思笑道。
紧接着将那装了离魂花粉的锦囊来了个天女散花般地一撒··狂风中离魂花粉散开,在那风中卷过校场,禁卫顿时狂打喷嚏,面面相觑,最先恢复过来的却是胡升。
“这是哪儿”胡升震惊了··奈何离魂花粉剂量终究有限,随着狂风卷过六军近半,释放了将近七千人鲤鱼妖抱着那小锦囊,摔在瓦片上,两脚乱蹬险些滑了下来,堪堪稳住,朝着兴庆宫深处跑去。
玄音马上再挥琵琶,阿泰却手持巴尔巴特琴,于那宫墙上一坐,五指一扫琴弦,双方琴声威力互撼,音波对撞,于场中爆发··胡升吼道:“谁能告诉我,发生何事”·玄音咬牙释放琵琶威力,越催越急,然而被阿泰的乐声一干扰,却已无法将被离魂花粉唤醒的士兵再重新控制,玄音手上越来越快,奏的是《秦王破阵乐》,阿泰却毫不留情,奏起李隆基亲谱的《霓裳羽衣曲》,玄音终于遇上了对手,琵琶声被使得大开大阖,重音如碎石崩玉,阿泰瞅准了对手音律空当,以仙音疾破,打乱玄音的节奏。
·“胡升统领”裘永思喊道,“快让你的手下集合”·场上六军两万,在这风暴般的音律之中头昏脑涨,胡升大喊一声,捂着耳朵,堪堪逃来,莫日根弯弓搭箭,裘永思紧握法宝,俱紧张地盯着玄音。
阿泰与玄音身周都荡起弧光,音律一波接一波直飞而去,到得最后,宛若有形之力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爆炸·李景珑与鸿俊跑进兴庆宫内,两人都在微微喘息。
“长史,你好聪明……”·“这种时候就不要拍马屁了……”·“我真心的”·鸿俊跟着李景珑一间间跑过正殿,李景珑只恐怕随时有什么太监宫女撞上来,幸而没有,虢国夫人究竟躲在哪儿·“你为什么不用心灯……”·“她既然这么说,就是想我用。”
李景珑快步经过侧殿长廊,答道,“虽不知为何,但当心点儿总是好的·”·“等等·”鸿俊说,“我总感觉不大对劲。”
兴庆宫中空无一人,唯独两人脚步声响,一步又一步··“每当你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李景珑漫不经心道,“接下来倒霉的都一定是我。”
鸿俊:“……”·狐妖隐去踪迹,不知躲在兴庆宫何处,黎明已悄然无声地降临·雨水淅淅沥沥,沿着屋檐往下滴,昔日繁华宫廷,如今已是一片死寂。
粘稠的血液沿着漆柱、墙壁、横梁,缓慢朝下渗透,- yin -暗日光下的窗棂、画壁、宫灯,血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两人所在的宫殿··鸿俊下意识地祭出五色神光,李景珑正要让他别太紧张时,血液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当心”·血海轰然倾斜下来,四壁顿成瀑布,鸿俊马上以五色神光罩住两人,然则这次血海来势汹汹,顿时将二人没顶,并开始疯狂挤压。
李景珑一手拉住鸿俊,身不由己地被挤到中间,同时两人被托得漂浮起来··“心灯……”·“全是血……施展不开……”·李景珑与鸿俊被包裹在五色神光中,如同暗红色水箱内的一个透明茧。
血越来越多且越来越重,李景珑竭力释放心灯,心灯透过血海四处照- she -,却奈何不得这庞大的液体··五色神光受到外力压迫越来越近,直将两人紧紧裹住,贴着。
鸿俊连手也撑不直,咬牙道:“我的手被你压住了……”·李景珑竭力让开些许,鸿俊运起陌刀,一刀挥去,然而那一刀纵然破开了血海,流动的液体却极快愈合到一处,鸿俊只觉呼吸困难,虽有五色神光抵挡,却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李景珑以手肘竭力撑开,两人头下脚上,简直无法着力,悬浮在半空··兴庆宫外校场中,阿泰与玄音琴声交错,直如狂风骤雨,就在秦王破阵乐催至顶峰的刹那,阿泰以手扣弦,一式滑弦,继而猛催琴音·巴尔巴特琴数弦齐震,爆出开山裂碑之声,当一声震响,校场上所有人随之一震·机会·裘永思大笔一挥,霎时宣德门前校场上,所有浮雕全部离开地砖飞出,校场中央巨大玄武印记立起,咆哮转身,将六军将士撞翻在地莫日根在空中一式转身,接连- she -出七箭,继而化身苍狼,借玄武开路之势,追着利箭而去·玄音欲再催琵琶,却被阿泰一式震荡之下伤了气脉,转身飞跃,荡开莫日根箭矢,终究避不过冲到近前的苍狼玄音已生惧意,奈何苍狼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一口咬住她的腰身,利齿所到之处,玄音血液迸发,染了苍狼满口。
惨叫一声,化作本体玉琵琶,险些崩了莫日根的獠牙··莫日根吃痛,一甩头,将玉琵琶直甩出去,那琵琶撞上汉白玉台阶,发出声响,从台阶上滚落,摔得粉碎··玄音身陨,妖力刹那层层崩解,李隆基终于赶到,怒喝一声:“六军何在”·校场上,醒来后的将士面面相觑,浑不知发生了何事,被李隆基一吼,顿时瑟瑟发抖。
“随我前往兴庆宫中救贵妃谁若救得贵妃- xing -命,必有封赏”·第37章 有备而来·而兴庆宫后殿内,鸿俊与李景珑被挤得全身骨骼剧痛, 五脏六腑近乎要被挤出来, 鸿俊要再抬手挥刀,却始终无力。
“长史……”·“等……”李景珑艰难道,“你看……这血海是……有生命的……”·“我要被挤吐了。”
鸿俊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痛苦地说··李景珑运起心灯照那血海时, 心灯照耀的区域鲜血颜色便会变淡, 而其余区域颜色则越变越深··他尚无法判断这是光照的残影还是这血海当真对心灯有所畏惧……·“稍后聚集你所有的力气, 将五色神光撑开……”李景珑断断续续道。
鸿俊呼出肺中的最后一口气,李景珑脸色已憋得青紫, 双眼视线开始模糊, 他们的胸膛紧紧贴在一处, 血海仍朝五色神光中不断坍塌,挤压··李景珑:“准备……好了么”·鸿俊已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被紧紧地压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内, 而李景珑竭尽全力,深吸一口气, 胸膛开始绽放光芒。
心灯之光所到之处, 血海中的颜色仿佛发生了异样的变化,光线照耀, 深色区域一被照到便飞速退走,李景珑将心灯运在两手,手中发出白光,从两个方向照进血海, 光芒扩展中,那抹深色区域缓慢聚集,躲避白光所到的扇形区域,在李景珑背后聚于一处。
“就是现在”李景珑一声大喝···鸿俊释放出最后的力量,将五色神光陡然撑开·那一刻,血海中光芒四- she -,五色琉璃光犹如盘古在一片混沌中撑开的天地,硬生生将血海撑出一块空间然而鸿俊法力已有不逮,只能勉力撑起数尺,便感觉到血海如反扑一般呼啸着朝他压来·就在神光撑到尽头时,李景珑抓住了背后智慧剑,将它抽了出来,将鸿俊朝反方向一推,借力冲出了五色神光的保护范围,手持智慧剑朝那团深色区域疾刺进去·智慧剑上爆发出强光,血海中黑烟轰然大作,深色区域被刺中的那一刻,整个血海爆发,随之沸腾,再“轰”的一声垮了下来·鸿俊重重摔在地上,呛了一口充满腥味的血液,几番挣扎,却见李景珑双手持智慧剑,智慧剑上黑烟缭绕,在那强光中飞速灼烧,最终燃烧殆尽·黑烟中发出痛苦的哀嚎,似乎释放了某个被拘禁的灵魂,紧接着血海已失去了形态,如同海啸般朝四面八方涌去。
鸿俊踉跄站起,不住喘气,李景珑摇摇欲坠,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扶起了他··“走”李景珑转头道,“一定就在这附近”·观星台上,- yin -云密布,雨停了。
杨玉环躺在观星台中央,昏迷不醒,七尾妖狐低下头,狐口发出阵阵白光,笼罩了杨玉环全身··鸿俊手持陌刀,一步步地走上观星台去··七尾妖狐被断去一尾后,伤口仍未愈合,残血淌下,它与杨玉环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奇特的连接。
到得近前,鸿俊方发现,那白光竟是从杨玉环体内源源不绝- she -向七尾狐妖口中,并笼罩了狐妖全身,聚为一道光柱,直冲天际·“狐妖,放开她。”
鸿俊倒提陌刀,沉声道··狐妖直到此刻,方发现了鸿俊的靠近,猛地一转头,发出嘶吼,欲朝鸿俊扑来鸿俊马上撑开五色神光··与此同时,李景珑攀上观星台,藏身石栏后,手持智慧剑,观察那狐妖的一举一动。
“你竟是战胜了我的孩儿”狐妖发着抖道··“那血海是你的孩子吗”鸿俊缓缓道,“已被我消灭了。”
狐妖全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颤声道:“也罢,孔宣之子,想必你是为了那三只扁毛畜生而来的·你是谁的孽种,已经不再重要了”·鸿俊怒吼道,那声音中仿佛带着一股威严:“你究竟是谁”·狐妖反而冷笑起来,放弃躺倒在地的杨贵妃。
与此同时,鲤鱼妖张着嘴,从观星台另一侧爬了上来··李景珑忙打手势,示意鲤鱼妖不可上前,鲤鱼妖一脸懵懂,忙点头··“霸下、狻猊、睚眦·”狐妖沉声道,“算上血罗,你已不知道杀了我乌绮雨第几个孩儿了……”说话时,狐妖声中竟带着一股悲伤之意:“孔宣杀我妹妹,如今你手段如此残忍,同为妖族,又为何要如此自相残杀”·“那三只怪物……也是你的孩子”鸿俊简直难以置信。
“确切地说,他们是大唐的龙子·”狐妖声音倏然变得柔和与危险起来,低声道,“知道为何贵妃娘娘始终无嗣么”·鸿俊:“……”·就连李景珑亦不禁背脊发寒,只听乌绮雨又道:“她命中注定,有三个孩儿,但以她的身体,永远不适合为人族生下后代,不像你爹……想必你娘也是人类罢,于是才生下你这孽种……”·李景珑瞳孔猛地收缩。
鸿俊不住喘息,说道:“是你杀了我爹”·乌绮雨低头,注视鸿俊,眼中黑气涣散,仿佛有一团黑火在其中熊熊燃烧,低声说:“我看到了……看到了……原来……是你呐……”·与那狐妖对视之时,鸿俊仿佛遭到雷击,轰然被带回了记忆之中。
“狄仁杰,我就这一个孩儿……”·驱魔司废弃的砖瓦屋舍,正厅之中,一名男子搀扶着少妇,牵着一个小孩,踉跄奔进房内··幼时的鸿俊怔怔看着面前一幕,金光万道,手持智慧剑的男子悬浮空中,一身金铠,父亲与奄奄一息的母亲跪在那悬空男子面前。
光影男子举起智慧剑……·“鸿俊——”李景珑的怒吼声将鸿俊拉回了现实··智慧剑光芒万道,在鸿俊面前一晃,鸿俊带着恐惧朝后退去,摔倒在地·李景珑转身,双手持智慧剑,挡在鸿俊身前,面朝狐妖,怒道:“乌绮雨,妖王何在今- ri -你大限已至再逃不出长安城”·“妖王”那狐妖蓦然大笑起来,说道,“你是说那废物黑蛟么早就走了,以他的能耐,只知道忍气吞声,如今我才是妖王——”·狐妖凄厉笑声震彻宫廷,厉声道:“你们的大唐已经快完了等着罢李景珑你们……你们……尤其是你……”·狐妖的目光越过李景珑,与鸿俊对视,一字一句道:“孔宣杀了我的玉藻云,我本想取他儿子- xing -命,以解我心头之恨,没想到,居然在你身上,我只盼你活下去,因为你从今往后,都将在焚尽一切的天魔之火中受尽煎熬,生不如死……永远……永远无法解脱”·“是谁杀了我的父母”鸿俊感觉到在那狐妖注视之中,心中怒火几乎无法遏制。
然则李景珑只是抬起手,在身前平抹而过,手中绽放白光,白光便挡住了狐妖的凝视,刹那让鸿俊冷静下来··“我……我……”鸿俊颤声道。
“杀你子孙,乃我一人之过·”李景珑沉声道,“与鸿俊、与我所有同僚无关,哪怕因此而在炼狱火中受尽煎熬,也当是我来承受狐妖你作恶多端,今日先入炼狱的,该当是你”··说毕李景珑一抖智慧剑,竟是毫不畏惧,朝狐妖疾冲而去·那七尾天狐一声狂啸,利爪朝李景珑扑下,鸿俊回过神,一抖五色神光,架住那狐妖利爪,碰撞声中,鲤鱼妖趁机跳过高台,叫道:“找到喽”·鲤鱼妖趁着李景珑与鸿俊引开狐妖之时,抱住杨玉环脖颈,抓了一撮离魂花粉,塞进她鼻孔内,杨玉环只是昏迷,此刻在离魂花粉作用下,顿时打了个喷嚏,悠悠醒转过来……·……她睁开双眼,眼中带泪,看见的救命恩人,则是一条张着嘴,一开一合的鲤鱼。
“真美啊·”鲤鱼妖虽然不是人族,却也懂得欣赏杨玉环吹弹可破的肌肤、倩丽的面容··杨玉环眼中带着点迷惑,与鲤鱼妖对视片刻。
“美人儿,你没事吧”鲤鱼妖关切地问道··杨玉环:“啊——这鲤鱼怎么会说话妖怪妖怪啊”·杨玉环吓得够呛,慌忙挣扎起身。
鲤鱼妖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只得说:“好好好,对对对,我是妖怪·”·“带她走”李景珑怒吼道··“跟我走吧”鲤鱼妖只得说道。
乌绮雨尚在与鸿俊、李景珑缠斗,听闻尖叫声倏然转头,嘶吼道:“玉儿”·说时迟那时快,鸿俊左手前按,右手挥起陌刀,从脚下至身前抡到头顶,挥出了一道弧月般的刀光乌绮雨躲闪不及,被再断一尾,鲜血顿时喷洒出来,转身扑向鸿俊,怒吼道:“我先杀了你”·鸿俊被乌绮雨这么一撞,顿时从观星台上直坠下去,李景珑弃了智慧剑,扑过去抓住鸿俊的手,两人挂在栏杆上,然而狐妖张口,火焰狂喷,观星台边缘木柱崩塌,鸿俊大叫一声,与李景珑一同摔了下去。
顷刻间柔软之物将两人一托,莫日根的声音道:“我们来了”·裘永思、阿泰同时赶到,苍狼以一跃之力,将李景珑与鸿俊重新载上观星台,驱魔司众人再度齐聚,苍狼化身莫日根,众人飞速站位,将浑身伤痕累累的乌绮雨围在中央。
“狐妖黑蛟究竟在何处”裘永思一挥笔,冷冷道,“速速束手就擒,降龙塔下,才是它的归宿”·“狐妖。”
莫日根手持箭矢,搭在长弓上,于观星台西北角长身而立,“白鹿被你们抓去了哪儿”·李景珑:“”·“原来都是有备而来。”
乌绮雨冷笑道,“孔宣之死,降龙仙尊塔下逃出的蛟龙、守梦的白鹿……可你们倒是杀了我呀·”·“陛下”·“陛下——”·李隆基手持天子剑,登上观星台,观星台下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六军,身后更是大批卫士单膝跪地,纷纷弯弓搭箭,指向中央的狐妖。
“陛下”杨玉环凄声呐喊,越过鲤鱼妖扑向李隆基··“玉儿……”乌绮雨忽然呜咽道,“玉儿……你知道么只要姐姐再撑一会儿,撑到日出之时,你就…………”·杨玉环满脸迷茫,看着李隆基,再看乌绮雨,颤声道:“大姐”·乌绮雨硕大的眼中淌下泪水,滴落在地。
众驱魔师注视那狐妖,李景珑总觉得似乎哪儿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吼道:“狐妖你对贵妃做了什么”·李隆基却一抬手,示意杨玉环不要行动,缓慢走上前,距离乌绮雨尚有十步之时,沉声问道:“狐妖,你从何处来为何扰我大唐江山”·乌绮雨低声道:“你们的虢国夫人,早就死了。
李隆基”·“大胆”一众卫士听乌绮雨竟敢口称天子名讳,纷纷出言呵斥··“你尝遍天下美味珍馐之时,可曾想过死在你手下的- xing -命”乌绮雨冷笑道,“你人族待我妖族,又何曾有过半点怜悯你下令烧死我子孙之时,可曾有过丝毫不忍烈焰冲天,正是世间戾气想毁去你的大唐江山,还需要理由”·李隆基沉声道:“妖魔鬼怪,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永远也成不了人给我杀了它”·“那么今天就来看看”乌绮雨嘶吼道,“真命天子,究竟有几分能耐”·“陛下当心——”李景珑震惊了。
狐妖朝着李隆基一扑,众人救援不及,同时冲上前的刹那,李隆基以天子剑往身前一横,金光爆发,转瞬即逝,形成一道屏障,冲得狐妖倒飞出去·刹那“万岁”之声山呼不绝,狐妖不住喘息,睁大双眼,盯着李隆基。
“你气数已尽”李隆基仍忍不住喘息道,“束手就擒留你全尸”·鸿俊此刻只想留下这名唤乌绮雨的狐妖- xing -命,好好盘问一番,它盘踞长安数十年,知道太多的内情。
“手下不可留情·”李景珑说道,“只要活着,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命,却只有一条·”·众人是以都轻轻点头,鸿俊只得作罢,只听那狐妖又一声凄厉狂笑,吼道:“那就来吧”·狐妖厉声喝出那一刻,身形再次暴涨,这次驱魔司不待吩咐,全员上前,鸿俊挥出陌刀,李景珑手中剑- she -出强光,莫日根释放钉头七箭,裘永思则挥出墨笔。
刹那观星台顶上强光汇聚,狐妖再被断去一尾,李景珑仗剑上前,狐妖眼中喷出黑火席地卷去,却都被李景珑光剑所到之处化解··裘永思大笔一挥,观星台上星宿全部离开横木,雕栏画龙,一齐朝着狐妖冲去·莫日根钉头七箭- she -向狐妖,再幻化为苍狼,扑向它的背脊··狐妖痛喊,口中火焰四- she -,飓风席卷冰霜冲来,抵挡住它喷发出的烈焰,鸿俊身在半空,以五色神光挡了一记,再和身旋转,挥刀斩下·“剩三条了”鸿俊吼道。
狐妖被连着断去数尾,置身血泊之中,法力越来越弱,那一刻,鸿俊怔怔看着她,忽然心底产生了动摇··然而下一刻,天空中一声鸟鸣——·——乌云层层破开,现出朝阳万丈,一只双翅展开后足有十丈的巨鹏浑身沐浴着金辉,盘旋鸣叫,凌空而下·紧接着那巨鹏扇起飓风,隼、鹰、雕等大型飞鸟潮水般爆发,往兴庆宫中观星台中央冲来。
狐妖转身要逃,冲向李景珑,李景珑却以智慧剑一挡,直插入了它的脖颈·狐妖哀嚎声中,连连后退,李景珑正要喊“保护陛下”时,金翅巨鹏却已冲下观星台,两爪一抓,揪着那狐妖凌空而起,飞往天际·上万人齐声呐喊,就连李隆基也不禁色变,只见金翅大鹏鸟将狐妖抓起后抛在空中,食肉飞鸟疯狂涌来,天空中尽是密密麻麻的鸟群,轮番攻击狐妖,狐妖惨叫声响彻天际,最终轰然炸开一道血雾。
飞鸟群随之四散,金翅大鹏鸟又一声鸣叫,转身一个盘旋,没入云层,鸟群在空中各自盘旋,纷纷追随金翅大鹏,越过云层,如同队伍般浩浩荡荡离开··一切都发生在短短顷刻,天空降下狐妖被撕碎后的毛发与血雨,犹如一场红血。
众人满脸血污,怔怔站在观星台前,鸿俊伸出一手,一片白色的绒毛落在他的掌心中··李景珑摇摇欲坠,拄着智慧剑,倚在栏前,长长出一口气··“长史,你看。”
裘永思喃喃道··夕阳初升,照耀观星台,晨钟未启,整个长安在阳光照耀之下,妖气四散,乌绮雨一死,城中八门,上万妖怪浩浩荡荡地逃出了长安··驱魔司众人驻足观星台前,眺望长安,这万古都城,恍若面貌一新。
“长史,有什么感想”阿泰笑道··“这场仗,打得还真长……”李景珑已全身脱力,什么也不愿再去想了,他转头望向鸿俊,摸摸他的头,鸿俊望向远方金翅大鹏离开的方向,心里突然无比想念青雄与重明,没想到青雄竟会在此刻出现。
他的鼻子发酸,眼中带泪,却仍朝着李景珑笑了笑··第38章 李唐王子·一昼夜后,兴庆宫寝殿中··杨玉环沉睡了足足一夜, 悠悠醒转··“好点了”鸿俊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鸿俊换了身天青色武袍, 坐在榻畔,如美玉一般,更显玉树临风, 此刻他以略带冰凉的食中二指, 按在杨玉环的脖颈上··碧玉孔雀翎发出阵阵光芒, 五色神光在杨玉环体内流转, 驱魔司中人只恐怕虢国夫人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最后那场混战中, 狐妖之言似是而非, 更是留下了太多的谜团。
鸿俊朝榻前的李景珑等人说:“没有感觉到妖气·”·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李隆基又道:“国忠在河北,此事须得细细写来, 也好给他个交代·”·杨玉环想起来了, 淌下两行清泪,说:“我……我大姐呢”·“你都记得些什么”鸿俊将一个琉璃碗交给太监, 说, “将药装这碗里。”
杨玉环的思绪断断续续,只是朦胧地记得自己见到一只狐妖, 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然而碎片般的记忆令她完全无法连贯地叙述事件过程··“应当是离魂花粉的作用。”
李景珑朝李隆基解释道··“我记得,有一条鲤鱼救了我- xing -命·”杨玉环惊讶道,“那条鱼在哪儿”·众人:“……”·李隆基说过, 谁救了杨玉环,就加官晋爵,没想到杨玉环居然认定了一条毛腿鲤鱼乃是自己的救命恩妖,这就尴尬了。
“它是我的好朋友赵子龙·”鸿俊笑道,“改天介绍你们认识,来,喝药吧·喝了就好了·”·鸿俊手持琉璃碗,李隆基上前,将杨玉环扶起来,杨玉环却怔怔看着鸿俊。
鸿俊:“”·杨玉环眼中的鸿俊丰神俊朗,唇红齿白,眉若远黛,眸若暮星,鼻梁高挺,皮肤白皙,手指修长,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你姓孔”杨玉环疑惑道,“孔宣是你什么人”·刹那殿内肃静,鸿俊的手不住发抖,竟将那药泼了些许出来,他强自镇定,问道:“你认识我爹”·“你是孔宣的儿子”杨玉环一把抓住鸿俊手腕,说,“你爹娘呢”·“爱妃。”
李隆基忙道,“你好好休息,诸事稍后再议不迟·”·鸿俊眼中带着震惊,看杨玉环,再看李隆基,杨玉环转头朝李隆基说:“孔大夫陛下您还记得么十六年前,臣妾身染怪疾,救我之人,正是孔大夫”·李景珑瞥向鸿俊,一时殿内鸦雀无声,李隆基答道:“似乎是有这么个人,昔年听瑁儿提起过……嗯。”
李隆基迟疑半晌,杨玉环却笑道:“你娘是贾毓泽,你爹娘现在还好么”·“都去世了·”鸿俊黯然道··杨玉环怔怔半晌不作声,李景珑却在鸿俊身后道:“天下百姓,俱是陛下子民,为天子与贵妃分忧,乃是分内之事。
鸿俊,贵妃累了,让她好好休息罢·”·李景珑知道李隆基不愿多提往事,毕竟杨玉环曾经是他的儿媳妇,多少有悖伦之嫌,便将鸿俊召了过来·鸿俊又说:“等你好些咱们再说。”
李隆基便点头,吩咐众人下去··侧殿中,众人都松了口气,昨夜除妖之后,幸而兴庆宫没被毁个稀巴烂,驱魔司成员也都不回去了,各自在宫中倒头就睡,睡醒就吃,洗个澡,换了身衣服,午后阳光洒下,李隆基特许众人在茶室内休息等候,自己则前去上朝处理善后这些天里的一系列问题。
·先前李景珑一直被李隆基带在身边,在与进宫的官吏们谈话,先是大理寺,而后是刑部,再则是六军统领,直至此刻,方得一口喘息时机··“还好昨夜牵连不广。”
李景珑说道,“目前暂能收拾住,长安百姓也不曾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该知道得太多的,都让闻闻离魂花粉就好了·”裘永思笑道。
“最后的金翅大鹏,倒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莫日根说,“简直犹如天神·”·鲤鱼妖趴在鸿俊脚边睡觉,听到这话时,警惕地抬眼,一瞥鸿俊。
鸿俊支支吾吾,幸而余人都未注意到他的反常,孜孜不倦地讨论金翅大鹏鸟的出现··金翅大鹏鸟乃是传说中的神鸟,于大唐民间有极高的声望,最终大伙儿一致得出结论,那鸟也许曾是唐王朝的守护神,狐妖占领长安后一度离开,而在驱魔司一番努力后,终于归来,并守护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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