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传性误国+番外 by 左达承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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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性误国+番外 by 左达承鸣(2)
·近日为了伊犁边境四万暴民入京的事儿,和珅几乎忙的脚打后脑勺,已好几日不着家·此次暴民数量之巨,大理寺新增四个审理部门,各处人事相关,无不需要左右大学士相互配合,至于能不能真的‘配合’,那就是后话了。
“哦,”润之点点头,“父亲连日劳累,叫人送点他爱吃的凤梨软膏去大理寺吧·”·“难为少爷想着,”方儒生笑了笑,“两位姨夫人都送去快一车了。”
润之也跟着笑,“那便罢了,我不去凑这个热闹·”·“少爷没吃晚饭呢吧,我叫厨房把饭菜温上”·润之刚要说话,就听身后传来极冷淡的一声,“他吃过了。”
说罢,永琰拉着润之头也不回地回房,只留方儒生一人尴尬地在原地抽了抽嘴角··房间里早用暖笼烘着,永琰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润之在净房自行冲洗,进屋见永琰还在床边坐着,神色凝重,不知在思索什么。
“方先生也是好心,”润之道,“他平日本就谨小慎微,我才爱多跟他说几句话·”·“嗯·”·“你若不喜欢,我少跟他说话就是了。”
“不必·”永琰开始铺床··润之摇摇头,如同平时一样要到外间榻上去睡··“去哪”永琰问。
润之不明所以,“我去睡觉啊·”·“外面冷·”·润之眨巴眨巴眼,心说这近一个月来我不都住在外间么,“不冷啊,地龙烧的旺着呢……”·“外面黑。”
永琰别过脸不看他··“不黑啊,方先生在外间掌灯呢·”润之一笑,渐渐明白永琰的意思,也不戳破,迫他自己说出口··永琰狠狠攥着被单,指节咯咯作响泛白,半晌低声道,“一起睡,琰哥冷。”
润之笑着点头,“哦……”·“床够大,就在此处睡·”永琰一把将他拉到榻上,用被子把两人细细盖好,闷声道,“睡觉。”
这个人竟连闹别扭之时,也有令他心动的本事,润之在被子里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轻笑出声··作者有话要说:捂脸遁逃·☆、两顾庐(下)··第二日清晨,两人早早起身用过早膳,收拾妥当便直奔西郊八宝山而去。
 ·上了山却发现,昨日被永琰破坏的地面已然修缮完好,只是石头阵似乎会识人一般,自动让出路来,润之与永琰对视一眼,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草庐前··那小童正在炉子边上打扇子,听见响动抬头瞧了来人一眼,奶声道,“我师父说他今天也睡午觉,让你们明日再来。”
“可是现在是早晨·”润之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敷衍··“额……”小童深以为然,“可是师父每天都这个时辰睡午觉的。”
“睡到何时”·“睡到你们走·”小童警觉言多必失,想找回些世外高人的面子,悠悠道,“睡到该醒之时。”
润之一听,气的直跳脚,“不对我听见你说睡到我们走了,是不是我们一走他就醒了分明就是躲着不见我们呢。”
“没有,没有,我可没说”·“你说了,我听见了·”·永琰无奈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儿斗嘴,良久才从煮好茶的茶壶里倒出一杯递给润之,“喝口茶润润嗓子。”
润之刚接过来,就听小童大喊一声,“不许喝那是我师父的茶具”·“你师父的茶具”把杯子举起来冲着阳光,再怎么看也不过是普通的紫檀么,润之狡黠地眯起眼,“很贵重”·“那当然,师父最宝贝这一套茶具了……”·小童话音未落,只听“当啷”一声,润之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碎成一地瓷渣,“诶呀,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你”小童满脸惶恐,末了惋惜地指着他道,“你完了·”·“哦”润之从茶海里又挑出一个茶杯来,狠狠往地上一贯,冲他挑挑眉,“你奈我何”·“何——人——在——此——撒——野——”·浑厚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永琰心道不妙,一个侧身挡在润之面前。
“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传音吧·”润之兴奋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位柳凤雏先生一定是个绝世高手,说不定还能教我们两招呢”·永琰微微摇摇头,只听声音,屋里这人没有一丝劲力,但为何声音能够传得这么远呢实在想不明白,还是小心为上。
永琰道,“屋里的前辈,请现真身一见·”·那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我——柳——凤——雏——岂——是——尔——等——凡——人——说——见——就——见——的——”·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那何时能见”润之问。
“该——见——时——自——会——相——见——”·“什么时候是该见之时”·“相——见——之——时——便——是——该——见——之——时——”·润之忍无可忍,“你再装神弄鬼的我就把你茶杯全摔碎”·“娘——的你——敢”·一阵凉风袭来,永琰下意识护住润之,只觉得脚背突然一痛,方才那个声音在下方响起,“说了让你们明天来,非不听三顾茅庐懂不懂啊还把我的石头阵破坏了还敢摔我最喜欢的茶杯死面瘫让你护个小白脸儿看我不踩死你踩死你”·“……”·“琰哥,他来了么,”润之从永琰身后探出头来,“在哪呢在哪呢”·“在脚下——”·“啊”润之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看不出年岁的侏儒正咬牙切齿地猛踩永琰脚背,那矮子面部鼓胀且白,一双鱼泡眼格外突出,活像是山海经里画的河童。
细看这人手里还拎着个铁质物,做成一头儿细一头儿粗的喇叭筒形状,四下各扎四个小圆孔,内设隔板,以做回声之用,甚是精妙,原来刚刚浑厚的声音便是通过这东西反复激荡发出来的。
老百姓口中飘逸出尘、玉树临风、活神仙一样的人物原来就是这么个矮子,怪不得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呢,润之“噗”一声笑喷了··“不许笑”柳凤雏怒目圆睁,显得眼睛更加突出,浮肿的白脸青筋暴起,仰头望着润之大喊,“死小白脸儿老子跟你拼了”·没等柳凤雏碰到润之的衣服角就一把被永琰拎了起来,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短腿儿,扯嗓子大骂,“你个臭面瘫死木头把老子放下看我不跟你决一死战后边儿内个小白脸儿,一看就是让人操□□儿的货千人骑万人操的小倌儿”·永琰不在意柳凤雏如何辱骂自己,但一听他对润之出言不逊,立即钩指成爪,呼呼生风,说话间便到面前,眼看就要锁上那人的喉咙。
柳凤雏见势不好,方才的气焰统统消失不见,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赶紧求饶··“好汉,好汉饶命,我上有已经过世的老母,下有不满十岁的小徒,八宝山上下好几百只野鸡野兔都等着我喂养,一尸无数命啊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啊,您二位不就是想见我么,我这不是来了么,再不济,茶杯我不用你们赔了还不行么……”·润之好不容易止住笑,叫永琰把他放下,盘问道,“你真的是柳凤雏柳先生”·“如假包换”矮子一拍胸膛,把自己拍得直咳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扁柳凤雏是也”·“你叫柳扁啊——哈哈哈哈~挺适合你的喔。”
“你”柳凤雏气的脸发青,碍着永琰在旁边不敢发作,一甩袖子对呆愣在边上的小童道,“必清,去换一套新的茶具来招待客人。”
待三人心平气和围着石桌坐下时,已经到了日上中天午膳时分,小童又端上几盘鲜笋果子让他们边吃边聊··“这么说你想私自屯兵——”·听罢二人的叙述,柳凤雏不见丝毫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一般,随即眯起双眼道,“这罪名可不小啊,你们第一次跟我柳某人见面就敢以实相告,不怕我转头就给你们抖搂出去”·润之抢着道,“先生明知我们的来意,还愿以三顾茅庐来刺探我们的诚意,想必是心中早有计较,愿意祝永琰一臂之力。
再者说,先生金玉人品,从递信巧断偷牛一案便可见一斑,我们信得过你·”·“嘿那你还真就没看错人我跟你讲——”柳凤雏就吃这一套,二郎腿一翘,整个人往前凑了凑,正色道,“不瞒你们说,柳某人虽隐居深山,但也冷眼看着天下之事:如今世道看似太平,朝庭中实权却早被左相一派架空,刘墉在前朝左右朝政,太后在后宫压制皇嗣嫔妃,太子病弱,刘氏控权盘根错节,皇帝分毫动摇不得。
如此下去待刘嫔之子永璇成人,刘墉与太后必定联手扶其登上太子之位,真到那一天,刘氏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未可知·与其来日眼看着大清江山落入刘姓之手,不如柳某人替天行道,用尽毕生所学扶一位真正愿意为民做主的、爱新觉罗血统的皇子上位。”
柳凤雏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只是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路可走,请十五皇子三思而后行·”·“我心意已决,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走得。”
永琰道··“你能走,他能么,脸皮儿白的嘞小腰细的嘞,一看就是个被人操屁——呃……我的意思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吃不得苦。”
柳凤雏瘪瘪嘴,还在为方才润之摔了他茶杯的事情记恨··“能,怎么不能”润之握住永琰放在桌下逐渐攥紧的手,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只要是永琰要走的路,不管多辛苦、多危险,他都愿意一路相随,这一生,他与他的命运早就拴在一起了。
“诶柳先生如何知道永琰便是十五皇子”·“那我是谁啊~器宇轩昂、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天下第一聪明人柳凤雏啊~”柳凤雏刚要自夸,又被永琰一个凌厉的眼神打断,赶紧老老实实改口,“呃——其实我的大徒儿早年混迹刘府,如今恰是冷宫的守门之人,时时传信,自然得知。”
“哦……”润之瞪大眼睛,猛然想到那个丧气脸招风耳的守门人,那日风大没听清,现在想来他在背后喊的那一声,果然是‘柳必显’而非‘刘必显’,原来他竟是柳凤雏的大徒弟,怪不得柳凤雏能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了。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还是说屯兵的事儿吧,你有何打算”柳凤雏问永琰··“只谋划了大概·”·“哦”他抓过来纸笔,递给永琰,“那我们一同写下来,对照便知此事可行与否。”
两人各自低头写了片刻,摊开一看,两张纸上竟皆是‘暴民’二字··柳凤雏叹道,“好胆,柳某人果真没有选错人”·“先生可有良方”·“有倒是有,可还需商榷。”
“有就有,什么商榷不商榷,”润之百无聊赖地玩永琰手指,撇嘴道,“我看你这柳凤雏就是徒有其名……”·“嘿无知小儿,你懂个甚”柳凤雏一拍桌子,“那伊犁暴民四万人马若想悄无声息运入八宝山中,是何等不易,你以为是过年放鞭炮,噼噼啪啪就完了”·“既不能悄无声息,那就给他们放一挂鞭呗。”
润之玩笑道··柳凤雏眼中突然闪过光亮,猛一拍大腿,“对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先生想到什么”·“他说的在理,既然不能让这么多人凭空消失,那我们就制造一场混乱,让他们在这场空前混乱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此便可推说天命所至,天谴收了这些反清的暴民。”
柳凤雏越说越兴奋,最后居然跳下来一把抱住润之的大腿,“小伙子,我看你资质不错,你拜我为师吧,我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你·”·“你会葵花宝典么”润之问。
“……不,不会·”·“九阴真经会么”·“不会·”·“九阳神功、六脉神剑、降龙十八掌呢”·“也不会……”·“那我为何要拜你为师。”
“……”·作者有话要说:给每一位读者老爷鞠躬·☆、活神仙··永琰看着他二人斗嘴,一句接一句无止无休的架势,竟在春寒料峭里生出些暖意来,阳光温柔铺洒,润之纤长的羽睫如同振翅之蝶,令那少年变得更加生动活泼。
他便如此注视着他,仿佛再过上十年百年也不会厌倦··“又扯远了,你到底想不想帮他,就你这样儿的在他身边儿早晚克死他,诶你不会是天煞孤星生来克爹克娘逮谁克谁吧”柳凤雏一脸不满,“那我可得离你远点儿,我看咱俩就是命里相克,上辈子肯定是冤家来的。”
“得得得,是我不好,”润之一听自己耽误了正事,连忙作揖道,“还请柳先生不吝赐教·”·柳凤雏滋溜嘬了一口茶,边抠屁股边慢悠悠道:“根据柳某人放出去的探子来报,前日汪广琦已经押解四万暴民过了居庸关,按脚程算再过十五日必能抵达京畿。”
“这汪广琦是什么人”·“我正要说呢,”柳凤雏白了润之一眼,继续道,“汪广琦是汪征汪老将军的次子,早在雍正年间便驻守伊犁,是先帝爷钦点的伊犁将军,为人刚正不屙,深得先帝信任。
但坏就坏在他这个人有点儿死心眼儿,不懂得变通,当今圣上不喜欢他这性子,这也就是为何汪广琦年过五十了却依旧戍守于伊犁这等极寒动乱之地的原因·”·“噢——”润之点头,“此次押解的官兵有多少人”·柳凤雏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永琰摇摇头,“应该不足三百·”·“啊”润之吃惊地望向永琰,后者被他盯的脸上一热,解释道,“我在宫中之时,也曾听路过的太监宫女说起汪广琦其人,都说他治军严明,与将士们同饮同食,武艺高强,素有‘飞将军再世’之称,却因早年言语冲撞当今圣上,致使手下兵将不足千人。”
“可就算只有这一千人,他也担得起‘用兵如神’四个字啦·”柳凤雏把话抢过去继续说,“当年匈奴一战,汪广琦以铁家军十六骑奋勇杀敌,冲出敌军三千重围的事迹可是街头巷尾妇孺皆知的。”
“而这次押解的暴民人数空前巨大,汪广琦却能将四万人划分为每五百人一队的八十个方队,以区区三百兵将驱驰,每日行军数里而不落下一人,可见其治军铁腕呐。”
润之听得啧啧称奇,越发想见一见这位‘飞将军’风姿,转念一想正事儿还没解决呢,赶紧询问,“汪广琦如此厉害,那我们要如何才能从他眼皮子底下转移这么多人呢”·“山人自有妙计~”柳凤雏狡猾一笑,配合着肿胀的脸颊活像只秃了毛的肥狐狸。
“少卖关子,赶紧说来听听·”·“那你拜我为师么·”·“不拜你少痴心妄想”润之一把捏住他的鼻子,“赶紧说,不然让永琰拆了你的狐狸窝”·柳凤雏扭着屁股哼哼唧唧地把鼻子拯救出来,那趴趴的鼻尖已经通红了,镶嵌在他脸上更显得更滑稽。
迫于一旁永琰的压力又不敢还手,只好认命地吐了口气,心道这小子虽然顽劣,却的确是个聪明伶俐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看我早晚有一日不叫你哭着喊着拜我为师的··“杜甫的《前出塞》第六首背过没有”·永琰眯眼,“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润之瞪大眼睛,“先生想先从暴民的头领收服”·“孺子可教也~”柳凤雏满意微笑,摇头晃脑道,“暴民之中有个头目,名叫尹壮图,他祖上原是京中勋贵,曾在□□哈赤开朝时立过从龙之功,一时风头无两。
到他父亲尹钟那一代遭刘墉陷害,家产尽数抄没,成年男子斩杀,女眷沦落披甲人为奴,年十四以下的皆发配伊犁苦寒之地·”·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喝了口茶,继续道,“他那一年刚满八岁,眼见家道中落,身带二十斤重镣北上,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常人所不能隐忍的苦楚,故而为报灭族之仇集结暴民年年攻城,而今十又八年矣。”
“这个尹壮图,真是可怜人……”润之有些唏嘘,这人本也该如同自己一般,养在高宅大院里,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无忧无虑的童年,被父母疼着宠着望为龙凤,却不想年幼遭到变故,远赴不毛之地,一心报仇却屡不得志,蹉跎了整整十八年。
“世道艰难,谁又不是可怜人呢——”柳凤雏对润之的感慨嗤之以鼻,“若想做大事者,必要摒弃妇人之仁·”·“尹壮图其人,本来能做大事也能做坏事,毁却毁在他心存过度仁慈,明明是要行谋反之举,却偏打着‘清君侧’旗号,这次被汪广琦带兵围剿,满可以在掩护之下成功脱身的,还是因为他那所谓正义,非不肯独善其身,才沦为阶下囚押送入京。”
·“诶,”柳凤雏话头一转,“不过也就因为这样仁义心肠,偏笼络住了那些见识短浅的暴民,让他们以为只要跟着尹壮图,举的就是大仁之旗,行的便是正义之事,有朝一日或许能建功立业的,哼,一群鼠目寸光的二傻子。”
“何为‘清君侧’”润之不解··永琰拍拍他的手背,“就是清除君王身边佞臣,为其扫清障碍,辅佐明君的意思。”
“哦,那当今圣上怎么也不听取一下百姓的呼声呢,毕竟是那么多人,总不好说杀就全都杀了吧”·“一个王朝若想维持稳定,有人流血牺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柳凤雏打着哈欠,“四万人才哪儿到哪儿啊,想当年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四十万战俘,一举成名被后世称‘杀神’,那才是真造孽。”
“更何况天子君临四方,皇帝再贤明也做不到真正耳听八方,乾隆皇帝如今三十又六,据说已经出了头风的症状,真正耳聪目明的年岁还能有几何呢,左不过由着刘墉与左相一派遮掩事实么。
随便给暴民按一个犯上作乱的名头便发落了就是了,哪能真的叫暴民上金殿来辩解自己谋反的目的呢·”·“我明白了·”润之点头,成王败寇的道理他懂得,那尹壮图大仇未报自然一万个不愿赴死,只要抓住这一点便定能够劝服他归顺永琰。
“先生可有把握一举说服尹壮图”永琰问··“这个自然,不过我一个人肯定不成,还需要你们两人的帮助·”·“请讲。”
“十五日后,暴民抵达城外官道,按理来说是不会停下休息·汪广琦为人最是谨慎小心,他比谁都明白越是靠近安全的地方便越是危险,暴民队伍也最容易在这时候躁动。”
柳凤雏用食指沾了一沾杯里的茶水,在桌上画一个圈,“我要你们做的,就是制造一场暴民与押送官兵之间的冲突,让大军驻扎在此地至少一炷香的功夫,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说服尹壮图,并且传递消息给每一个方队,并且趁混乱把暴民们自林道带领到八宝山中间的巨大空地来——”·“诶,你怎么知道八宝山是中空的”·“废话我在这儿住了快二十年了,连这个都不知道还配自称天下第一聪明人么”柳凤雏像看个缺心眼儿一样看着润之,抠了抠屁股道,“我不仅知道八宝山中空地能容得下四万大军,还知道那里有一大片盐湖,换成钱财富可敌国;我不仅知道那儿有一大片盐湖,还知道你们把山里唯一一只雪沙豹给宰了,唯一能从山上通往那片空地的洞口也塌了,害的我近几个月都没吃上盐”·“那只神兽——是你养的”·“养个屁我养那玩意儿作甚啊能看家护院么能当女人用么能给自己养老么”柳凤雏气的想敲他,“那只雪沙豹本不该生活在中原地区的,可能因为怀了幼崽的缘故,盘亘在此处迟迟不肯离去。
我气的是你们把山洞弄塌了,害我吃不上盐,真当老子是神仙啦,不食五谷哇,现在市面上的盐价简直要起飞,我可买不起私盐”·“哦这样啊,”润之恍然大悟,自知理亏地小声嘟囔道,“你可以从官道上那片林子过去么,虽然十分隐蔽,但那边也能走的。”
谁知道柳凤雏更生气了,遂往桌子上一窜,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难道要叫我下山以真面目示人么被老百姓知道我长这样子我还活不活啦我身高八尺形貌昳丽玉树临风的完美人设岂不全碎啦”·“那……那暴民入京那一天你不还是要亲自出马的么”·“那不一样,”柳凤雏蔫了,一脸认真道,“那是为了爱,与正义”·润之与永琰撑不住同时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每日鞠躬~给各位读者老爷鞠躬啦~·☆、下堂妻··自那日与柳凤雏商定完具体计划与行动时间之后,润之和永琰在府中安生了几日,继续商讨个中细节问题。
永琰原本不欲将润之卷进这件事中,每每提及却都被润之以吻封缄,只说‘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他便无力回应了··这日和珅忙完了大理寺的差事,好不容易得空休沐一日,刚一回府就被小厮扑住了——·“老爷,大大大事不好啦”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细看脸上还有些抓痕,和珅一愣,连忙问,“怎么回事府里进强盗了”·“不是强盗,是、是两位姨夫人打起来啦”·和珅正要往后厅走,一听这话立马止了步——女人争风吃醋的事情他一贯最头疼了,更何况后厅这两位已经撕破脸动起手了。
这个时候还是去找纪晓岚下盘棋吧,等事态平息了再回来收拾残局,嗯,就这么定了··小厮一看自家老爷不仅不欲往里走,反而有要退回去的趋势,心里叫苦不迭,“老爷啊,后头人脑袋都要打出狗脑袋来啦,您这时候可千万得去主持大局啊,不然少爷一个人可撑不住啊”·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和珅心头一紧,“什么你说囡囡也去了”·“是啊”小厮再接再厉,“老爷不在府,自然只有少爷能主事,小小姐一看要出事,赶忙儿的从后厅跑过来求少爷出面……”·“那还等什么呢”和珅急的站不住,这两个女人下手没轻重,万一伤了润之可怎么好,大喝一声,“还不赶紧走”·小厮连声应承,小跑着跟上。
事情还要从今早说起——·早晨永琰新教了润之一套拳,虎鹤双形,拳形杂糅掌法,不仅防身而且强身,小少年悟性高学的快,不一会儿就练的有模有样··永琰又随手折根一段柳枝,握在手中颠了颠,示意润之细看。
永琰双臂微开,并八字步,右手倏忽一震,柳枝便如注入戾气一般坚且挺直,柳枝佯做剑使,勾、挑、掠、刺、点,长剑十八式,洋洋洒洒,招招稳而巧,剑气凛然,犹如雪山苍鹰,呼啸着掠过苍茫草原,万里河山。
永琰收式,润之高声喝彩··永琰,“会了”·润之:“没看明白·”·永琰:“……”·永琰扶额,“算了,这些想必也用不上,你想学什么”·“爬树”润之道,“翻墙,翻墙你会吧,轻功”·永琰无奈道,“你那是书看多了,世上本无甚轻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不过熟能生巧,身形练得快于常人罢了。”
“哦·”·永琰笑道,“不过,翻墙你琰哥行·”·说罢脚下生风,轻点两步,一脚蹬上墙垣,猛一使力,转瞬间便踏着锡晋斋厢房琉璃瓦,朝下看。
“哇”润之欢呼雀跃,“教我教我教我教我,琰哥”·“来,手给我,脚踩着那,搭着这·”·润之狗熊般吭哧吭哧爬上墙头,扒着永琰不敢松手,长吐出一口气,“嗳,爬墙真是体力活。”
“嗳,体力活·”永琰学着他的口气叹气道··“行了,会爬墙了·”润之道,“下去吧,一会把我爹引过来了。”
“嗯,”永琰两指夹着他后心,将他拎下来,道,“要勤加练习,这个有用·”·永琰师父十分欣慰,可欣慰着欣慰着就不对劲儿了——润之本来放在他腰上的手正在不停上下摸索,不多时又探进衣服里面来。
“不要闹·”永琰抓住他的手,想摆出一副严肃的师长模样来,对着润之却无论如何板不起脸,只得无可奈何··小少年不依,抱着他呵痒痒,两人你追我赶闹了一阵,忽然听门外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方儒生自前门进入,垂首道,“少爷,后厅小小姐说有急事要……”·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慌慌张张跑进来,一身鹅黄缎子端得人面桃花好颜色,眉眼之间隐隐有几分像润之,只是形色慌乱,大眼睛里还噙着泪,一看见润之便哽咽道,“哥哥,求哥哥救救我娘亲”·润之一时手足无措,这位同父异母的小妹妹表字素池,自小养在后厅深闺,一年到头也跟他打不上几次照面。
润之只知道她娘是后嫁进府里的,素来性子和软不善言辩,母女俩总是被大姨娘寻由头儿欺负·不知大姨娘今儿又起了什么幺蛾子,竟然把她们母女二人逼迫至此··“这是怎么了”润之给她倒了杯茶,带她到院子里的石凳旁边,“坐下慢慢说。”
“不坐了,哥哥,”小姑娘簌簌掉泪,梨花带雨好不让人疼惜,“今日天不亮大姨娘就带人过来,硬要给我安排亲事,说要聘给他娘家侄儿,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她那侄儿是出了名的纨绔,仗着亲戚关系为祸乡里无恶不作,名声坏的很,年纪轻轻霸占了好几个良家女子做小妾·我娘亲不肯,说府上大少爷还没娶妻,哪有妹妹越过哥哥去的理,大姨娘就叫人打我娘亲,说爹爹并不在意我,能嫁得如此便是上上姻缘,还说爹爹不在府里,和府就是她做主了,作誓今日就要下聘——”·“求哥哥,救救我娘亲吧,池儿愿意一辈子不嫁,给哥哥当牛做马。”
小姑娘双腿一软就要跪下来,润之赶紧去扶,安抚道,“不怕,哥哥给你做主,定不让你和二娘受委屈·”·说罢回头对永琰道,“我去看看,午膳若赶不回来你就先吃。”
素琳这才注意到树下还站着个人,乍一见只觉得勇武无双、英气非凡,从前她以为润之便是京城男子中最好看的了,没想到世间竟还有这般俊美无俦的男子;再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人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廊檐儿上挂着的一排草蝈蝈发呆,自始至终全然未看自己一眼,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听见润之对他说话,才勉强看过来,微微颔首道,“一起。”
一起什么一起去么素池一颗豆蔻之心泛起涟漪,隐隐期待能与他同行,或者,能跟他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润之却十分明白永琰的意思,他说的不是一起去,而是等自己回来一起用午膳。
心知这人近来愈发倔强脾气,自己再多劝也无用,不如早去早回陪他用午膳,便道,“我去去就回·”·“嗯·”这次永琰不再多说,回过头继续望着廊檐发呆。
素琳在心里头默默叹息,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娘亲尚在危局,不禁赶忙收回目光跟着润之疾步朝后厅而去——·和珅到达战场时,两方势力皆已偃旗息鼓,一边是瘫倒在地哭哭啼啼不休的大夫人宋氏,另一边是面露喜色的二夫人冷氏与小女儿素池。
而他的润之站在正当中,神色自若,字字铿锵··“若是大姨娘没什么意见的话,便拿出三个月的例银来为二姨娘与池儿压惊罢,往后亲上亲这样的事也不必再提了,毕竟亲家表哥是何人品,大姨娘比谁都清楚。”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宋氏显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和珅,只直勾勾盯着润之看,眼睛里带着森然恨意,咬牙切齿道,“润之少爷要插手这后院儿的事,好歹也还跟姨娘差着辈分儿呢。
月例银子可以给,但亲事确是门好亲事,我娘家再不济也是世家显赫,一个堂堂世子还配不上她个妾生的小蹄子了”·“要说显赫,大清朝无人不知我父亲显赫,”润之满眼不屑,“若说卑贱,大姨娘您又何尝不是为人妾氏好在您还无所出,来日若不幸得子,不也是妾生的”·“你”宋氏气的发狂,又忌惮他身份不敢发作,指着他道,“好哇,你如此不孝,等老爷回来看我不……”·“你待如何”和珅跨进来一把攥住宋氏的手,狠狠甩到一旁,这泼贱竟敢用手指他的宝贝儿子,再不管制真要翻了天了么·“老……老爷……”大夫人整个人呆愣住,也顾不得手背磕在桌角上钻心的疼了,连滚带爬扑过来抱住和珅的腿就告状,“老爷啊,你可得给妾身做主哇,妾身给池儿下聘可是一片好意,我也是她娘,还能把她往火坑里推不成,亲上加亲多好的事儿啊本来正和二妹妹好好儿商量着,谁知道润之少爷突然就冲进来,非说池儿婚事妾身这个做大娘的做不得主了,还说池儿不能先了他去,您给评评理,哪有哥哥要耽搁亲妹妹婚事的,这不是——”·“你住口”和珅不耐烦地叫人把她拖开,“宋氏无德,入府十余年皆无所出,已犯了大忌讳,却不能安分守己恪守本分。
不过念在你这些年来侍奉尽心,我就不写休书让你在娘家面前没有脸面了,和离了吧·”·“老爷”宋氏反应过来,当即大声哭嚎,“妾身入府十数年,没有一日不为府中诸事操劳费心,如今老爷说和离就和离,真要弃多年情义如敝履么”·和珅冷笑,“情义几何,你心知肚明。”
宋氏心虚地攥拳,直把长指甲嵌进掌心里头··这些年她没少把和府的东西往母家搬,又时不时到二夫人处打秋风·本以为和珅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儿子和政事上,经常十天半个月不来后院一次,也并不理会女人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愈加大胆地欺负冷氏与素池。
这次私自做主把素池聘给娘家侄子,不过是因为自己那不争气的侄儿欠了太多赌债,私心想着若素池能嫁过去,正好用彩礼堵了这笔亏空·谁承想彩礼钱没套着,却连自己也搭进去了——·“没别的事了就早点收拾东西回去罢,”和珅瞟了她一眼,语气更加冰冷,“多行不义,怪不得旁人。”
宋氏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小厮拖走了,和珅安抚了冷氏和素池几句便同润之一起走出后厅··“爹爹当真要休了宋氏”润之问。
“留着也是祸害,”和珅拍拍他的肩膀,“囡囡,这件事你做的很好·”·“都是爹爹做的,我也没做什么,不过心里想着惩恶扬善罢了。”
“哈哈,对,惩恶扬善·”和珅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他的小少年是真的长大了,再也不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怀抱里,如今,竟也有几分家主的样子了。
“一起到大堂用午膳么”·“不了,”润之想到正等着自己的某个人,心底某处一片柔软,继续道,“爹爹今日不用去大理寺么”·“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午后约了纪晓岚下棋。
诶对了,听宫里教书的师父说你这几日没上书房”·“啊……”润之掐指一算果真有好些日子没上书房,那老师父眼神再不济也该发现自己不勤奋了。
“我给你请了病假,”和珅认真道,“对外一律说是风寒引起的发热无力,你可别说漏了·”·润之:“……”·作者有话要说:收藏过百了,真的感谢不离不弃的读者老爷,诚挚的感谢~~~·☆、醋与酒··润之回到住处,果然发现永琰依旧保持姿势,动也未动,不禁走去,双手环抱住他腰侧,笑道,“饭不肯自己吃也罢了,连走动也不肯了么,院子里日头这么大,琰哥怎的不知进屋里等”·“嗯,”永琰用手遮住润之头顶一片阳光,道,“饿了,吃饭不”·“那我令他们在这里架个小棚子,把午膳端到院里来吃,如何。”
“好·”·说是架棚子,其实不过是用雨帆布撑起一片遮阳地,倒也快的很,不多时便撑好了··下人一波一波上来,将饭菜码好,二人甫一动筷,却迎了一位不请自来的——素池这回过来与清早的情形大相径庭,早晨她为解母困来的匆忙狼狈,眼睛红肿、发髻散乱,梨花一枝春带雨,只一味惹人怜爱,这会儿小姑娘提着食盒姗姗缓步而来,换了莲藕色一水风毛的外袍,衣衫发饰都精心打理过,腕子上还系了一串精巧别致银铃铛,莲花细步叮当作响,更衬得豆蔻少女娇俏委婉,十足撩人心弦。
方儒生把她送进来便垂首退了出去,徒留润之与其面面相觑,一筷子菜夹到半空中吃也不是、放也不是··“哥哥恰好在用午膳呐,”小姑娘开口打破沉默,莞尔浅笑着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娘亲叫池儿送些糕点来给哥哥……和那位哥哥尝尝,感谢哥哥今日的维护之恩。”
润之见素池一双凤眼都要贴到永琰身上了,心说这糕点哪里是给自己吃的,分明是给‘那位哥哥’准备的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忙推辞··“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二姨娘也太客气了些。
她的好意我与琰哥心领了,至于这糕点你还是……”·“这位哥哥原来唤作琰哥么,那池儿唤琰哥哥可好”小姑娘面颊微微发红,娇嗔道,“这些糕点都是池儿亲手做的,用的是最好的豆粉和鲜花,手艺虽然粗陋,但总比市面上卖的干净放心,哥哥和琰哥哥就尝尝和不和口味,若是不好,池儿回去再做过送来。”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可别来,可别来,润之腹诽连连,不禁后悔自己今日救了个白眼儿狼,心道我好心好意救你,到头来你却要觊觎我的琰哥,我倒是做了一回东郭先生,好心没好报,真真岂有此理了。
但毕竟自家妹子,面上又实不好明说,令小姑娘下不来台,偷眼去看永琰,可算是松了口气——那人正有滋有味地吃着方才碟子里自己给他夹的菜,完全没有听他二人对话的意思。
“不必再送这些来了,我不喜甜食,琰哥也不爱吃·”润之悄悄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他,这一碰可好,永琰茫然地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地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来。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素池只觉得这个人,这个笑容,都像是从戏文里拓出来的‘庄生晓梦’与‘望帝春心’,简直英武无双,当世无二,霎时间便在心底里激出千万重巨浪,浪花心儿里又开出层层叠叠的杜鹃花,迷的人不忍错目。
完了完了劲敌来自后院润之大呼不妙,恨不得当场把这小丫头的眼珠子抠出来,省的她对着琰哥满脸花痴相地咽口水。
“行了,糕点放这儿吧,来日我得空了自会去向二姨娘问好,你先回吧,出来久了别叫二姨娘担心·”·“那,那琰哥哥也会来么”小姑娘恋恋不舍,“池儿能不能时常过来……”·素池还未说完,只听院子西北角传来地动山摇的一声“嗷呜——”·几尺长的猛兽被吵醒,猛一个纵越,怒吼一嗓子发发起床气,又懒洋洋踱着步子到院中来,呲牙盯着这个‘叮铃’‘叮铃’乱响的陌生人看。
小姑娘登时吓得腿软,脸上粉白儿褪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惨淡青色,浑身抖如筛糠,哆嗦着连声道,“不来了,不来了,再也不来了……”说罢勉强向后退了几步,扭身跑了。
·等素池跑出门之后,润之冲发懵的雪沙豹招了招手,“儿子,过来~”·大家伙摇头晃脑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委屈地“呜呜”蹭起来。
润之由着它蹭,笑道,“小坏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你还委屈起来啦·”·雪沙豹把脑袋搁在润之颈窝里头,两条前腿搭在他肩膀上,像个人儿似的‘咕噜’‘咕噜’抱怨,润之被它逗得发笑,又回头去看永琰,那人也正看着他,长身玉立,俊朗无二,甚是好看。
这样的人,怪不得别人会喜欢··纵使永琰在情感上再迟钝,也察觉到今日的润之颇有些不同,他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迫切地想要靠近他、触摸他,于是起身走去,用两只手指拎着那头丑萌蠢兽后颈上的皮毛,随手向后抛出去——·雪沙豹一个没防,已被扔出去老远,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奋力爬起,对着霸占自己位置的人龇牙咧嘴吼叫了半晌,忌惮着那人惊人的力量又不敢靠近,只得依依不舍望了润之两眼,掉头跑去找方儒生求安慰。
润之瞧着它委委屈屈的小眼神颇有几分不忍,嗔怪道,“琰哥……”·不料那人却直直挤进他两腿间蹲下来,学着方才雪沙豹的样子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歪着头靠在他颈窝里。
”·润之当即被他气笑,这人,连豹子的醋也要吃不成··良久,永琰用手把领口衣料扯松,露出骨肉亭匀的一片肩膀和锁骨,指着肩窝上一小块即将消失的红痕闷闷道,“琰哥这个快没有了。”
润之呼吸顿时粗重,那人依旧把脸埋在自己肩膀,呼吸微微拂过颈侧动脉,大片肌肤却送到眼前嘴边,让人血脉喷张··如若面前这个人不是永琰,他一定会觉得此人另有所图,并且毫无悬念的大功告成,润之一把将他拉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屋里,呼啦将人按在榻上,俯身压上去——·炙热的亲吻,从磨锋般粗硬的眉一路向下,沿着高挺鼻梁直到开合的唇,身下之人略有些僵硬,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生怕惊了润之,勉力放松下来,迎合他的动作。
润之手滑下去解开他的衣带,继而拨开里衣,揉搓掌心下坚实的肌肤,试探向下,揉了一把··“唔——”那人喘了一声,轻微动作··润之埋首在他眉心落下一吻,顺下去舔了舔他的耳垂,低声安抚道,“琰哥,相信我。”
这个声音太让他心安,相信,太相信,就像那一次在黑暗之中的跟随,他愿意把性命都交付在这个人手上,只因为他的一句‘相信我’··润之回忆着话本儿里描画的例子,极尽轻柔缓慢,轻拢慢捻,想要带给他的心上人最快活而安全的体验,触感愈发清晰,他低头吻吮着永琰脖颈,听那人喘息声越来越急促,看着绯红色慢慢爬上面颊,当真是人间少有的□□。
他呼唤着他的名字,却在肌肤相亲的一刻发现自己也被逼迫到崩溃的边缘,只能徒劳地在永琰大腿上磨蹭··身下的人缓缓睁开双眼,那眸子里有润之从未见过的情动,雾蒙蒙氤氲了一片,他的嗓音有些喑哑。
“润之,琰哥帮你……”·这样的时候,听见这样的话,润之脑海里一片空白,任由他动作··与那日在山上的感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眼前似乎闪过无数细碎的明亮,那人的容貌也看不太清晰,只感受到灼热高温与阵阵袭来的快意,电流一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琰哥……琰哥……”他呼唤着他,把手放在他的手上调整速度与力度··永琰附在他耳边,温柔蛊惑,“舒服么”·润之别过脸不去看他,隐隐觉得自己颓然放弃了主动权,只咬紧了下唇。
“不许咬,”永琰把自己的肩膀递到他嘴边,“咬我·”·“不……”·永琰默默抬手拥抱着身上的少年,翻身附上。
后者心甘情愿把全部自己交到他的手中,承受他试探着带来的激越与疼痛,和最终山呼海啸一般的快意··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一场□□结束后两人皆出了一身汗,喘着气抱在一起,谁也不肯先起身,最后直接挤着睡了个黏黏腻腻的午觉。
一直到日落时分,润之饿醒了,才恍惚想起来,自己中午没吃饭·溜达到院子里想吃点儿素池送来的糕点垫垫肚子,左找右找也没找着,便冲着不远处练功的永琰道,“中午素池送的那盒点心呢”·永琰一拳把假山打出个窟窿,“谁是素池”·润之咕咚咽了下口水,“就……就中午来的那小姑娘……”·“哦,倒了。”
“倒了”润之不解,“好好的点心倒了做什么”·“你说你不喜欢吃甜食·”那人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好么,这你倒记得清楚……·作者有话要说:擦边球,祈祷过 审~~我把段落之间空行了,不知道这样看上去是不是稍微好些捏~~~日常给读者老爷鞠躬~~·☆、烧连营··六月十三,京城中大街小巷空无一人,百姓挨家挨户紧闭门窗,商户皆挂出打烊牌子,湖泊上画舫也早早收船,拒不载客。
这一日,是伊犁暴民被押送进京入大理寺的日子··传说这些伊犁暴民,个个儿赤膊红目,遍体长毛,生啖人肉饮人血,百姓们惴惴不安恐惧非常,连站在窗户后头看一眼也不敢,生怕一个不小心,与哪个怪物看对了眼儿,被抓去生吃了。
西郊城外三里,大军浩浩荡荡而来——汪广琦跨骑高头大马行在最前方,他虽年过半百,须发皆白,面上尽是沧桑风尘,背脊却挺得倍儿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逼视的精气神。
汪广琦身后左右各跟一名亲随,连着行兵多日早显疲态,依旧苦苦支撑··再往后便是带着重镣的暴民,并不似百姓传言中那般狰狞可怖,反而多是神情委顿的中青年普通兵士,穿着脏乱不合身的囚服,脚镣委地,一路艰难前行。
暴民之中唯独一人头颅高昂,容貌刚毅,从额角到脸颊横亘着一片足二寸长、一寸宽的伤疤,一双虎眸中迸发出滔天怒火,直直迸射向正前方城门··那是他尹氏一族灭门的地方,十八年了,他终于回到此处。
大军正在前行,距离城门不足一里的地方忽然出现一大片绿油油的瓜田,圆滚滚滴溜溜的西瓜掩藏在叶子下,散出阵阵甜香·瓜田尽处搭着个小草棚子,一名贫民打扮的少年正打蒲扇,旁边并排立着六个大铁皮桶。
见大军走近,少年把头上斗笠一摘,往脸上蹭了一把灰尘,捧着瓜起身迎了上去——·“军爷,一路行军辛苦了,停下歇歇罢·”·汪广琦骑在马上俯视他,兀自不为所动,“起开,耽搁了暴民入京大事,几个脑袋也不够你掉”·“军爷别忙,我这瓜可新鲜的很呐,让将士们润润嗓子再上路也不迟啊。”
少年用匕首刨开西瓜,红艳艳的瓜瓤惹得后面暴民直咽口水,一暴民喊道,“反正进了城也要死,不如让我们死之前再吃上一顿瓜,死的舒坦点儿”·“是啊,临了临了还不让人安心上路么。”
“说的对今日做个饱死鬼,再过十八年老子还是一条好汉下辈子还他娘的反他大清哈哈”·此言一出,不停有暴民附和,不多时便引起一片骚乱,汪广琦爆喝一声,“不许乱”抬手便将马鞭朝闹的最欢那暴民身上抽去——不料鞭子稍儿还未落下,竟被一把攥住·尹壮图一手紧拖住鞭子,五十斤重的手镣被轻易抬离地面尺许高,虎目圆睁,正与汪广琦对峙僵持。
“你想反抗”汪广琦居高临下,语气十分不屑··“成王败寇,我尹壮图并非输不起之人,”尹壮图苍凉一笑,“但囚犯也是人,兄弟们走了这许多日,临了不过想吃顿西瓜,还请汪将军应允。”
“本将军若不应允,你能奈之何”·尹壮图声如洪钟,“那便鱼死网破又何妨”·暴民们如同瞬间得到指令一般,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沸腾起来,手铐脚镣摩擦在一起发出瘆人声响,一时怨愤滔天。
汪广琦身边小将连忙出声规劝,“将军息怒,此处距京城不过一里,天子脚下皇家重地,料他们也不敢出什么乱子的,不如就此停下,稍作整顿再进城也不迟么·”·“愚民之见,你懂个甚”汪广琦怒道,“越是这般靠近皇城就越是危机四伏,暴民人数众多,片刻不能松懈。”
“可是将军,”一旁几个小兵都苦着脸劝起来,“暴民一路上未做反抗,早磨净了斗志,眼下到了皇城门口,辎重之地,想来也出不得岔子·再者说,看这个状况,若不应了他们,咱可能连城门都进不去啊。”
顿了顿又小声嘟囔,“咱这都不眠不休走了好几日了,您骑着千里马倒舒坦,兄弟们可把鞋走坏好几双了……”·“你们”汪广琦脸色变了几遍,怒气更胜,却毕竟廉颇老矣,也因长途跋涉身体早吃不消,这会儿体力不济,竟连大骂的力气也无,险些一口气憋过去。
仔细思虑之后,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说得确有道理,终长叹了口气,掌腕一翻,猛把鞭子收回,扬声道,“罢了,清点人数,原地休息一炷香,要吃瓜的抓紧时间,若是敢做他想,就地处决”·囚犯中爆发一阵欢呼声,呼啦一帮人冲进瓜田里挑西瓜去也,尹壮图席地而坐,并不去吃西瓜,面上不显喜悲,只兀自闭目养神。
“天气炎热,”那清秀少年捧着半个大西瓜走至汪广琦面前,“将军吃块瓜解解暑气罢·”·“不吃·”汪广琦打量眼前少年,只觉得眉眼俊俏讨喜,这样好看少年缘何会出现在城外野地里又如何会做个不起眼的瓜农偏偏就是今日……汪广琦心中警惕起来。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一旁小将见他不动,便将西瓜夺过,嬉笑道,“将军不吃,咱爷们儿吃,不吃白不吃,这些年在外头风吹雨淋,我还从没吃过皇城根儿底下种的西瓜呢,赶紧尝尝有没有股子天潢贵胄的味儿~”·那瓜皮薄瓤沙,汁水充足,最是解渴,小将们围凑过来,以掌劈开,将瓜分而食之。
少年也不恼,依旧笑意可掬,道,“将军既不肯吃我的瓜,那喝杯茶总无妨吧·”·汪广琦依旧不吭声,小将解了口腹之欲,眼见这少年清秀端正,竟比女子还俊上三分,不禁跟着起哄,“呦呦人家一片好意的,将军就接了吧,喝口茶又有何妨~”·汪广琦横罢小将一眼,也的确口渴,再要不接反而显得刻板作态,便接过茶杯来仰头一饮而尽。
少年宛然一笑,把那些个多年未曾碰过女人的将士们迷得神魂颠倒,倶围将上来跟他讨茶喝,少年一一应了,端出一摞大碗来斟满了给他们喝··“诶——”汪广琦一把攥住少年手腕,“你为甚不喝”·少年笑容微微一僵,继而从容地端起一碗来,一饮而尽。
旁边一枚铁皮桶几不可闻晃动了下——柳凤雏狠狠扑住永琰,双臂死缠住他腰身,压低声央道,“祖宗成败在此一举,千万不可意气用事要现在冲出去,小润之这一碗蒙汗药就算白干了来来来,深呼吸,吸气……呼气……”·永琰指节攥得发白,几番咬牙忍住冲动,两人遂从铁通下挖的通道绕到大军后方粮草车处,趁其不备绑好数条鞭炮,淋上两桶火油——·众人正是疲乏休憩当口儿,却见后方弥漫起滚滚浓烟,漫天烟尘夹杂噼噼啪啪连天炮仗声,须臾间火光烟雾升腾而起,天地色变,方圆几里被黑烟遮掩住大片视线。
暴民兵将更不受控,呼号婉转,俱大呼“苍天开眼——”场面一时混乱之极。
“不许乱”·汪广琦痛呼不妙再回头去看,方才那少年竟已不见踪迹心知中了计,登时血气上涌,爆喝一声“贼人好胆”·仓啷啷兵刃出鞘,旋跳起身奔去查看,刚跑几步却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天地骤然掉了个儿——·润之远远看着兵将们一个个倒下去,眼前也开始打晃,端起一碗水猛泼到面上,狠狠甩了甩头,踉跄着朝永琰方向跑去。
四周烟尘盖目,呛鼻万分··尹壮图逢此变故亦感怪异非常,正自思量,只见一三尺矮子正站在高石上俯视着他··此人胀脸瞠目,面色惨白,不是柳凤雏还有何人。
“阁下是什么人,缘何劫囚”尹壮图问··“有人搭救,不必身死,却不欣喜么”·“男儿顶天立地,如今成王败寇,苟活无用,阁下到底是何人”·“你不知我,我却知你。”
柳凤雏高神莫测道,“你尹家满门皆灭于刘墉之手,苦苦周转十八载只为报仇雪恨,如今刘墉地位愈发稳固,你却一朝沦为阶下囚,难道就甘心这般入大理寺引颈就戮”·“当然不甘心”尹壮图被戳到痛处,登时双目涨红,铁拳紧握,“我父忠心,天可怜见,但奈何苍天要亡我尹氏一族皇帝昏庸,听信佞臣之言,我尹家上至耄耋家臣下至垂髫小儿无一幸免于难”·“十八年了,我寝食不安,夜夜难眠,没有一日不想为他们报仇如今大仇未报,如何甘心就死可我……”·他垂下头颅,七尺男儿潸然泪下,“成王败寇,我又有何法——”·“天不让你亡”永琰以手臂揽着润之腰后,暗自施力支撑,携着他走上前来,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你所受之苦,所经之痛,桩桩件件都不是徒劳今日你带大军随我入山,来日我若称帝,你便是从龙大将军,平返冤案,为父昭雪”·尹壮图的眼底闪现一线泪光,猛地望向面前英伟男子,见那人年纪虽轻,却目光坚定,竟冥冥中有种令人无比信服依附的力量,仿若真龙绕身,霸气非凡,再望着不停朝他围拢过来的兄弟们,手铐脚镣,瘦骨嶙峋,每一个人眼中都含着热泪,为首副将陈骁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悲愤道,“将军今天要是真进了皇城、投了大理寺监牢,兄弟们就必死无疑了,左右是个死,不如跟着他们进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是啊将军”另一个道,“兄弟们都跟你走”·“儿郎们全听将军的”·“请将军下令”·四万人以尹壮图为中心黑压压发散开去,一时间天地之间都是黑漆漆的人脑袋和白花花的囚服。
尹壮图环视一周,仰天长啸一声,顷刻风雷变化,天地为之变色·“兄弟们咱们身上流着一样热的血,也都受过同样的饥寒交迫,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早过够了如果有谁怕死、不想打仗的,就在此处别过,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干。
留下来的随我跟这位小兄弟进山,从今往后,有我尹壮图一日,便有我的兄弟们一日”·群情激奋,此时他们不再是囚犯,每个人都是是将领,是将军,是自己的王者。
不想再过朝不保夕的苦日子,他们搬起石头砸碎束缚自己多日的手铐和脚镣,每个人都在心中高呼着抗争与不甘,今日就是反抗之日,今日就是重生之时·尹壮图把拳头举高,嗓音如洪钟一般响亮,方圆几里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兄弟者,携老扶幼,情义千秋”·“情义千秋”·“情义千秋”·“情义千秋”·浓烟散去,拨云见日,朗朗青天下秦淮河水泛着粼粼光芒。
万众一心,大家将手紧紧相握,每个人眼中都噙着滚烫的泪··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柳凤雏粗略将四万人分成十二长队,带领着尹壮图和十二支队伍,自西郊官道边的密林进入八宝山后的空地,四万大军一直到深夜才全部挪动完毕。
润之死死掐着胳膊,支撑到最后一刻,终于昏昏沉沉倒在永琰怀中··“我这儿有蒙汗药的解药,把他呛醒就成·”柳凤雏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永琰。
“不必了,”永琰将他打横抱起,在眉心落下一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心疼··“他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柳凤雏矜矜鼻子,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不欲再看他俩腻歪的样子,转身找尹壮图商量加固林子的法子去也。
第二卷  天机留凤处(终)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结,后面即将拉开主线剧情~~~谢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感谢英飞草长宝宝的投雷,给大家鞠躬啦~~~~·☆、情正浓··四万暴民一夜之间凭空消失,朝堂上乾隆勃然大怒,加强兵力于城中遍寻无果,后重重发落了汪广琦不提。
且说柳凤雏派人在市井坊间散布出消息,极言暴民凶残,无恶不作,一朝触怒神明,横遭天谴,行至西郊八宝山下之时被山中神仙统统收了去,以警示世人,切勿作恶··一时之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话题倶离不开‘善恶有报’‘山神显灵’‘举头三尺有神明’。
家家户户过了二更时分便门户紧闭,连哄孩童的由头都变成“做了坏事会被山神爷爷抓走”这般无稽之谈··倒也不乏善男信女,在八宝山下建了山神庙,日日朝拜时时进香。
‘山神’成为了皇城脚下守护神一般的存在,求姻缘的,求金榜题名的,祈祷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更有甚者竟还有农户声称自家糟糠三年不孕,拜了山神之后一举得男的,于是‘山神’身上笼罩的神话色彩中又增添求子功能一条。
如此一来,敢舍命上山的猎户也无··润之听罢,一口茶“噗”地喷柳凤雏一脸,抱着肚子笑得直打跌··柳凤雏极其嫌弃地用袖子抹脸,愤愤道,“小兔崽子,你怎么这般恶心呐你,难为柳某人苦心孤诣鞠躬尽瘁为你们谋划,一连数日连个囫囵觉都未睡,长了一嘴大燎泡不说,后头两颗臼齿也成价跟着往外拱,俊脸都肿一圈你且看看,且看看,还糟践我你还……”·润之凑上去看,柳凤雏浮肿的脸颊果真像是侧偏,腮帮子一边大,另一边更大,相看了半晌,润之伸手,猛戳了一指头。
柳凤雏:“”·“哇啊啊”柳凤雏差点疯了,“你存心的吧疼死拉啊啊”·“哦哦哦……”润之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吹一吹就好了,不疼哦。”
“滚犊子你当老子黄口小儿么”·“我儿子长牙时候给吹吹也便不叫唤了,你吃棒子面粥么。”
润之讨好道,心说可比儿子难伺候多了··“不吃你什么时候又认了儿子了,嫌柳某人难伺候就请另请高明去”·润之吓了一跳,唯恐柳凤雏本领通天,听见自己腹中之语。
柳凤雏大摇大摆道,“少心里偷摸儿谤我,吾乃半仙之体,倶能听见·”·有这么神·润之眯眼,嘴上说“好的”,心里暗暗叫了声,“柳扁豆”。
柳凤雏满意点头,“明白厉害就好,少年郎,要听教训·”·果然听不见,润之放松下来,问道,“先生今年贵庚”·“你问这个作甚”·“我爹说加冠之后那几年会长臼齿,”润之摆摆手,“但先生看上去又绝非二十来岁模样。”
“老子这两颗牙长了好几百……那我像如何岁数”·“这个么……”润之盯着他良久,肯定道,“四十奔五吧。”
“啊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瞎拉我哪有那么老”柳凤雏当场炸毛,一跃而起,作势要戳他狗眼,“死鱼珠子留着无用老子永远十八”·润之笑嘻嘻闪身躲过,嘴角下拉,食指推鼻子扯出个鬼脸,“略略略~~”掀起营帐帘子往外跑,“我去盐湖那边儿看看琰哥儿与尹壮图——”·柳凤雏啐道,“看相好儿就说看相好儿,少给我打虚幌子。”
转头又哼哼着自言自语,“诶~青瓜蛋子精力真旺盛……老喽~”·“呸呸呸老甚老老子永世十八”·润之从营帐出来后四处打量了一番,不过短短半月功夫,这片巨大空地已经充满了活人气息。
尹壮图手下的几位心腹不愧为能征善战的急行军将士,营帐排排整齐划一,伙房、兵器坊、马厩、牛羊棚子、骑射场一应俱全,西北角还单独辟出小校场来做比武操练之用,俨然成为一个小有规模的正规军队储备地。
通往外界官道的树林在柳凤雏安排下又加固了不少,如今里面的人方便出去,但若是有外人误闯进林子里,非要迷路困死在其中不可了·之后永琰又带领着大家把前往八宝山山顶的洞穴通开,开拓成足够二十人并排通行的大洞口,将士练兵之余亦可通过洞口上山狩猎改善生活。
其实就算是不打猎,也过的比一般士兵滋润得多,光是盐滩上晒的粗盐少量掺杂在城中供奉的公盐中便足够换得将士们吃喝不愁了·士兵们除了酒不让喝以外顿顿白面馒头、牛羊肉,从前哪过过这样好的日子,一个个牟足了劲儿练兵、晒盐,身体练得钢条一样结实,随时上战场打仗都不成问题。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但问题随之而来,更大量的盐并无销路·一来城中每年所需的盐品有限,公家盐仓半年一放,能借机送出去的盐不多;二来宫中盐度史对盐引把控仔细,无法将私盐往销往各地的官船上掺,宫里盐度部门内部无人接应,说到底不方便些。
兵器马匹等必需品还需要润之时不时补贴,他倒乐得如此,反正府里下人多,也是要大量购盐的,与其等着盐仓半年一次下放,不如从自己这里买来的随时随地,更何况还能帮到永琰,他自然是在所不辞。
到了盐湖,润之见永琰与尹壮图正在盐滩和将士们一同翻盐,也不靠前去打扰他,兀自盘腿坐在树下编草蝈蝈··盐滩上,柳凤雏新研制的木料机关翻斗车正在运作,木隼相互咬合发出咔啦咔啦紧扣声,木柄铁头锤先行,令坚硬光滑如镜面的盐表破碎,平头木铲紧随其后,将大片盐块打碎成饼。
粗粝的盐粒子连成一片,在阳光下反着灿灿银光,将士们用笠布把脚裹住,插进没过脚背的盐粒中,以九尺耙子反复翻扒,使成片的盐饼松散开,再把打松的粗盐装进木箱子抬上车,待夜间运进城。
白粼粼的光芒刺得润之眼睛不舒服,便倚着树闭目养神,心中盘算着要让柳凤雏研究一种既能挡光又能视物的物什,一来二去竟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拥进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接着微微热气撩拨至脸颊——·他没睁眼,放心地任由身体被熟悉的苦丁气息包裹。
那个吻并没有加深迹象,只是轻柔地在表面厮磨,温暖缱绻,让他心中充斥着满满的酸胀与柔软,不禁更加依恋··等唇上的温度渐渐消散,润之假模假式地打了哈欠,撩起眼皮却看见那人脸上微微发红地躲开,眼睛都不肯瞧自己,顿时生出逗弄心思来。
“诶呦”站起身一个踉跄就要摔倒,永琰连忙伸手来扶,润之甩开,板着脸道,“你不是不想搭理我吗”·那人不出所料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辩解,“润之,琰哥不是……”·润之目的达到,转身要走,结果走了好几步却没人跟上来,心道不好,那死心眼的人当真了回头果然看见他还在原地站着,呆呆地看着方才被甩开的手臂出神。
润之快步走回去,一把抱住那人腰身,踮起脚狠狠一通狼吻·永琰愣住,来不及反应,只得轻启嘴唇,任由他的舌头在自己口中横冲直撞,发出令人羞赧的啧啧水声。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方才分开,唇间带出一道银丝,永琰下意识地别过头不看他,突然想到方才润之似乎是因此不高兴,便也顾不得不好意思,连忙再次将嘴唇凑上去给他亲——·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润之大喜,把人推到林深隐蔽处,抵在树干上吻了个够本儿,亲着亲着手却不老实地往那人衣裤里头探,上上下下又摸个透彻。
摸着摸着,两个人都起了些反应,永琰那处硬热,烙铁似的抵着他的腰··“润之……”感到少年的手越来越靠近某个地方时,永琰轻轻抓住他,面上僵硬得不正常,微微喘道,“一会儿有人经过。”
“那我们小声些·”润之毫不在意,继续向下抚摸,永琰的喘息声瞬间变得粗重许多,“不行……听话,润之·”·少年含糊道,“哪里不行了,都这么硬了。”
正情浓时,林子外头骤然传来悉悉簇簇的走动声和交谈嬉笑声,永琰大惊,一把抱住润之,挪动脚步,用身体将他遮掩住··远处林外的将士只能看见他一人背影,多日相处下来也知这个人功夫奇高却不怎么爱与人打交道,便随便朝这边打了个呼哨,成帮结伙地走了。
永琰刚松一口气,却瞬间被逼的差点喊出来——原来润之不知何时居然解了他的腰带,蹲下身去··“润之”·永琰头皮一炸,耳廓内嗡嗡发麻,伸手想拉开他,不料手还没碰到上下起伏的脑袋,便被猛地一吸卸了全部力气,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四处乱窜的快意惊得他头皮发麻,连忙反手死死扣住身后树皮。
参天老树枝干粗糙,温暖的口腔表皮紧紧包裹,舌尖软糯上下勾勒,与用手触碰完全不同的体验,他不敢低头去看,只得徒劳地咬住下唇控制着即将溢出的喘息声··润之更加得寸进尺,手也滑到腰眼儿处来回抚弄,迫得他濒临崩溃。
快感如同大漠上连天而来的沙尘暴,又像九天上轰然泄下的大瀑布,震耳欲聋,横冲直撞,肆虐于每一寸感官·眼前虚虚收纳进苍松翠柏色泽,每一块肌肉都因为快乐和慌张而绷紧。
“你起来,别这样弄,润之,听话·”·慌乱中永琰只来的及把润之推开,浓白的浊液却还是溅到他脸上一些,衬着干净的眸子,瞳如点墨,唇红齿白,甚是淫靡。
永琰腰带也顾不上系,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他擦脸,润之伸出舌头把嘴边一滴舔掉,继续打趣他,“腥的,你要尝尝么”·而后他再次心满意足地瞧见心上人羞愤的神情。
事后润之眯着眼睛逼问永琰,“你方才是不是趁我睡觉偷亲我来着”·“是·”那人出乎预料地没有否认,顿了顿又正色道,“琰哥亲了。”
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我就亲了,你待如何··“哦嚯——”忽略那人一脸严肃的神情与越来越红的耳朵尖儿,润之点点头,“再接再厉你可以这样……还有这样……”·永琰一把扣牢他的手,面无表情道,“这个时辰,你父亲已经下早朝,是不是该回府了”·“早朝是啊——太阳都快落山了……”润之自动把这句话归结为转移话题,旁若无人地凑过去亲吻他嘴角,又去攥他的手腕,快活道,“一起走吧。”
那人面皮儿红透,偏过头道,“好·”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章擦边球,完整的放微博了哈哈哈,感谢金鳞宝宝,风月小仙宝宝的投喂,三百六十度鞠躬·☆、牛不平··夜里依旧抵足而眠,相拥睡去。
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待和珅上朝之后,润之自府中搬出不少物资,交代方儒生避开人群,带人走林道运送到八宝山下山神庙中··两人轻装出门,连日来府里军营两头跑,也久未到十里集好生逛逛了。
润之倒不怎么惦记着玩乐,只是永琰总觉得歉疚,生怕因为自己让润之有一丝不快活,今日无大事,便硬要拉着他的少年往十里集这边走··润之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也由着他去。
不过今日也算来着了,十里集还真有场大热闹可看——润之和永琰刚到菜市口,就见不远处桃花斋小楼下头围满了人,大部分是青壮年老百姓,有开当铺的贾老板、卖针头线脑儿的小风、跑堂儿的徐腿子、捏糖人儿的陈皮、连卖话本的郝叟老光棍儿也赫然在列。
大家伙儿个个挺直腰板,抻直了脖子盯着楼上瞧··润之靠前一打听,原宋员外嫁女儿,这不——正要抛绣球呢··这位宋员外乃是远近闻名的富商,早年靠贩卖干货发家,后来在海岸线封锁之前下海倒腾海物,赚了个盆满钵满,为人乐善好施,逢荒年常做施粥惠民这般善事。
更为难得的是他家独女,据说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年芳二八尚未出阁,明艳艳娇滴滴,知道疼人儿的很··宋员外三十得此女,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故而弄这么大阵仗,定要寻个可心的倒插门儿女婿,将来也好把产业放心托付了。
宋员外不到五十岁,尤有早年意气风发之态,头顶尺高云母帽,生了副慈善面孔,冲楼下众位一拱手,“老夫今日嫁小女,多谢各位在百忙之中前来捧场,小女佩宁还需略作准备,请大家稍安勿躁。”
底下一群汉子眼巴巴儿等了一大早晨也没见宋小姐影子,这会儿大太阳当头照,臭汗洇湿一裤裆,不由心焦磨烂··前排看热闹的已经开始兜售切糕了,刚一圈下来就把一日的量卖光,老脸笑成一朵菊花,只盼望着那宋小姐再晚些出来,好让他回家取点功夫茶来配着切糕卖。
润之看的无聊,拉着永琰想走,谁知道没走出几步去,背后轰然一阵骚动——宋小姐出来了·宋佩宁在媒婆儿搀扶下弱柳扶风走出来,身量纤纤盈盈一握,脸上虽然犹抱琵琶地遮着一块薄纱,但仅看那一对丹凤美眸也知道不是池中之物。
连润之都呆愣片刻,更不用说下头一帮升斗屁民,一个个摩拳擦掌,预备着第一时间抢下这象征着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之绣球··可是——绣球呢·宋员外慈祥一笑,抬手指了指楼下的石狮子,“老夫今岁在杭州买卖落脚时路过灵隐寺,顺便为小女求姻缘签,灵隐寺住持玄清大师亲摇的签文:风竹弄声,只道石狮响,桃花宜影,定有良人来。
故而今日借桃花斋宝地,这石狮子便是绣球,哪位壮士能将它抬离地面挪动三尺,就是小女的良配,即刻成婚·”·此言一出人群中一片哗然,那石狮子足有一人多高,少说也得千把斤,据说当年是由十二位工匠先把石头坯子运过来立在此处,废了足足半年功夫才雕琢而成。
后来经年累月不曾移动,连石狮子背面照不着阳光的地方都生了青苔,大家纷纷揣测这石头已经与大地浑然一体,分无可分,哪还能抬离,更别说是移动三尺了··润之回头问永琰,“你能么”·永琰语气颇有几分不善,“你想么”·润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想娶那小姐”·永琰面色方才和缓些许,润之兀自嘟囔,“我就随便问问。”
“那走罢·”永琰道,“也没甚好看·”·“瞧一会儿,看有没有人来接这绣球的,再不你自个儿转转,方才桥上有卖木头刻小人儿,去叫他照着咱俩模样刻一对儿”·永琰不置可否,站着没动,想必还为方才的事磨不过弯来。
人群外侧不乏作壁上观的世家公子哥儿,只待众人碰罢钉子,好凭身家便宜行事,遥遥与那小姐眉来眼去··众人正是焦灼,方才卖切糕的先起身绕着石狮子转了一圈,继而像模像样地弯下腰抱住石狮子底座,猛憋一口气,额头上顿时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眼珠子都快破眶而出,边上的人都捏一把汗时他又长出了一口气儿,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尘土,“我就随便试试,给各位腾地方了。”
“吁——下去吧丢人现眼”起哄声一波接一波,卖切糕的灰溜溜跑了·宋员外朗声道,“台下没有妻室的尽可以来试试,不拘着年龄长相,只要品行端正,能抬起这石狮子的即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呢,”润之一哂,“我看他女儿定是个悍妇,怕年纪大了没人要,才这么着急出手。”
永琰无奈地搂过他,“小心被听去·”·“被谁听去哦……你怕宋员外扣下我当女婿也是,我要是当了倒插门儿,琰哥可怎么办呐,可要守活寡了不是~”·永琰脸上发热,微微愠怒,“什么活寡,尽说浑话。”
润之不答,笑道,“来,亲个·”·永琰把帽兜一扣,扯着边沿遮住二人面孔,在润之嘴角飞快吻了一下··场上形势再变,无人注意他俩。
开镖局的钱镖头两三下把上衣脱了,露出一身古铜色疙瘩肉来,在太阳底下涂了油一般熠熠反光,左右百姓见状,倶自发给他让出一条路,投来或崇敬或妒忌的目光·钱镖头走到石狮子方台前,极为慎重地正转了三圈,又倒转了三圈,口中念念作词半晌,突然扎了个马步,运力于掌,作太极八卦推手式,使出降龙十八掌第十招,亢龙有悔继而猛一扣石狮子两只大爪子,暴喝一声,“起”·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观众个个屏息凝视,既怕他抬得起,令自己没有了机会,又怕他抬不起来也轮不到自己。
眼看着钱镖头的脸从古铜色变成绛红色,再由绛红渐渐变为酱紫,半炷香时间过去了,石狮子纹丝未动,又一炷香时间过去,钱镖头的脸已变成紫黑色·众人发觉不好,连忙上前拉他,不料七手八脚把他拉开去,钱镖头猛咳嗽了两声,两眼一翻白儿,居然“哇”一声吐出一大口污血来。
宋员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面不改色道,“请大伙儿把钱镖头送到就近的常青堂去罢,药钱老夫包了,还有哪位壮士要试试么大家不要有所保留,多多益善啊多多益善,要不两个人抬一抬试试”·润之“……”·台下众人“……”·抬走了钱镖头,底下人却再没有敢贸然上前来,正面面相觑时,十里集尽头处隐隐传来木头车子吱嘎吱嘎刺耳声响——·待推车人走及近前,众人不约而同发出“豁”一阵惊叹。
只见那人足足三丈高许,小山一般矗立,身上衣服补丁落着补丁,一张大脸黑如锅底,朝天鼻子嘴唇上翻,眉毛眼睛倒是长得整齐,只是生在这张赛夜叉的脸上也丝毫起不到调和作用。
再细看,他身前还推着一辆木头板子独轮车,上头坐着一位白发老妇,老妇面色苍白,表情痛苦,麻布粗衣几乎难以蔽体,露出嶙峋干枯的肋条骨,指甲盖里塞满泥巴,一条腿用两根树枝子粗粗固定住,似乎是断了骨头。
那大块头小心翼翼推着车过来,过沟坎儿时候怕车上人颠着,竟将车与人一同端起,跨过再慢慢放下·众人从没见过这般高壮的汉子,一时看呆了,也忘记了这厢还讨场子,搬‘绣球’的事。
“内个……”大块头操着一口粗喇浓重外乡口音,逢人便道,“俺叫牛不平,俺和俺娘来逃荒的,娘在半路摔折腿了,这附近有没有啥看病地界儿啊”·“有呢。”
郝叟老头接话道,“往前走一里地就是常青堂,那儿能看跌打损伤·”·“大伯喃可真是好心人,”牛不平抹了一脑门子汗,刚要推车往前走,又想起什么似得停住脚步,黑脸一红,“那啥,常青堂能赊账不”·“没钱呐”方才丢过人那位嗤笑,指了指石狮子,“把这玩意儿搬起来,要多少钱有多少钱~”·牛不平没听懂他意思,旁边一帮子人都跟着起哄,“若能抬起来石狮子,以后就吃喝不愁啦,你娘也有钱治腿”·“俺没念过书,你们可别忽悠俺……”牛不平咽了口口水,看了看石狮子又看了看娘,三步并做两步跨上去,略一俯身抱住石狮子脑袋,双膀较力,狠狠往起一拔——·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咯嘣”一声巨响,天边闷雷一滚,天地变色·石狮子应声而起,与地面相连的底座竟被生生折断,留下一段白森森的断面依旧埋在地底下,剩下部分被提高近一丈又活抛出几步开外去,‘咕咚’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在场众人倶是呆愣,连宋员外也没见过这等阵仗,定定瞧着大坑,张开口半晌说不出话来··牛不平把手往衣服上蹭蹭,环视一圈,摊开手掌问,“谁给俺钱”·“大伯你给俺钱么”·郝叟老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啥,老朽有要事在身,各位忙啊,忙……”·“大叔你给俺钱么”·“可不敢可不敢,谁是你大叔,我就一卖切糕的,以后买切糕找我,物美价廉,回见啊您呐——”·“小兄弟你给俺钱么小……小兄弟你长得真俊……诶这位带帽子兄弟嘎哈这么瞅俺,俺不是坏人。”
润之把永琰拉到身后,指着楼上道,“那个人给你钱·”·“这,这位壮士……”宋员外好不容易稳住声音,这人一看就傻,空有一把子蛮力气,想也不是块做生意的料。
一想到自己女儿如花似玉,竟要和这么个人共度余生,不禁心下大悲戚,本打算掉个文武双全的金龟婿,这回亏大了·可话是自己说出去的,这时候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就算硬着头皮也得把这个黑夜叉‘娶’进门,便问道,“壮士贵姓”·“不贵不贵,俺叫牛不平。”
牛不平抬头往楼上一瞅,正看见面色惨白的宋员外和满眼惊恐的宋小姐,“你给俺钱么快点儿呗,俺娘这腿再耽搁就不成了·”·宋员外脸上更绷不住,心道这是,这是想逼婚不成一咬牙道,“老夫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今夜就成亲”·牛不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成亲成啥亲”·宋佩宁一听成亲更吓得心肝儿乱颤,在后面死死扯了自家爹爹袖子好几把,她可不想后半辈子守着这么个粗鲁吓人的东西。
奈何宋员外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把将女儿拉到面前来,大声道,“牛壮士能抬起绣球,便是小女的良配,正好亲家母也在,今日便入赘我宋员外府……”·话还没说完,那躺在车上一直微微阖着眼的老妇人突然睁开眼,艰难地坐起来,牛不平赶紧冲过去小心扶着,柔声道,“娘,你咋起来啦”·“不孝啊——”老妇人扬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这声脆响震进在场每个人心中,大家都不起哄了,静静望着母子二人。
牛不平蹲下身把娘的手按在脸上,自己又‘啪’‘啪’抽了自己几嘴巴,哽咽道,“娘,儿错了,您别动气,儿子自己打,别累着您·”·“我的儿——”老妇人搂住牛不平硕大的脑袋,眼中泛着泪水,“娘跟你说什么了,咱们虽然穷,但不能穷的没有骨气,怎么能为了钱连自己都卖,那娘就算是死了,到九泉之下也没脸见你爹”·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娘,儿子不卖自己,但儿子哪有钱给娘治病啊……”牛不平眼圈也红了,老妇坚定道,“娘就是饿死,也不让你入赘娘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守了二十年寡把你拉扯大,不是为了让你跟别人姓儿的咱走,不要他们的施舍”·牛不平转身推起车把就要走,宋员外连声阻拦,“壮士留步,就算是不娶小女,老夫也愿意出钱为你母亲治病,只当是体谅你们母子情深。”
“俺不要你们施舍,”牛不平头也不回,立即有几个宋家的小厮下来拦着,要请他上楼去,“干啥别拦着俺俺不入赘要跟俺动粗哇来呀俺不惧你们”·牛不平不肯上楼,宋员外不肯放人,正僵持不下。
润之附在永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永琰会意,踱到石狮子大坑处弯腰扣住狮身,双臂使力,轻叱一声,稳稳将其抬起,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步履稳健,平稳将石狮子摆回原处,连断口处亦细心接茬对好,除却被砸出来的大坑仍在,其余一切都恢复原貌。
宋家小姐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的欣喜憋也憋不住,简直要迸射而出,猛扯父亲衣袖:这个好这个好这个好要这个要这个要这个·宋员外也分外满意,笑着悠悠开楼,“这位壮士贵……”·润之拉起永琰的袖子,又给牛不平使了个眼色,低声数道,“一、二、三、跑”·趁着小厮发愣的功夫,牛不平端起板车跑得比他俩还快呢——                        ·作者有话要说:呼~~~紧张而忙碌的一天,滂沱的大雨,不愿应付的亲戚,以及正在用热点传文的我,谢谢亲亲们不离不弃的陪伴,我爱你们,嗯……如果能得到更多评论就更好了(对手指)~~·☆、立军威(上)··且说这厢,柳凤雏将润之送至山神庙的物资从树林子运进来,又令兵将队伍十人一组选一位组长,百人一队选一位百夫长,千人一营选正副两位千夫长,分配好,一一点卯完毕。
“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君莫说,听我唱过十八摸~~~”·柳凤雏哼哼着,刚要进军帐里歇口气儿的功夫,迎头便撞上了一堵铁墙——·“诶呦我了个祖师爷爷这什么玩意儿啊”柳凤雏撞的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扶着帐篷稳住,定睛往上一看可不得了,愣了大半晌才托起下巴,戟指山一样的牛不平喝道,“你你是什么怪物”·牛不平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驱赶一只衔着自己裤腿的木头机关狗,“别,别害怕,俺叫牛不平,俺是好人。”
“我日”纵然柳凤雏站直了也只到他膝盖处,仰头仰得脖子快要折断,气势却丝毫不减,掐腰嗤道,“你看哪个好人长成你这样的分明是山里的黑熊成了精,还不快快在你爷爷面前显出原形”·牛不平好脾气的很,搓搓手低声下气,“您别看俺长得丑,俺有把子力气,啥粗活儿都能干,只要能给俺娘治病,叫俺当牛做马也成。”
柳凤雏不听,“休要狡辩待爷爷做个法把你收了嘛咪嘛咪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说罢单手捏决围着牛凤雏就开始转。
“别收俺俺还有老娘要养”·牛不平被撵得团团转,哀嚎道,“俺真不是黑熊怪您仔细看……”·“休要用那熊掌碰我吃爷爷一记照妖镜”·润之一掀帘子进来,劈头盖脸砸来一枚铜镜,正打在鼻梁上,登时鼻子滋溜一酸,眼泪哗哗,鼻血长流——·“干、什、么”·柳凤雏回头一瞧,糟打错人了·“柳,凤,雏”润之撸了一把鼻涕眼泪,吼道,“不许跑”·“误伤说了误伤了不许扯老子脸丰绅殷德你给我松手听见没有仗着你爹有权有势你还敢打师傅了是不是欺师灭祖遭天谴啊”·“谁承认你这便宜师傅了再说我爹有权有势碍着你什么事鼻子歪了不好看了都”·牛不平弱弱插口,“好看……这不挺好看的么,至少比我好看,内啥……也比他好看——”·“闭嘴”柳凤雏与润之异口同声喊道。
柳凤雏脸皮被扯得老长,和润之扭作一处,润之满脸鼻血,两人倶是面目狰狞,不死不休的架势··“别打架,有话好好说不成么,俺……”·“俺……俺娘……能不能先看看……”·润之趁机多搡了柳凤雏一拳,立即收手道,“不闹了,干正经事儿,你俩都互相认识了吧我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军师爷柳凤雏柳先生,这位——诶说了不闹了不带偷袭的来你俩认识一……”·“认识个屁”柳凤雏一把将润之扯过去,往他鼻孔里塞了一枚草纸球,朝牛不平努努嘴,“这玩意儿是你整回来的”·“嗯,”润之揉揉鼻子,瓮声瓮气道,“算是吧,我看他孤儿寡母差点儿被人敲竹杠,挺可怜的,就——”·“就善做主张把他领回来啦”柳凤雏原地蹦,“你知道这人的底细么你知道他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有什么目的么你知道他是不是跟刘墉沾不沾亲带不带故么你知道带着这么个大东西进山多引人注目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把人往回领啊你为师怎么说你”·“师父多虑了,”润之明白他担忧,安抚一笑,“他就算跟刘墉有一文钱关系也不能沦落至此,这人看着老实的很呢。”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柳凤雏听罢这一声‘师父’,心情顿时晴朗许多,撇嘴道,“看着老实的人多了去了,你都领回来吧·”·“汪汪汪。”
“你少给我打哈哈靠谱儿点儿成不成”·“咕噜咕噜·”·“闭上臭嘴师父跟你说正事儿呢你个小兔崽子把头仰着,血别滴下来滴我头上了都对了你好像还没正式拜师呢”·“拜师,拜师,师父呐,我鼻子好像不对称了。”
“……”·柳凤雏被这么一打岔,也没了脾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是不是真老实,长得跟牛头马面似的·对了,那榆木疙瘩哪儿去了,不是从来跟在你屁股后头寸步不离么”·润之撇嘴,“我让永琰把追过来的人引开了,不然怎么带着牛不平进山。”
“你们到底碰见什么事了不会把人家祖坟刨了吧”·“诶……三岁没了娘,说来话太长,”润之道,“先不说这个了,你先给牛不平他娘接断腿吧。”
“谁接”·“你·”·“我”柳凤雏一脸不屑,“我凭什么当这便宜郎中”·润之眯起眼,狡黠一笑,揶揄道,“先生不会是——不懂怎么给人看病吧”·“滚蛋”柳凤雏果然中计,张牙舞爪,“这世上就没你师父不懂的东西不就是接个骨头么,有何难阎王生死簿上勾了的人老子都给你抢回来”·被晾在边上半天的牛不平一听自己娘有救了,连忙挤过来,他实在太高,真站直了帐篷顶也容纳不下,只能低下头微微佝偻着腰,和气地低眉搓手,看着更加憨笨可怜。
柳凤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娘在哪儿呢”·“俺娘在里边儿榻上,”牛不平手足无措,想握着他的手感谢一番,又怕他嫌弃,只能唯唯诺诺念叨,“军师爷您是好人呐,看面相儿就知道心善,俺娘说内个叫啥‘善人天自佑’,肯定就说您的。
还有那两位小兄弟也是大好人呐,等俺老牛发达了,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喃们·”·“行了行了,少絮叨,”柳凤雏从来没被人这么夸过,面上凶神恶煞地阻止了,脖颈根儿却微微有些发热,“我看你长成这样儿要想发达简直难如登天,还不如就在这儿先住着,帮着倒倒盐,至少吃喝不愁。”
“真的”牛不平眼睛瞪得能赶上牛铃铛,“俺,俺还有老娘,都能在这儿住么,俺……俺吃的多·”·柳凤雏撩帘子看了一眼里头躺着的老妇,又回头瞪了他一眼,“这儿有四万将士,还差你和你老娘两张嘴啦,还不赶紧的去伙房给你娘倒腾点吃的去,瘦的跟什么似的,脸都是绿的。”
接着对润之道,“你就不用跟这儿守着了,帮不上忙还倒添堵·今日将士们在小校场比试,你且去凑热闹去罢·”·“嗯,”润之一笑置之,这柳凤雏嘴上是一等一的刻薄刁钻,好像天地洪荒都容不得他这么个能人异士似的,出门不骂一顿人就算吃亏了,其实心地却数一数二的仁慈善良,怪不得永琰指定要他做这个调配万军的军师爷。
“哦对了,琰哥回来叫他到校场找我·”·柳凤雏翻了个白眼,“晓得了,赶紧滚蛋”旋唱道,“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满半边天,伸手摸姐颊上霞~~~~”·小校场这边已经初具规模了——平台拔地丈高许,边界以手腕粗麻绳子拦住,围出中间百米见方一块平整空地来作为擂台。
此时擂台四周已围满了将士,个个摇旗呐喊虎虎生威,呼啸声在山壁之间回荡开更显得阵势逼人,却因为三面环山之故,声音被完好囊括在山谷之中,并不能传至外界··极目处皆是烈烈红旗雷雷战鼓,恍若惊雷遍天,惊心动魄战马长嘶与兵刃交接的‘仓啷’脆响不绝于耳。
润之来至台下,只见台上已经站着两名兵将,正缠斗不止··这两个人他都认得——手持九节鞭、容貌粗犷,连帮胡子的叫石鲁,是个掌管百人小队的百夫长,胆色有余而脑力不足,却偏偏自命不凡,总爱使些不入流的小聪明;执着长棍、面皮儿偏浅的叫乔果子,刚参军不久,如今不过十九岁,平时在伙房帮工。
眼下战况正酣,石鲁明显占了上风,九节鞭“哨哨”生风,跗骨之蛆般死死缠绕着乔果子手中长棍·小将也不示弱,略一矮身,长棍向上一抹,甩出寸余,施巧力猛向外一抽立时摆脱了九节鞭的纠缠,棍头嗡嗡抖开挽了个棍花反攻回去。
石鲁像是知他有此一招,长鞭不追反遁,“啪”地拍出一声巨响,复从乔果子□□狠狠往上一挑·乔果子面色大惊,情势危急来不及反应,紧忙以棍抵挡,正中石鲁下怀——长棍本身的优势在于一寸长一寸强,远战尚能彰显,一旦近身便失了胜算,石鲁这一招是算准了他后退不及定会自乱阵脚·只听长棍不堪巨力“咔吧”一声脆吟,骤然从中折断成两截。
乔果子战败,本该双方鸣金收兵之际,石鲁却不依不饶继续发力,九节鞭来势不减,看架势竟是要直取乔果子面门·台下叫好声一片,大家都是四处搜罗起来的散兵,打起仗来本来就无甚章法可言,不在乎那些花架子好不好看,能把敌人打倒就是好功夫,故而也没人在意石鲁专攻下三路的阴险手段,顿时雷鼓声震天。
润之正为那乔果子捏把冷汗,耳边骤然一阵破风声,一道银光闪过,兵刃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自家兄弟比试,点到为止即可·”尹壮图以佩剑将石鲁的九节鞭打下,直钉进地底寸深,足见掌上功夫深厚。
乔果子在催命鞭下捡回性命,双腿发软惊魂未定,由两个兵将抬下台去··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石鲁却老大不甘心,碍着尹壮图发话也不敢反驳,施力薅起兵器,三两下徒手把上身短打儿撕了,露出一膀子结实无比的横肉来,以拳砸胸朝台下大吼,“哪个还来”·台底下一时没人敢搭茬,擂鼓声渐缓。
石鲁眯着眼逡巡一圈儿,正看见神色自若的润之·天知道平日里他对这个尹壮图都敬三分的小将军有多不服气,明明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还生了副比大姑娘都水灵的脸蛋儿,怎么看都是个当倌儿的料子,偏要往军营里头混。
那尹壮图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自己作怪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兄弟们对这小子低声下气,横竖都看不顺眼,早就想让他尝尝厉害··“丰绅小将军,”石鲁朝台下一抱拳,歪嘴笑的不怀好意,脸上肉条子直颤悠,“石鲁没啥本事,就这一手鞭子耍的还过得去,听将军说丰绅小将军武艺高强,兄弟们一直没机会领教,不如今日借此机会上台来跟我比划两下,也让咱兄弟们开开眼罢”·润之心头一紧,平日里虽然跟府中老武师也学了不少功夫,但这真刀真枪与人械斗却从未尝有,想必今日是要露怯,不禁懊恼自己这么多年尽顾着看话本,荒废大好时光。
石鲁见他迟迟不动,以为他瞧不起自己的挑战,不由更加气愤,扬声挑衅道,“小将军不是不肯赏石鲁这脸吧众位兄弟可都看着呐,今日这武不比,怕是难服众啊”·底下顿时一派喧哗,以石鲁为首,桀骜不驯之徒大有人在,正好借此机会滋事,尹壮图心知石鲁有几斤几两,有心让润之服众,便也没有开口阻拦。
“不是·”润之一咬牙,斩钉截铁道,“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北方的天气渐渐凉了,今天与一位故旧相见,虽舍不得,却仍要分离。
还是每日例行鞠躬,感谢Ao宝贝与金鳞宝贝的投喂,祝愿Ao文思泉涌,此路苦且艰,幸与君共勉··继续求留言~~~顶锅盖跑了~~~·☆、立军威(下)··将士们纷纷后撤,为其让出一条路来。
润之走至台前,一个鹞子翻身跨上台面儿,身量轻盈宛若云中之燕,台底下瞬时肃静下来··石鲁鼻子里嗤了一声,似乎对这花架子十分不屑,‘咔啦啦’一抻手中九节鞭,喝道,“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十八般兵器任挑”·润之稳扎了个马步,亮出虎鹤双形的身量,不卑不亢,“兵器没学,我只会拳法。”
其实拳法也没学囫囵,爬墙倒练得精··石鲁的脸腾然憋红一片,气的牙根儿痒痒,心道这是连兵器都懒得跟我使了,果真是半拉眼瞧不上我今天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心里拐了几个弯儿,思罢狠狠一贯九节鞭,桀桀怪叫了两声作喊阵之用,却见那少年丝毫不惧,依旧稳稳扎着马步,一双桃花儿大眼灼灼盯向他。
“刀剑无眼,若磕了碰了呐儿,可别哭鼻子”·“自然晓得,请赐教”·本想让他个一招半式的,现下看来是不用了,石鲁大喝一嗓子,抡起九节鞭劈头就是一记。
尹壮图朝一旁副将陈骁道,“且猜谁能赢·”·陈骁道,“石鲁老油,丰绅初来乍到,想必过不得三十招·”·尹壮图不置可否,“赌么”·“不赌,跟将军赌就没赢过。”
陈骁讪讪道··“赌罢,赌罢,这回你胜算大,输了擦腰刀·”·耳听鞭子破风,立时便把头顶的青天一分为二,老武师之前教的气沉丹田抱宫守一,在这一刹那全变成毫无意义的水墨点子,电光火石之间,身体却自然调动起来——撤步九宫·竟是永琰闲时教授的强身步法,当时听者无心,此时全凭本能救命,想起一招是一招。
润之微一侧身,呼哨的铁鞭堪堪擦着胸前衣料而过——·“笃笃笃笃”黄土台面登时多出一溜壕沟··“嚯,”陈骁惊道,“说不得有看头,莫非是扮猪吃老虎”·尹壮图兀自架起二郎腿,翘一脚踏在台沿上,神色凝重。
石鲁一击不中,暗道这小子看着皮儿白肉嫩,却实在是有几分功夫傍身的主,掌力一转,竟生生将九节鞭掉了个方向横扫开去·润之刚躲过致命一击,永琰教过的拳脚功夫逐渐回归脑内,压下心头胆怯与浮躁,略一俯身再躲一记重鞭。
石鲁见二攻不成,气得哇哇乱叫,轮鞭再战·润之这厢渐入佳境,身上逐渐灵活起来,招式虽不好看,但左闪右避转眼已交手三十余招··石鲁心知轻敌,立即改变战术,长鞭逗弄着少年满场跑,润之只一味躲避,前倾后仰体力消耗及快,不多时便气喘吁吁,连动作也慢下来。
那石鲁使的是巧力,越战越勇越挫越强,此时双方虽都还未露出破绽,但再如此下去润之眼见是必输无疑··陈骁:“不得行喽,还是嫩嗦·”·尹壮图摇头,示意再观。
颓势以显,润之心知肚明,但石鲁鞭花如雨密密麻麻毫无纰漏,就算是根针也难以近身·正是焦灼,却见突如其来一枚极小的石子击中石鲁肋下,石鲁“诶呦”一声,手里的鞭子顿时停了一停。
润之往台下一瞥,竟是尹壮图避开众人,偷偷弹了颗石子助他··陈骁:“诶怎……”·尹壮图:“捋”·陈骁:“……”·肋下润之一惊,猛然反应过来石鲁虽然运鞭洒脱自如,几乎达到人鞭合一的境地,但无论是方才与乔果子缠斗还是同自己打斗却一直有意无意地护住肋下,原来肋下便是他的死穴·石鲁以为是润之暗算自己,把牙咬得咯咯直响,怒吼一声轮圆膀子鞭声如雷,竟是使上十成力气作誓要取其性命。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润之后撤半步,待这一鞭子砸向地面之际猛向前一扑,以身委地横着一滚,将长鞭尽数缠在腰间,转眼之间便滚到石鲁脚下,运力于拳,一拳暴击向石鲁肋骨——长鞭扬起的烟尘尚未消尽,石鲁还没看清形势便被灰尘里猛攻出的一拳掀翻在地——这一拳力道并不大,却因为击在死穴上,致使一身横肉的彪形大汉立时仰面倒地,半晌才微弱地哀嚎了一声缓过劲儿来。
“好”尹壮图带头喝彩,将士们也看呆了,反应过来欢呼声那是一浪高过一浪,敬服地呐喊道,“丰绅小将军威武”·润之长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略掸了掸尘土,心脏还是突突跳个不停,冲着石鲁一抱拳,“承让了。”
说罢转身往台下走去··忽听身后一声大喝,“小儿休走”·润之回头,却见那石鲁已捂着肋条颤颤巍巍站起来,问道,“还有什么事”·“小将军功夫高强,石鲁自愧弗如……”石鲁单膝着地,阴阳怪气地抱拳道,“请受石鲁一拜。”
“不……”一个必字还未出口,石鲁眼中凶光一现,却借着半跪姿势,再度甩鞭朝他劈来·局势突变,润之朝后闪躲,不料九节鞭最前方的一节居然自动脱开,尾端化作一把锋利无比的菱形飞镖,寒光凛凛,直直朝润之弹射而来,·电光火石一闪之间,润之躲避不及,生受了这一记暗袭。
登时只觉得剧痛自左肩炸裂开来,再回过神时镖头已经深冠入左肩一寸··周遭的空气仿佛忽然变得粘稠缓慢,无人及时反应,众生百态,倶是呆傻··“啊——”·一声暴吼惊醒山海将士,拔山倒树,气势煞人。
只见黑衣男子自远及近,疾掠过众人,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扫倒一片呆愣小将,罡风一般鹞身上台,张怀接住缓缓滑落的润之,把他轻轻困在怀里,眼中霎时布满一层血丝,浑身剧烈颤抖,似在忍痛。
润之从未见过永琰如此,也顾不得肩膀剧痛,勉强握住他手掌安抚道,“我不碍事,你放心,琰哥·”·“我不疼,琰哥·”·“别怕,琰哥……”·永琰不答,匆匆拍住润之肩上三处大穴,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疼·”·润之吓了一跳,忙问,“哪里疼”·永琰不答,只将润之靠好,长身而立,鹰凖般扫视四周,周身笼罩着一层冰冷煞气。目光最终落在石鲁身上,纵是平日混不吝的石鲁此时也有些发憷,壮着胆子吼道,“你待怎地——”·话音未落,永琰“仓啷啷”一声单手拔起尹壮图钉在台上寸深佩剑,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然赤红一片·石鲁浑身一个激灵,慌忙甩鞭要抽,不料鞭子还未甩开,修罗恶鬼般的少年转瞬间便及至面前·长剑劈头落下,竟有千钧之力·石鲁两手抓着只剩八节的铁鞭子,横着一搪,硬生生接下这一招,登时便觉得掌心剧痛,虎口被剑风震得绽裂开来永琰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抬手又是两剑,银光乍闪,火星迸溅石鲁硬接不住,掌心血肉模糊,龇牙咧嘴服软求饶。
兔起鹘落几息之间,战局已定,台底下人人屏息,竟无一人敢上台阻拦,陈骁从未见过有谁将剑做刀使,却还能将蛮力用得这般大开大阖、灵活自如,长剑苍鸣,隐有峭壁千轫,风雷之音,这般出神入化的武艺,纵是自己在三十招之内,亦无把握胜算万全。
陈骁万分震惊,尹壮图却略微摇头··那石鲁在他手下眼见过不去三招,剑刃过处,浑身几处裂伤滋滋冒血,自知不敌,求爷爷告奶奶往外滚爬,慌乱之中竟把脆弱命门暴露给敌人——永琰面若冰霜,眼神仿佛在凌视一具尸体,剑尖倏忽已然抵上石鲁脖颈间。
“琰哥”润之瞳孔剧烈收缩,艰难伸手,虚弱道,“莫杀人……”·永琰动作猛然一顿,赤红瞳仁中闪过一丝清明,剑锋急速下移,穿过石鲁腋下,毫不留情向上一挑·“嗷”一条手臂离体飞起两丈高,咕咚一声砸落在地,紧接着一道血柱冲天,石鲁尖声嚎叫了一嗓子,失了一条手臂的上半身剧烈痉挛扭动,血点子甩得满地都是,之后便一头栽倒在地“唉唉”叫唤不住。
永琰手中长剑剑锋戟指石鲁道,“今日你暗箭伤人,我且取你一臂,来日若再犯,定斩不饶”说罢狠狠向地上一贯,黑石剑柄不堪巨力,瞬间化作齑粉。
一切都只发生在弹指之间,将士们直到此时才真正见识此人有实力强悍不可企及,又见他盛怒之下却留石鲁一条性命,不禁肃然起敬,打心底里敬服起来··永琰再不理会没了一条手臂的石鲁,转身小心地扶起润之,一手搂肩,一手抄膝弯。
润之大惊,连忙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能走·”·“不管·”永琰闷道,双臂使力打横把润之抱起,小心翼翼避开他肩膀上伤口,大步穿过人群,朝柳凤雏帐篷走去。
尹壮图派人把血葫芦般的石鲁架下来,之身登上高台,俯瞰四方··“今日情形如将士们所见,永琰兄弟功夫精湛,人品更令壮图佩服从今往后永琰与丰绅如台下诸位一般,都是我尹壮图的兄弟,犯我兄弟者,杀无赦”·“犯我兄弟者,杀无赦”·“杀无赦”                        ·作者有话要说:小润之受伤了,永琰哥哥很心疼,想要收藏和评论,想要花花~~~~不然要哭了~~·☆、胡不归··永琰一路将润之抱进营帐,柳凤雏刚为牛不平老娘接完骨,忙得一脑门子汗,一见永琰抱着一身血的润之进帐,不禁骇得一愣,连挤兑人话也顾不得说,连忙凑上去查看伤势。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牛不平也被衣衫上血迹唬了一惊,慌慌张张围过去叠声问,“这是咋啦”·待好一番检查过后,柳凤雏才算松得一口气,擦擦手道,“今儿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给我找麻烦是不是,嫌为师太闲啦”·“他怎么样”永琰脸色比润之好不了许多,眼珠一错不错盯着润之肩膀上伤口。
“且死不了·”柳凤雏白了他俩一眼,“他命大着呢,不过扎了一刀流了点儿血罢了,只是这刀插的不太讨巧,正好堵在一条脉线上·”·永琰面色更惨白了几分。
润之从小娇生惯养,从未受过这种伤,但见永琰如此紧张,又觉得十分不忍,只得把到嘴边□□咽回,强忍疼痛虚握了握他的手,对柳凤雏道,“你就别吓唬他了,又不是甚大伤,师父要是治不好就明说,徒儿上外头找郎中。”
“呦呵你这是挑衅为师呢”柳凤雏往起一窜,指着他鼻子就开损,“为师还就跟你明说了,这世上我柳某人治不好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但你这刀子今儿要不拔就得溃烂、穿孔、必死无疑要拔……哈哈疼死你~”·永琰冷冷扫了柳凤雏一眼,后者不识相地继续顶风作案,“我还就告诉你了,这刀子就算□□了,这条筋脉万一堵不住血崩了,那也是白费……诶你个死榆木头疙瘩,你松开我我警告你啊你敢动我一手指头,我就不给他拔刀了,让你眼睁睁看他死看他烂”·永琰脸色变的极为阴森,指节攥得青白。
牛不平不明就里,只当救命恩人要挨打,粗手粗脚一把将柳凤雏从永琰手里抢下来,揣在怀里满屋子跑,乒乒乓乓踢倒了茶几,又踹翻了案台上文房四宝,嘴里嘟嘟囔囔,“不打啊,不打架啊……”·柳凤雏被勒得岔气,狠掐牛不平肚子一把,喊道,“将老子放下一会我徒儿要死拉”·“啊”牛不平赶紧把他送回床边上,垂着手受气地站在一旁。
柳凤雏揉揉被捏疼的胳膊,这才严肃起来,润之这伤看着凶险,其实内里并不严重,刀尖儿左偏,既不伤及内脏,又没有引发炎症的趋势·只是肉中拔刀必定要吃些苦头的,也不知道细皮嫩肉的小少爷能不能受得住。
永琰擦去润之额头上虚汗,动作轻柔像是怕碰疼了他,润之虚弱地笑笑,给他一个安定眼神··“诶,不过拔个刀而已,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忒也矫情”柳凤雏撇嘴,随手卷了个汗巾递给永琰,“给他咬在嘴里头,一会儿疼起来别咬了舌头,那就真死了。”
想了想又摇指头补充,“若是咬舌头死的,就不能赖为师了,对外还得宣传为师医术天下无双,起开,莫挡着为师施法·”·永琰没接话,定定看了润之一眼,将一条胳膊上袖子撸高,递至他嘴边,“咬琰哥。”
润之嗔他一眼,却顺从地张开嘴虚含着他胳膊上的一块肉,心道我怎么舍得真咬你,结果心眼儿还没转囫囵,尖锐的剧痛便迫得他死死咬住口中之物——·“唔”撕心裂肺的疼痛过电一般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连同手指尖上最末端的神经都跟着一抽一抽痉挛似的疼。
发散式疼痛最终皆汇聚成肩膀上一个点,顿时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死死攥住拳头咬紧牙关的本能行为··匕首骤然被拔出,血液喷涌出来溅了柳凤雏满脸满身,他朝一旁“呸呸”吐了两口,飞快倒上金疮药,又取棉纱布按压住患处外翻的皮肉,动作一气呵成,堪堪止住了血。
尖利虎牙将胳膊上皮肉硌得流血,永琰面不改色,用另一只手温柔擦去润之下巴上被溅到的血迹··“呼……”柳凤雏粗吐一息,随便抹了把脸,嫌弃道,“看着没几斤肉,血倒真多,迸我一身,为师新做的衣裳呐,你赔。”
“你……”润之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嗡嗡耳鸣不止,浑身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气若游丝道,“你就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么……”·“嘁——”柳凤雏嗤道,“事儿还怪多的,还叫我怎么提前说,难道非说,吾要拔拉吾当真拔拉汝做好心理准备哟~吾这次当真要拔拉~”·润之翻了个白眼想再与他争辩关于‘医者父母心’的话题,结果脑袋里一阵眩晕,还没等下一口气提上来就一歪头昏睡过去。
他昏昏沉沉,掉进了一个黑色漩涡,好像有人紧紧抱着他,好像有人在耳边缓缓诉说着什么,温暖的唇流连在额头和脸颊·但他觉得头痛欲裂,迟钝得停止思维了的能力,剩下迷迷糊糊一团浆糊,只想蒙头大睡一觉。
夜幕安然降临,晚归的夜枭蹲在枝头,啭啭啼鸣不休··润之被刺着鼻尖的发丝扰得打了个喷嚏,牵扯伤处又是一阵疼痛·屋内一片漆黑,他感觉自己正倚靠在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里,熟悉的苦丁味道淡淡萦绕全身。
他伸手想碰一碰患处,动作极快地被镇压下来··“莫动·”·黑暗里那人声音格外安宁,润之放下手,再度将全身重量尽数交付在那安稳怀抱中。
“还疼么”那声音问··“好多了,就还有点头晕·”润之忽然想到什么,在黑暗中缓缓摸索永琰手臂,果然在触到一处不正常灼热时,那人微微僵硬了一下。
“很疼吧”他心疼的不行··“不疼,心慌·”·润之将头靠在永琰心口,于寂静中谛听,那心跳声安稳而有力。
“怎会不疼,怪我没控制住,咬的那么重,你上药了没有”·“嗯·”永琰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答了一声··“对了,之前就想问来着,身上怎么会有苦丁味道”·“苦丁”·“嗯——”润之点头,比划道,“就是一种茶,很苦,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不知道,或许是从前冷宫里没有吃食,常到后山挖一种菜煮来吃的缘故·”·润之心疼地触摸他面颊,从前他只道永琰没遇见自己之前的年岁过得苦,但说到底是皇子,奴才再小意作践,也不至凄惨的地步,却不曾想原来他竟连温饱尚不能满足。
不过,好在上苍庇佑,令他二人相遇··润之依恋地蹭蹭他手心,心中柔软万分·两人彼此依靠着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润之突然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差不多四更时分。”
·“遭了”润之猛一拍额头,“城门早上锁了,这下回不去府了·”·“没事的,”永琰给他揉揉额头上拍出的红痕,又心疼地磨蹭两下,慢慢道,“柳先生已经派人去丞相府通报过了。”
“怎么说的”·“携友出行,三日方归·”·“这不行,”润之自暴自弃地闭了闭眼,“我在京城勋贵之中少有结交,只汝传、元瑞与稽璜三人,如今汝传与稽璜皆在府中,元瑞在军营中且出不来,这骗不了我爹的,估计他这会儿肯定急疯了。”
永琰紧紧抱着他,“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此时京城丞相府邸上方阴云密布,和大人的脸拉得比夜幕还长··“诶呀老和,你来回转的我头都晕了,”纪晓岚弱弱道,“孩子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出去玩儿什么的,咱们长辈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吧。”
“夜不归宿啊”和珅踹了他一脚,继续懊恼转圈,转回来又一脚将纪晓岚踹倒,半晌再度崩溃,“夜不归宿啊”·“他长这般大就从未曾夜不归宿过皇城里这些日子本就不甚太平,山神志怪之说传来沸沸扬扬,这黑灯瞎火,外面多危险呐,万一出事叫为父如何自处如何自处夜不归宿啊”·纪晓岚掏掏耳朵,心道谁不想要命了敢动你宝贝儿子,嘴上忙不迭安抚,“润之做事谨慎,不是都派人回来说过了么,携友出行,能出什么事儿。”
“劳什子携友出行听他瞎掰呢他那两个半朋友都好好儿在自己府里眯着,稽璜胆子跟猫儿似的,他敢带润之跑出去玩人家元瑞在军营里头练兵呢,根本没空跟他浑闹,还是你儿子……”·“不不不”纪晓岚连声否认,“汝传前两日偷藏小人书,现在正在家闭门思过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拐不了你儿子。”
“我当然知道不是他们分明就是同那后院儿那小子跑出去玩去了·”·“后院儿谁啊”·和珅美目一瞠,又是一记窝心脚,“你管呢”·夜色深沉,月二十,廊檐上挂着一轮下弦月,和府寝殿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和珅敛眉坐了,神色中再不见方才那般浮躁,端起茶啜了一口··“走了”纪晓岚问··“走了·”·纪晓岚道,“你怎猜到府里有刘墉内鬼”·“越是没有破绽,便越是易因小麻烦而自乱阵脚。”
和珅缓缓吹着漂浮茶叶,嘲道,“这是我家囡囡都懂的道理·”·“嗨,小润之过了今年八月份也该十六了吧,大孩子拉,你总囡囡、囡囡的叫,让孩子在外人面前多没脸面。”
“怎么没脸面了,”和珅上来就是一掌,“我自己儿子,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你回了府管自己儿子叫小王八蛋我都不碍你·”·“诶怎么骂人呢,他要是小王八蛋那我不成王八么,”纪晓岚晓得润之夜不归宿对和珅打击甚大,不愿触他霉头,认怂道,“行行行,您老人家说什么是什么。”
又道,“那内鬼要如何处理”·“先不必打草惊蛇,”和珅敛袖,老神在在,道,“且看他能闹出什么动静罢·”旋猛踹纪晓岚一脚,继续抓狂,“夜不归宿啊”                        ·作者有话要说:哦豁,昨天做了个封面,今天居然发现被某网站盗\文了,甚至还帮我总结了新的文案,我仔细看了盗文网站的文案,嘿,比我写的好多了,这么说,我,我可以盗他写的文案么~~~·☆、红绳参··转眼到了九月中旬,暴雨接茬下过整个夏季。
润之的伤一直拖着好不利索,为了不教和珅发现,只得减少回府次数,只说拜了八宝山隐士为师,动不动就往山里跑··和珅为皇帝筹备中秋大宴,藩王回京、远将述职、各方节礼,礼部户部上下打点,宫里府里脚不沾地,已经一脑门子官司,现下也顾不得旁的,只得任由润之四处野玩儿去。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正是小麦丰收之季··油油的麦子泛着金黄色泽,颗粒饱满弯腰低垂·老百姓在田间地垄头儿收获粮食,不时抬起土色面庞来仰望天空,期盼今冬能来场瑞雪,棉被般覆盖着麦秸,来年还能有好收成,颗粒归仓。
润之也在军营后头试着开三亩田地种麦子,结果收成不尽人意,结出麦子壳多粒儿少,正经懊恼好几日·柳凤雏‘四肢不亲五谷不分’地嘲讽他许久,说到底不过盐湖附近土地长期受到波及,盐碱化严重之故。
润之也不气馁,一鼓作气又选离盐滩远的地方重新犁地、撒种,一年三熟的麦子种不得,就捡一年两熟的种,将士们屙的屎尿成价往田里瓤·怕大雨浇坏了新出的苗儿,还用油布扣起大棚,裹孩子似的好生看顾着。
后来索性一连数日不回府,夙夜担忧他的麦苗儿··永琰见他对粮食如此上心,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担心他伤处未愈,故而事事抢在润之前头想着,先行处理妥当,难免更劳累些。
有时候润之晚上想亲热亲热,体己话儿没说几句,手连腰都还没摸着,那人倒头便睡,润之只得心疼地亲亲他眼睑下的青影,被搂紧了渐渐入睡··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可惜美人在怀……呃……在美人怀,只能眼巴巴看着,润之表示很郁闷。
好在不枉折腾,新生的麦芽长势喜人,想来是那些个天然肥料起了作用··这日田里农活结束的早,润之与永琰在军帐里用过晚膳,也不作回府打算,摆了个棋枰在树下,边下围棋边看落日杀时间。
尹壮图傍晚带着将士们出完操回来,打老远儿看见他俩,两指并在口中“必儿——”吹了声口哨··润之这一盘大杀四方,正收官处,没空闲搭理他,随便一扬手道,“回来啦。”
“回来了·”待尹壮图走近了,润之才看见他手里还拎着棵老参··只见那参三指粗细,参卢参腿儿统算上足有五寸长,细枝末节连带点点新泥,莹绿的樱子上头还系着根红绳儿。
润之赞叹不已,都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颗参细看都隐约成人形儿了,怎么不也有□□两重,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了··润之:“哪里得来这宝贝”·尹壮图把参递给他,“石鲁挖了给你补身子的。”
润之一听石鲁二字,一缩脖子,把参放回他手里,讪讪说,“他伤比我重,留着给自己补吧·”·尹壮图道,“军旅粗人,命便宜,没什么要补的。”
继而又把参推回去,爽朗大笑,露出白牙,“你当初也算从永琰兄弟手底下救他一条性命,他念着你的恩情呢,自己个儿撅着腚在山头上吭哧吭哧挖了一晌午,让我务必全须全尾儿交给你。”
润之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反倒有些过意不去,石鲁毕竟是因为自己才致残,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今却能放下芥蒂以诚相待,反是自己还在斤斤计较,显得不够宅心仁厚。
尹壮图眯起眼望昏黄的地平线,说,“当兵的多是粗野人,虽然书读的不多,大字不识几个,又爱使些末流手段,其实心眼不是真坏,重义气,比谁都知道结草衔环。”
“我明白·”润之把老参捧着端详片刻,问道,“为啥系上红绳”·尹壮图道,“怕跑了·”·润之瞠目结舌,“跑了长腿儿跑了”·“地精最是狡猾,吸收久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若不用红绳系紧,一转身功夫就遁地跑了。”
润之啧啧称奇,尹壮图探头问,“你们下棋呢”·“来盘儿不”润之眨眨眼,“热热手。”
尹壮图一挽袖子,“来”·润之围棋师承和珅,十二岁时曾与乾隆下过一盘臣子棋,棋盘上四方纵横之术颇有造诣,屡屡获赞,乾隆钦封了个‘十九道公子’。
后来闲时教会了永琰,奈何永琰对下棋的接受能力远不如武功,如今勉强能过二十手··润之本来对尹壮图不抱太大希望,没想到这人竟然轻轻松松同自己下过五十手,看谈笑风生的架势,竟还有所保留。
润之心道今日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实不敢敷衍,沉下心来慎重落子··永琰站在润之身后提了一盏萤火虫灯笼,垂着头观棋不语··一时间三人皆屏息凝视,只听见棋盘上‘哒哒’落子声与远处将士归营断续喧闹声,令人格外心平气和。
一盘棋下足一个时辰,直下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收敛进地平线,棋枰上再无一处可落子,润之长吁出一口气,把气眼里仅剩三枚黑子抠出来丢回对方棋篓子里··“输了。”
尹壮图豪迈一笑,脸上的伤疤柔和许多,称赞道,“到底棋差一招,十九道公子果真名不虚传,大哥服了·”·“险胜罢了·”润之这一盘棋下的酣畅淋漓,意犹未尽道,“明日再战”·尹壮图点头,“甚好。”
又对永琰道,“方才听军师爷说有事同你商议,下棋下太入神,给忘了·”·永琰低头不语,润之道,“今日下到此处,我与琰哥儿同去见柳先生。”
尹壮图想了想道,“也好·”·“人参我先让陈骁拿伙房炖上·”·两人并肩往柳凤雏帐子方向去,永琰几番欲言又止,到帐外方顿住步道,“琰哥自己进去就好,你且先回帐子里,外头蚊子多。”
“来都来了——”润之狐疑道,“你有事瞒我”·永琰不置可否,转身掀起帘子··柳凤雏已等候多时,焦躁地灌了好几壶酸梅汤,现下胃里正泛酸水,看永琰进来,立时横眉立目,道,“怎么才来知不知道什么叫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咦乖徒弟,你怎么也来了”·润之大喇喇往桌上一坐,一脚踏上凳子面,“怎么着你俩撺掇事儿不带我,不平兄和牛大娘也在啊。”
牛不平照葫芦画瓢学娘编筐,削好的柳条子堆了一地,扬了扬手憨憨道,“来拉·”·“别叫他不平胸”柳凤雏怒道,“大小伙子知不知道羞,你们老欺负人家牛不平老实”·“那……平兄”·“平胸也不行,下去,有凳子非坐桌子上,你是跳马猴子么”·“凳子太矮,窝的慌,”润之道,“说罢,啥事瞒我”·柳凤雏瞥了一眼永琰,后者微微摇头。
“没事儿,为师这儿正梦游呢,你俩不用管我,省得扰醒了咬人·回去吧,趁月黑风高互相研究屁股去吧·”柳凤雏道··润之“……”·永琰“……”·牛大娘捂住牛不平耳朵,“哦——哦——没听见啊~咱没听见~”·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柳凤雏自暴自弃,“诶,反正他早晚得知道,你还能瞒到几时”·“到底什么”润之彻底急了,“为何瞒我”·“急吼吼作甚,瞒你就是怕你急,你这性子忒也急躁,跟头驴似的。”
柳凤雏悠闲道,“如今大军既定,温饱虽不愁,但这半年盐仓放盐期限已过,坐吃山空实不可取·咱们的盐要想往外卖必得走宫里盐铁的渠道,必显在宫中可用,但终究没个正经靠山成不了气候,所以——”·润之浑身颤栗,咬牙道,“所以,你想让琰哥回宫去”·“孺子可教也~”·润之心里一阵绞痛,一把抓住永琰腕子,“你呢你自己也想回去么”·永琰不吭声,沉默良久。
“你们都知道,尹壮图,陈骁,牛不平,牛大娘也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牛不平双手举过头顶,“俺和俺娘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合计个啥,要不,俺,俺和娘出去编筐去。”
“诶,老牛你不用走,”柳凤雏道,“徒弟啊,你倒也甭激动,个人有个人的命,他既选择这条路,回宫是迟早之事·况且要想造反,光有这点兵马远远不足,皇城中光驻兵就有十万,且不算锦衣卫和皇帝暗中培植的血滴子,咱这几个闲散兵估么连武门都难进。
退一万步讲,若不到兵戎相见那一步,他想继承大统,除却必须正统爱新觉罗血脉,还需在朝堂上培植势力收纳鹰犬,联络权臣铲除政敌,处处都要小心打点·”·“你闭嘴”润之一句也听不进耳里,死死盯着永琰,质问道,“你自己说你想回宫去么,琰哥。”
永琰点头,沉声道,“琰哥该回去,润之·”·他从那险恶之地死里逃生,备受戕害几乎送命,如今他亲口说,自己应该回去,为了未卜前途,把性命送到虎视眈眈的仇人手里去润之只觉得胸中闷着一团浊气,卡在喉咙管子里上下不得,憋闷得难受至极,他怕这人一旦回去便再度涉险,他怕下一次再推开那扇破败的大门,这个人已经气绝多时·润之起身,环视四周,一脚踹翻桌子,转头又红着眼去踹凳子。
永琰目光触及他肩膀处逐渐蔓延开的一点红色,瞳孔猛缩,扶住他肩膀峻容道,“别乱动,润之伤口裂了”·润之木然,“若是我今日不知,你还要瞒我到几时你要屯兵,我什么都能帮你,但你要回宫去,我就不能,就不能——”不能再护着你……·“诶呀,人不大气性倒大的很,真属驴不曾”柳凤雏翻箱倒柜找金疮药,嘟嘟囔囔,“没道理,人石鲁剁去半边膀子都早好了,你这伤怎这般不爱拢口,动不动便崩开,真当长了张嘴在肩膀上么,怪哉怪哉。”
“润之,”永琰扶着他至榻上坐下,回头道,“回宫之事,且容缓罢·”·“缓甚缓”柳凤雏将纱布药瓶子哗啦啦摊一床,正色道,“我柳某人向来不做无把握之事,既然筹谋让你回宫,自然不能以冷宫弃子身份回宫,无端被人陷害,来日就算登基也免不得遭后世诟病。”
“要回去,便要借正经皇室血脉东风,风风光光迎回宫门·”·润之瞳仁一亮,斟酌道,“师父……有法子使琰哥恢复皇子身份”·“那是自然,”柳凤雏胸有成竹道,“回宫虽步步为营,但最危险之地也最安全,虎毒还不食子,皇帝自会护着他,只会比外头过得舒坦。
再者,必显小子聪敏机变不亚于为师,必能周全·”·“再说,我还能将这榆木疙瘩往火坑里推不成,那还不烧成榆木碳条了,要来何用,画眉么”·润之绷不住呵呵笑了两声。
“这会儿不嚷嚷了”柳凤雏往他肩膀上一戳,磨牙道,“就这般信为师不过,真当你师父草包不成木头你松开我手老子不戳他了还不成么。”
“信得过信得过,”润之疼的直抽气,讨饶道,“师父妙计安天下,师父威武赛神仙,徒儿方才急糊涂了·”·“知道就好·”柳凤雏白了永琰一眼,阴阳怪气,“耙耳朵——”继而肃容道,“徒弟,现在比起他回宫之事,你该更担心自己才是。”
“他怎么了”永琰问··柳凤雏沉吟片刻道,“伤不易合,像是一种罕见病症,早些年我在喀什云游时候见过,叫做血友症,一旦受伤便流血不止,若处理不及,即便再小的伤口也能要了性命去。”
永琰面色苍白,搂着润之的手臂不住颤抖,“可有治疗之法”·“都是些治标不治本的手段,”柳凤雏微微摇头,“换而言之,只要不受伤就无大碍。”
润之从前被父亲当女娃养着,除却右手掌心有块自己也记不清缘由的圆形伤疤外,几乎未受过破皮往上的伤·这才知道和珅为何那般在意自己受伤,或许母亲生前便有这样的病症。
不甚在意地拍拍永琰的手道,“那我以后注意些便是了,不算大事·”·永琰仍旧埋头不语,面色稍霁··柳凤雏给润之重新包扎好,严肃道,“得了,闲话少叙,咱再来推演两遍回宫事宜,老牛哇,去看看伙房里党参乌鸡汤炖好没,炖好了端过来,老子可得好好补补。”
“休想那是人家石鲁给我挖的”·“放肆,为师为你们出谋划策,有好东西还不赶紧孝敬师父,你又不需费甚脑子,徒生了个猪脑还饶副驴脾气,别糟践好东西”·“你才糟践,谁认你当师父了,你喝了又不长个儿白长那么些心眼儿都用来骂人了,永远都是矮子。”
“白脸小倌儿你再给老子说一遍木头你让一边儿去,今日柳某人非与无理小儿同归于尽”·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柳扁,柳矮子,柳侏儒,柳扁豆~~~”·“木头让开千人骑万人上的小倌休走吃老子一记乾坤北斗浑天圈——”·“柳矮子~”·“东皇上古照妖镜”·“柳侏儒~”·“飞天遁地雷神斧”·“……别打架,这汤有人喝么,都不喝……俺喝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百度了一下,才知道玄学怎么蹭,可惜像我这样每天十一点之前睡觉的人,基本相当于永远失去了蹭凌晨两点玄学榜单的机会,哭哭~~~~·☆、快活事··二人在柳凤雏军帐中商议至月上柳梢方回,一路无话。
等进军帐中,永琰在黑暗里摸索着点灯,润之自身后抱住他的腰,道,“别点了·”·“你有夜盲病,我有血友症,咱俩算天残配地缺,正好·”·永琰长吁了口气,掌心附在润之手背上。
夜凉如水,军帐上的小窗把月光切割成零散形状,宛若大珠小珠散落一地,山间晚风习习,夜归鸟儿兀自婉转,自是一番安逸风韵··“当皇帝是天下第一舒坦事么”·“琰哥不知道。”
不知道当皇帝是否是天下第一舒坦事,永琰张开手臂将润之环进怀中,但此时此刻,眼下这光景,或许是天底下第一的快活事··润之迷离望向军帐上方,眼角眉梢泅着一片□□红痕,两人赤身相覆,在地面投射出交融的剪影。
润之抬身吮吻其耳畔,“回了宫……便不能常见到·”·“能……能的·”永琰勉力睁眼,在黑暗中捕捉润之的轮廓,却被潮水般涌来的快感迫得搂紧怀里之人,咬牙挺过,狠狠吻住他,“夜夜,出来见你。”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如何夜夜能见·”·“翻墙,你忘了,你那翻墙本事谁教的·”·润之轻笑,永琰手上加力激催,喘息声夹杂水声阵阵,怀中之人姿容胜雪,点点红痕如雪上红梅,当真好春\\情。
“还是不要夜夜相见了,不然被宫里人察觉,还以为十五皇子同——呼……同哪家姑娘私会·”·润之神志混乱,迷蒙中听永琰颠三倒四呢喃道,“要见,要见的……一日不见,如三秋,润之,润之……琰哥真心喜欢你,琰哥想你……”·润之立时以唇相附,堵了他口,将剩下的话吞咽入腹,仔细咀嚼。
唇舌激烈纠缠,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回荡于军帐上方,永琰探舌回应,被不轻不重咬了一口,顿时心尖上像让小豹子挠了下儿,双手渐握作拳,骨节咯嘣作响,遂一个施力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呜……”润之轻哼出声,尾音上调勾人。
”·永琰扶着润之的肩膀不敢动作,蹙眉紧张道,“伤口疼”·“不疼。”
润之埋在他胸前,听那处震耳欲聋的咚咚心跳,十分安稳,又将手沿着两人相贴缝隙滑进,往永琰胯间掏去,握着那物,喘息道,“怕·”·“别怕。”
永琰亲吻润之眼梢,又亲吻他掌心那块小而圆的疤··黑夜里他的眼睛凌凌发光,像是浸着星河北斗··趁其不备再度反压过来,手脚牢牢锁住那人,润之促狭一笑,“现在不怕了。”
“你……”·夜色正浓,林间夜莺啼转遮掩了一室旖旎··尹壮图后半夜起夜到帐篷外头撒尿,遥遥望见润之帐前大槐树下一点光亮莹莹如豆,凑近看去,永琰蹲坐于石桌旁,一条长腿屈起,架了本卷边儿破棋谱,正聚精会神钻研。
面前棋盘上黑白双色无甚章法,倒像是同自己博弈般架势··尹壮图夜里裸睡惯了,只下半身松松围条亵裤,□□出上半身纠结健硕的肌肉,古铜肤色,长短新旧伤疤披了一背,颇具男子气概。
搓搓脸道,“下棋呐——”定睛一看,复评论道,“这黑子布局有问题,金边银角草肚皮知不知道,怎么上来先往气眼里拱,臭棋篓子么你……来来,不成大哥教你几招得了。”
永琰只当没听见,垂着眼皮继续研究··“围棋这东西,”尹壮图自顾自道,“跟练拳脚功夫不一样·”·尹壮图双脚略分,指握成拳,铁拳携着劲风堪堪一扫,树叶随风所动,簌簌下落,化拳为掌,以掌风为刀刃,横里下劈、刺、点、推、砍,竟是当日永琰与石鲁交手时那剑劈三招,收势于掌中却无半点鲁莽冒进,下盘如磐,上臂匀力,万宗不离本心。
“武功也讲究个根骨气脉,法至意先行,却可以勤能补拙,根骨佳者往往占些便宜,得高手指点,能融会通贯,一技领会,万法触类而通,便省却二十年辛苦功夫,像你。”
倏忽环掌作拳,屈肘下砍,膂力万钧,未曾着地便动土移石,寓清于浊,藏拙于巧,将永琰三招中破绽悉数破解··“头脑愚笨者虽进步缓慢,但每日勤学苦练,咬牙坚持个一二十年,易经洗髓,强筋健骨,也终有所成,像陈骁。”
接着收拳抱一,下化太极双步,旧力未断而新力续之源源不绝,天地万术,皆在其不二身法之中,是可为阴阳双鱼身法··此番大动之下,气息竟纤毫未乱,旋笑岑岑道,“但是围棋不同,若到了十六还没成国手,私塾师父就知晓你没天赋,劝你别走这条路,如何也无补救之法,当真半分颜面也不给。”
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像你”永琰落下一子,暗暗将方才招式记下··尹大将军讨了个没趣儿,不甚在意地哈哈干笑两声,立即被永琰一记锐利眼刀制止。
“他在休息·”·尹壮图大窘,连忙收声,半晌复压低声道,“再多添盏灯罢,听丰绅说你夜里眼睛不大好·”·永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跟你说的。”
尹壮图点头,措了会儿辞,补充道,“他很……在意你·”·“我知道·”·“……”·皇室一年一度的中秋家宴。
润之尾随和珅至北武门,远远听见闻二十四桥传来丝竹声,如丝如缕,撩人心脾,便道,“二十四桥的水从何处引来”·和珅:“秦淮河上引水。”
润之点点头,想起儿时母亲哄自己入睡时哼唱的小调‘二十四桥明月夜,秦淮曲水绾君心’余音袅袅今仍不绝,叹的是后宫中寂寥一生的宫人,而他的琰哥,即将卷进被二十四桥圈锁住的宫门。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为谁生··和珅温和地摸他的发顶,“想什么呢,这般入神”·“没。”
“那便走罢·”·他隐隐觉得父亲与往日不同,却又说不出如何不同··润之抬头瞧了眼殿前一名耷拉脑袋的三等侍卫,长叹一口气,随父亲进入大殿。
乾隆端坐于主位龙椅上,面目肃然,见和珅带着润之进来方才露出一丝笑容,赐罢近坐,又询问润之学业近况,润之一一答了,才缓缓吩咐道,“开席罢·”·刘嫔大不痛快,不停给上位太后老佛爷卖苦笑,太后心里明镜儿似的,中秋家宴历来为皇家筵席,未有外臣入座的道理,乾隆今年特地让内务府添了和珅与润之的座位,便是违背祖制,摆明已把润之当自家驸马对待,若被刘墉知道了必定又要撞盘龙柱。
太后也无法,只得心里加紧计较如何拉拢未来驸马爷,将之收为己用,以便共同扶持八皇子永璇··说话间御膳房传进来一道红桧鹧鸪,乾隆对和珅道,“朕记得你爱吃,特地让御膳房备下了。”
和珅起身谢恩,礼数周全··座下环肥燕瘦个个花容失色,试问何人见乾隆如此在意过谁,便是太后老佛爷也没享受过此等待遇,不禁暗自咬牙切齿··一顿饭吃下来,和珅老神在在,润之如芒在背。
·筵席过半,太后先与皇帝讨了个方便,妃子们见太后一走,各自寻由头儿退席回宫,大殿上唯剩下几位藩亲王与固伦和孝公主嫡母宜妃··固伦十公主如今恰逢豆蔻,骨骼纤巧,一张小脸儿没丁点随乾隆,冷冷清清并不出众,无亮眼之颜色,亦无可咀之余味,顶多算得上中人之姿。
阿哥公主一一避席后润之才注意到她,和自家面若桃李的素池妹子不同,固伦决计不算丑得惨绝人寰,却实在让人打心眼儿里喜欢不起来·更不讨巧是这位公主生来左边眉头中间缺一块,虽尽力遮掩了,但仔细打量还是能看出来。
眉头中断,目上横尸之意,是大不祥,也不过碍着皇室血脉矜贵,若放在普通百姓家,一落地就要被沉塘子的,想不通乾隆为什么会宠她··乾隆今日多饮了几杯贡酒,眼睛粘在和珅脸上错也不错,半晌木然问道,“红桧鹧鸪好不好吃”·“回皇上,”和珅没抬头,“御膳房手艺精湛,自然可口。”
润之朝父亲的桌子看去,那道红桧鹧鸪一筷未动,鹧鸪头上的红果子被戳得稀烂··乾隆颔首,像是满意,又像是极惆怅,悠悠道,“比之当年秦淮河畔的叫花鸡如何”·和珅猛地抬头,反复张了几次嘴,终究只是道一声。
“皇上慎言·”·和珅并非言官,劝谏的事根本不在职权范围内,这般放肆定是要挨廷杖了,下头坐着的各位亲王藩王哪知个中缘故,皆噤若寒蝉,只想起身告退。
“慎言慎言……”乾隆深以为然,兀自点点头,眯眼仰望殿棚上长明灯,“朕醉了,都跪安罢——”·慈宁宫·“启禀太后,殿前三等侍卫刘必显求见。”
宫女入内道··太后刚饮了一杯醒酒茶,现下正头疼,皱眉道,“不见不见,打发了·”·“他说有急事,”宫女为难道,“今日……务必要求见太后。”
“务必”刘嫔柳眉倒竖,尖叫道,“滚出去一个三等侍卫也敢大半夜往后宫闯了他算哪根葱等本宫禀了皇上诛了他九族”·宫女吓得腿软,哆哆嗦嗦磕头赔罪,转身要出去赶人。
“且慢——”太后道,“你方才说叫什么”·“回禀太后,叫……叫刘必显·”·“刘必显”刘府里带进来那个刘必显太后与刘嫔对视一眼,“带他从侧门进。”
宫女诺诺称是,不多时带着一名三等侍卫入内··侍卫跪行大礼,惊慌道,“深夜前来,扰了太后清净,奴才罪该万死但今日亲见一事,不得不禀”·太后道,“何事”·刘必显直起上身道,“奴才今日在殿前当差,看见……看见……”·刘嫔急道,“看见什么”·“看见当日救走冷宫皇子之人……”·“嗬”太后被茶叶梗儿呛的疾咳两声,拍着胸脯喝道,“什么人,是亲王还是藩王”·甜文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都不是——是随着和大人一同来的少年。”
刘嫔骇的一蹦,手足无措道,“你可看清了么真是跟着和珅来的”·“奴才自小儿在刘府侍奉,万死不敢欺瞒”刘必显将头叩的嘣嘣响,“那夜虽然夜色朦胧,但那少年的轮廓奴才记得真真儿的,绝错不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刘嫔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碎,六神无主道,“下毒的事要被和珅拿住把柄定会对我刘家不利姑妈姑妈——”·太后啪一巴掌捂在刘嫔脸上,将她扇的一愣,太后恨恨道,“哥哥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遇事就知道慌”·“且不说此事已经过去许久,要东窗事发早发了,再者说那人左不过个冷宫弃子,和珅能拿住什么把柄,也值得你这般上蹿下跳抓心挠肝急躁”·刘嫔揉揉脸,猛灌一口茶冷静下来,“姑妈说的是,侄女急糊涂了,那——我们怎么办”·太后理理发髻上凤穿牡丹金布揺,默默盘算一阵道,“哀家倒觉得,这是个拉拢驸马爷的好机会。”
“机会”刘嫔摸不着头脑,“这怎么讲”·太后瞥了一眼刘必显,后者立即会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奴才在殿前当值时,曾听侍卫们闲唠嗑儿说起来,当朝宰相和大人与其独子丰绅殷德的关系并不亲厚,貌合神离。”
刘嫔在后宫待久了,哪里知道前朝的事,听罢思索须臾立即道,“也就是说,和珅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救了个皇子”·刘必显垂首道,“皇子可不是一般人敢救的,况且还是个那么不受待见的冷宫皇子,和珅在前朝树大招风,避嫌都来不及,不太可能真把皇子救到自己府里,依奴才看,这事儿丰绅殷德八成是背着宰相爹,自个儿拿主意救的人。”
太后眉心微蹙,沉声问道,“这些也是你听侍卫唠嗑儿听来的”·“并非全然是听来的,也有奴才自个儿暗中留意的——”刘必显道,“奴才不才,得刘墉刘大人重用送进宫来,就算拼了这条贱命去不要也必得照应刘嫔娘娘在宫中周全。”
太后满意道,“有这份儿心就好,你算哀家娘家出来的,哪个敢找你不痛快,以后机灵着点儿,好处少不得你的·”·刘必显连忙叩拜,继续道,“奴才还听刘家在外头的探子□□儿来报,说丰绅殷德像是十分在意那位冷宫皇子,二人形影不离呢。”
刘嫔点点头,喜形于色道,“所以要是能把流落在外的十五皇子名正言顺弄回宫来,既能牵制未来驸马,又能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生看管以免后患,还可以让和珅与驸马之间生出更大的嫌隙来,方便日后收为己用,一箭三雕”·太后满意颔首,望着刘嫔终于显出点儿笑模样来。
刘必显作大彻大悟状,叩头道,“刘嫔娘娘英明”·刘嫔谦虚道,“都是姑母教导有方·”·想想又苦恼地皱起脸,“但如何能把流落在外的皇子弄回宫来呢……”·太后老大不待见刘嫔,对刘必显挑挑脚尖儿,“你可有良策”·“不敢不敢,”刘必显道,“小的是粗鄙人,哪敢在太后和娘娘面前卖弄——只从前跟师傅听学问时候在书里见过一句话,叫‘子凭母贵’。”
太后点头,看刘嫔更不顺眼几分,只觉得自己多年悉心教导全数付之东流,还不如个丧眉耷拉眼的小侍卫机敏得力,诶……要是女的就好了,给个名分就能替自己分忧,可惜是个男的,长得还……额……。
“既然说了名正言顺,免不得要给魏佳氏那贱人洗脱冤屈,这倒好办,当年知情人尚在京中,给点儿便宜就能翻供,哀家跟皇帝说就成了·”·“全仰仗姑母。”
刘嫔福福身道··太后懒怠搭理她,只对刘必显道,“等十五皇子接回宫来,你还原样儿给他做看门儿守卫,若有异动,时时来报与哀家,本家儿府里出来的人,哀家用着放心。”
刘必显再叩首道,“悉凭太后老佛爷吩咐·”·“嗯,你跪安吧·”·“奴才告退·”·“没让你告退,”太后道,“刘嫔,你先回去吧。”
刘嫔“……”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发的擦边球被查封了,果然不能保佑侥幸心理么,瑟瑟发抖~~~~~·☆、秋风意··三日之后,圣旨下达丞相府,锡晋斋长廊尽头老槐树甫一落叶,秋日却随之而尽。
润之替永琰穿戴皇子吉服,腰配红珊瑚,双眼孔雀翎,万般珍重系好领扣,最终从脖子上扯下司南佩来,一摔两瓣·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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