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王 by 最爱陵光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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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之王 by 最爱陵光王(3)
·“阿月不曾做任何有愧我族之事,你叫我如何杀他”·巫劳抬头,满脸血泪:“他命该如此,若陛下不忍,老夫愿耗尽毕生心血,佑我族安危”·长陵凝视他半响,印象里当年这张年轻且时常面无表情的脸庞,如今已有白发,且血泪模糊。
任何事都有代价··诛魔阵是魔族克星,甚至能诛杀得了夜氏一族,但启动诛魔阵的发阵之人也易遭反噬,轻则面容尽毁,重则耗尽心力而死,除非王朝危急,否则历代祭司从不轻易启阵。
一滴滴血渍掉落在他面前,那双饱含血泪的目光看着他,透过那双眼睛,似乎可以看到万千子民哀求的眼睛··夜色渐浓,观星台下,万千灯火,一片静谧安详··长陵俯瞰整个京都,却垂下眼眸,沉默良久,最后低低道:·“巫劳大人,请起来吧,我族子民还需倚仗您护佑。”
巫劳深深伏地:“老夫定当穷尽一生,佑护我族,千秋万代,世世安宁”·夜色深沉··一匹骏马疾驰进宫,陈素身披铠甲,一身戎装,翻身下马,一路往神宫疾走。
林辞立在观星殿外伸手拦住了她:“陈将军留步,陛下有令,谁也不许进”·“何时陛下的命令,皆由神宫代传了”陈素扬起手中的一张驱魔令,冷冷笑道,“这也是陛下亲发的王令吗”·林辞面色一僵,正不知如何作答,却忽然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孤王之令。”
林辞回头,只见观星殿大门徐徐开启,夜幕里,长陵自殿内缓步而出··陈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长陵却从容踱步至她面前:“陈将军深夜进宫,可有何要事”·陈素这才回神,立马跪地,双手举着驱魔令:“陛下,京都异象乃无稽之谈,有幕后主使在愚弄百姓,以达一己之私。
恳请陛下收回王令,末将愿请旨,为京都百姓查明真相”·“真相”·长陵冷漠地看着她,摇头嘲讽道,“百姓并不关心这个,他们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危和- xing -命。
王令已下,陈将军无须多言·”·陈素诧异抬头:“陛下,连您也认为京都异象因他而起”·长陵并未回答··见他沉默,陈素悲愤道:“别人相信,末将只当他愚昧,但陛下与他相识多年,人妖之战又刚结束,陛下难道就忘了西南那些患难与共的日子吗到头来却也不曾信任他半分,我只希望他永远也别知道,这驱魔令,是陛下……您亲自下的……”·“陈将军,如今那齐冷月乃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在陛下面前,请谨言慎行,不得放肆另外,我得提醒陈将军一句,”林辞冷笑道,“依神宫律例,包庇恶魔者,可押至神宫问审定罪。”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陈素只盯着长陵,长陵却漠然地绕过她离开··陈素看着一列侍从簇拥着帝王远去,眼神失望至极···    ·    ☆、第53章··窗外鸟鸣啾啾,一株桃花开得盎然。
小桃趴在床榻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陷入昏迷的青年,忽又扭头问:“月哥哥什么时候能醒”·真真坐在窗台,晃悠着双腿,盯着小桃手里握着的那枚佩玉,眼睛眨了眨:“你把那佩玉给我,我就告诉你”·小桃冷冷盯着他:“休想”·真真咦了一声:“你个小妖怪,一块玉怎么了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就这态度啊”·那日人族骑兵即将要- she -杀他们,幸得真真和傅音及时赶到,救了他们一命。
面前这魔族少年与他一般大,但法术却比他厉害许多,如果打起来……·小桃正低头飞快地思考,真真却一个闪身,从他手里夺走了佩玉,笑嘻嘻地就跑出了屋,一个纵身,飞进花丛,拿嘴咬了咬,又把玉搁在耳边晃了晃,然后兴奋地蹦起来:·“这是琼海玉传说五十年才能出一块的琼海玉赶紧拿出去卖钱”·“卖钱你就别想了,”丹仪坐在花丛里的石桌前,悠闲地饮茶,“这琼海玉乃海中珍物,采挖需得十年,打磨需得十年,雕琢需得十年,养玉需得二十年,且成对出现。
人族尚玉,此等珍品,只进贡给王室一族·你觉得手中这玉,另一半在谁手里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地还回去,别惹麻烦·”·真真不满地瞟他一眼,又欢喜地拿着玉左瞧右看。
此时正值清晨,淡淡的阳光洒下来,照在琼海玉上,玉中竟暗藏着一朵小小的浅白色桃花,在阳光照耀下慢慢浮现在通透的碧玉上,一瓣,一瓣,缓缓绽开,栩栩如生,甚是惊奇。
这时小桃愤怒地追了上来:“这是月哥哥的,你还给我”·真真惊叹地看着琼海玉,又瞟小桃一眼:“不还你又怎样”·“不还我,我就杀了你”·真真叉腰笑:“你”·小桃怒气冲冲:“我若杀不了你,月哥哥也会杀你”·“你以为诛魔阵是好玩的啊”真真撇撇嘴,“你的月哥哥还不一定能醒过来呢,所以这玉呢,现在就归……”·话还没说完,一团浓烟般的魔气袭来,魔气里暗藏着一柄冷厉的剑锋,直朝真真杀去。
真真反应极快地跳进花丛边的溪水里,手里的佩玉却被魔气卷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掉落在一个人的掌心里··小桃扭头看见齐冷月立在竹屋前,连忙惊喜地奔过去:“月哥哥你醒了”·齐冷月摸摸他脑袋,又盯着花丛里仍在淡定的丹仪,微微露出一抹冷笑:“魔族也敢来京都”·那团魔气盘桓在溪水之上,真真不敢贸然上岸,只露出一个脑袋,愤愤骂道:“什么魔族你自己不也是魔族吗”·齐冷月却不搭理他,只低头问道:“你妹妹呢”·小桃立马高兴地眯起来眼:“月哥哥,我们是要走了吗”·他想回王宫,不过……如今他伤势未愈,若是带上这两个妖童,一旦碰上神宫与巫劳,怕是很难脱身。
然而看着小桃那双惊喜又充满信任的眼神,齐冷月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小桃欢呼一声,飞快跑去找寻在竹林里捉蝴蝶的妹妹··“走”立在丹仪旁边的傅音忍不住出声嘲讽,“如今驱魔令已昭告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你还能去哪”·说罢,手一挥,一张驱魔令便自空中飘至齐冷月面前,齐冷月伸手接住,却不屑一顾地掷在地上,转身就走。
“你被诛魔阵重创,这段时日,不宜过多使用法术,而你魔气又太盛,恐怕还未靠近王宫,便会被神宫察觉,进而围剿·”·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齐冷月转身,见一素衣青年立在花丛里,身姿清瘦如竹,却掩盖不住一身的风华··齐冷月微微挑了下眉,对面这位青年与他一样··银发、红眸··他自出生起就有记忆。
“可怜的阿月,你身为半魔之子,定为世人所不容·若能平安长大,记得要离开王宫,人族狡诈,皆不可信·去寻一人,名为夜凤,他才是你在这世上唯一能信任的,因为这世间,银发红眸,唯你二人。”
很久以前,他尚在襁褓之中,他的母亲泰安公主对他说完这番话,便独自离开,之后自刎于殿前··可是……夜凤·他是谁啊·那时年幼的半魔心高气傲,又被人族的小王子捡到,好吃好喝地供着,在王宫里活得也甚为快乐,很快就把母亲的这番遗言抛之脑后。
见他神色异样,夜凤淡淡一笑:“想必你母亲定提起过我,但她肯定不曾告诉过你,你父亲是何人·你想知道吗”·齐冷月双手环胸,倚在桃花树下,目光挑衅地看着他:“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母亲当年曾化名齐霜,你在寒冷的冬季出生,且魔族以月为尊,所以你母亲才赐名与你,但你若知晓父亲身份,便不该冠以这凡人之姓……”·夜凤微微一笑:“夜月,才是你该拥有的名字。”
远处的小梨知道月哥哥醒来,自竹林里飞快地跑出来,一下跑得太急,踉跄几下,竟摔了个跟头,趴在地上呜呜地哭··齐冷月只瞥了夜凤一眼,便起身朝竹林走去。
小梨被摔疼了,眼泪哗啦啦地掉,泪眼朦胧中,看到齐冷月脸上竟还带着笑,更是委屈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齐冷月脸上隐约带着笑意:“小梨想吃鱼吗”·吃鱼·小梨擦干眼泪,顺着齐冷月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花丛里,真真已经上岸了,还顺便从溪边捞出了一条大鱼,正乐不可支地捡来柴,升起火,一边哼着歌儿一边烤鱼。
小梨垫着脚,看着那条烤得香气四溢的大鱼,眨巴着大眼睛,连连点头:·“想”·花丛里,真真听着风中隐隐约约传来的对话,后背顿时一凉,猛地跳到夜凤面前,呜呜控诉:·“这条鱼是我辛辛苦苦烤的,公子要为我做主啊……”··    ·    ☆、第54章··茂密的树林里,只见一柄极其锋利的长剑将巨石一劈为二,一道巨响过后,尘土飞扬。
看着族人自秘道里狼狈爬出,朝华立在洞口,不屑地冷哼道:·“那半魔被诛魔阵重创,本该是杀他的好时机,可你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真叫大人失望……”·般若立马伏地道:“ 这次是我大意,中了那半魔的诡计。
还请朝华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朝华沉吟片刻,又胸有成竹地来回踱步:“虽说没能杀掉齐冷月,不过他如今已是丧家之犬,用不着我们出手,人族也不会放过他。
再过三日便是桃花祭,长陵王定会出宫祭拜,没有了那个碍事的半魔,我们好好计划一番,定能报我灭族之仇”·洞- xue -内的妖族义愤填膺,纷纷高喊:“报我灭族之仇”·夜幕降临。
京都外的茂密森林里,传出断断续续的、似鸟叫一般的啾啾声响,声响极其细微,若非不注意,人耳怕是听不出来·但这细细的、带着古怪的鸟叫声却顺着晚风飘向四面八方,飘过京都上空,飘至远方。
烟雨楼··小白狐趴在窗口,凝神听着风中隐隐约约的啾啾声,忽然啪啦啪啦地就要蹿出去,被韩青石眼疾手快扯住了尾巴:·“往哪跑”·小白狐扑腾几下,慌乱地跳进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委屈道:·“朱雀令一旦祭出,妖族都受召唤,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朱雀令”韩青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原来我的好弟弟来京都了……”·韩青石立在窗边,见漆黑天际掠过一道紫色身影,他眯了眯狭长的眼睛,拍拍小白狐的脑袋,小白狐了然地点头,闪电般地蹿出窗,不一会儿,只听见一声低低的哀嚎,小白狐拖着一个妖族侍从回到了房间里。
妖族侍从肩膀被小白狐咬得血肉模糊,她抬头看见一位青衣男子,看似与人族无异,然而妖族特有的气息却扑面而来,强大到她伏在地上,瑟瑟发抖··“领……领主大人……”·韩青石朝她温和一笑:“你这千里迢迢的自西南来京都作甚么”·妖族侍从咬牙切齿:“为报灭族之仇”·韩青石笑了:“就你”·“除了我,还有青山大人、朝华大人、般若姐姐、还有遗留下来的诸多族人”妖族愤怒抬头,“我们要祭出朱雀令,暗杀长陵王,报灭族之仇”·韩青石眯了眯眼。
当年他一手□□的朱雀鸟,一只送给花羽,被赐名花辞;一只送给韩青山,被赐名朝华·名义上是送,实则是安插在这两人的耳目·谁知朝华叛变,又助韩青山设计了一出好戏,当日不曾察觉,才中计被关押在高台水池数年。
想到被关押在水池那些暗无天日的年月,韩青石看向窗外,朝小白狐诡异一笑:“我那位好弟弟,可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猜,他和长陵王,谁会死在谁手里”·小白狐嗷呜一声捂住眼睛。
谁死在谁手里,小白狐不知道,他只知道心思难猜,连笑起来都觉得变态的主人真是惹不起··在漆黑天际的掩盖下,一道道漆黑影子一闪而过,藏在暗处的妖族们被朱雀令召唤,纷纷自四面八方秘密奔赴召集点。
烟雨楼下,灯火辉煌,长长的街道上挂满花灯,一派喜气热闹·人族全然不曾察觉,上街游玩、观赏花灯,欢声笑语··京都郊外,万籁俱寂··夜凤立在花丛里,凝神听了片刻,抬头看向天际,远处的群山,一只只乌鸦扑腾着翅膀,黑压压的一大片飞过山顶,往茂密的森林飞去。
然而这一带四处荒无人烟,人族定是看不到这诡异的一幕··丹仪微微一笑:“妖族以朱雀为尊,这风中的暗语便是朱雀的召唤令,看来桃花祭怕是又有热闹可看了。”
夜凤瞥了他一眼,语气却淡淡道:“灭族之恨,岂是热闹二字可言”·发觉夜凤眼里带着的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丹仪收敛神色,想到魔族当年惨败,被人族大肆屠戮、驱赶,悲愤之情涌起,丹仪肃然起敬:·“弟子失言,还请师父见谅。”
夜凤静默不言,似是陷入沉思··坐在花丛里的真真仰头见夜凤不再说话,扭头对丹仪解释道:·“当年人魔之战爆发,妖族可坏了,趁火打劫,渡海绕到恶/魔/岛后方,联合人族大军,前后夹击,那时大公子不在恶/魔/岛,我们的魔族高手又都在琼海抵御人族,幸好妖族的青山领主领着十万精兵赶来,下了撤兵令,所有妖族全部撤出了恶/魔/岛。
青山领主是公子的至交,也是被妖族誉为‘降世之星’的雪狐,但自那日起,青山领主被妖族当成了‘叛臣’,消失了很多年,我们怎么找也找不到。
公子说,我们要永远记得这份恩情·”·丹仪静静地看着夜凤··他的师父,这个神秘的男人似乎总是温雅清淡,然而谁也不知道他淡淡的语气中藏着的秘密和过往。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他从来不曾说出口··若有那一天,你能亲口对我诉说那些,那是我之荣幸··丹仪看着青年的消瘦背影,竟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竹屋顶上,小梨拿着那块琼海玉把玩,淡淡的月光下,琼海玉发着温润的光泽,碧绿的玉中,浅白的桃花瓣晶莹剔透,若隐若现··小梨看得目不转睛:“月哥哥,小、小梨也想要一块这样的玉”·小桃晃荡着双腿,侧过头,高兴地:“那我们就去琼海吧,月哥哥,我们去琼海给小梨找玉”·小梨立马眼巴巴地看着齐冷月:“月哥哥,小梨想去琼海,月哥哥能带小梨去琼海吗”·那双大眼睛眨啊眨,充满渴求,在月色下明亮得让人不忍拒绝。
齐冷月无声地笑了下··见他没开口答应,小梨立马扑到他怀里扑腾撒娇:“月哥哥,答应小梨嘛小梨想去琼海”·齐冷月仰头轻声“嘶”地一声,旁边的小桃一边护着一边着急道:“妹妹,月哥哥伤还没好,你别碰着……”·“我知道啦,哥哥你真罗嗦”·“你说我罗嗦你快起来”·“我就不”·两兄妹吵吵闹闹地,齐冷月干脆躺在屋顶上,双手枕头,看着小梨手里那块闪着光泽的琼海玉,嘴角带笑,眼皮微垂,一丝落寞却自红眸中闪过。
·    ·    ☆、第55章··三日之后,桃花祭··京都家家户户门上斜插着桃花枝,桃花糕糯软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长长的街道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百姓们纷纷上街,耍杂技的人群惊叹声、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小孩嘻嘻哈哈的欢笑声,十分热闹。
·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仍旧在迦南寺举行··前来围观的百姓将迦南寺围得水泄不通··“明湖大人来了”·也不知哪位闺阁小姐喊了这一句,只见姑娘们纷纷围了上去,却被一列驱魔师阻拦。
桃花祭,是大夏王朝最为隆重的风俗节日··每年帝王将要祭祀天地,神宫的驱魔师与王宫的精兵们重重守卫,百姓们自然是靠近不了的,那些姑娘们气得跺脚,又没办法,只能伸长脖子,远远看着被一列精兵簇拥着的明湖,一边咬着手帕一边欣喜若狂:·“明湖大人”·“明湖大人看这里”·“啊啊啊,明湖大人看我了”·“哪里是看你,明明是看我好吗”·那帮挥舞着手帕的姑娘们激动不已,明湖却置若罔闻,只盯着寺墙上的一张驱魔令,微微皱眉。
见他也不知在沉思什么,长昭扭头对身后的林辞抱怨:“就他这样,对美人爱搭不理的,每年收到的桃花枝还最多我觉得根本就没有理由”·林辞装作无意瞥了眼明湖的侧脸,低头恭敬道:“属下觉得……还是有理由的。”
“你什么意思”·“属下听闻,京都闺阁女子皆言明湖君风采绝伦,乃京都第一公子·”·长昭啃了口桃花糕,愤愤扭头:“陈将军打算将桃花枝赠予何人肯定不是明湖对吧”·陈素冷着脸不答。
长昭这才发觉今天大家有些奇怪··明明桃花祭这般喜庆日子,一向最爱桃花糕的明湖却像是忽然对桃花糕失去兴趣,陈素也奇怪,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长陵弟弟嘛……·一想到长陵弟弟早上那冷漠的神色,长昭就打了个寒噤。
林辞抬头,悄悄瞥了眼明湖,见他自始至终未曾看过自己一眼,林辞失落地垂下眼眸··迦南寺内··窗外一株桃花开得极盛,风一吹,点点花瓣飘落··窗外一群贵族少年们身着华裳,笑嘻嘻地路过,年轻的、还略显稚嫩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大夏王朝等级森严,贵族佩玉,商人佩珠,普通百姓佩自家缝制的香囊·而贵族也有三六九等,一等贵族腰间悬挂的是碧玉,二等贵族佩白玉,三等贵族佩黄玉,依此类推,自有一套严格的制度。
贵族的长辈们会在桃花祭当日,精心挑选玉饰,给族中年满十三岁的贵族子弟佩戴,这意味着这位贵族子弟已经得到了家族的认可,继承贵族身份,享受家族荣光,日后有资格代表家族进入朝堂,参与朝政。
这是一位贵族的人生起点··长陵想起很多年前,十三岁那年,桃花祭像今日这般热闹·他与一众贵族少年穿着华服,等待家族的长辈赠玉··当年的夏衍帝早早就命人从琼海运来了一对琼海玉,并在祭祀台上,亲自给他佩戴,言笑道:·“阿陵是我族的王子,唯有这‘玉中之王’才能与之相配。”
语气里藏着的满满的期待与骄傲,直到很久,长陵才明白··那日的桃花祭十分喜庆,贵族少年们纷纷走下祭祀台,他们已经佩玉,身份高贵,神采飞扬。
“诶,我说你呢,你一个半魔躲这吃什么桃花糕”·“哈哈哈,一个魔族也吃桃花糕”·“听说魔族不都喝人血的吗”·“你懂什么,他这是半魔,人不人,魔不魔的,就是个怪物”·贵族少年们仰着头,对着树上的半魔少年,你一句我一句的冷嘲热讽。
那半魔少年却毫不在乎,仍旧坐在树上,开心地吃着桃花糕··这可惹恼了树下的这帮贵族少年,他们叫来了一列侍卫,侍卫背着箭袋,拉弓瞄准树上的少年··树下的贵族少年们还在叫嚣:·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看你下不下来”·“不下来就等着死在树上吧”·自祭祀台下来,看到这一幕的长陵,气愤地快步走了过来。
树上的半魔少年这才跳下树,笑嘻嘻地看着他:“阿陵”·长陵取下一块琼海玉,悬在半魔少年的腰间,凌厉的目光一个个地扫过那群贵族少年,冷冷地、大声道:·“他是已故泰安公主之子,乃我王室一族。
自今日起,见他如见我,敬他,便如敬我,辱他,便如同辱我,谨记自己的身份,休得放肆”·那帮贵族少年们惊呆··自那日起,宫中的侍从婢女见着了这位腰悬琼海玉的半魔少年也得纷纷下跪行礼。
“陛下,祭祀大典就要开始了·”·守在殿外的神官缓步走来,打断了长陵的回忆··自久远的记忆里回过神来,长陵低头,看向腰间悬着的这块琼海玉,又抬头,从窗外放眼一看,只见走廊、横梁、石柱上处处贴满了驱魔令。
神官见他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走廊,便上前一步,解释道:“迦南寺乃京都第一寺,前来上香许愿的善男信女们络绎不绝,主持松觉大师深感皇恩,便命人处处张贴驱魔令,以助陛下早日诛杀恶魔,还我京都太平。”
长陵只淡淡一笑:“松觉大师还真是有心了·”·神官只觉他这笑得有些古怪,却不敢多问,替他换上浅白祭服··高高的祭台下,王公贵族、文武大臣们纷纷静立两旁,巫劳立在祭台上,仰天诵道:·“时辰已到,恭请吾王”·在人群纷纷伏地行礼,齐声高呼声里,被驱魔师和精兵簇拥的长陵穿着浅白祭服,冷漠淡定地自殿内走出,一步一步地走向祭台。
目光扫过寺外如潮水般的民众,只见不远处的桃林里,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浑身上下裹着黑袍,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长陵忽然顿住脚步,他远远一看,确定那双是黑色的眼睛,便毫不留恋地转头,踏上祭台,迎接万民此起彼伏的朝拜与赞贺。
·    ·    ☆、第56章··“如今妖族已逐至溟水以南,魔族退至琼海以北,从此中原大陆皆为我族领土·四海升平,疆土辽阔,此乃上苍护佑,吾王英明所至。”
巫劳大祭司立在高台之上,手持一卷律简仰天诵读:·“神宫奉王令,特此昭告天下,今日起,自大名城以北,至溟水以南,囊括月光城、云中四洲,皆为我族疆域。
若有外族来犯,必诛之·妖族虽已臣服,然非我族类,不得越过大名城;不得与人族通婚;不得从事商贾之事;不得对我族子民不敬……若犯此律者,皆由神宫处置。”
·长长的律例,足足念了一个时辰,听得台下的臣民热血沸腾,迦南寺上空回荡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烟雨楼·二楼··花辞却气得抓狂:“这律法一百零八条,条条欺人太甚”·小白狐趴在韩青石怀里,双手一摊:“小花花,你就认命吧,咱们的陛下,胸无大志,废材一个,没什么指望了……”·花辞顺着小白狐的视线一看,立刻气得跺脚:“陛下,您您还这么开心地吃人族做的桃花糕”·花羽正开心地拿着一块桃花糕往嘴里送,听到花辞这么一说,顿时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人族的桃花糕好吃啊,月光城那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可做不出来这样香香甜甜的桃花糕……”·花辞气得说不出话来。
隆重的祭祀仪式结束,按照往年的习俗,接下来便是贵族们三五成群地游湖赏花了··迦南寺旁边的明月湖畔,每到初春,草长莺飞,堪称人间胜景·泛舟湖上,温酒小酌,抑或是谈笑风生,尽显京都风雅。
“那桃花祭当日,阿月便同我一道游湖赏花”·“好”·那时欣然许诺,如今已物是人非··莫名沉重的心情涌上心头,抬头目光所及,灼灼桃花,似能灼伤人眼。
神官缓步走来:“陛下,游船已备好·”·文武百官立在岸边,恭迎他上船··游船甚是华丽,美景也甚是怡人,但长陵却轻轻摇头:“今日孤王身体不适,便由王兄替孤王,与诸位大臣同乐。”
长昭还在愣神,巫劳便接话道:“既然陛下身体不适,便由老夫护送陛下回宫·”·长陵瞥了巫劳一眼,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翻身上马,策马疾行。
大批神宫的驱魔师与王宫精兵紧跟其后··从迦南寺回王宫,需得经过一片茂密树林·只听见一声细微的鸟叫声,巫劳一挥手,一只紫色飞鸟被击落,掉在了地上。
巫劳策马几步,与长陵并行,低声道:“此鸟名朱雀,乃妖族之物,前方恐有诈,陛下且留步·”·话音刚落,无数银箭自森林里- she -出,咻咻咻地,如雨点般密密麻麻。
但跟随出宫的这批驱魔师与王宫侍从,皆是精挑细选的精英,眨眼间,便将长陵重重围住,形成密不透风的人墙,驱魔杖在空中飞舞,挥挡来自四面八方- she -来的银箭。
若有人不幸中箭倒下,则立马有人补上这个位置,俨然训练有素,临危不惧··一阵凄厉的朱雀鸣叫,只见一群怪鸟黑压压地飞来,那长长的喙与尖锐的爪子,低飞而过,一位侍从的肩膀被抓起一块肉,侍从捂着血肉模糊的肩膀在地上哀嚎……·怪鸟力气极大,尖锐锋利的爪子,灵活的翅膀,在整片森林里低飞,盘旋,越飞越低,越聚越密,似一张从头天而降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让猎物无处可逃……·激战许久,怪鸟源源不断,自远方飞来,而驱魔师和侍从们已耗损大半精力,疲态尽显。
长久下去,怕会被困死在阵中··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巫劳举起驱魔杖,朝前方的怪鸟一挥,几道白光乍现,顿时响起一片哀鸣,怪鸟纷纷击落在地,羽毛纷纷扬扬。
趁此机会,一队驱魔师护送长陵策马疾驰··策马疾驰途中,隐约感到一股逼人的箭风袭来,长陵偏头一看,一支闪着紫光的长箭直直地朝他- she -来,眼看就要- she -进右肩,一片树叶忽地飘来,清脆的一响,那支长箭竟被击落,断成两截,啪地一声掉在了脚下。
长陵惊诧,却来不及过多思虑,策马疾驰而去··立在半山坡上的般若收回弓箭,警惕地环视四周,茂密森林藏身之处众多,她气得摔下弓,对茂密的森林大声道:“何人在此与其鬼鬼祟祟,倒不如出来一见”·朝华眺望远处,见巫劳与剩下的精兵们已冲出怪鸟阵,纷纷策马赶来,便回头对身后的侍从道:·“巫劳此人,务必杀之。
若杀不了,拖也要给我拖住”·“诺·”·只见妖族侍从纷纷点燃火折,扔进丛林·一瞬间,大火熊熊燃烧,阻隔了前去汇合的林荫路。
浓烟弥漫里,只听见弓箭声穿梭丛林的声响,中箭倒地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朝华以指触唇,轻吹了下口哨,浓雾乍起,雾中无数乌鸦扑腾着翅膀,黑压压地飞来··乌鸦的利爪一伸出,长陵立马翻身下马,驱魔师们将他团团围住,驱魔杖闪着白光,击打着飞来的乌鸦。
乌鸦锲而不舍,成群结队地扑过来··朝华缓缓自半空飞落下来,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狼狈应对的人族驱魔师··一位侍从小跑过来,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朝华大人,山脚下发现人族大军。”
朝华了然点头,随即冷笑:“山脚已布阵,他们是闯不进来的·就算闯进来,也只能替长陵王收尸”·般若见那队驱魔师还在顽强抵抗,焦急道:“朝华姐姐,拖太久恐生变,不如我们一起,把长陵王杀了,以绝后患。”
朝华点点头:“听闻人族的君王之剑,从未拔出·今日我倒要看看那把剑有何特殊之处”·两人皆抽出腰间软剑,左右夹击,将护在长陵周围的驱魔师一一解决掉之后,杀气四溢的长剑直刺而来。
两股杀气迎面扑来,那匹骏马吓得仰天嘶鸣··长陵冷静地立在林荫道上,右手紧紧握着别在腰间的剑鞘··眼看两柄长剑离他只有一寸之遥,一团浓雾乍起,一股魔力自浓雾中飞出,将那两柄剑震断,咣当两声折断的剑把纷纷落地。
朝华与般若被那股强大的魔力逼退几步,踉跄站定··般若一看来人,顿时咬牙切齿:“又是你简直- yin -魂不散”·长陵偏头一看,只见那黑袍青年立在他旁边,许是方才出手太急,黑袍垂落至肩,露出一头银发。
“阿月”·长陵眉梢露出喜色,但很快又不知想到什么,又克制地不再开口,转而冷淡地看向那两个妖族··般若小声道:“朝华姐姐,那半魔从诛魔阵侥幸逃出,定是重伤未愈,你我联手,未必不是他对手。”
朝华轻轻点头··山脚下·发现情况不妙的人族大军速来支援,但谁知妖族占领半山腰,还布下天罗地网,人族军队贸然上山,一时中计,惨叫连连,纷纷逃下山。
·“这……这可如何是好”白发苍苍的老太傅急得冒冷汗··“此山已被妖族布阵,若强行上山,我军将士怕会损伤惨重,倒不如先驻扎在此,商讨对策。”
大丞相左孟淡定答··那位老太傅登时就吹胡子瞪眼:“如今陛下为妖族所困,危在旦夕,身为人臣,本就该为君王赴汤蹈火,又岂能贪生怕死”·左孟淡淡一笑:“老太傅为帝王之师,感情深厚,此乃人臣之佳话。
我等自愧不如·”·那位老太傅哼了一声,又转身对乌泱泱的将士慷慨道:“如今陛下围困山中,需得忠勇之士冒死上山,不知哪位将军可领兵担此重任”·陈素率先跪地:“陈素愿往”·老太傅抚着长长的胡须,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有加。
随后陆陆续续的将士们纷纷跪下,此起彼伏地高喊:·“末将愿往”·“末将愿往”·“末将愿往”·人族大军强行上山,虽不时传来人族的惨叫,但胜在人数庞大,死伤过半,仍还是有人披荆斩棘,浴血奋前。
立在山坡上俯瞰山脚,鲜血染红大片泥土,傅音拿着暗器,在黑压压的人族大军里,准确地将一个个将军- she -杀··“丹仪少主说,人族尚玉,只需看他们的衣饰便知此人身份,果真不假。”
只见山脚下,几位被傅音- she -伤的将军一倒下,立马就有一波士兵围上去,将他们小心翼翼地抬下山··“人族那些王公贵族们个个贪生怕死,躲在京都的深宅大院里享乐,平日里可难得见到,没想到今日却有两个敢冒死上山……”·傅音不屑地说完,右手向上一翻,一枚黑色暗器便直直往下,朝丛林- she -去。
茂密的丛林里,陈素正拿着剑劈砍荆棘,忽然看到上空一枚暗器- she -来,虽不是朝她这个方向,却- she -向她身边的明湖··只听见“嘶”地细微声响,陈素惊诧,扭头问:“没事吧”·明湖幽幽答:“有事……”·陈素快步走过去,明湖抬起右手:“袖子破了……”·陈素气得瞪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明湖哈哈笑了下,又侧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钉在树干上的两枚暗器··这两枚暗器一前一后,皆刻有魔族的黑月印记·第一枚是直- she -而来,分明是要取他- xing -命;但随后一枚,却魔力更胜,将第一枚打偏,惊险地- she -穿他的衣袖,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明湖抬头,环视茂密森林··山坡上,傅音气得扭头:“你为何挡我暗器”·“啊没有啊……”真真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到丛林里那位身姿修长的蓝衣青年抬头向这眺望,他慌忙扯着傅音,“哎呀,快走,快走,要是被人族发现就不好了……”·傅音半信半疑,但见人族大军从山脚已经陆续抵达半腰,也就没再想那么多,跟着真真快速飞过森林。
自森林上空,茂密树枝掩映之中飞过,真真往下一看,那位蓝衣青年风姿翩翩,在乌泱泱的人族大军里甚是显眼··除了公子,这世间也就他好看些··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暂且留他一命··颜控的真真如此想···    ·    ☆、决裂(1)··夜幕低垂··为了庆祝一年一度最为隆重的桃花祭,京都长街灯火通明,百姓们纷纷上街,三五成群地赏花灯,灯猜谜,看杂耍,十分热闹。
明府··长昭眼巴巴地守在厨房,见徐大娘端出一锅刚出炉的、香气四溢的桃花糕,他立马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使劲闻了闻,啊啊啊,好香·窗外忽然一声巨响,长昭抬头一看,只见夜空里烟花漫天,远远地似乎还能听到府外传来的欢笑声。
桃花祭燃放烟花,此乃与民同乐之举,每年王宫必定会花重金征召各地工匠,潜心研究烟花之术,今年工匠们技艺更为精进,那烟花绚烂无比,映得夜空如晚霞般,与京都长长的花灯街相辉映,不得不让人感慨这盛世之景。
明湖坐在屋顶之上,抱着一个酒坛,却丝毫没有半点节庆欢喜,反而带着淡淡愁绪:“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往后的桃花祭还能像今日这般欢喜吗”·“话虽如此,但我相信事在人为,如今我朝君王勤政,臣民一心,何来衰败之迹”立在他身边的陈素不解。
明湖想起昨日进宫询问驱魔令一事,长陵淡淡道:“驱魔令虽然不是我下的,但也是我的意思·”·“为何”·“为了江山社稷。”
“因为之前的京都异象还是因为他的魔族身份”明湖一向亲和,此时却难得的露出与他教养不符的冷笑,“长陵,谁都可以辜负他,唯独你不可以。”
长陵目光微闪,却仍旧无动于衷,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冷淡高贵的帝王之姿··最后这场对话不欢而散··明湖微微叹气,又仰头看着天边那轮圆月,忽然开口道:“陈将军觉得今夜的月色如何”·陈素抬头:“明月无暇,美不胜收。”
明湖意味深长地回道:“再美,也终究是离我们太远,凡人妄想摘月,最后只会从高处摔下来,- xing -命堪忧·倒不如敬而远观,方能安好·”·陈素起先还未听懂明湖话里的深意,细细一琢磨,才震惊地看着他。
此时,天边开始第二波燃放,砰砰砰地,一束一束地炸开,烟花漫天··王宫··长陵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一股冷风袭来,他抬头一看,自己竟无意识地走到偏殿门口了。
这座偏殿是齐冷月十五岁那年,为人族赢得战功,先皇赏赐给他的··那时齐冷月听到赏赐,却一点也不高兴,还委屈地趴在他寝宫里,抱着他的枕头可怜兮兮地喊道:·“我不要这赏赐,阿陵你去帮我说说,我觉得这儿挺好的,我就想呆这儿……”·先皇夏衍帝能留他一命,已是顾念胞妹之情,又岂会让自己的儿子再与这半魔走太近呢·说了也是没用的,而且说什么理由呢·但父皇的旨意,他若不遵旨,少不了又会被那帮大臣记恨。
好说歹说,齐冷月就是不肯走,最后长陵没办法,哄他说:“你先去那偏殿呆着,以后再回来,好吗”·齐冷月立刻笑逐颜开··长陵抬头仰望夜色下的偏殿,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少年当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却又笑嘻嘻地跑进偏殿的模样。
今日在回宫的丛林里,朝华与般若原本布下杀局,谁知中途被齐冷月搅局,终究敌不过,继而仓皇逃走··长陵很想问他诛魔阵伤势如何,在哪落脚,在外待得习惯吗,但抬头一看到那双暗红的眼眸,又立刻克制住了,终究什么话也没说。
见他神色冷漠,齐冷月十分难过:“我做错什么了吗”·长陵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世间所谓的对与错,皆因立场不同·你没错,阿月,只是人族已经容不下你了。”
“那你要我吗”·长陵紧紧抿着唇,许久不答··树林寂静,然而冷风刮过,吹拂飘动的树叶如同两人内心激烈翻滚的情绪。
过了会儿,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人族军队的脚步声··长陵咬着唇,低声叹道:“快走吧,阿月·”·人族大军的脚步愈进,齐冷月却岿然不动,长陵心里着急,脸上却又故作镇静,冷冷道:·“我命令你,立刻给我消失”·那双红眸最后看了他一眼,但眼神里的悲伤令他心神一震。
对不起,阿月··长陵立在偏殿门口,想对他说的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夜空烟花漫天,整个王宫欢天喜地··一位神官缓步踱来:“陛下,御膳房已将桃花糕做好了……”·桃花糕已经不需要了。
长陵心里闪过一丝刺痛,又立刻冷漠地看向偏殿:“叫侍卫把它封了,任何人不得进入……”·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    ·    ☆、决裂(2)·桃花祭一过,京都局势又即刻紧张了起来,神宫有令,全城戒严,搜捕妖族余党,驱魔师和禁军挨家挨户地彻查,并发布神令:百姓举报者有重赏。
这下妖族无处藏身,只见长街上,十几个病怏怏的妖族被驱魔师们捆绑着,一边垂着头跟在后面一边忍着时不时地踢打辱骂··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哎哟,听说桃花祭那日竟敢行刺我朝陛下,按我说这帮妖族就该千刀万剐……”·“没想到京都藏着这么多妖族啊”·“嘿嘿我赶紧去找找看,找到了可是有重赏。”
……·三日之内,神宫竟一下抓捕了数千妖族,这些妖族数年前就偷潜入都,有些仍在做些偷鸡摸狗对人族不利之事,有些却已和人族无异,过着普通百姓的寻常日子。
但如今身份敏感,管你何种目的藏于京都,只要是妖族就会被抓起来,并且神宫放话,逮捕的妖族于明日摘星台下斩杀,以儆效尤··茂密丛林,岩洞里··般若急道:“姐姐,这是个陷阱,抓我们的族人是假,引我们出来一网打尽才是真,朝华姐姐可千万别中计”·“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朝华脸色凝重,又温柔地望着般若,“般若,远在西南的族人也在看着呢,若我们身在京都,却因贪生怕死,而不前去营救,日后如何有颜面回雪山”·般若哽咽道:“那我也跟姐姐一块去”·朝华摇摇头:“我此番前去,凶多吉少,只交代给你一个最为重要之事,”说着,看向岩洞里仍在昏迷不醒的韩青山,“青山大人身受重伤,至今仍未苏醒。
我询问过巫医,怕是只有琼海玉方能治愈·待我走后,还请般若妹妹好生照顾,寻个藏身之处,等风波平息,再前去琼海·只要青山大人还在,妖族复兴便指日可待。”
般若泣道:“朝华姐姐放心,我定不惜一切,也要护青山大人周全·”·朝华面向西南,郑重地、诀别似地跪地三拜;眼含热泪,又远远望了韩青山一眼,跪下,朝他三拜:·今日一别,愿青山大人一世安康,得偿所愿。
般若在她身后泣不成声,朝华却决然地持剑走出岩洞··那年她还是只小朱雀,被青石领主驯养教化成暗卫,并送给了自己的弟弟··它至今记得那个孤独地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少年惊喜地捧着它,抬头问那个别有用心的兄长:“哥哥,它好小哦。”
“你要嫌小,我再给你换一只·”·“不不不,就它吧,我喜欢她的羽毛·”小少年没有玩伴,孤零零的一个,生怕这个被收走,慌忙问道,“哥哥,它有名字吗”·“啧啧,一只玩耍的小玩意儿而已,还取什么名”·“不不不,我要给它取名,它的羽毛就跟晨光里的云霞一样,我叫它朝华。
我真的特别喜欢它的羽毛·”小少年又低低地重复了这一句··很久之后,朝华看到了宫殿里那位羽毛缤纷的朱雀王子花羽,才知道何为爱屋及乌··那时小少年脸上带疤,在一众美丽的族人中实属异类,遭人嫌弃。
他总是捧着它,神情落寞,自言自语:“我真的很丑,怪不得他不喜欢……”·朝华很想跳起来回答:不丑啊,一点也不丑·但它还未化人形,无法开口说话,只能轻轻啄着他的掌心,以示安慰。
再后来,朱雀陪着少年每日刻苦研习法术,练至深夜也不歇息,终有所成··族人都说,有韩青氏两位公子,能护我族百年安宁··然而人魔之战,妖族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以青石领主为首,说魔族虽强大,魔王叶蛟却无侵扰我族之野心,理应助魔族一臂之力;另一派以韩青氏家主为首,言道魔族强大,实属一大隐患,当联合人族将之剿灭。
最后青石领主背叛妖族,韩青氏家主命小儿子捉拿叛臣··青石领主乃百年不世出的“雪狐”,原本可轻而易举地躲开剿杀,但没想到最后关键时刻,被自己驯养的朱雀暗卫致命一击。
青石领主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而当年那位少年,取而代之,成为了朱雀王子身边的近臣··再后来,韩青氏家主勾结人族,私下瓜分魔族领土被少年发现,父亲狠下杀手,却反倒是失足坠入悬崖。
世人都说他弑父囚兄,残忍至极,但他却为了维护父兄声誉,默默背负这一骂名,始终不曾辩解过半句··那天举行盛大的领主加冕仪式,朝华看着那位少年一步步走进宫殿,接受族人的欢呼和鲜花,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语的欢喜:·你们只能看着他风光无限,而我却陪着他一路披荆斩棘。
·    ·    ☆、决裂(3)·摘星台下,数千妖族被绑着跪在地上,哭成一片··在他们对面,高高的摘星台上,一排排禁军手持弓箭,正齐刷刷地对准他们,只待一声令下,即可万箭攒心。
即将死亡的恐惧让这些妖族们跪地哀嚎,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也有紧紧抱着娘亲的稚童,还有些泪眼模糊地与亲人对视,紧握彼此双手,无声告别,场面凄凉无比··只有一个幼女却睁着懵懂的眼睛,似乎还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就是小梨。
哥哥嘱咐过她不要乱跑,结果她贪玩,捉蝴蝶捉啊捉,跑出来竹林,被一列禁军抓来了此处··“时辰已到”·神官刚喊了一句,从宫墙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朝华带着几十位妖族精锐厮杀了好一会儿,穿过层层禁军防守,闯进了神宫。
林辞立在巫劳身后道:“师父,那日行刺陛下,也有这妖女的一份·”·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巫劳微微颔首:“你可布置好了”·林辞点头:“驱魔师已布阵,他们插翅难飞。”
台下厮杀惨烈,面对数十位驱魔师的围攻,眼看朝华已支撑不住,妖族颓势尽显·而就在这时,一道魔气冲破紧闭的殿门,连带着数十位驱魔师被魔气卷着砸到石柱上,又滚落下来。
巫劳目光一凛:“既然这半魔也来了,今日便一道解决·”·混在妖族里的小梨抬头一看,惊喜唤道:“月哥哥月哥哥我在这儿”·齐冷月抬头,望了不远处摘星台上那位浅白龙纹的年轻帝王一眼,又拔出背在后背上的斩妖剑。
“之前一直用它斩妖降魔的,今日我倒想试试杀起人来快不快”·齐冷月勾起嘴角,露出邪气又放肆的笑容来,围着他的驱魔师顿时后退了几步,竟踌躇着无人敢上前。
摘星台上的林辞转身就要下去,巫劳却叫住了他:“你不是他对手,且留在这保护陛下,老夫下去会会这半魔·”·听闻半魔来袭,禁军们纷纷前来支援,只见摘星台下厮杀惨烈,鲜血漫天散下,纷纷扬扬地落了齐冷月一身,再配上红眸银发,更显得诡异可怕。
一道魔气擦着长陵的发丝而过,将摘星台的黑底龙纹战旗咔嚓一声劈裂,那象征着人族的战旗倒了下来··长陵微微皱眉,目光转冷··明府··长昭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阿月进宫要杀长陵弟弟了,明湖你快去救命啊”·明湖冷冷斥他:“说准确点”·长昭吓得一愣,委屈地瞅他:“阿、阿月进宫了,是不是杀长陵弟弟我不知道,我只听说摘星台下死了好多人,宫中的驱魔师和禁军都去了……”·明湖出府,上马疾驰进王宫,一路竟无侍卫阻拦,心里更是一紧,以那半魔法力,就是宫中所有驱魔师都去,也是不够他杀的。
只希望还来得及……·明湖策马刚进神宫,便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被魔气侵蚀地脸色发黑,还有些还在轻轻抽搐,却也离死期不远了··一路尸首遍地,血染了整个宫殿,沿着血渍一路往前,来到摘星台下,只见巫劳被魔气一掌击飞,摔在地上,鲜血自他嘴角溢出。
明湖一看摘星台上那位目光冷漠的年轻帝王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君王剑·他眼皮一跳,立刻飞上去:·“阿陵,你要做什么”·“想要阻止他杀更多人,唯有此剑。”
长陵低声说着,立刻飞了下去··摘星台下,巫劳趴在地下,眼看着那半魔朝他走来,心道吾命休矣·却没想到长陵飞落在他面前,提着君王剑,与那半魔对峙。
齐冷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让开·”·长陵扬起手中的君王剑,齐冷月右手魔气开始凝聚……·一道划破天际的白光闪过,刺得人纷纷以手遮目,待白光过后,君王剑落下,只见半空中鲜血溅起,齐冷月噗哧一声半跪在地上……·摘星台上的明湖看得一声叹息:·他能毫不留情地挥斩君王剑,你又何必舍不得出那魔力呢·“月哥哥”小梨见他倒下,惊慌大喊。
齐冷月这才醒悟,还有一个等着他救··他想挣扎着起来,那把君王剑却抵在他脖子上,随即闻讯赶来的驱魔师天网一撒,他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巫劳瞥了他一眼,又转向长陵:“陛下,那帮妖族余孽也该处理了。”
齐冷月抬头,目光竟带着恳求:“阿陵”·长陵环顾四周,见地上躺着无数的驱魔师和禁军尸首,顿时怒气横生,冷冷道:“放箭”·只见摘星台上严阵以待的禁军们拉弓- she -箭,弓箭如雨点般- she -下,那被绑着的数千名妖族惨叫声此起彼伏,悉数中箭倒下。
齐冷月看到混在妖族中间的小梨惊慌地叫了一句“月哥哥”,便被弓箭- she -中腰部,含泪地睁着大眼睛倒下……·齐冷月愤怒又带着恨意地看着长陵,低低地、咬牙道:“夏、长、陵……”·这场差点被血洗神宫的厮杀终于平息。
此时,摘星台下尸首遍地,有被魔气侵蚀的驱魔师和禁军,也有死状惨烈身上插满弓箭的妖族··风,寂静地刮来,轻轻一呼吸,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朝华躺在地上,腹部插着几支尖锐的羽箭,还在汩汩冒着血,然而她并不感到疼痛,反而心里记挂着另一个忧愁:·青山大人,朝华死了,谁陪您继续走下去呢··    ·    ☆、决裂(4)·次日。
朝堂··听闻半魔已被关押在天牢,群臣先是互相贺喜,又接着纷纷上奏要求斩杀,以防节外生枝··“各位大人所言极是,”巫劳立在朝堂之下,对长陵道,“魔族已在暗处蠢蠢欲动,早日处决,以防魔族旧部搅局,又能让魔族有所忌惮,此事事不宜迟。”
长陵立在帝王之位上,垂眼沉默不语··巫劳立刻跪下,深深长拜:“此乃神灵之意,请陛下即可下旨·”·“请陛下下旨”朝臣纷纷跟着跪拜附议。
长陵闭上眼,平复着心里的激烈情绪,许久才缓缓睁开,冷冷道:“传王令,明日午时,迦南寺祭台,处决齐冷月”·一回到寝宫,明湖就不顾神官阻拦,尾随其后闯了进来。
明湖第一次如此凝重严肃,盯着长陵,整个人都散发着冷漠的气息:“为什么这么做”··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长陵淡淡回答:“为了江山社稷。”
又是江山社稷·明湖气极反笑:“长陵陛下,你别忘了,当年这江山社稷,是谁随你一起打下来的”·听说了朝堂之事,长昭也匆忙赶来,看到明湖气冲冲的出来,他吓了一跳,又跑进去:“长陵弟弟,你真的要杀阿月吗为什么杀他不要杀他啊杀了他你会后悔的……”·长陵冷冷地瞥他一眼:“出去”·长昭被那冷漠的眼神吓到了。
他怔怔地,几乎要哭出来了··他不明白,长陵弟弟怎么变成这样了··一定是巫劳那老头惹的祸一定又是巫劳·他握着拳头,气势汹汹地跑去摘星台质问:“为什么杀阿月”·巫劳却淡淡答:“我朝密律,此乃天机,天机唯祭司与帝王方可参晓,恕老夫无可奉告。
只敬告长昭王一句:恶魔不死,我朝难安·”·“胡说八道”长昭张红着脸骂道,“阿月跟着我们这么久,还和我们一起征讨妖族,要没有阿月,我们才难安呢一定是你是你妖言惑众你唆使长陵弟弟杀阿月,你这个……”·长昭骂到最后,竟差点哭了起来。
呜呜呜,阿月死了,就真的没人和我抢桃花糕了……·长陵弟弟怎么这么狠心啊·夜色深沉··一抹身影刚出府们,就被明湖叫住:“陈将军”·蒙面女子见身份被识破,于是干脆地扯下纱巾:“明湖君,你拦不住我的。”
明湖笑了:“西南第一女将,我自然是拦不住的·只是你去了也没用,他不会跟你走的,况且……”明湖又微微蹙眉道,“若你身份被人识破,可曾想过会给西南陈氏一族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陈素失落地低声道:“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吗”又忽然怀着一丝希望地抬头道,“我们可以一起进宫劝谏陛下,有可能会有转机……”·明湖摇摇头:“陛下在朝堂之上当着众臣下这个旨意,一点退路也不留给自己,想必是下定了决心,谁也无法更改。”
陈素低声喃道:“我不曾想过陛下,竟会如此……”·最后那“绝情”二字,作为忠君之臣,却终究还是不忍说出口··劝别陈素,明湖却还是去了一趟天牢。
君王剑是魔族利刃,一剑下去,伤口是永远都愈合不了的··齐冷月被吊着,腰间的伤口狰狞,不断渗出鲜血,整个人因为失血过多,显得了无生气,明湖心里一阵难受,虽然明知答案,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阿月,如果现在放你走,你会离开吗”·齐冷月缓缓抬头,消沉地、自暴自弃地低声笑道:“他若要我死,我又何必活着碍他眼”·“他说因为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齐冷月竟缓缓笑出来声,轻轻一笑,便牵扯到腰间的伤口,疼得他微微皱眉··然而他终究没有吭声,只咬牙默默忍受。
见他这副凄惨模样,明湖竟有点晃神··他想起年幼时,四人一起在皇家书院里玩笑打闹,年少时一起收复人族十六洲,后来与齐冷月一起镇守大名城,再后来便是征讨月光城的艰辛之旅……·一起在王宫长大,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患难与共,每年的桃花祭从来都是一起,在王宫的屋顶上看烟花、抢桃花糕、喝酒……·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往事一幕一幕地,想想就觉得十分痛心,他想夏长陵究竟是如何铁石心肠才能下得了这个决定·明湖转身,背对着他,微微仰着头,拼命眨眼让细碎的泪花收回去,然而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我……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身后的人静默了许久,才低低地回答:“我想见他最后一面……”·明湖泪水汹涌而出,他再也忍不住了,气冲冲地离开天牢,一路直往寝宫方向。
守在殿外的神官阻拦道:“明湖大人,陛下已就寝,若有要事,还请明日再来·”·踏马的还能睡得着·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明湖一把踹开神官,又踹开宫门,只见长陵立在窗边,也不知在想什么,见明湖进来,偏头看着他。
明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他想见你最后一面·”·长陵听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下,脸上却是平静如常·只见他摇摇头,背对着明湖,淡淡道:“你回去吧,我不会去的。”
“夏、长、陵”明湖大怒,揪住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甚么你要杀阿月,你要杀掉那个一直陪着你的阿月啊”·他几乎是声泪俱下,然而长陵却神色未变:“我很清醒。”
明湖见他仍旧无动于衷,松开手,带着恨意地看着他:“你会后悔的·”·长陵沉默地看着他··“你真的……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明湖说完,眼泪就下来了:·为他兄弟,为他自己,也为夏长陵。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    ☆、决裂(5)··处决那日,明湖不曾前去送行··他怕自己一去,就会控制不住跑上去救人。
但救一个连活着都不愿意了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长昭趴在桌子上,一边呜呜哭着,一边啃着桃花糕,眼泪鼻涕流了下来,也不管,只边哭边吃,吃到一半,又忍不住抹眼泪,实在是难看之极。
明湖此时心情已归于平静,他端了一杯酒,洒在后院的一株桃树下,低声叹道:“阿月,愿你来世,勿生在这无情的帝王家·”·陈素看着他,忽然开口:“我想过几日便回西南,你要与我一道走吗”·明湖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笑意:“我们的巫劳大人,是不会让你我都回去的。”
陈氏一族,数代镇守西南,根基已稳,威名赫赫,没个把柄留在京都,朝堂如何安稳放心·帝王家,再有情有义,终究还是帝王家··当年人魔之战,四大家族立下战功,明侯战死,他的义弟陈遥几次上表请求将义兄遗孤带回西南抚育,但先帝夏衍帝始终不肯答应,最后还打着“安抚明侯遗孤”的旗号将他接入王宫,但谁说又不是为了牵制住远在西南,朝堂鞭长莫及的陈氏大族呢·以往,明湖还信誓旦旦长陵会顾念旧情,不会像他父王那样,但如今连齐冷月都能处死,为了江山社稷,夏长陵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何况,还有那个忠心耿耿,一心为夏氏王朝的祭司大人呢·这日,据说京都百姓为庆祝恶魔被除,纷纷上街,游湖赏花,一派喜气。
茶楼里人声鼎沸,说书的慷慨激昂:“就说今日迦南寺,那可是黑压压的人头,全是来看那恶魔处死的百姓,只见驱魔师和禁军押着他跪下,大祭司巫劳大人立在祭台上,手一挥,那侩子手手起刀落,喀地一声,人头落地,恶魔一死,我京都从此太平……”·坐着听书的人纷纷鼓掌叫好,议论纷纷:·“恶魔终于死了,害得前段时间人心惶惶的……”·“这是报应,按我朝律法,半魔早就该处决的,是先帝和当今陛下仁慈,才让他苟延残喘……”·“嘿嘿,今晚终于可以出门吃花酒了……”·“小心你娘子知道了揍你”·夜幕降临。
被贴了封条的偏殿死一般的寂静,悄无声息地,就如同他的主人··巫劳立在他身后,淡淡道:“陛下也不必太过伤神,恶魔已死,他体内的魔王印也就永久被封印,魔族旧部永远也找不到。”
长陵抬头看着偏殿,惊讶于自己竟如此平静··“如今魔族威胁已除,接下来该是考虑后宫一事,”巫劳又道,“老夫听闻陈将军不日将启程回西南,倒不如择了良辰吉日,举行立后大典,也让黎民百姓普天同庆。”
长陵只淡淡一笑:“巫劳大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无所谓的语气,让巫劳微微一怔,随即想到陛下难得开口答应,就算语气里没一点欣喜的意思,巫劳还是回神宫开始着手- cao -办了。
寝宫·长陵取下腰间的琼海玉,郑重地将它放进了一个盒子里,然后将它藏在了永不见天日的暗格里··再见了,阿月··次日,巫劳就在朝堂宣布:“今有陈氏之女,生于寅申,值紫微天府同宫,乃母仪天下之兆。
神宫奉王令,特此昭告天下,择吉日,行封后大典·”·此令一出,大臣们纷纷赞同:·“陛下的后宫早该着手填充了礼部大人也太失职了……”·“礼部大人,除了这王后,其他的也赶紧从民间选些良家女子进来呀”·“老臣有一女,年方十六,温良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部大人改天过来看看”·一散朝,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礼部大人忽然被百官们热情地包围,大臣们纷纷建言献策。
明府··明湖没去上早朝,但也听闻了立后一事,他微微蹙眉,对陈素道:“你若不愿,我自有办法让陛下毁了这门亲事·”·陈素却摇摇头,微微笑道:“一国之母,此等荣耀,谁会拒绝呢再说了,家母十分想念明湖君,兄长也一直念叨着京都的桃花酒,明湖君此次回西南,定要多带些回去。”
明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陈素又收敛笑容,低低道:“生在世家大族,姻缘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我早就明白·明湖君不必介怀·”·那人已死。
许配给谁都无所谓了,而且,如果能换来明湖的自由之身,那也算是值了···    ·    ☆、决裂(6)··立后大典在迦南寺的祭台之上举行,十分隆重,京都百姓纷纷捧着桃花糕和点心上街,欢喜庆祝。
那日夜晚,烟花漫天,京都上空绚烂无比··巫劳立在神宫高楼上,远眺京都灯火通明的长街,如释重负:“恶魔已死,总算了却老夫一桩心病,如今陛下又肯广纳后宫,真乃太平盛世,万民之福。”
“这盛世,自然也有师父您的功劳·”林辞立在身后接话道··巫劳失笑,却不再接话··王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寝宫。
长陵身着红色龙纹华服,挑开盖在王后头上的喜帕,只见陈素端坐在床榻上,凤冠霞帔,身姿曼妙,面容美丽··长陵垂下眼,坐在她身侧,倾身就要吻她,然而还未触碰到她脸,便又偏过头去。
“抱歉……”长陵站起来,低声道··陈素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神色憔悴,脸色竟有些惨白,原本还在生他气,此时却又心软了下来··“为何道歉”陈素问道。
长陵踱至窗边,淡淡道:“孤王需要一位王后,或许接下来还会有诸多的嫔妃,这是君王的需要,并非我个人意愿·陈将军日后恐怕得受些委屈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陈素回答,语气仍旧铿锵有力:“既入帝王家,便已有心理准备,陛下不必介怀。”
长陵只轻轻点头,便离开了寝宫··陈素不知他去了哪里,只知大婚之夜,她独自睡在床榻上,直至天明··次日··明湖便上书请求回封地大名城。
·他原本就被赐封为大名城城主,此举合情合理,也找不出理由拒绝··离开那日,京都的桃花已谢··“你终究还是选择不原谅我·”·“除非他活过来,否则,我至死都不会。”
明湖潇洒地翻身上马,语气却是十分决绝··长陵沉默地看着他,竟一时不言··只有从远处跑来的长昭呜呜直哭··阿月死了,明湖走了,长陵弟弟……长陵弟弟又变得冷漠了很多,他越来越觉得宫中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无趣寂寞。
但明湖看着- xing -子淡然,实际上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他要走,是谁都留不住的··长昭只能含着泪,委屈地、眼巴巴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京都”·明湖轻轻瞥了长陵一眼,又转而笑道:“看我心情。”
“下次桃花祭回来吗我不跟你抢桃花糕了,”长昭絮絮叨叨地,“我真的不跟你抢了,全给你吃,我还给你多征集几个厉害的厨娘回来,在王宫专门做给你吃……”·原本心情还挺平静,被这小子念叨着,忽然又有点伤感了。
明湖笑而不语··没得到他的肯定回复,长昭又伤心了··浩浩荡荡的精兵护送明湖离开了京都,也连带着京都闺阁女子纷纷依依不舍,上街含泪相送,整条街哭成一片。
出了春谷关,明湖勒住缰绳,回头遥遥地看了京都一眼,又毫不留情地策马疾飞··高高的京都城墙之上,屹立着一个身影,在斜阳余辉中,更显得形单影只,让人见了更感凄凉。
长陵目光眺望着那逐渐远去的影子,蓦然想起当年他父王说的话:·高处不胜寒,帝王位,从来是孤独的··长陵微微垂下眼眸,淡淡地自嘲道:·终究……只剩我一人了。
·    ·    ☆、□□··夜色里,一辆华丽宽敞的马车自京都城门离开··真真坐在马车外面,愤愤不平:“凭什么叫我赶车我长得这么好看,像是赶车的人吗那帮守城的侍卫居然放行了,真是瞎了眼了……”·同在赶车的傅音回答:“放行是因为少主的出城令,根本就不是因为你这张脸。”
“哎哟,我就说说,你这么严肃干嘛,”真真委屈地瞪她,又扭头对着马车里的人问道,“喂,你那个出城令在哪弄的我也偷着来玩玩……”·丹仪掀起车帘,将那个出城令随手扔了出去。
真真本来还觉得可惜,又转念一想,他们要回□□了,自然用不到这玩意儿了··是的,他们要回恶/魔/岛了,因为马车里躺着一个快要死了的伤患,公子说只有恶/魔/岛上的药草才能救得了他。
暮春的山野,夜寒露重·马车却轱辘轱辘地仍旧前行,毫不停歇··真真爬进马车里想闭眼眯会儿,看到那个虽然上药包扎却仍在不断渗出血迹的伤口,啧啧道:“公子,这君王剑真那么厉害连您的药草都止不住……”·夜凤一边淡定地更换药草,一边又忍不住蹙眉:“君王剑在人族继承了数百年,虽是君王所用,但淬剑之法却十分- yin -邪,需得每日用最毒的蛇血拭剑。
魔族一旦受此剑伤,体内的魔气被打散,无法凝聚,伤口无法愈合,最终会失血过多而死·”·真真叹道:“哎哟喂,又是诛魔阵,又是君王剑的,这还没死成也算他命大。”
守在一旁一直不肯休息的小桃听了,立刻又哭了出来··真真被他哭得心烦:“小妖怪,你再哭,再哭我就把你扔下去噢·”·小桃哭得更凄惨了。
丹仪卷着书轴,不满地斜瞥他一眼:“你再吓他一句试试”·吓他怎么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我还怕了你啊·真真内心呵呵呵,但看到丹仪那双似乎暗藏着无数计谋的漆黑眼眸,他选择默默地靠在了夜凤身边……·由于京都严苛的搜捕妖族行动,这天夜晚还有两拨人马同样离开京都。
一波是般若带着剩下来的为数不多两三位妖族护送着昏迷的韩青山前往琼海·前些日子她都一直躲在大丞相左孟的床榻上,与之翻云覆雨,迷得那位老臣神魂颠倒,更是变着花样折腾得她下不来床。
而那位老臣不知道,自己床底下,还藏着一位妖族··另一波是游手好闲的花羽陛下··听说琼海玉乃世间珍品,他又临时起意要去琼海找玉··小朱雀花辞一边吃着桃花糕一边问他:“陛下,您不找小情人啦”·“找啊,我四处逛逛,万一他就在琼海呢是吧”花羽说着,扭头又问,“人族的桃花糕好吃吧”·‘好吃”·小白狐窝在韩青石怀里,小声问道:“领主大人,我们也去琼海吗”·韩青石眨着狐狸眼,微微一笑:“我那个好弟弟中了你的狐毒,他若没死,就需得琼海玉方能苏醒,你说我还能让他活着吗”·小白狐立刻点头:“不能”··    ·    ☆、第 64 章·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琼海边,渡船而去,有个神秘的岛屿—恶/魔/岛。
然而人族不敢轻易渡船,听闻岛屿附近设了魔族阵法,一旦靠近,法术不济者,会死得凄惨··经常有听到不少渔夫,误入恶/魔/岛附近,被魔气侵入痛苦死去的哀嚎,还时不时地海面上漂浮着一具具死状惨烈的人族尸体。
自此,人族敬而远之,都说恶/魔/岛是一座充满邪气和不详之岛··然而事实上,恶/魔/岛却树木郁郁葱葱,蝴蝶漫天飞舞、到处都能闻到花香··“哪是什么恶/魔/岛,根本就是神仙岛啊,那帮愚蠢的人类”真真一边随手揪了一朵花把玩一边得意洋洋。
小桃刚一上岛,也大吃一惊··特别是各种美味的鱼汤,让他吃得特别过瘾··恶/魔/岛还有一位医术了得的魔女铃兰·这位魔女不仅长得美,脾气还很暴躁。
她一听说有个快要死了的伤患回岛了,立刻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眼睛一瞅,顿时惊叫:·“哎呦,确实快要死了,他身体的血都快流光了,哪来的魔族啊这么招人族嫉恨,连君王剑都使上了”·躺在马车里的青年面无血色,悄无声息,如同死去一般,只有那腰间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夜凤淡淡道:“他叫夜月。”
夜……月·前来迎接的诸位魔族们纷纷诧异,面面相觑:·被冠以夜氏,定是魔族王室一族,身份自然非比寻常··铃兰独自居住在竹林里,几座竹屋相连,倒也幽静。
小桃跟着她,采着药材,悉心照料,终于在数月之后,躺在床榻上的青年悠悠转醒··铃兰惊喜大叫:“夜月,你醒了”·见他毫无反应,铃兰还以为自己叫错名字了,疑惑地眨了眨眼:“我没记错啊,夜凤公子说你叫夜月,夜凤公子你该认识吧”·青年仍旧睁着那双暗红的眼眸,毫无动静。
这时小桃又惊又喜,最后竟不敢相信似的,怯生生地走到床榻边一看,见他真的醒了,立刻跪倒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这几个月惶恐难过一下子全宣泄了出来:·“月哥哥月哥哥”·一看到小桃,青年立刻想起小梨含泪中箭倒下的那一幕,又想到那人冷漠地挥着君王剑,心里一阵刺痛,他暗暗自嘲道:·齐冷月已经被他杀死了,现在活下来的,叫什么都无所谓。
青年醒了,这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然而小桃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发现月哥哥跟往常不一样了,跟变了个人似的·往常的月哥哥笑容明亮,会跟他们玩闹,但现在的月哥哥……已经一个月不曾开口说话了。
更让他担心的是,铃兰姐姐说过,月哥哥的伤还没痊愈,不能喝酒,但现在月哥哥除了喝酒,似乎对其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琼海镇是边陲小镇,因为靠海,水产丰富,倒也是繁华。
小桃默默地跟在青年身后,青年进了一家酒楼,点了好几坛酒,仰头就开始喝起来··隔壁一桌几位男人开始说起来:·“我大哥刚从京都回来,你猜他遇上什么好事了陛下大婚,立后大典,整个京都百姓都捧着桃花糕上街庆祝,那场面……啧啧,我们这种小地方一辈子也见不到。”
“这种大事,我早就听说了王后是西南陈家的小姐,据说长得可美了,要我说帝王就是爽,这么个大美人,要是我就天天抱着,恨不得死在床上……”·琼海镇离京都千里之遥,民风也带着魔族- xing -子的风流彪悍,这几个男人聊着聊着,竟互相猥琐地笑起来。
原来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那人却和别人洞房花烛夜·青年默默地端起酒坛喝了起来,一言不发,心里却痛得无以复加,只恨不得再被君王剑砍一次,脑子里甚至发疯地想,他应该把自己一剑砍死,也好过现在这般的生不如死。
小桃见他喝得太猛,立刻跑过去抢他的酒坛:“月哥哥,别喝了·”·青年一把推开他,继续喝了起来··小桃哭着爬起来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月哥哥……求你别喝了……你要是死了,我就真的一个人了,月哥哥……”·酒楼里的人纷纷侧目,同情地看着这一幕。
然而青年却充耳不闻,冷漠地扒开他,又拿起一个酒坛,仰头喝了起来···    ·    ☆、第 65 章·夜凉如水,海面波光粼粼,恶/魔/岛静谧无声。
时隔多年,夜凤再次踏入这座岛屿··他想起第一次来这,还是7岁的时候,那时年幼贪玩,划着小船就跑上岸,见着这蝴蝶乱飞,顿时惊讶:“好美的蝴蝶”·10岁的兄长夜蛟说:“阿凤要喜欢这儿,咱就留在这不走了。”
“那……那这座岛的主人会答应吗”·“我才不管什么主人,阿凤喜欢这儿,他不肯也得肯”·明明也才年幼,却说得十分霸气。
夜凤对兄长打小就盲目崇拜,他信任地点点头:“嗯”·后来他们果然在这座岛上留了下来··缓步踱至竹林前,见凉亭里一个修长清瘦的背影,靠着石柱,抱着酒坛,似乎是睡了。
“铃兰姐姐说他好几天都这样,在凉亭里边哭边喝……”真真气得咬牙,“早知道他这么一心寻死,还不如让他干脆死在天牢算了,省得我们还费那么大劲救他”·要从大祭司巫劳手里救人,并非易事,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数月前他们物色了好久,才找了一个与青年相似的半魔,又费了诸多心思,将他易容成青年模样,这才偷天换日,救了他一命··夜凤却沉默地走过去,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那青年身上。
夜色下,青年面容俊美,但即便是睡梦中,却仍旧紧紧皱着眉,神情悲凄,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竟无声地落下泪来··真真惊奇,他原以为半魔暗红的眼眸该是流出血红的泪来,原来半魔的眼泪与人族无异,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数月过去,御医们按照惯例,探查王后身体,发现没有意料之中的喜脉,那帮老御医们有点失望··陈素见他们个个悻悻而归,心里却想,咱们的陛下夜夜不在寝宫歇息,这样还能查出喜脉,那才叫惊吓。
后来大臣们想啊,若是后宫再多些妃子作伴,以陛下年轻气盛的年纪,为王室开枝散叶岂不小事一桩·于是勤快的礼部大人又选了一批官家女子进宫,陛下竟默认了,这让大臣们更兴奋了,甚至神宫还发了一道令,甄选民间女子进宫。
神宫喻令一道一道传达,传达到琼海镇已是数日之后,就连酒楼外都张贴了几张··琼海镇临近恶/魔/岛,魔族常来镇上,大部分时间竟也能相安无事,于是这里的人族也沾染了魔族的放荡和- yín -- xing -,青楼甚多,谈资也离不开那些- yín -邪之事。
酒楼里又开始议论纷纷:·“听说前些天又封了一批妃子,啧啧,那些贵族小姐个个肤白貌美,咱们陛下可是享不尽的艳福啊·”·“你没看见门口贴着的神宫令嘛,咱陛下正值年轻,如狼似虎,还不知一晚上要几个美人陪着呢”·“听说陛下已经连续数日不曾上朝,估计在温柔乡里销魂着呢……”·青年每日都来酒楼,每日都不说话,就默默地边听边喝。
明明知道来这,定然是听不到什么好消息,但他还是自虐一般地来这,就为了知道那人一点一滴的消息,哪怕是道听途说··他想,若是哪一天,听到那人的风流韵事,心里能不再疼得难以呼吸,那他就心如死灰了。
心死了,就不会疼了···    ·    ☆、第 66 章··京都·王宫··诸多嫔妃们在御花园赏花··那座被半魔毁掉了的摘星台又重新筑造,金碧辉煌,直耸云霄。
一位大臣起身道:“若非这太平盛世,焉能有这楼宇之气势,都是陛下英明才有的景象·”·诸多大臣连声附和··坐在帝王旁边的陈素却冷冷道:“大兴土木,明明是王朝颓废之迹,何来的盛世景象诸位大臣读过的史书都哪去了”·王后可不是那种柔弱的贵族小姐,那可是征战沙场的女将,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竟让一帮大臣无人应答。
今日是宫中宴会,那些出身贵族的嫔妃家眷们纷纷进宫·眼看这宴会冷场,一位娇滴滴的嫔妃嫣然一笑:“陛下,这座楼宇还等着陛下赐名呢”·长陵坐在帝王位上,一只手撑着头,懒散地看着这座高台,心里想的却是那日惨烈的场面。
扬起的君王剑、带着恨意的眼神、还有……那愤怒的怒吼:·“夏、长、陵”·那绝望的声音,似乎一直在他耳边响起,每夜让他无法入睡。
“陛下”·那位云妃又柔媚地喊了几声,长陵才回神··云妃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声音更是让在场的诸多大臣听得骨头都要酥了:“陛下,请您赐名。”
这座楼宇就是这位云妃的父亲,工部大臣监造的,她自然要求得陛下赐名,陛下玉口亲封,就能堵住他人的悠悠众口··长陵沉吟片刻,淡淡一笑:“孤王赐它……望月阁。”
大臣们又连声称赞··宴会之后,便是游园赏花··陈素见他越发神情憔悴,便低声道:“陛下,可是身体不适”·长陵摇摇头,却也不答,只悠闲地被嫔妃们簇拥赏花。
这数月来,寝宫从未见他留夜,之前陈素以为他是去别的嫔妃那了,但后来她留意了几位嫔妃的语气,都说翻牌了,也来了,但坐一会就走了··宫中的嫔妃们各个都以为陛下是去宠幸其他美人了,但没想到谁都没有。
秋意渐浓,秋海棠开得正艳··一位华服少年笑嘻嘻地摘了一朵,别在云妃的耳后,笑容明亮:“这花配着姐姐正好·”·听到那轻快的语气,长陵偏头一看,顿时怔住。
那少年身姿修长,笑嘻嘻地,还顽皮地眨了下眼,与当年的半魔少年竟有几分神似··见长陵一直看着他,云妃立刻反应过来,拉着少年过来,柔媚道:“陛下,愚弟云阳,惊扰陛下了,还请陛下恕罪。”
那少年似乎一点也不怕,还在笑嘻嘻地看着长陵··长陵移开眼,点点头,淡淡道:“无妨·”·然而,接下来的赏花,长陵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那个少年,少年一派天真开阔,许是第一次进宫,对什么都好奇,脸上总是带着笑。
围在帝王身边的这帮嫔妃们个个都是极会察言观色之人,见陛下一眼也不瞧她们,却偏偏总盯着一个少年,心里羡慕嫉妒,只有云妃眼波流转,对长陵妩媚一笑:·“陛下,我与云阳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想请他在宫中逗留数日,还请陛下肯许。”
嫔妃的男家眷在宫中留宿,成何体统·陈素正想开口驳斥,长陵却微微点头,应允了··陈素目光复杂地看了长陵一眼··夜晚。
云妃对弟弟说:“此时陛下应该在书房,你端着这碗莲子汤去,就说是我叫你送的·”·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云阳不解:“为何叫我送”·云妃气得戳他脑袋:“如今王后陈素把持后宫,你姐姐我一直被她压着。
但现在不同了,陛下定是看中你了,你还不给我机灵点有了陛下的宠幸,我云氏家族定能像西南陈氏一族那般,权势赫赫·你以为宫中为何没人敢动那陈素,那还不是她背后有个大家族撑着”·云阳惊诧:“陛……陛下看中我了”·他受宠若惊。
云妃上下打量着他,十六岁的少年,正是身子软的时候,他弟弟容貌俊俏,小小年纪,骨子里竟带着股天然的魅惑,若他弟弟能爬上龙床,那家族振兴便指日可待··一想到这,连忙打发弟弟前去,生怕去晚了,陛下就去某个嫔妃那留宿了。
云阳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碗莲子汤,心里还是有点不可置信··他自小就听闻陛下不少战绩,原以为是个魁梧雄壮的男人,今日一见,竟是个如此好看之人··姐姐说陛下看中了他,他一点也不觉得厌恶,反而心里有点窃喜。
·    ·    ☆、第 67 章··书房门口,神官拦住他,云阳嘴甜地回道:“神官姐姐,是云妃姐姐叫我来给陛下送莲子汤的·”·一听到是云妃,神官便让他进去了。
云阳进了书房,却见到长陵侧身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他不敢惊扰,便把莲子汤搁在书桌上,蹑手蹑脚地蹲在软榻边,盯着他的脸,看得入神。
长陵一向浅眠,但这段时间几乎彻夜难以入睡,警觉- xing -低了些,竟等到睁开一看,那笑嘻嘻的少年,有一瞬间的晃神··云阳灿烂一笑,语气轻快:“陛下,喝莲子汤吗”·宫中之人,对帝王皆是又惧又怕,长陵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般的笑容,特别是那轻松活泼的语气,让他积累数月的消沉郁结暂缓了些。
云阳虽出身贵族,然而与四大家族来说,云氏一族只能算是小门小户,故而云阳跟正统的那些贵族公子不同,他打小在民间,又一向爱说,于是坐在地上,双手趴着软榻,笑嘻嘻地讲着各种新鲜的趣事。
“陛下,我会讲的故事可多了,陛下还想听什么样的”·长陵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半魔的·”·云阳一愣,然后又笑道:“民间关于半魔的故事可不少呢。
比如说淮安有一户人家,家里的女儿长得可美了,然后某一天……”·月明星稀··少年清亮愉快的声音在耳边,长陵闭着眼睛,默默地听着··云妃见弟弟一夜未归,还以为大功告成,等次日清晨云阳一回来立刻追问,听云阳说讲了一夜的故事,最后还讲着讲着趴在软榻边睡着了,云妃顿时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又不死心地问:·“你醒来睡在哪”·“我趴着呢,地上冷冰冰的,我难受死了”·“那……那陛下呢”·“不知道哇,我醒来就一个人……”·“你个榆木疙瘩”·云妃又拉着他进内殿,偷偷地塞给他几卷书籍,云阳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画着各种姿势,还描绘得特别细致,顿时就脸红了。
连续几日,云阳都端着各式甜汤进御书房,但每次长陵都只让他趴着软榻边讲故事,偶然也带他在宫中赏花··少年清亮的声音和笑容,似乎给了他不少慰藉··然而宫中却开始各种流言,说云氏的小公子以色侍君,常伴在君王侧,深得宠幸。
夜色深沉··望月阁··“陛下近段时日憔悴消沉,之前的雄心壮志,如今却闭口不谈·老臣甚是心忧,不知祭司大人有何良方”老太傅十分忧虑。
巫劳点点头,劝慰了他一番,待他一走,立刻叫来了弟子林辞··“陛下这数月都在哪些嫔妃那留宿”·林辞愣了下:“陛下……不曾在后宫留宿。”
“那他在哪”·“御书房·”·宫中传闻最近云氏的小公子夜夜留宿御书房,巫劳自然也有所耳闻··“云氏一族,虽好高骛远,却也无甚大女干大恶之人。
既然陛下喜欢,那就由着他去吧·”·这天夜晚··云阳趴着软榻边,半夜忽然醒了··他扭头一看,软榻上空空如也,正惊奇,见墙壁一道暗门未关严,他一向胆大,轻轻拨开那门,便沿着秘道走了进去。
秘道里点燃着油灯,一路不知通向何处,等他走到尽头,不知是哪座荒废的宫殿,轻手轻脚地在宫殿里转了转,失望地发现这座宫殿估计许久没人住了,蜘蛛网遍地,案牍上蒙着厚厚一层灰尘,连空气里都是一股腐坏的味道。
云阳转身就想离开,忽然瞥见殿内层层纱幔下,长陵睡在床榻上··云阳吃惊地走过去一看,那人睡颜沉静,似乎睡得极其安稳··次日,云阳又依着昨晚的印象,找到了那处荒废的宫殿,只见宫殿上贴着封条,不得入内。
他回去问云妃:“姐姐,我今天看到宫中有贴着封条的,那是什么地方”·云妃敲他脑袋:“不该问的别问·”·云阳想到昨晚陛下睡在那脏兮兮的宫殿里,自觉这事古怪,不可与旁人说。
于是立刻缠着她撒娇:“我想知道嘛”·“我只告诉你,那是禁地,陛下不让任何人进去·你也别知道·”云妃又小心翼翼地嘱咐他,“千万别再问了,被神宫的人知道,你吃不了兜着走”···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    ·    ☆、第 68 章··宫廷秘事和各种艳闻野史是琼海镇这个偏远之地最热衷谈论的话题。
酒楼里每日都有游手好闲之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他们聊得津津有味,也有人听得心如刀绞··“若说咱们陛下,也是奇了,听说收了个云氏当男宠,放着王后那般的大美人独守冷宫,让那男宠夜夜留宿御书房,啧啧……”·“你懂啥那云氏小公子据说年方十六,长得俊俏着呢,跟女人不一样,这种年纪的身子骨软,在床上别有一番销魂滋味呢,不信你去南风馆找个小倌试试”·“能让陛下夜夜宠幸,哪是小倌能比的”那个渔夫猥琐地低笑,“说不定是他花样多,活儿好,才迷得咱们陛下神魂颠倒……”·那几个渔夫互相看一眼,心照不宣地发出下流笑声。
“砰”地一个酒坛砸在其中一个渔夫脑袋上,渔夫哀嚎一声··其他几个渔夫惊诧抬头,看到一个青年抱着酒坛,眼神冷冷地盯着他们··酒楼小二立刻跑过来,那个青年他有印象,几乎每天都会来酒楼喝酒,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坐在那里,一向安安静静,今日怎么突地闹起来了·渔夫们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纷纷撩袖子:“哟嗬,敢砸我兄弟,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那个被砸的捂住脑袋,疼得嗷嗷叫:“快快给我砸他”·渔夫们拎着酒坛就砸了过去,青年也不躲。
角落里的小桃看到青年被几个渔夫摁倒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立刻冲了上去,抱住一个渔夫的腰想要把他拖开,那渔夫常年打渔,又正值壮年,孔武有力的胳膊一把拎着小桃,扔到地上,又狠狠踹了一脚,骂道:·“你个小妖怪滚远点”·小桃又爬过去,然而他年纪小,力气也小,被渔夫又一脚踹飞,砰地一声砸在矮凳上,半天爬起不来。
酒楼里的人个个血热好斗,最爱围观凑热闹··见青年丝毫不还手,那几个渔夫更是来劲了,一顿暴打还不过瘾,又随手拿起酒坛被砸碎的一块瓦片,猛地扎进青年的胳膊里,顿时一股血喷出来,胳膊处血肉模糊,连酒楼的看客都忍不住别过头去,不看这残忍场面。
小桃更是目眦欲裂:“月哥哥”·然而趴在地上的青年却仍旧沉默,连嘴角都咬出血来了,也没发出丝毫声音,也不反抗··众人都啧啧称奇。
那几个渔夫不乐意了,其中一个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明晃晃的刀十分锋利,他把刀贴在青年脸上,见青年无动于衷,连眼神都不闪躲一下,顿时惊奇道:·“这小子,莫不是一心寻死吧”·“管他寻不寻死,既然惹了咱们几个,就别想好过。”
另一个渔夫不耐烦道,“给他个厉害瞧瞧,要不然还真以为咱兄弟几个窝囊·”·那把尖锐的刀刃对准青年的腰部就要刺下去,青年仍旧纹丝不动,小桃急得崩溃大哭:·“谁来救救月哥哥……”·眼看刀刃就要划破衣衫,一道魔气将那几个渔夫击飞出酒楼外,趴着地上疼得哀嚎。
渔夫们惊惶抬头,见一少年穿着黑月纹华服,坐在酒楼二楼的栏杆上,晃悠着双腿,眼神却十分狠辣··黑月华服,乃是恶/魔/岛一等魔物的标志··据说一等魔物,个个都是法术一流,手段残忍,人族见之,避如蛇蝎。
那几个渔夫屁滚尿流地立刻爬起来逃了,酒楼里的看客也纷纷惊慌逃窜,连店小二也慌不择路地从后门溜了··小桃喜极而泣,慢腾腾地爬到青年身边,心疼地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胳膊,又流泪满面地扭头道:·“你……你快来救救月哥哥……”·真真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他一心想死,谁救也没用。”
青年闭着眼睛,沉默许久,忽然开口,声音低低地、带着几分嘶哑:“小桃,扶我起来……”··    ·    ☆、第 69 章·夜幕降临。
恶/魔/岛··小桃欣喜地捧着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地瓜,想给月哥哥吃·跑出竹屋一看,见他独自躺在凉亭屋顶之上,便没前去打扰,又高高兴兴地回屋,把地瓜搁一边,又帮铃兰分拣药草。
铃兰见他这几个月愁眉苦脸,今日却兴高采烈,觉得奇怪,小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觉得月哥哥要好了·”·“好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好了”·小桃摇晃着小脑袋。
月哥哥自醒来就不曾开口,今日却主动跟他说话了·虽然还是冷漠着一张脸,但小桃就是觉得,月哥哥要好起来了··夜阑人静··青年静静地躺在凉亭屋顶,双臂枕着脑袋,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与那人自幼相识,年少情愫渐生,后来更是每日夜晚偷溜进寝宫,与他夜宿一被·少年初尝情·/欲滋味,各种亲吻和抚摸数不胜数,情难自抑时也曾失控地将他压在身/下,想要狠狠地侵犯占有。
但那人却说自己怕疼,始终不愿,末了,还怕他生气,主动揽着他亲吻,吻着吻着,情潮汹涌·他实在是太过喜欢,便呼吸紊乱地搂着他,低声地、渴求道:·“阿陵,如果……如果你怕疼,我可以……”·说完,还带着几分羞涩之意,狠狠亲着他肩胛骨。
那人只微微一笑,又凑过去吻他··唇舌纠缠的滋味实在令人迷醉,他一边沉迷一边又暗暗失落··后来那人登上帝位,他虽然仍旧笑嘻嘻地,心里却始终悬着心。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为他知道,任何帝王,都会有一个后宫··每夜,他侧身看着旁边那人沉静的睡颜,总想着这个人还不属于他··夜越静,心越慌,而糟糕的是情却越浓。
以至于后来,亲吻和抚摸早已不能满足,他实在忍不住,贴在他耳边,带着炽热的呼吸,低低哀求:“阿陵,我真的很想要你·”·那人仍旧和往常那般笑。
他气得狠狠吻他,吻得直到那人呼吸不过来拼命挣扎,才算稍稍平息了那股愤懑··不想让自己属于他,也不想让他属于自己··后来他大概明白,那人恐怕从不认为他们能永远在一起,于是给彼此都留着退路,不肯真正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又不肯真正互相拥有。
然而每到夜晚,却又显得乖巧顺从,任他泄愤似地翻来覆去,吻遍身/体,又将白浊涂满他全身,让他浑身上下充满自己的气息·似乎是为了安抚他躁动不安的内心,那人还十分主动,各种亲吻,各种缠绵,让他越陷越深,无法抽身。
不肯更进一步,又不让他远离,那人实在狡猾··青年望着漆黑的夜空,回想起酒楼那几个渔夫的调笑,心绪难平,从未有过的愤怒、嫉妒、和恨意杂糅在一起的怒火在他身体内熊熊燃烧,几乎要破体而出,让他这几个月心如死灰一般的情绪,变得充满无比斗志。
刻骨的恨意,恨不得杀了那个人··不,杀了他还不解恨··那人喜欢江山社稷,喜欢后宫风流,那他就夺了他的江山,毁了他的后宫,要他跪在自己面前,要他痛哭流涕,要他也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唯有此,方能平息内心的愤怒之火。
·    ·    ☆、第70章··这日,滂沱大雨,没法出去捕鱼的渔夫们聚在酒楼里喝酒聊天,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刚坐下,就有人拎着酒坛过去:“美人,喝酒吗”·“不喝。”
“那你来这作甚么”·“找琼海玉·”·酒楼里顿时一片笑声··“这琼海玉乃‘玉中之王’,这破酒楼哪有”那人又猥琐一笑,“美人,你若跟我喝了这坛酒,我就告诉你哪里有。”
这人是琼海都府的将士,嗜酒好色,般若跟踪了他数日,一直等他出了府,来酒楼找乐子才寻了个机会接近··喝了酒,又被带去客房调戏了一番,等那位将士醉醺醺地晕倒在床榻上,般若嫌恶地踩着那人的身体,跳下床。
从那将士口中套出话来,琼海玉在两处地方··一处是琼海都府,琼海都府每年千里迢迢地给京都进贡琼海玉,但琼海都府由殷侯镇守,守卫森严,自是很难进去;另一处是琼海军营。
琼海军营驻扎在琼海边,数万奴役被士兵挥着长鞭驱赶着劳作,其中有少部分犯了重罪被发配来的人族,更多的是被抓来的妖魔二族,长年累月地替人族采挖琼海玉,铸造军事防御,冶炼铁器,从事的都是又累又脏又危险的活儿。
“别偷懒”·长鞭啪地一声落在了几个妖族青年的背上,那几个妖族青年惊恐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人族士兵一脚把他们踹倒在地,挥着长鞭就是一顿毒打。
那几个妖族青年被抽打得滚在地上哀嚎,躲在岩石背后的般若咬着唇,含着泪,悲愤得连指甲都深深掐进了肉里··夜幕降临··为了进贡给千里之外的京都王室,琼海边的苦役还在彻夜不息地采挖,叮叮锵锵地,铁锹在广袤的浅滩上不断挖出淤泥,在淤泥里寻找琼海蚌里裹着的圆润的琼海玉,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般若受了族人巫医指点,易容成了人族模样,混进了军营,很快军营都知道新来了位姿色美艳的厨娘··人族王令,妖族不得越过大名城··花羽一行人也被逼着乔装成人族,那双美丽的紫眸不知被韩青石使了什么法术,变得跟人族一般,漆黑黑的眸子。
花羽有点不乐意,都没以前好看了··花辞一边啃着人族的糕点一边说:“陛下您就算是变成人族,也是人族里最最好看的·”·花羽瞟他一眼:“有长陵小可爱好看吗”·花辞气哼了一声:“他哪比得上啊!”·花羽这才开心。
花辞撇了撇嘴:“陛下,那长陵王是咱们族的千古罪人,您怎么还提他啊”·“爱美人不爱江山,废材一个·”小白狐趴在韩青石怀里,眯着一只眼睛,瞅着花羽。
“我要找一块琼海玉,送给我的小情人·”花羽壮志满满··琼海都府··一位将士拿着密信飞奔而来·密信来自京都,殷侯打开一看,是宫中传来的通缉令,说是妖族借道京都,来了琼海,务必要他缉拿,并追寻朱雀令下落。
琼海乃偏远之地,妖族来此,要么是为了琼海玉,要么是为了魔族··殷侯沉思片刻,决定第二日亲自前往军营视察··琼海都府的将士与魔族对抗多年,精兵强将,腰间佩着弯刀,闪着冷冷的光。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围观称赞··一路从都府行至军营,军中将领立在营前迎接··般若便是趁此机会,溜到了军帐之中,偷了那块刚打磨好的琼海玉··高高的瞭望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军中大营,而原本驻守的几个人族士兵早已倒在血泊之中。
真真趴着栏杆,看着远处从军帐里出来便飞走的背影,扭头对旁边的小桃说:“你们妖族,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小桃冷冷地看着他:“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嘿呀,你个小妖怪”·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真真抬手就想敲他脑袋,小桃立刻挪到一个身穿黑月华服的青年背后,双手环抱着那个青年的腰,有恃无恐地瞪着真真。
青年俯视着人族军营,也不知在想什么,神色异常冷漠··“这就是琼海军营,里面十万苦役里,有八万是我们魔族·”傅音立在一旁,“人族残暴嗜杀,每年被虐杀的魔族苦役数不胜数,又每年自京都源源不断地押送过来,周而复始。”
海风吹来,带着咸- shi -的腥味··小桃眨了下眼,他听懂了傅音话里的深意,想到被人族屠杀的雪山村庄,想到他躺在鲜血里的祖母,双手紧了紧青年的腰。
他已经长大些了,国破家亡后自雪山到京都又来琼海,一路的颠沛流离让他明白,不管是琼海的魔族奴役还是远在西南同样遭受苦难的族人,这一切来自于京都··他咬了咬牙:“月哥哥,我们一定要杀回京都”··    ·    ☆、第71章··琼海镇的荒凉后山,有一处岩洞,岩洞外是波光粼粼的海边。
深夜,被琼海玉治愈的韩青山终于醒来··般若喜极而泣,扑到他面前:“青山大人”·自京都来琼海,般若一路辛酸,此时韩青山一醒,仿佛就有了倚靠。
月光城被攻陷那日,韩青山正在昏迷·虽然他不曾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得到鲜血染满雪山,城内尸体遍地;就算不曾回西南,也能想象西南的族人如今在人族严苛的律法下何等艰辛,更不必想象那日于王宫中被斩杀的数千族人的惨状。
韩青山立在岩洞外,面向西南,跪地拜祭··般若跪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地落泪··拜祭仪式完毕,韩青山起身,微微抬眼,夜色里,海面飘起一层朦胧的雾,雾中隐约可见一座岛屿。
般若见他神色淡然地以血写了一封密信,又召唤了一只朱雀,朱雀扑棱着翅膀,飞出岩洞,飞向海中的恶/魔岛··想到人妖之战,魔族还设计暗算妄图将人族和妖族坑杀于雪崩之下,般若有些担心:“大人,魔族狡诈,若被他们知晓了我们的藏身之处,恐有危险。”
“如今妖族覆灭,人族定会掉转头来收拾残余的魔族旧部·这次魔族怕是巴不得与我们结盟,不过……”韩青山冷冷一笑,“当日雪崩坑杀我族数万将士,这个仇,我也会报。”
恶/魔岛,夜阑人静··一只朱雀停在了窗外··丹仪取下密信,绕过屏风,在门前轻轻敲了下,便推门而入,只见屋内燃着淡淡的熏香,夜凤穿着单薄的青衣坐在窗边拿着一卷书出神地看着。
丹仪拿起旁边的一件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夜寒风大,师父小心着凉·”·坐在窗户外的真真瞟他一眼:“丹药罐子,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说的对,确实风大。”
丹仪说着,抬手将窗户关了起来··窗外的真真愤愤地砸了几下,又跑远了··说起身体,虽然丹仪被药草调养了数年,却终归还是无法根除·若被海风一吹,寻常人只会觉得冷,但他却会觉得寒,寒意自体内蔓延,时常咳嗽不止。
据恶/魔岛上的长老说,当年人魔之战,人族百万大军浩浩荡荡地一路北上,直逼琼海,魔族死伤惨烈·丹仪五岁,他的父亲将他藏在了一个草垛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前往琼海抵抗人族大军,后来死在了浅滩。
等夜蛟扒开草垛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冷风里吹了三天三夜,饿得抓着地上的泥土拼命往嘴里塞··父亲叫他乖乖躲着,不要出声,一出声,被人族发现了,就会被抓走。
丹仪就真的不出声,哪怕饿得直掉眼泪,他也捂着嘴巴不发出一点声音··就是因着那股打小就非比寻常的忍耐,夜蛟将他收做养子,悉心教导··“人族征伐月光城,军队损失过半,如今才不到一年,此时若与妖族联盟反扑,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再过数年,等人族恢复元气,则为时已晚·”·夜凤看完了密信,淡淡一笑:“时机虽好,但还是冒险了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黯淡的烛光下,少年病弱苍白的脸上却露出坚定的神色,隐隐还带着几分霸气··那神情,有点像当年无所畏惧的夜蛟··夜凤轻轻抚了下他的头:“你一向擅于权衡利弊,既然你说可以,那我相信可以。
万事小心·”·手掌在头顶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丹仪屏住呼吸,生怕吓着了面前这人,然后手就会收回去··少年抬头,怔怔地看着,然后露出难得的浅笑来。
·    ·    ☆、第72章··京都·王宫··那帮老御医们又按照王室惯例,给后宫的嫔妃们探查身体,发现还是没有喜脉,于是又失望而归。
云阳端着一碗汤进御书房,长陵问他:“哪来的汤”·云阳笑嘻嘻地:“御医说这种汤对身体好·”·长陵轻笑:“既然对身体好,那孤王赏赐给你喝。”
云阳愣了愣,长陵微微挑眉:“不喝”·他微笑起来的模样甚是好看,云阳一时怔了,立刻捧着汤喝了起来··喝完觉得身体有些发热,长陵叫他跳进池子里泡泡,他还真的跳进去,然后扭头感恩戴德地说着:“果真管用。”
长陵离开御书房,立在高耸如云的望月阁,俯瞰半个京都··大臣们不停地搜刮各地美人塞进他的后宫,现在又不停地- cao -心王室的开枝散叶,连带着那帮老御医们也开始着急,只是他们不知道辛辛苦苦敬献的各种汤药不是被倒掉了,就是被赏赐给身边的各种人喝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这是帝王该做的,长陵不断地说服自己,然而每当看到躺在锦被里的那些美人,他就无法靠近,只要一靠近,他就觉得自己背叛了某个人··长陵长叹一口气。
背后传来脚步声,巫劳立在他身后:“陛下近段时日气色不佳,听闻御医时常给您汤药,您还是切莫辜负臣子的心意·”·长陵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祭司大人也管起这些小事来了”·“此乃王室重任,事关江山社稷,岂是小事”·“孤王尚年轻,何必如此着急”长陵扬声说道,心里却在暗自发誓:给我五年时间,五年之后……帝王该做的,该有的,都会有。
见他神色不虞,巫劳又换了个话题:“通缉令已抵达琼海,朱雀令一事,殷侯正在调查·”·长陵冷淡地点点头··这天夜晚·云阳又照旧趴在软榻边继续讲故事。
他年纪小,有点话痨属- xing -,没别的人愿意这么耐心地听他说话·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但他姐姐云妃也就着急了,最后瞒着弟弟,给他服了- cui -情散··讲着讲着,忽然觉得身体发热,他咬着唇,忍了会儿,才开口道:“陛……陛下,你、你不觉得热吗”·长陵侧身躺在软榻上,淡淡瞥了他一眼。
只见昏黄的灯下,少年满脸潮红,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嫣红,整个人都透着青涩的魅惑··长陵微微皱眉··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云阳觉得自己更热了,被情/欲折磨得失了理智,他脱下衣衫,哭着爬到软榻上哀求:“陛下……陛下……”·长陵一脚把他踹下去,云阳难受地在地上打滚。
长陵看也没看他一眼,绕过他,离开了御书房··也不知怎么熬过去的那一晚,次日神官进来,看到云氏小公子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浑身被挠出来好几道红印,惨兮兮地昏迷着。
云妃被打进冷宫的消息很快在宫中传开··云阳醒来,立刻爬进御书房求情,然而一向对他温柔的帝王此时却十分冷漠:·“念你不知情,孤王才饶你一命。
别不知好歹·”·云阳趴在地上,此刻才惊觉民间的一句古话:帝王本无情··云妃一事过后,那帮老御医们也不敢送什么奇奇怪怪的汤药了··再过几日,又是一年的桃花祭。
长昭早在一个月前就飞鸽传书给西南的大名城,回信里没有一个字,就画着一副奇怪的画,他看不懂,就乐颠颠地跑去找林辞··林辞看了好一会儿,长昭充满期待又着急地望着他:“你看得懂不看不懂我换个人替我看。”
林辞点点头:“这画的是一批布和一株茴香·”·长昭一愣:“啥意思”·“就是不回的意思·”··    ·    ☆、第73章··临近桃花祭,京都喜气洋洋。
窗外桃花灼灼,案牍上摆着香气四溢的桃花糕,然而长昭却无精打采地趴着··其实他并不真那么喜欢吃桃花糕,他只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宫中厨娘做的桃花糕摆满了长长的案牍,但年少时就喜欢抢着吃,当然,有法术比他高的,也有头脑比他聪明的,每回他都抢不过,只能抱着空空的碟子讨食吃。
长陵弟弟看他可怜,会给一个桃花糕放在碟子里,而另外两个……不光不会给,估计还会把长陵弟弟给的那个拿走··抢完了桃花糕,还会在宫中放孔明灯,放完孔明灯还会跟着那两个跑去神宫装神弄鬼,捉弄神官。
当然,那两个逃得飞快,被巫劳逮住或背锅的总是他··往常的桃花祭,宫中热闹非凡,玩到夜深都舍不得睡··长昭打了声哈欠,揉揉眼,宫中太过寂寞,他趴在案牍上睡意昏沉。
千里之遥的琼海也开始采摘新鲜的桃花,家家户户准备桃花糕··酒楼·二楼··花羽推开窗户,看到楼下一位人族的巧妇正在筛捡着桃花瓣,那桃花瓣是清早刚摘的,带着露珠,嫩着呢。
“啊啊啊,居然在琼海也能吃到桃花糕”花羽趴在窗台,又扭头,“韩青石,你答应我找琼海玉的”·“我答应陛下的事,何时食言过”·花羽歪着脑袋一想,从小到大,还真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于是又说:“那你成天呆酒楼干嘛出去找找哇”·韩青石狐狸眼微微一笑:“区区琼海玉,哪需要费心去找,去捡就好了。”
花羽惊奇:“去哪捡”·“桃花祭那日,你随我去就知道了·”·春寒未退,海边的- shi -雾甚浓·夜色里,圆月洒在平静如水的海面上。
“魔王印,乃魔族圣物,可召唤暗藏于琼海深处的魔族军队·人魔之战后,魔王印下落不明,我们搜寻了数年……”恶/魔岛的长老神色复杂地看了青年一眼,“谁会想到那魔王印在人族王宫呢。”
·青年只冷冷问道:“怎么召唤”·“以魔王之血·”·当然,这召唤之术并非易事··历代魔王,也并非每一位都能召唤得出传说中的魔族军队。
一滴一滴的鲜血滴落在海面上,随即晕染散开,原本海面还平静,随着时间推移,海面开始微微波动,似乎海底开始有暗涌,在静寂的夜色里,显得有几分诡异··夜凤微微抬头,看着月色下的青年。
这是他兄长的血脉··魔王夜蛟和人族公主之子··数十年平淡无波的心情,此刻原本该高兴,但不知为何,心里却隐隐有些刺痛··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当年人魔大战前夕,人族的公主化名齐霜,来到琼海,她长得极美,被魔族掠到恶/魔岛,敬献给了魔王夜蛟,后来很快有了身孕,夜凤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了恶/魔岛。
之后的事情,夜凤再也不曾知道··“公子当年也太任- xing -了,什么也不说就离开了恶/魔岛,后来这么多年居然也都不回来·”长老责备地盯了他一眼。
夜凤闻言一笑:“我那时病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走了反而少了个累赘·”·“您一走,魔君大人也跟着走了,”长老惋惜地叹气,“要不然我们魔族怎么会战败……”·夜凤微微一怔,然后沉默了下来。
关于恶/魔岛,关于当年,他都不愿意再回想··一阵海风吹来,海面波光粼粼,一个黑色的漩涡在海面上逐渐散开,仿佛能把世间的一切吸进去一样,危险又诡异。
而远处的海边,琼海镇的人族已在睡梦之中,一无所知··忽然一个巨浪卷着澎湃的海水呼啸而来,长老护着夜凤,转身躲进了丛林··海浪褪去,周围回归了一片寂静。
夜凤浑身淋- shi -,他起身看向海边,青年仍旧立在礁石上,而浅滩之上,乌泱泱的跪着一列列魔族将士,黑色的铠甲在月色下泛着冷意,一双双褐色的眼睛,银色的长发。
长老倒吸一口气,这是二等魔物的后裔··青年打了个响指,魔族将士刷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    ☆、第74章··桃花祭前夜。
长昭思来想去,又飞鸽传书至琼海,想叫舅舅回来陪他·殷侯还在搜寻朱雀令下落,便回信说明年桃花祭回京都,正好给他过生辰··“明年”长昭捧着脸,瞅着密信,叹了一口气,“一个个都不回,今年的桃花祭怎么过啊”·说完,还是小心翼翼地叠好密信,放在盒子里,想着留作证据。
桃花祭照旧在迦南寺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接着游湖赏花,夜幕降临时,王宫中烟花漫天··琼海镇的街上也是花灯挂了一路,各种酒肆茶楼灯火通明,烟花柳巷里寻欢作乐的调笑声依稀传来。
漆黑的海边,琼海军营的将士难得的狂欢,抱着酒坛喝个过瘾,然而只喝了几口,便纷纷倒地,口吐白沫……·琼海都府挂满灯笼,府外疾驰而来的将领还未来得及勒住缰绳,就坠落下来,浑身是血,被府外立着的侍从扶了进去。
殷侯正准备入睡,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大人,魔族偷袭军营危急”·殷侯不慌不忙地开门,他镇守琼海多年,恶/魔岛的魔族势力不说了如指掌,也算是心中有数。
这么多年,魔族一直暗中积蓄力量,不敢渡海上岸,今日却这般挑衅,确实奇怪··“说清楚,怎么回事”·那个受重伤的将领趴在地上,嘴里一边溢出鲜血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魔……魔族在酒里下药……银、银色魔族……”·将领说得十分艰难,俨然伤得神志不清了。
很快训练有素的都府将士在夜色里疾驰,这是琼海的一支精兵铁骑,战斗力强悍,随着殷侯一路抵达军营,放眼望去,草地上、帐篷、酒坛和刀剑上全溅上了鲜血,可见战况惨烈。
殷侯带着几位心腹将领掉转马头,一路疾驰到一处山坡之上,俯瞰军营··燃起的火把和花灯,能依稀可见一列列黑色铠甲的魔族将士,魔气萦绕,银色长发,利落又迅速地将人族士兵包围剿杀,山脚下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惨叫……·殷侯治军严谨,琼海军营的将士每日- cao -练,从不懈怠,虽说今日桃花祭,被魔族偷袭得有些措手不及,但眼下的场面却是人族士兵被那一柄柄杀气四溢的长剑斩杀,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陆续倒下……·将领惊骇:“□□何来的这些”·殷侯紧攥着腰间的长剑,他虽然不知道这些魔族来自何处,却曾在王宫古籍里见过:褐眸,银发,有魔气护体,魔族里最为残暴的精锐之师,古籍里时有记载,却又总是神秘消失。
这支魔族军队似是像饿了许久被放出来的恶狼一般,大开杀戒、肆意屠杀的场面让山坡上的将领们既愤怒又心惊··殷侯眯了眯眼:“立刻回府”·“大人”·殷侯却掉转马头,立刻领着都府精兵一路返回。
都府精兵二十万在短短一炷香内集结完毕··殷侯立在府门前,厉声道:“魔族来犯,我等将士自即刻起,不可有丝毫懈怠,立刻布阵”·千里之遥的京都仍旧烟花漫天。
后半夜,望月阁收到了一封加急鸽书,巫劳一看,面色微变,匆匆前往正殿··长陵并未入睡,只出神地盯着窗外那株桃树,旁边放置的一叠桃花糕却是一点也没动。
“陛下,魔族入侵,琼海告急”·长陵微微蹙眉:“琼海都府精兵二十万,军营五万,为何告急”·巫劳呈上鸽书:“殷侯信中言道,此次魔族军队不知来自何处,乃嗜杀的二等魔物,此等魔物法术非寻常士兵能挡,需神宫遣派驱魔师才能与之抗衡。”
“那支魔族军队有多少”·“尚未可知·”·长陵沉吟片刻,又道:“京都离琼海千里之遥,若驱魔师前往,需得几日”·“最快五日。”
长陵沉默··“陛下不必过虑,殷侯驻守琼海数十载,与魔族交手甚多,区区五日不成问题·老夫即刻召令驱魔师前往增援,定能解琼海之危。”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巫劳走后,长陵转身又看着那株桃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殷侯是长昭的亲舅,与他来往也甚密·此人一向沉稳干练,沙场征战,戎马半生,能让他飞鸽加急求救,恐怕其危急程度并非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阿陵,我送给你的生辰贺礼是这株小桃树,我把它栽在你窗户边,等它开花了,就摘了做桃花糕·”·稚嫩的半魔幼童笑嘻嘻地举着小铁锹,开心地挖了一个洞,将那株小树苗埋了进去,每日浇水、松土,打理得十分勤快。
而如今,这株桃树生得茂盛,桃花开得绚烂··但因无人采摘去做那桃花糕,晚风袭来,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    ☆、第76章··桃花祭的次日清晨,琼海军营死寂一般,地上横七竖八地堆叠着人族士兵的尸体。
“琼海军营一夜之间,五万将士皆被屠戮,无一幸免·”·当探子将这个消息回报给殷侯时,殷侯仰头闭了闭眼,静默无言··军营被毁,琼海边的苦役们立刻就逃了出来,八万魔族奴役跑到琼海镇,打砸抢烧,放肆地发泄被人族压迫数年的怒气,那股疯狂的情绪迅速弥漫开来,整个琼海镇陷入一片混乱。
夜幕降临··月色笼罩下的琼海,被释放的魔族奴役仍在大街小巷游荡,女干/- yín -掳掠,无恶不作,原本昨夜还在狂欢喜庆,如今俨然是人间地狱··人族的平民们把家里的门紧紧关着,椅子桌子都抵着门,但架不住魔族力气大,门外砰砰砰的砸门声越来越响。
躲在床底下的幼童怕得瑟瑟发抖,妇人放了一叠桃花糕到她面前,叫她乖乖呆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然后又慌张地跑去帮夫君抵着门··哗啦一声,木窗被铁锹拆坏了,一个魔族奴役伸进头,露出诡异的笑来。
妇人吓得立刻躲在夫君后面··见魔族奴役从窗户里跳进来,那位年轻的夫君顺手拿起一把菜刀就要劈过去,魔族奴役一脚就踢了过去,又扯过那把菜刀,直接刺在那人身上,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妇人扑到那具尸体上捂嘴哭泣,魔族奴役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衫,妇人拼命挣扎,但魔族奴役力气大得很,狠狠地压着她蹂/躏一番,而身下的妇人一副凄惨模样,含着泪,捂着嘴巴就是不肯出声……·窗外不时传来各种此起彼伏的声音,有稚童的哀叫,也有新妇的哭泣呻/吟,还有倒在血泊里的渔夫惨叫咒骂,更多的是魔族奴役们发泄愤怒的笑声,在夜色里听了让人心惊胆寒。
琼海都府,战况也极为惨烈··高高的屋顶之上,一只飞鸽自远处而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一位苍白病弱的少年手心里··“京都五万驱魔师正昼夜不分地赶来琼海,预计五日内抵达。”
丹仪看完密信,又俯瞰着都府内变化莫测的排兵布阵,微微扯出一丝冷笑,“人族虽兵多将广,但真能担得起‘将帅’二字,唯有西南的陈遥与琼海的殷侯。
只可惜,非我族类,不可留之·”·铃兰扭头:“人族增援,那这琼海都府,咱们几日可拿下”·“这都府的阵法确实精妙,但也并非无破解之法。
我再推演几遍,明日即可破阵,至于何时攻破……”丹仪斜瞥了青年一眼,“你得问他·”·立在他身边的青年身着黑月华服,却又用黑袍遮住,只露出一双暗红的眼眸。
见青年并不答话,丹仪又说:“当日会盟,你我之间的允诺,可别忘了·”·青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既然答应,便不会反悔·”·丹仪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浅淡笑意:“那魔君大人,这琼海都府,几日可拿下”·青年微微皱眉,又抬头看向都府城墙之上猎猎作响的人族战旗,眼眸转而变冷:“既然援兵五日到,那我们便三日拿下这都府。”
“嗯”小桃用力点头,“月哥哥,我也可以帮忙·”·铃兰敲了下他脑袋:“你啊,到时候乖乖跟着我,包你不受伤。”
“不,我要跟着月哥哥”·“你”·铃兰气得瞟了青年一眼,见青年神色冷漠,出神地盯着城墙上的人族战旗,便咬了咬唇,没再嬉闹了。
初春的恶/魔岛正是山花烂漫之时,与京都的名贵繁花相比,恶/魔岛上的都是些不知名的野花,一丛丛,一簇簇,开得肆意··夜凤从容淡定地握着勺浇花,见他还有这等闲情逸致,长老说:“公子,人族士兵百万之众,此时贸然开战,少主他们此行必是艰险无比。”
夜凤淡然一笑··一个自小熟读人族兵书,擅谋略,精于奇门遁甲;另一个魔力世间少有敌手,又能号令魔族精锐,他们联手,攻陷京都指日可待··不过,人世间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当年夜蛟号称三界之王,谁也杀不了他,不也死在了雪山吗·夜色里。
一列魔族旧部自琼海一路往西,前往西南··傅音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妖族,妖魔一向不和,如今却一起并肩赴敌,总觉得像做梦一样··数日前,魔族少主丹仪回信,答应与妖族结盟,韩青山亲赴恶/魔岛。
也不知他们是如何商议的,最后决定兵分两路,她和真真跟着韩青山和般若前往西南··“人族四大世家,西南的陈氏、明氏、琼海的殷氏,和京都的左氏,我们此次回西南便是要夺下大名城和西南郡府,”般若说完又想到那日恶/魔岛上那个黑袍罩着只剩下一双红眸的青年,莫名有些熟悉,她扭头问傅音,“那是谁”·傅音说:“那是我们新晋的魔君大人。”
“叫什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夜月·”··    ·    ☆、第76章··被围困在琼海都府的精兵们浴血奋战三天三夜,仍是不敌魔族嗜杀之军。
府内的将士浑身是血地冲进内院:“大人,魔族来势汹汹,我等为您杀出一条血路,誓死护送您离开琼海”·殷侯厉声斥道:“我乃陛下亲封的琼海守将,岂能弃城而逃”·说着拔出腰间长剑,见屋顶四周,皆是魔族精锐,手持淬毒的弓箭,瞄准着他。
·知道自己已插翅难飞,殷侯朗声道:“若魔族答应不屠琼海,放过我族百姓,我殷侯任凭处置”·屋顶之上的丹仪微微一笑:“殷侯将军赤胆忠心,令人佩服。
丹仪在此承诺,我族攻下琼海都府后,绝不屠城·”·立在丹仪身边的魔族将士鬼池嘿嘿笑道:“任凭处置见到魔君大人和少主,你若下跪求情一番,说不定我们还能让你死得爽快一些。”
“我殷侯此生,上跪君王,下跪双亲,其他一概不跪·”·鬼池恼羞成怒,他夺过一把弓箭,朝殷侯- she -去,只见噗哧一声,- she -中了他的左膝盖。
殷侯拄着长剑,咬牙,背脊挺得笔直,将军风姿,如松柏一般傲然··“我还就不信了·”·鬼池又- she -了一箭,这次- she -中了殷侯的右膝盖,他身形一晃,踉踉跄跄,眼看就要跪下,又拄着长剑,咬牙站了起来。
护在他身后的侍从怒不可遏,就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厮杀,殷侯缓缓抬手制止··他的膝盖汩汩流血,脸色疼得直冒冷汗,微微偏头,对身后的侍从道:“脱下铠甲,你们便是平民百姓,若能活着,便活着。”
侍从们含泪悲愤:“大人”·屋顶之上的鬼池嗤笑一声,毒素已侵入殷侯脏六腑,他撑不了多久了··殷侯摇摇晃晃了会儿,中箭的双腿已撑不住,眼看就要跪下之时,他反手一挥,长剑划过脖颈,鲜血四溅,然后轰然倒下……·倒下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想得却是:未能守住琼海,愧对我族的百姓与君王。
待仰面倒在地上,他看着天边那轮圆月,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几乎弱不可闻:·“愿……朗朗明月,普照我族千秋万代……”·一代名将,就此阖眼。
圆月清辉洒在琼海都府,只见一道白色的剑光闪过,迎风招展的黑底龙纹战旗哗啦一声,缓缓倾倒……·罩着黑袍的青年,那双冷漠的红眸带着几分挑衅之意,缓缓踩过那面人族战旗,毫不留情地踏出琼海都府。
京都·王宫··夜色笼罩下,一只白鸽飞了回来··白鸽的翅膀上还沾着些许血渍,那是殷侯被围困的第二日,写给长昭的绝笔··长昭看着那封血书,眼泪簌簌直落。
年幼时,母妃总是戳着他的脑袋骂:“笨成这样,还怎么跟你弟弟争啊”·长昭立刻躲到舅舅身后··舅舅说:“他哪是块帝王的料啊,还不如开开心心地当个闲散王爷得了”·长昭握着小拳头:“舅舅说的对”·每年的桃花祭,吃桃花糕都得躲着,因为万一被母妃看到,又要揪着耳朵骂:“你弟弟在骑马- she -箭,你在吃桃花糕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他喜欢吃就让他吃嘛”·长昭尚年幼,抱着舅舅的大腿,觉得舅舅是世间第一好人。
母妃日思夜想,长昭还是没能如她所愿··病逝之前,母妃似乎终于认命,她养的这个儿子就是个只喜欢游手好闲,赏花吃糕点的王爷命,她拉着殷侯的手说:“长昭虽傻,但姐姐一点也不担心,弟弟一定能护他一世平安,对吗”·那时长昭趴在舅舅怀里,哭得泪眼朦胧。
而如今案牍上的血书却一字一字泣着泪:·当年你母妃所托,舅舅恐怕要失信与你·若在天有灵,佑你岁岁安康···    ·    ☆、第77章··琼海失守,殷侯殉国。
噩耗传到京都,朝堂震惊··王宫横梁、飞檐和匾额上处处悬挂镐素,以“一等护国侯”的国丧礼节,将殷侯的衣冠冢下葬··不少武将主动请缨前往琼海击退魔族,然而连骁勇善战的殷侯都已陨命,可见此次魔族来势汹汹。
而朝中的武将……·长陵立在窗前,蹙眉思索··陈素缓步进来,屈膝半跪:“陛下,陈素愿请命前往”·陈素身着王后凤服,整治后宫如同军队,严明有序,长陵甚为满意,本就觉得对她亏欠,此次更不会派她涉险。
“孤王明白你的心意,可你如今为一国之母,恐有不妥·”·陈素虽在后宫,却也听闻琼海的战况,她面色凝重:“陛下,琼海之战怕有蹊跷·如今朝中武将虽多,却甚有能与殷侯将军比肩之人……”·长陵问她:“你觉得谁可御敌”·“家父陈遥。”
这若换作他人,怕有举荐唯亲之嫌,然而陈素神色坦荡,长陵知道她一向爽快利落,只轻轻一笑:“陈将军当年随先祖参与人魔之战,立下赫赫战功,自然是合适。
只是西南与琼海,南北相望,鞭长莫及·况且陈将军……”长陵微微垂眸,“孤王不忍他奔波千里·目前局势不至于劳烦到他·若真到那一天,再做打算。”
陈素知道君王是体恤父亲年事已高,心里微微感动··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朝堂每日都在讨论出征御敌的将帅人选和沿路郡府的排兵布阵,迟迟未出结果。
京都的百姓却没有感受到大战在即的紧张气氛,仍沉浸在桃花祭的喜庆里··烟雨楼歌舞升平,茶楼人声鼎沸:·“琼海离京都千里之遥,瞎- cao -什么心啊再说了,我朝兵马强壮,魔族哪能成什么气候”·“既然当年能把魔族打得落花流水,这次还怕他们”·“就是连妖族都灭了,那些魔族旧部能掀起多大浪来”·夜色下的琼海都府。
花羽从屋顶上跳下来,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皱皱鼻子:“你带我来这作甚么”·“陛下不是要找琼海玉吗”·韩青石带着他绕过庭院,到了一处隐秘之地,用法术强行破开暗门,只见巨大的寒冰里果真养着一对琼海玉。
淡淡的寒雾氤氲中,琼海玉碧绿通透,在月色下,隐隐约约浮现几瓣浅淡的桃花,十分精妙··琼海每年会按照惯例给京都进贡一对打磨完好的琼海玉,此玉原本是等桃花祭一过,便遣兵护送,谁料到竟是已来不及。
花羽眉开眼笑:“等我找到小情人,就把其中一块送给他·”·西南·几道身影伫立在雪山之巅远眺大名城,月光皎洁,可以依稀看到高高的城墙之上,一列列腰悬长剑的守军,和一排排迎风飞扬的人族战旗。
“大名城是妖族与人族的必争之地,距大名城十里之外便是西南郡府,只要我们攻克了这两座城池,即可长驱直入,一路杀至京都·”般若恨恨地盯着远处的城墙。
傅音第一次来西南,她问:“大名城如今的守将何人”·“长陵王钦赐一等爵位,明湖君,”般若攥紧了手里的软鞭,“此人乃人族一等贵族,四大世家之一,若大名城攻破,我定要将他的尸首悬于城墙之上,以慰我族万千亡灵”·人族中的贵族世家奢靡尤为一绝,曾一度风行圈养魔姬。
为了讨好这帮贵族,人族里一些居心不良的便大肆抓捕魔族女子,但凡长相艳丽的都被调/教供那些贵族们享乐··想到这,傅音也跟着咬牙切齿:“那帮王公贵族甚是可恶,只可惜大部分躲在京都。”
般若又说:“那位明湖君擅奇门遁甲和夜袭,但据我所知,此人法术却一般·我倒觉得不用等到城破,现在就可潜入大名城,暗杀了他·大名城的军心一旦涣散,再进攻便轻而易举。”
韩青山眯了眯眼,远眺城墙上每隔一炷香便更换阵型的守军将士,微微一笑:“这大名城机关阵法倒是布置得十分有趣,要想闯进去恐怕有些难·”·“青山大人,让我去试试。”
般若抽出软鞭,正想飞下雪山,一直默默呆着没出声的真真此时却突然扯住了她的胳膊··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调却是带着笑:“般若姐姐一身白衣,若是沾了血那就不好看了,还是我去吧。”
傅音立刻赞同:“公子说有真真在,定能攻破西南·除了魔君大人,真真是恶/魔岛排行第二的高手·又自小有公子给的遮魔丹,人族发现不了他的魔气,他去最适合。”
·    ·    ☆、第78章··此时初春,仍旧寒冷··大名城外能听到呼呼的寒风刮来,带着雪山的冷意,尤其是在这月明星稀的夜晚。
听闻琼海噩耗,明湖久久立在庭中··殷氏本就为北方世家,又出了个甚得先皇宠爱的贵妃·殷侯来往宫中频繁,每次进宫必带些民间的糕点赠给长昭,等殷侯一走,他和阿月就跳出来抢。
“你们你们给我留一个呗就一个,我尝尝·”·“不给”·“不留”·他们吃得欢,长昭委屈得很。
然后下次殷侯来,长昭说:“舅舅,你多带些呗我……我不够吃”·如今宫中……都剩下些谁呢·明湖眸色黯然,陷入难得的感伤之中.·趴在屋顶之上的真真歪着头,专注地盯着他,绷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内心却不断吐槽:·我们都要攻城了,你还在喝酒·呃……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真好看,人、人也好看,低着头的样子更好看……·真真又挪了挪身子,探出脑袋想看看他的侧脸,一不小心滚了下来,哗啦一声掉在了庭院里。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府兵就闻讯而来··真真趴在地上,淡定地瞅着将他团团包围的弓箭手:嗯,反应够快,这大名城还是挺难攻的··明湖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真真抬头冲他笑:“明湖大人,你不记得我啦”·少年笑得天真烂漫,明湖却微微蹙眉··他当然记得,这少年当年是他招来的小兵,随他自京都征伐妖族,战争结束又随他返京。
只是这少年来路不明,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甚为神秘·明湖三番四次地叫人暗中调查,也查不出这少年身份··没有魔气,又非妖族,实在诡异··明湖问他:“大名城阵法森严,你怎么进来的”·“阵法是用来对付魔族和妖族的,可我是人族哇我爬梯子进来。”
明湖顺着他的手指偏头一看,屋檐露出了一截梯子··明湖坐回石桌前,瞟他一眼:“你来这作甚么”·“明湖大人长得好看,我想跟在您身边。
听说您回大名城了,我就投奔您来了·”·明湖撑着下巴:“你觉得这种谎话我会信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真真捧着脸,十分委屈:“不是谎话,是真话啊。”
明湖挥了挥手,弓箭手又飞快撤离,隐藏在庭院的每一个- yin -暗角落··“你之前救过我一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从哪来的回哪去·”·但谁知道这小子从地上爬起来就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走哪跟哪,就连睡觉,也一边趴在窗边一边歪着头看他。
明湖啧啧两声,觉得这少年估计是魔怔了··又过几日,真真捧着一碟桃花糕从他背后窜出来,明湖奇怪地瞥了一眼:“哪来的”·真真得意地挑了挑眉:“我在雪山里摘的,寻了好久,才找到一处雪山谷,开了一株桃花。”
冰天雪地的大名城没有桃花糕,只有硬邦邦的牛肉··桃花祭前,长昭写信问他回不回京都,他不回··“京都人士,桃花祭不吃桃花糕,是会折福的。”
真真蹲在矮凳上,一边啃桃花糕一边斜眼瞅他··明湖淡淡一笑:“你年纪小小还懂挺多·”·真真争辩:“我不小啦我都十五岁了。”
“哦,”明湖点点头,“是挺小的·”·真真气得跳脚··深夜时分··大名城夜阑人静,人族皆已进入梦乡··月光淡淡地透过窗棂洒进来,床榻上的青年闭目沉睡,晚风袭来,微微吹起一角,露出的半边侧脸让人心悸。
世人皆赞京都第一公子,风采绝伦··多少姑娘哭着喊着想给明湖君暖床,若这番睡颜被姑娘们瞧见了,定会双眼放光,捧脸尖叫··真真趴在窗边,歪着头,发愁地叹了一口气:·真是的,长这么好看干嘛·都……都舍不得杀了。
·    ·    ☆、第79章··月上柳梢··桃花郡寂静无声··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将对峙的兵马分隔·河西驻扎着魔族精锐,河东的城墙之上,巫劳登高远眺,观察着对岸的军营。
城墙的火把照着巫劳的脸,记忆中那位面无表情的青年祭司,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目光无悲无喜,长陵以为他该会永远立在自己身后,执掌神宫,安定天下,但今日才恍然发现那人头上不知何时已生了白发。
父皇说,有大祭司在,可保我夏氏一族三代传承··但大祭司已经苍老的事实,一瞬间竟让长陵百感交集··巫劳转身,看到他身着常服,默不作声地立在城墙的- yin -影处,心里有些诧异,脸上却仍旧平静如常:“桃花郡战事一触即发,此等危险之地,陛下不宜前来。”
“孤王……孤王来看看战事如何·”·“老夫定当誓死护佑陛下·”·长陵沉默好一会儿,压下忽如其来的感伤情绪,转身远眺黑漆漆的对岸:“巫劳大人,魔族底细,可探查清楚了”·巫劳也转而看向远处:“此次领兵者乃魔君夜月、魔族少主丹仪,那二十万魔族精锐暂不知从何而来。”
“夜月”长陵微微蹙眉,“他是谁”·“魔族以月为尊,君者,王也·此前从未听闻。
据琼海的密探回禀,是与魔族少主丹仪一同自□□渡海上岸·此人甚为神秘,至今不曾见过真容,故而神宫收集来的情报,关于他的少之甚少·”·见长陵静默不语,巫劳又道:“此次魔族在短短数月连夺十六郡,实属蹊跷。
除非魔族有了各州郡府的军事防御图,否则岂会这般长驱直入,一路杀至桃花郡”·“巫劳大人何意”·“老夫以为,定是宫中出了女干细。”
次日清晨··河西魔族军营··“听说人族的集市有很多药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们谁陪我去买药草呗”·铃兰虽是对丹仪说的,目光却时不时瞟着旁边的青年。
丹仪会心一笑:“我还得推演驱魔师的破阵之法呢,恐怕没时间·”·铃兰目光一转,小桃立刻说:“月哥哥去,我就去·”·铃兰期待地看向青年,青年却低头瞥了小桃一眼,才发觉小桃长大了些,当年在雪山村庄才到他的腰间,如今已经齐肩。
一路不离不弃,腥风血雨也跟着他··冷漠的眼神浮现淡淡的暖意:“你想去的话,我们就去·”·小桃惊喜地抬头:“那就去”·大战在即,桃花郡萧条了不少,百姓有些已逃往其他郡府,街道空旷,鲜有行人。
铃兰转悠了好一会儿,也没买到什么药草,不禁有些失望··忽然看到一处卖糕点的,香气四溢·她循着香气奔了过去,只见这糕点做得十分精巧,她拿来一个,又给小桃一个,又拿一个扭头,咦·小桃吃着糕点说:“月哥哥刚刚走了。”
铃兰有些不高兴:“去哪了”·小桃摇摇头··他没来得及问,就看到青年刷地一声飞走了··护城河畔种满了桃树,人族相信,有桃树的地方就有福气。
往常来这祈福赏花的百姓络绎不绝,如今随着魔族入侵,只偶尔可见几位行色匆匆的行人··长陵身着常服,一路沿着护城河四处观望,茶楼闭馆、客栈人去楼空、宅院荒废……走了会儿,听到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妇蹲在小摊前叫喊:·“香甜的桃花酒”·“哎哟,老人家,这魔族都快打过来了,不赶紧逃,还卖什么酒啊”有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着急道。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老妇笑笑:“我这大辈子都在这,逃哪儿去啊”·“逃哪都行·”·老妇摆摆手:“我家就在这,哪都不去”·若非情势所迫,谁愿意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呢·行人见她固执,也不再多说,买了一坛酒匆匆走了。
原本路上就没几个人,老妇只剩下的最后一坛酒,等了半天,也没人来买走··长陵犹豫了会儿,走过去··老妇浑浊的眼睛闪着惊喜:“你是来买酒的吗”·长陵默默点头,老妇颤巍巍地起身,把那坛酒递给他。
见他转身就要走,老妇说:“这酒十文一坛·”·长陵抱着那坛酒,有些不知所措··幼年时偶尔出宫玩耍,因长得可爱,往糕点摊一站,就有人主动给他。
长大了,除了四处征战,还不曾像今日这般私服出宫··昨夜宿在桃花郡府,今日有些烦闷,便想着出来看看城中的百姓情况,身上怎会有银子·老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着华服,于是问他:“你是官府的人吗”·长陵想了想,点头。
老妇顿时摆摆手:“那你拿去吧,这酒虽易醉,却能御寒·魔族来了,老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送你一坛酒·”··    ·    ☆、第80章··夜幕降临。
两个登徒子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来到僻静的护城河畔··如今城中大半都人去楼空,他俩每夜溜进大户人家,想捡些漏·今晚运气好,搜刮了些碎银子。
正想寻一处僻静分赃,其中一个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位身着浅白华服的青年倚坐在桃树下喝酒··那位登徒子又悄悄走近了些,见这青年容貌有些- yin -柔,估计是喝得有些多了,那双眼眸醉意朦胧,只抬头轻轻瞥他一眼,眼神不屑一顾,还隐约带着几分冷意,但配上那张好看的脸,那位登徒子腹下顿时一股欲/火窜起。
“好个勾人的公子,若是压在身下,那滋味不知多销/魂呢·”·他- yín -/笑一声,就要扑过去,忽然看到桃树后走出一个黑袍青年,身姿修长,那双红眸诡异地盯着他。
登徒子吓得踉跄,扭头没跑几步,就被一股魔气卷起,哗啦一声扔进了河里··他扑腾几声:“救……救命”·另一个登徒子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到同伴掉进了护城河,啐了一口,搂着包袱扭头就跑了。
掉进河里的登徒子原本还挣扎喊了几句,后来渐渐沉了下去··护城河又恢复了寂静··长陵抱着酒坛,醉得有些昏昏入睡··“桃花酒好喝吗”一道清冷的声音乍响。
长陵被惊醒了,他摇摇头,委屈道:“不好喝·”·“那你还喝”·“因……因为阿月喜欢·”·他醉意朦胧地说完,仰头愣愣一看,一位黑袍青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那双红眸冷漠又复杂地看着他。
长陵把下巴搁在酒坛上,怔怔地看了他好久,过了会儿,又歪着脑袋,冲他开心一笑:“阿月回来了”·“他已经死了·”·长陵收起笑脸,紧紧抱着酒坛,委屈地默不作声。
“你后悔了吗”·长陵愤愤地抬头瞅他一眼:“后悔什么”·“后悔杀了他……”·“不啊,不后悔。”
他答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仿佛这个答案在他心里已经回答了千万遍··黑袍青年冷冷一笑:“你会后悔的·”·他明显喝醉了,听了这话,却只抱着个酒坛默不作声。
黑袍青年转身就走了··夜深时分,大祭司派遣的驱魔师找到了他··喝了醒酒汤,发现自己怀里竟还抱着个酒坛,长陵微微皱眉,一方面为自己的言行感到不解,一方面又觉得实在有辱帝王威仪。
脑袋还有些昏沉,他揉了揉太阳- xue -,似乎还未从宿醉中回过神来··模模糊糊中听到有人喊救命,也听到有人和他说话,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做梦··长陵抱着酒坛,有些发怔。
后悔吗·依稀记得梦里有人问他··在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许多个日夜,他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以至于就算是喝醉了,也能将答案脱口而出。
如果能让江山永固,那他绝不后悔··就算身边的人不能理解,就算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的选择还会是一样的··年幼时,他也曾记得母妃,温柔娴静,总是笑眯眯的,夏衍帝尤为喜欢,还为她专门建造了一处花园。
被帝王万般宠幸的后果便是被一位善妒的嫔妃下毒,在床榻上活活痛死··那时夏衍帝紧紧捂着他的眼睛,痛彻心肺:“帝王就不该有喜欢的东西·”·历史古籍有诸多记载,帝王喜欢珍珠鸟,百姓便不务农作,纷纷上山捕鸟,献给帝王以求加官进爵;帝王喜欢美人,美人以色惑君,或殃国,或乱朝纲,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吾儿,你既生在王室,就该肩负王族兴衰的重任·帝王的宝座是荣光,也是枷锁·但愿你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夏氏,不负万民·”·夏衍帝的临终之语言犹在耳。
长陵微微抬头,看向夜色里寂静的护城河··他不负所有,只负一人···    ·    ☆、第81章·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西南。
夜幕笼罩下的雪山,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夜阑人静之时,一阵凄厉的怪叫自遥远的雪山飘出,顺着寒风,飘向四面八方··明湖警觉地翻身下榻,趴在窗边的真真也被惊醒了。
他揉揉眼:“怎么啦”·明湖看向窗外,神色冷峻:“朱雀令·”·真真一愣,转了转眼珠子,哦了一声··大名城外,黑压压的朱雀自雪山飞下,尖尖的喙,锋利如刀一般的巨爪,齐刷刷地朝城墙上疯狂进攻。
城墙上的弓箭手迅速地拉弓- she -箭,漫天的弓箭- she -向天空,中箭的怪鸟纷纷哀叫,哗啦哗啦地掉落下去··箭袋- she -完,立刻后退,等在身后的弓箭手迅速补位,配合默契,俨然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 she -杀意图靠近城墙的怪鸟。
驱魔师们自城墙飞出,快速地念了几句咒语,八卦阵法启动,一张张巨大的丝网自天空罩下,一大群朱雀怪鸟被网住了,扑棱着翅膀挣扎··驱魔师们陆续扔了几个火把进去,网中的怪鸟在熊熊大火中哀鸣……·一炷香之后,朱雀怪鸟已被悉数击退,死的死,烧的死,逃的逃,城墙又恢复寂静。
明湖登上城墙,俯瞰地上成堆的怪鸟尸首,冷声对城墙上的将士道:“我朝王令,异族来犯,必诛之·从即刻起,我与诸位将士誓死守卫大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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