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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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三)(6)
·“妈的,这群人是不是疯了”有人想不通,缠花楼已毁,白面具是吃错了什么药,要去杀一个看起来已经一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妇··虽说这红光看起来着实妖异,但也不至于如此吧·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不认得曾经赫赫有名的燕疏仙子。
他们都不知道,她也曾有不下于年轻时缠花仙子那样的美名,论容貌、论修为,百年间无数女修,无人能出其右·甚至于只要有人提及周自横,就必会提及燕疏,所谓人中龙凤,不过如此。
可韶华易逝,光- yin -易老,当年的龙凤,一个至今下落不明,一个却也隐居在寻常巷弄中,再无人知晓··世上鲜有人能理解当时燕疏仙子的做法,她不去选声名在外、风流倜傥的周自横,也不选那肯为她豪掷千金的王家子,偏偏嫁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穷书生,自此销声匿迹。
她走得彻底,毫无留恋、不肯回头,自此以后,仙门中再无燕疏此人··直到叩仙大会再开,南归的孟七七,又敲响了她的朱门··这时,有王家人也赶来援手,认出了她来,“朱婆婆”·提起朱婆婆,便有那等老资历的修士,联想到了当年的燕疏仙子,于是惊愕得无以复加。
“竟然是燕疏、竟然是燕疏……”一个中年修士,兀自不敢置信地看着朱婆婆,连敌人的攻击都忽略了去,差点被一剑削掉了头皮··旁边有人赶紧拉了他一把,却是个年轻人,根本不知道燕疏仙子的大名。
他心急问了一声,中年修士却无暇为他解惑··他想不通啊,震惊又难过··这世上最难过的事,其中之一便是红颜枯骨·他哪会想到,他自己还未老去,当年那样明艳动人的仙子,却已是如今这幅白发苍苍的模样。
这不应该啊,岁月怎会对她如此无情·“认真点”孟七七路过,一掌拍在那人肩头,把人的魂给叫了回来·而此时此刻,燕疏的大名已然传遍整个莫愁湖畔。
老一辈的修士们,几乎都知道燕疏其人·这里面的许多人,或多或少,都对她有所倾慕·正如当年的缠花仙子一般,是那高楼上人人都仰望的明珠··可当年的她有多风光,此时此刻给人的落差就有多大。
纵是薛满山,都不由怔然··可是朱婆婆不会再回应他们了··或者说,她从来都不打算回应任何人的期待··她闭着眼,世间无我亦无他··澎湃的法力自她的四肢百骸处钻出来,在她不断默念法诀的过程中,渗入废墟、渗入地下,直达如意珠处。
曾经被梅树的根须紧紧缠绕的如意珠在慢慢苏醒,它开始散发出夺目的红光,那红光甚至穿透了土层,直达天际··沉浸在佳人已老中无法自拔的修士们,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地下的不同寻常的波动,神色凝重。
“那是什么东西”·“这是……”·众人疑惑着,而这时,王家的一位长老终于想起了埋在梅树下的秘密,惊声喊道:“如意珠是我们王家至宝如意珠”·“如意珠它不是已经碎了吗”惊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那些不甚明了的王家人,同样惊讶。
因为在传闻中,如意珠早就废了··朱砂梅下暗藏玄机,这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燕疏仙子竟然也知道·哦,对了,当年王家的少主与她交情甚笃,甚至为了追人一路追到渭水畔。
“砰”一声巨大的响声将众人的视线拉回,只见一个白面具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发出一声狂啸·他的身体迅速膨胀,撑破衣服,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妖兽,一头撞进了修士堆里。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他张着血盆大口,对着满目惊愕的修士一口咬下去·“小心”同伴疾呼··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太过惊讶,以至于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间,甚至连反击都没来得及,便被咬断了脖子。
鲜血喷洒的刹那,修士们个个震惊得无以复加··“怎么回事”·“他怎么变成妖兽了”·“快、快将他杀了”·修士们被惊出一声冷汗,却也不敢再有所分神,真怕一眨眼,又有别的白面具变成妖兽。
可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爆体还好说,他们可能误食了太多的妖兽血或妖丹,可人怎么能变成妖兽呢·或者,他们本来就是妖兽·“杀、快把他们都杀了”修士们疯了,真的快疯了,刀光剑影逐渐染上了一丝疯狂的意味。
孟七七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亦久久无法平静··但此时正是生死关头,他牢牢护在朱婆婆左右,无暇顾及其他·变妖兽就变妖兽吧,管他是什么情况,一并杀了便是·“唰”孟七七又是一剑,直挑对方咽喉。
割开一条血缝的刹那,他立刻回身,起手便是一招“水龙吟”··此地恰好就在岸边,莫愁湖中水波荡漾··五爪的巨龙破水而出,随着秀剑的舞动而穿梭于乱战之中,龙尾一甩,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扑通”几声,几个白面具被扫进湖里,口中喷出的鲜血瞬间在湖面上开出几朵血花··四周的修士们精神大振,纷纷冲上去,一剑一个全部带走··红光的夺目,在此刻达到顶峰。
漫天的光芒染红了夜空,连星辰仿佛都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红色纱帐中,像一颗颗玛瑙,点缀其上··白面具进行了一次更加迅猛的反扑,然而孟七七牢牢守在朱婆婆身侧,无人能伤她分毫。
而坐在一片光芒之中的朱婆婆,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眸光中无悲无喜,只静静地注视着脚下的土地··强劲的波动,就在脚下传来。
这一次,所有人、甚至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都感受到了·一个宛如心跳般的波动从地底传来,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强烈··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地面,只有孟七七时刻注意着朱婆婆,忍不住出声喊道:“朱婆婆”·朱婆婆却似没有听到他的喊声,仍旧专注地看着脚下,直到那波动越来越强烈,最终——破土而出。
一颗红色的巴掌大的珠子,破开土层和废墟,一跃而出·它滴溜溜转着,而后悬停在朱婆婆面前,宛如人一般,一呼一吸间,红光闪耀··朱婆婆伸手抓住了它。
珠子开始剧烈的颤动,好像下一刻便要挣脱离去·朱婆婆用尽全力将它握住,枯槁的双手上青筋毕现,然而就在此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朱婆婆的手,忽然开始泛出莹润的白。
被岁月无情剥夺的青春再度重现,从她的手一直到她的脸,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从前那个明艳动人的燕疏仙子便又回来了··修士惊叹,可孟七七却能感觉到她生命的不断流逝,这只是回光返照·“朱婆婆”孟七七心中焦急万分。
这一次,朱婆婆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喊,转头看了他一眼··她笑了笑,笑容比周自横描述过的还要动人·而后她将如意珠轻轻向上托举,那珠子便慢悠悠地向天空飞去。
“去吧·”她轻声说··第211章 战金陵(十三)·如意珠最终化作一轮赤红满月, 高悬于金陵上空··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着它, 错愕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中,血月凌空, 这绝对是不祥之兆·修士们心中却想起了有关于如意珠的传说, 这颗珠子据说是世间至宝中最鸡肋, 却也最厉害的一个。
因为如意珠不能用来直接杀敌,它更像一个能够瞬间提升所有人修为的秘器··而能让如意珠发挥作用的, 就是王家的血脉··孟七七一下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王宛南称呼朱婆婆为姑母,可见朱婆婆身上也具有一定的王家血脉, 只是她安于平淡、隐世而居, 所以这便成了一个秘密。
当年那王家少主苦恋燕疏仙子的传闻, 恐怕就另有隐情了··而现在朱婆婆唤醒如意珠,用的恐怕就是自己那一身属于王家人的血,这几乎就是——以身饲珠。
变化几乎是在血月照耀大地的那一刻便出现在王家修士的身上,甚至于某些普通的百姓, 因为多年前与王家在血脉上发生了一些交融, 也因此获得不同寻常的力量··“天、天呐……我一下子突破到第三层大境界了”·“我也突破了”·“我、我竟然有修为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种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的迅速突破,足足影响了三百余人。
这里可是金陵,王家的修士占了大半··甚至于正在秘境中奋战的王子灵、王子安,都忽然感到体内修为的疯狂增长··彼时,王子灵经历连番恶战,体力、元力都已经告急, 他只能不断地通过吞食丹药来维持战斗。
好在他皮糙肉厚、经脉强韧,这才撑了下来··他依旧战在最前面,打得最凶,压力最大··而就在王子灵疲乏至极,一个不注意被白面具一刀拍飞时,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里忽然蹿出一股暖流。
那暖流霸道至极,对他的经脉却没有伤害··王子灵重重摔倒在地,吓得青姑立刻飞奔过来·可她还没有抵达王子灵身侧,就见他一个鲤鱼打挺自己站了起来,而后有如神助一般,抡起混天杵将白面具打了个落花流水。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此时此刻的王子灵,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来啊都来啊让你们都见识见识我的厉害”王子灵打疯了,哪还有心思去考虑这股暖流到底从何而来,反正打就对了。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每一个王家人身上··金陵城内,修士中洋溢着一股激动欣喜的气氛·白面具似乎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便再次销声匿迹,只留下一地尸体,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孟七七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朱婆婆··她快消失了··血月之下,她的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整个人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轻,好似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
“仙子”·“燕疏仙子”·许多人在呼唤着她,看着她温和宁静的容颜,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孟七七努力地让自己不要露出悲伤的表情,因为周自横曾经说过,燕疏是这个世界上最洒脱的女子··她从来都只顺心意而为,曾四处闯荡为搏一个美名,却又在风头正盛时转身离开,潇洒自如。
如今她又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纵然已满头华发,却仍然那么美··所以孟七七觉得,他应该用最好的姿态去送她最后一程··薛满山、阮空庭等人大约也这么觉得,众人齐齐望着她,神色却并不如何悲痛。
颐和公主也站在一旁,面露敬意··朱婆婆不发一言,已永久地闭上了眼··血月当空,倏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吸力,朱婆婆那愈发透明的身子,便化作飞舞的光点向血月飘去。
光点串联起来,似一条长长的银河,横跨天际··孟七七的心海澎湃,有敬意,也有涌动着的无穷的战意·虽然这血月对他无用,可是只要它还在头顶照耀,他便觉得心中有了更多的力量。
他想起朱婆婆在前往缠花楼前特意叮嘱他的话,站在废墟上转头看着沿岸那连成片的火光和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感到肩上多了些什么··“诸位”颐和公主却比他更激昂,更富有行动力。
她大步流星地站到废墟的最高处,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望着王家的修士们,单手扣在腰间刀柄上,眉目冷冽,高声说道:“燕疏仙子以- xing -命唤出如意珠,护我金陵如今仙子已去,我辈自应当万众一心,奋勇杀敌”·寂静湖畔,妖兽的声音都被隔绝在防御之外。
颐和公主的声音铿锵有力,直欲刺破云霄而去··她唰的一声抽出长刀,直指天空,“我且问你们,谁愿与我同行”·霎时间,群情激昂。
“我愿意”·“我愿意”·“我等愿追随公主殿下”·“……”·一番恶战之后,天也快亮了。
可是血月仍然高悬于天上,丝毫没有因为天色的泛白而黯然失色·它与刚刚升起的红日遥遥相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赤红对赤红··天亮了,新的恶战又要开始了。
属于王子灵的恶战,却终于快要走到尽头··“这里就是地图上属于莫愁湖的那块区域了”跟在王子灵身侧的修士惊喜地呼喊着,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每一个同伴。
希望,就在前方··“快,大家再加把劲儿,把这里占领下来”·“还有最后一点点,我们就能赢了”·“你们去那边,我去这边”·“……”·修士们积极地四处奔走,希望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片区域保护起来,防止任何白面具和妖兽的侵入。
如此一来,他们便不能在这里打开裂缝通往莫愁湖畔,修士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可是,想得容易,做起来难··他们之所以要绕一个大圈子,迂回占领这块区域,就是因为这边早先被白面具占领了。
他们驱赶了许多妖兽盘踞在这里,更有无数白面具蹲守,所以王子灵等人,根本不敢从莫愁湖畔的裂缝直接进入··一旦对面有埋伏,必死无疑··于是颐和公主拟定了一个四面包围的作战计划,令百余位修士兵分三路,端掉这个“敌方老巢”。
青姑很谨慎,在其他人都激动得放松警惕的时候,她还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因为她跟着师父在关外游历时,无数次惨痛的经验告诉她,不到最后一刻,输赢难定··“大家先等一等,切莫冒进”她立刻出声叫住四散的修士,将所有人聚集起来,小心谨慎地埋伏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处,静静等待。
众人都服从她的指挥,但心中的急切却没有丝毫减缓·因为他们真的快等不起了,长时间的恶战让他们每个人都精神紧绷,多拖一刻,身体的疲累便又多一点··他们只怕还不等最后的恶战来临,便先倒下了。
可青姑仍然死死地将他们压下,“再等等,其他两队人还没有来·”·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妖兽和白面具,因为要阻截他们的缘故,已被派出去许多·可留守的这些,仍然实力雄厚。
他们必须等所有人汇合,一击必杀··可是一行人左等右等,也不见其他方向有同伴过来··青姑微微蹙眉,感觉到一丝不妙·王子安那一队还好说,根据得到的消息,他们一开始被引向了三水街方向,所以多走了些冤枉路。
可另一支队伍呢·他们可是笔直地往这边来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王子灵也想到了··“不知道。”
青姑不敢断定··一行人又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青姑的心中愈发不安·因为周围太静了,他们在这里潜伏了半天,别说一个白面具,就是连一头妖兽都没有碰见·“马上求援”青姑当机立断。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求援”修士们愣住,这敌人还没影呢,怎么就求援了·王子灵却对青姑的话深信不疑,目光扫过身后同伴的脸,迅速抓出两个人来,“这附近就有裂缝,我们来时看到过的,立刻回金陵求援”·大约是王子灵的脸色过于沉肃,那两人只愣了愣,便立刻转身朝裂缝奔去。
“所有人准备战斗·”青姑握紧大刀,主动从藏身处走了出去··王子灵紧随其右,两人商量片刻,决定先绕着对应莫愁湖的这片区域查探一番。
远处,妖兽的吼声似海浪,一声接着一声··所有人在沉默中行进,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荒野的风吹过来,拂过众人耳畔,- yin -冷更甚从前··这股- yin -冷着实令人不悦,似是乱葬岗上、义庄中的那种冷,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一道寒芒自天边来··青姑瞳孔皱缩,一把将王子灵推开,“小心”·王子灵狼狈滚地,手臂重重地在细碎石块上擦过,划出数道血痕。
可他无暇顾及,忙不迭从地上爬起,转身就去搜寻青姑的身影··然而入目的情景,让他目眦欲裂··只见一把剑,穿透了青姑的瘦小肩膀,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草地上,连绵不断。
“青姑”·第212章 战金陵(十四)·王子灵快疯了, 眼前仿佛只剩下鲜血的赤红··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抢下青姑的身体,用自己的背去撞那把剑。
长剑割破他手臂的刹那, 他抱着青姑迅速退开, 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让他一下退出数十步, 停下来时,身体还止不住晃动··这时, 其余修士们也反应过来, 齐齐扑来救援。
王子灵喘了口气,伸手按住青姑的伤口止血, 焦急地呼唤她··“青姑、青姑”·青姑眉头紧蹙, 倏然睁开眼来, “叫魂呢我不死也要被你吵死了”·王子灵大喜,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嘴里只重复着“太好了”三个字,又傻又可怜。
青姑看着他这个模样, 又不忍心骂他了·而且她真的很痛, 整个肩膀、甚至是半边身子都很痛, 痛得她几乎要说不出话来··王子灵连忙拿出丹药来喂她服下,继续抱着她移动到安全的地方。
青姑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不要管我,那个人很厉害、我们绝不是他的对手赶紧撤退”·“可是……”·“撤、退”青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不止王子灵听到了,其余的修士也听到了。
而就在修士们面面相觑犹豫之时, 敌人的剑已迅速刺进一位修士的胸膛,一击毙命··可他分明就只有一个人·修士们又惊又惧,王子灵再不迟疑,撕扯着嗓子大喊道:“走马上撤退”·说罢,王子灵背起青姑撒腿就跑,其余修士们也立刻跟上。
只是在转身离开时,他们用余光望着地上同伴的尸体,眼中有热泪盈眶··那个男人却并不急着追,他一人一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轻笑了一句,“真没胆气。”
修士们却无暇与他争辩,前方不远处就是一道裂缝,他们只要钻入裂缝就一定会没事了·与活命相比,逞一时口舌之快算得上什么·不知不觉间,这支队伍已被王子灵深深影响着,行事风格愈发像王子灵靠拢。
可是他们没跑出多远,那个男人又提剑杀来·他好像只是在戏耍他的猎物,先放他们逃一段距离,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再一举摧毁他们所有的求生信念··在剑光来临的那一刻,修士们的心中却是生出无限恐惧来。
因为这男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他们能对付的极限了··王子灵却气到不行,他没有恐惧,只是生气··那个男人的剑毫无意外是对准了他跟青姑刺来的,越过了所有人,专挑他们两个不,他的目标有可能是自己,刚刚青姑是帮自己挡了一件·“我去你妈的”王子灵愤而掷出混天杵,而后迅速将青姑交给另外一个人照看,自己迎了上去。
“呆子”青姑心急大喊,可王子灵已经跟那个男人对上了··这时,青姑终于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他分明就是那个敲钟人——十七她怎么给忘了,这可是比她师父还要厉害的角色。
“砰”果不其然,只是短短一招,王子灵便被十七狠狠拍在地上·脊背撞地,浑身气血翻涌,几欲吐血··十七慢悠悠打量了王子灵几眼,说:“孟七七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王子灵刚才还没吐血,现在是真的要吐血了,右手撑在地上爬起来,目光- yin -狠地盯着他,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道:“你的话可真多,而且每次见我都是这一句,毫无新意。”
十七挑眉,王子灵的嘴炮显然让他非常不悦,因为他是个手底下见真章的人·那些在嘴上胜过他的人,如今坟头的草都有一人高了··于是他提剑,对准王子灵便是毫无花哨的、直取- xing -命的一剑。
王子灵转身就逃,十七笑得轻蔑··可是,“铛”的一声,让十七脸色微变·他看着忽然出现的厚重身影,微微眯起眼来,“王宛南·”·王宛南耍了耍手中的两把大刀,微抬下巴不可一世地看着他,道:“算你还认得爷爷我,可你又是哪里来的小喽啰?”·十七抿唇不语,只提剑杀去。
王宛南的眸中亦闪过一丝冷意,两把如同菜刀一般加长加厚的大刀向十七劈去,那姿态,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根本不将十七放在眼里··十七哪能容忍于是两人一个打得比一个凶,那四溢的元力和劲气,将四周的草叶齐刷刷斩断,掀起尘土飞扬。
“快跑”王子灵还没忘记逃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宛南心中欣慰,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看到王子灵这毫不犹豫跑路的姿态,真恨不得飞身过去踹他一脚。
不过现在他可完全抽不出身来,十七的厉害远超乎他的想象·真难以相信周自横究竟培养出了一个什么怪物,这不是个人,这就是一把杀人的利器·“噗”王宛南被一剑刺中手臂,调动元力迅速震开的同时,控制不住地突出一口血来。
对方的元力实在太过霸道了,这是他平生遇到过的最霸道的元力,只好被刺中、被近身,破坏力几乎是别人的两倍··他且战且走,蓄谋地把十七往王子灵离开的反方向引。
好在这就是一个战斗疯子,即便看出王宛南的意图,也要将“击杀他”摆在首位··于是王宛南开始缠斗,拼命的拖住十七,希望能支撑到援军前来··可他没想到的是,没过一会儿,王子灵又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王宛南连忙断喝,“你怎么又回来了”·王子灵大口地喘着粗气,“我来帮你”·“你是不是傻啊”·“闭嘴”·王子灵加入战局,叔侄俩合力……勉强能跟十七打个平手。
但是王子灵却仍然怀疑十七是不是还有留手,而其他的白面具,至今毫无音讯··眼珠子一转,王子灵烧烧退开,喝道:“十七你别猖狂,我们还有同伴马上就要赶到了,届时定取你项上头颅”·“同伴”十七轻笑,那笑意又在挥剑的瞬间染上肃杀,“你的同伴早就死了”·闻言,王子灵心中一沉,与此同时十七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侧,一剑刺向他的咽喉。
王子灵瞳孔皱缩,电光石火之间全力后仰·十七的剑便擦着他的咽喉而过,划拉出一条血痕,却不致命··他重重地跌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王宛南及时挡在他身前,再次拦下十七。
王子灵抹了把喉咙,一手的血,却感觉不到刺痛·他的脑海里想的都是几十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他不怀疑十七话语的真实- xing -,白面具有这个能力,他甚至自己一个人就能办到。
无论他们有什么计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没有用··可是尽管没有用,他们还是得继续拼搏下去,因为这是唯一一条可以走的路··不能停··不能服输。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能在这里倒下··王子灵抹了把汗,鲜血沾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凶悍·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铛”十七的剑,被混天杵震得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十七心中泛出一丝细小的惊讶,随即与王子灵过了几招,惊讶地发现他的气息、修为竟然还在不断地提高··可王子灵身上分明满身是伤,气喘如牛,哪来那么强的后劲·而就在十七疑惑的当口,王子灵愈战愈勇。
原本枯竭的经脉忽然又涌出新的元力,而疲乏至极的双腿,也忽然有了力气··他的修为,也忽然再次开始上涨··“如意珠”王宛南惊呼。
只见一缕红光忽然自天边而来,如一根纤细的丝线,连接着王子灵的丹田·那丝线上光华流转,仔细感受,竟还附着着一丝澎湃的生命力··王子灵自己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对自己的变化他也没心思去深究。
突然变得力大无穷、神勇至极,该怎么办·趁这机会打啊·王子灵二话不说与十七大打出手,凭借着红线不断输送给他的力量,竟是与十七打了个不相上下。
王宛南却是个识货的,心中又惊又喜··他这傻侄子是跟如意珠产生了共鸣,引发了珠子的二次觉醒现在只要如意珠不被打落,那他完全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如意珠中吸取力量,甚至可以在不断吸取的过程中,加深与如意珠的联系,让它认主。
这傻侄子还是王家的少主呢·“快运转麒麟功法”王宛南出声提醒··“真的假的”王子灵一个驴打滚躲过十七的剑,微胖的身躯灵活地如箭矢蹿出。
回身,混天杵抡出·王宛南继续喊:“你快点,别废话”·王子灵气得牙痒痒,这人不来帮忙就算了,还要让他在这么凶险的厮杀中分神运转功法,存心嫌他命太长。
但心中虽如此想,王子灵还是毫不犹豫地按照王宛南说的做了··麒麟功法乃是王家的核心功法,只有像王子灵这样的嫡系子弟才可以修习·而此时此刻,随着功法的运转,红线上的光芒登时变得愈发耀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高悬于金陵上空的如意珠,光芒大放··第213章 战金陵(十五)·红光耀世, 王家的修士们修为和士气都再提一分, 厮杀才刚刚开始,便已然转化为恶战。
若说这城中有哪些人心中最憋屈、最恨, 那无疑是王家人了·他们自幼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百姓们的拥戴, 甚至在整个仙门中都享有无上的地位。
陈王阵内,英雄辈出··他们沉浸在先人的英雄事迹里, 醉倒在金陵的繁华美梦中, 忽然,一切都变了··妖兽来了, 白面具开始大肆杀人, 王敬、王常林一前一后身败名裂, 王家群龙无首。
而那个原本被他们当作草包不屑一顾的少主,却成了他们最后的寄托··这该是怎样一出荒诞戏剧,让他们每个人心中都像被狂风席卷,无法平静··他们才不是酒囊饭袋不是废物·金陵本该由他们守护, 谁来都不可以。
“杀”王家的修士们个个如有神助, 挥舞起刀剑来都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他们要以剑御敌, 以鲜血洗清污名,如意珠不断地绽放着红光,将他们所有人的心意连接在一处。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一个人在拼命,那股狠劲传达给其余的同伴,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一起拼命··王子灵手握混天杵嗷嗷叫着冲向十七时,那股决然如海啸, 通过丝线传递给如意珠照耀的每一个人。
纵然是无法从珠子上得到益处的其他修士,都不由被他们所感染着··孟七七忍不住抬头望着血月,心想:这或许才是王家的先祖和朱婆婆拼死也要留下来的瑰宝,一颗向死而生的心。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雁翎卫统领杨齐跟着颐和公主,亦在最前线奋勇厮杀着·他的腿伤治疗过后已经勉强能走,颐和公主要冲在前面,他断不敢坐在后方养伤。
可无论他怎样劝,颐和都不肯回去,甚至连休息片刻都不肯··“殿下”杨齐侧身替她挡住一只妖兽,伤口又撕裂开来,渗出鲜血。
颐和一把将他拽到身后,目光冷冽地盯着渐渐聚集到防护圈外的妖兽·薛满山等人合力助下的防御结界虽然牢固,可也经不起妖兽连番冲撞,所以修士们还是得不断地将他们清理,以保证防御内的百姓们能够安然无恙。
还有,秘境告急,支援的人已经去了,但是情况或许仍不乐观··“呼……”颐和继续挥刀,目光坚毅,身上尽是一股谁都拉不回去的拼劲。
她不退,杨齐也不肯退,七八个雁翎卫护在左右,如一把尖刀,将聚集而来的妖兽搅得血肉横飞··也不知过了多久,莫愁湖畔的修士们终于逐渐摸索出了合理有效的进攻阵列。
将所有人分为三个部分,进行不断地进攻和防御轮换,再配上剑阵,最大程度地调动每一个修士的力量··三个队伍,一个队出,一个队退,还有一个负责灵活机动。
驻扎在防御内的百姓们却也没有坐享其成,许多青壮年都由官差调遣着,热火朝天地开始搭建营地,还有一部分拿起武器戍卫在防御结界的边缘,若有遗漏的妖兽冲过来,他们也能抵挡一阵。
女子们则开始生活做饭,照顾伤员,场面虽然看起来乱,可众人悲苦的脸上,却忽然多了一丝希冀··孟七七看着,忽然想起了- yin -山的情形·陈家人就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血腥对抗中,慢慢摸索出了现在的生存之法吧。
不过,金满呢·孟七七很疑惑,他看到五侯府的门生混在修士队伍里一起斩杀妖兽了,可是无论是姚关还是金满,都不见人影··金满还好说,他一直躲在暗处纵观全局,可姚关呢·这有点奇怪。
关于爆体之事,孟七七还想要与金满商议·于是他带着心中的疑惑,独自前往金满最常待的藏身之处,那座青楼··可是等孟七七到的时候,青楼已人去楼空。
城中大多数人都在昨夜转移到了莫愁湖畔,现在的金陵就像一座死城,到处都是破败的屋宇、散乱的尸体和血块··可金满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轻易出事。
孟七七企图在屋里找到金满留下的线索,可是没有,金满就像人间蒸发了,不知去向··忽然,孟七七感觉到门后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他,他霍然转身,不假思索地挥袖甩出一枚飞刀。
飞刀淬毒,眨眼间便钉入门扉,刀柄上系着的红绳轻轻颤抖着··人已经不见了··是谁·孟七七眯起眼,大步追出,可是荒凉破败的街道上,除了他之外只有四处乱窜的妖兽。
而就在他百步之遥的围墙后头,陈伯兮捂着自己的心口,小心翼翼地躲藏着··自从屈平说了孟七七身上的异样后,陈伯兮一直在想办法接近孟七七,企图探寻他身上的秘密。
从昨夜到现在,他忽然也想通了一些蹊跷··譬如这孟七七到底有何特殊之处,让老大三番两次强调不能杀他尧光转世一事确定是假的无疑,那么孟七七身上就一定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特别之处一定不在于他是孤山小师叔,或是陈伯衍的姘头,而在于他自身··老大或许知道答案,但是他没有说··刚才的那次暗中观察,陈伯兮仍然没能瞧出什么苗头来。
屈平也只是在坠楼的瞬间感觉到了异样,可见孟七七的特别之处不是那么容易捕捉到的··思及此,陈伯兮的心思又转了几个弯,默默地盘算着··他决定离开,或许得设一个局让孟七七陷入险境,他才会露出破绽。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身后的院墙处忽然传来一阵强劲的元力波动··陈伯兮心中大惊,立刻运转身法躲避··可是孟七七的刀比他的身法要快得多,环首刀在空中打了个转儿,飞快地朝陈伯兮的脖子抹去。
与此同时秀剑刺来,又封住了陈伯兮另外一条退路··陈伯兮咬牙,立刻侧转身体受了孟七七一剑,后背上被划出一道细长血口·但他这一侧身,也卸了这一剑六成的威力,并借着秀剑的那股力道连连后退。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小叔子·”孟七七出现在院墙上,一手提剑一手拿刀,嘴角还带着一丝痞笑··陈伯兮却没有与他废话,转身就跑。
可孟七七哪能答应,立刻追上··冰冷的杀意,如芒在背··陈伯兮忍受着背上的巨痛,舌尖一卷,一枚树笛便出现在唇间,悠扬的笛声传遍街巷,很快便引来了妖兽无数。
·“吼”妖兽们嚎叫着冲孟七七奔来,一点也不怕死地拦住他的去路··孟七七心中烦躁,毫不留情地挥舞秀剑大开杀戒,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陈伯兮忽然停了下来,转身戏谑地看着他,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个报信烟花,瞬间拉响。
“咻”报信烟花绽放于血月之下··孟七七虽然还不知道他又有什么- yin -谋,眼皮却已经跟着跳了两下·不好,要糟,前所未有的警兆在孟七七心头浮现,更加剧了他想要击杀陈伯兮的心。
可就在他不管不顾地朝陈伯兮杀去时,一道箭矢忽然破空而来,目标不是孟七七——是血月·箭矢的破风声尖利刺耳,顶端似有烈火燃烧,一往无前地朝血月刺去。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瞳孔皱缩,立刻放弃陈伯兮,拼劲全力将环首刀掷出,“去”·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划破天际·前者烈烈如火,后者冷冽如光。
正在奋战的修士们和百姓都惊讶地抬头望去,有心帮忙,可是那箭矢太快了,只是眨眼间便临近血月·“啊”众人惊呼着,王家的修士们个个目眦欲裂。
完了完了完了珠子在颤动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箭矢的尾羽却忽然像被什么拉扯了一下,它仅仅停顿了半个呼吸的时间,孟七七的环首刀便狠狠击中箭矢,将它打了下来。
天地间忽然起了一阵风,风在呼啸,箭矢与环首刀同时坠落,坠落的姿势却有不同··直至此时,众人才看清楚刚才在关键时刻扯住箭矢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一根线”·“天呐是线”·“这是……金满是万铢侯金满”·霎时间,群情激动,只见那拉扯着箭矢的纤细丝线忽然在阳光下泛起耀眼的金色光芒,血月一照,绚烂的金色火焰便从线上倏然升起。
那是一条天地间最亮眼的火线,从城中某处一直延伸到天际·而后在众人错愕、惊喜的目光中,金线的主人用力将线一甩,那长长的线便如一道马鞭,拖着那枚箭矢狠狠打入妖兽群。
“啪——”火星坠地,那水泼不灭、土掩不熄的霸道火焰灼烧着妖兽·而那细长的能切割万物的鞭子,狠狠地鞭入它们的身躯,引起哀嚎一片。
如此手笔,着实令人惊叹··颐和公主机敏地捕捉到战机,“不要停下趁势攻击”·众人如梦出醒,纷纷冲将上去,士气大涨。
杨齐却看着颐和公主身上不断渗出的血,心惊肉跳,“殿下你受伤了快跟我回去”·颐和公主却兀自甩开他的手,强硬道:“再等等,再等一刻。”
她深深地蹙着眉,脸色惨白,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可她仍然要坚持··快了,熬过去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没有人可以挡她的路,没有人·第214章 战金陵(十六)·红色的血, 歪歪扭扭地洒了一路。
颐和公主最终倒下的时候, 喘着气望着头顶被血月照耀得赤红的天空,长长地舒了口气··“公主殿下”杨齐急匆匆地跑过去抱起她, 大声地喊着其他人过来护驾, “快, 去请蓑笠翁前辈,马上去请”·本已开始意识模糊的颐和却倏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手骨捏断, 而后一字一顿地叮嘱道:“不能请他、不能……让如笙来,不能让别人知道”·“可是……”·“没有可是”说罢, 颐和忽然猛喘了一口气, 温热的血沾- shi -了杨齐的衣摆。
杨齐心中大惊, 颐和虽然受了伤,可是身上看着根本没有多么致命的伤口,为什么血却流了那么多·可此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细想, 连忙抱着颐和公主往营帐跑。
如笙就是颐和公主的那个婢女, 她就等待颐和的营帐外, 神情焦急·看到杨齐把浑身是血的颐和公主抱回来,如笙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但她却并不慌乱,立刻拉开账帘让杨齐进去,里面已经有一位女大夫在等候。
杨齐放下颐和,还未等大夫诊治,便被如笙赶出了营帐··“杨统领, 男女授受不清,请您在外等候,切勿僭越·”如笙神色冷肃,面对杨齐这样的大将都毫无惧意。
“你确定那个大夫能治得好公主殿下出了事谁负责”·“我们公主殿下会自己负责奴婢也会负责”如笙强硬得有些反常,那娇弱的身躯挡在营帐前,让杨齐心中再生疑惑。
他蓦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颐和公主的眼神,那双遍布血丝的眸子里,分明有眼泪·可是这位公主殿下一贯强势,怎会哭呢·不对、这不对劲·思及此,杨齐立刻就要往营帐里冲,却不料如笙竟直接抽出了手中长刀挡在杨齐面前,“杨统领,请三思”·与此同时,营帐外的护卫也做出了敌对姿势。
“你竟敢拿刀子对着我你们都反了不成”杨齐沉声··“奴婢不敢,但这是殿下的吩咐·杨统领,请您回去吧,公主殿下很赏识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您也应该清楚殿下的为人——不要做什么不可挽回之事,杨统领。”
闻言,杨齐终于稍稍后退半步,看着眼前这个胆敢拿刀对着他的小婢女··如笙继续说道:“杨统领,若您能退后,等此间事了,要杀要剐,如笙但凭吩咐。”
话已至此,杨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望了一眼厚厚的帘帐,那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让人一点都猜不透里面的人究竟在做什么··颐和公主……·杨齐再次后退一步,沉声道:“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
说罢,杨齐大步离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处,如笙便似失去了混身的力气一般,突然坐倒在地·她大口地喘着气,双手发颤,天知道刚才她是怎么敢把剑对着杨齐。
愣了片刻,她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冲进营帐··“殿下”她低声呼喊着扑到床榻旁,看着颐和公主脸色煞白地咬着布团,“呜呜”地发出痛苦的声音。
她的全身都是汗,一张漂亮英气的脸几乎惨白无人色··“宋大夫、大夫,殿下真的没事吗你快救救她,快救救她啊……”如笙哀求着,却不敢去拉扯对方。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宋大夫置若罔闻,神情专注地为颐和诊治,汗水一滴一滴地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却顾不得擦一下··她们现在所犯下的,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稍有不慎,那可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等待无疑是极为煎熬的,如笙的心七上八下,片刻也不得安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子昏过去,又被活生生痛醒,捂着嘴巴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掉,却不敢支声。
她们只能躲在这小小的营帐里,等待最后的结果··终于,“啪”的一声,一个血肉模糊的肉块被扔进了木盆里·血,也终于止住了··最后一颗保命丹药被塞进颐和嘴里,她用上最后一点力气将它艰难地咽下。
过了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地说:“我熬过来了……”·她忽然笑了,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流出来··宋大夫连忙按住她,“不要激动、放轻松……”·“我没事。”
颐和说着,竟是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殿下,殿下您别……”如笙扶着她,眼神极力避着那个木盆··颐和却让她把木盆拿过来,她要好好看一看。
“殿下”如笙直接跪下了,肩膀颤抖着,“就让奴婢替您去处理了吧殿下·”·颐和不听,丹药已经开始发挥药效,她感觉好了点,就要自己去拿。
如笙怕她有事,便只好硬着头皮把木盆放到床前··颐和靠在如笙身上,定定地看着木盆里的肉块,听宋大夫低声说:“殿下请节哀·”·“节哀什么这是好事。”
颐和望着那个原本可以成为她孩子的肉块,声音愈发平静·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它,好像要把它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里,像拿着烙铁印在自己的身上··如笙和宋大夫,都不敢说话了。
良久,颐和才又开口道:“把它埋了吧,这个世上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它的存在,对吗”·后半句话,颐和是对着如笙和宋大夫说的·两人深深地低着头,恭敬虔诚,不敢有任何反驳。
然而颐和望着自己满身的血污,仍然蹙了蹙眉·孩子虽然已经从她肚子里拿掉了,可是这个劫她还是没有渡过去··她的身体不允许她现在就出现在大家面前,虽然她可以对外称病,之前的戏做的也很足,大家都知道她受伤了,可是……金陵大战对她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能、也不应该躲在这帐篷里。
她还是需要一个盟友,一个信得过的盟友·杨齐可以拉拢,但雁翎卫直属帝王,他显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忽然,一个名字在她脑中闪过··“去帮我把孟七七请过来。”
彼时孟七七正在与姚关说话,两人就站在在金满曾出现过的那个地方,却不见金满踪影·姚关告诉他,金满有事先走了··孟七七气结,“他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忽然神出鬼没”·姚关歉然地陪着笑脸,道:“前辈息怒,我二哥也不想这样啊。”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不说”孟七七眯起眼,秀剑被大拇指推着微微出鞘··姚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交代:“是白面具的那帮人,他们抓住了我二哥的弱点威胁他”·孟七七微怔:“弱点金满能有什么弱点”·他都这么不要脸了,还能有什么弱点·姚关苦笑:“是二哥还未入五侯府前,与浮图寺的一点纠葛。”
闻言,孟七七倏然记起上次在浮图寺时金满表现出来的嫌弃,甚至是厌恶·果然,他是跟那帮和尚有过节··可这过节得多大,能被人拿来左右金满·姚关瞧着孟七七的狐疑目光,忙不迭摆手解释道:“前辈您可别再逼我了,我入五侯府的时间可比二哥短多了,哪里会知道这些事”·“你没去问素衣侯”·“还没来得及问呢就被前辈你逮住了啊”·孟七七忍住暴打他一顿的冲动,继续问:“那金满呢去见白面具了”·姚章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没说,只是走了,说有事就让我找你。”
孟七七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恰在此时,颐和公主派来的人找到了孟七七,请他前去营帐议事·孟七七没有多想,便跟着去了,哪知道刚一掀开账帘,血腥味便扑鼻而来。
他立刻顿住,也不急着往里走,目光扫过靠在床头的颐和和恭敬站在床尾的婢女,幽幽道:“公主殿下这是……玉体有恙”·颐和答非所问:“孟仙君为何站在门口不进来,难道还怕我变成妖兽,吃了你不成”·孟七七笑笑,这才大大方方地放下账帘走进来。
如笙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床边,恭敬地请孟七七入座,孟七七也大方地坐了,问:“说罢,殿下请我来,所为何事”·“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仙君的意见。”
颐和说··“何事”·“我想问问你,若我坐上神京的那个位子,仙君以为如何”·“嗯”孟七七略显诧异地看着颐和,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把这么大逆不道的一句话给说了出来,而且是当着他的面。
她到底想干什么·“剑阁一向不干涉俗世争端,无论谁做皇帝,都与我无关·”孟七七捧着如笙递来的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颐和也不急,说:“那季月棠呢你敢兴趣吗”·孟七七挑眉,而后笑说:“公主殿下在问我感不感兴趣之前,能否先解释一下,先前在这营帐中发生了什么”·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第215章 战金陵(十七)·营帐内一时陷入沉默。
颐和深深望着孟七七, 没了之前的爽快利落, 似乎在不断地审视着他··孟七七也在审视着颐和,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公主殿下·一个能在混战中的金陵建立起威望, 能随口把季月棠抛出来的人, 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这样一位女中豪杰竟然把自己搞得这么虚弱,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能说的隐情··良久,颐和公主唤来如笙, 帮她在背后垫了一个软枕·她稍稍坐起, 似是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
“公主殿下, 我看你还是养伤要紧, 孟某就不打扰了·”孟七七作势要站起来··“仙君留步·”颐和长舒了一口气, 忍受着身上的疼痛,道:“你不是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我刚才拿掉了一个孩子。”
“殿下”如笙花容失色··颐和摆手让她退至一旁,灼灼的目光盯着孟七七,道:“我相信仙门之中, 没有谁比你更不在乎这俗世礼教, 否则你也不可能与陈伯衍在一块儿。”
孟七七笑着没有答话, 目光扫向如笙,道:“殿下,你可把这位姑娘给吓坏了·”·“如笙,你可以退下了·”颐和道··如笙看了一眼孟七七,眼中有担忧,可颐和态度强硬, 她便只好躬身退下。
颐和问:“现在可以谈了吗”·孟七七终于坐直了身子,道:“殿下但说无妨,只有一点我需问你,鬼罗罗还不知道这营帐内发生的一切,对吗”·颐和眸光微沉,道:“我颐和向来不依附于任何人,若你看重鬼罗罗胜过我,那你可以走了。”
“殿下息怒·”孟七七确认了这个事实,却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反而解释道:“我得搞清楚自己的盟友究竟是谁,不是吗”·“那你现在清楚了”·“清楚。”
孟七七点头,“所以殿下是想让我帮忙,把这事儿揭过去”·“孟七七,不要给我装傻,你知道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个·”·“那公主殿下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颐和眸光冷冽,尽管脸色苍白,整个人却仍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夺人心魄。
她看着孟七七,冷道:“我要权势,我要地位·我要这世上无人能再左右我,决定我的命运·”·“啪、啪·”孟七七不禁为她鼓掌,道:“殿下好志向。”
“你也觉得我在痴人说梦么”颐和问··许白摇头,站起来慢悠悠地在营帐中踱着步,心中已经有点明白颐和的心思··先不论她与鬼罗罗之间究竟有无真情,她与鬼罗罗合谋,一大目的就是网罗人手、建立自己的势力。
可鬼罗罗那样的人,不是一个会拜倒在女人罗裙之下的人,颐和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真正掌控住他··鬼罗罗之于颐和,格局仍然太小··“季月棠呢殿下刚才提到了季月棠,可否详细说说”孟七七道。
颐和揉了揉眉心,问:“仙君的诚意呢”·“鬼罗罗已经死过一次了,你知道吗”·“什么”·颐和乍闻这样惊人的消息,伤口愈发疼痛。
孟七七却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念头,继续道:“他死过一次了,就在去边疆赴任的路上·只不过因为某些我们还不知道的缘故,他又活了过来·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地方在哪里,要怎么做,殿下可以自己掂量着办。”
颐和蹙眉,她不是怀疑孟七七的话,只是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还有呢他为何能死后复生”·“公主殿下与他亲厚,尚且不知,我又怎能知晓呢”·孟七七点到为止,颐和再问,却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定了定心神,将心中的疑惑暂且压下,道:“季月棠在百花楼与我们结盟,说是能助我登上皇位·”·孟七七:“哦,他倒是很有自信,殿下何不相信他,与他继续合作下去”·颐和却笑了笑,道:“他敢光明正大的把妖兽送到大殿之上,我可不能保证,我坐上帝位的第二天,是不是会被妖兽咬断脖子。”
颐和活得很透彻,也看得很清楚·无论是鬼罗罗还是季月棠,他们最终的目的都与自己不同,除非她在最后能有绝对的实力将他们彻底压下··可她没有绝对的把握。
但是孟七七,这个孤山剑阁最离经叛道的小师叔,胆敢跟男人厮混,又对所谓权势毫无兴趣,他无意是最合适的人选··“据我所知,季月棠已经被赵将军关进牢里了。”
孟七七道··“他的用意我不知晓,但我可以稍加运作,无限延长他的关押时间·只要他主动离开大牢,就是畏罪潜逃,那么即便没有其他的把柄,他和海茶也会成为天下的罪人。
就算他跑得了,海茶难道跑得了吗”·“殿下可真狠·”·颐和轻笑,问:“季月棠,他是白面具背后的那个人,对吗”·孟七七没有否认,按照目前收集到的线索,是季月棠没错了,否则陈家秘境天坑中的那个棺材里,不可能躺着他的尸体。
“季月棠和鬼罗罗,到底是不是一伙的”孟七七眯起眼··“不是·”颐和公主回答得很斩钉截铁··闻言,孟七七不禁松了口气,那两人不是一伙的就好办多了。
随后,两人互相试探,各自交底,谈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暂时达成一致·这还是因为颐和公主身体吃不消的缘故,谈到后面已然脸色煞白,孟七七便只好暂时打住。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只是临走时,他又回头望了颐和公主一眼,道:“公主殿下,你与男子唯一的不同便在于能怀孕生子·这样一算,你比男子厉害多了。”
时间回溯至一个半时辰前··得到如意珠增强,变得异常神勇的王子灵,正与十七大战·他几乎是越战越勇,身上的伤口也在奇迹般地复原,而十七的体力、元力却已被连番的战斗消耗,此消彼长之下,王子灵竟然将十七的攻势给压了下去。
“干得好”王宛南大喜过望,连忙加入战局与他合力,期望着能将十七斩杀于此,消除一个心腹大患··然而十七毕竟是十七,天纵之才,又先后有周自横、季月棠点拨教导,即便是身处劣势,也依然屹立不倒。
“滚”他一剑荡开王子灵和王宛南,目光发狠,“就凭你们也想杀我白日做梦”·王宛南被震得血气翻涌,王子灵却似毫无影响,喘了一口气,继续拎着混天杵朝十七砸去。
砸去的刹那,王子灵身上与如意珠相连的红线光芒大方,混天杵上因此而元力暴涨,光是那刮起的劲风就让王宛南感到骇然··十七却迎难而上··他挥剑,剑上清辉闪烁,化作无数元力飞剑,如漫天飞矢般迎向王子灵。
双方同样气势惊人,元力甫一碰撞,便似爆炸一般像四周扩散·霎时间,飞沙走石,遮人耳目··王宛南瞳孔皱缩,连忙后退,双眼却死盯着暴风中央——只见那飞扬的砂石与草叶间,王子灵的身体若隐若现,他咬着牙,混天杵架住了十七的剑,大叫着向对方压过去。
十七没能抵住,瞬间后退半步··王宛南大喜,目不转睛地盯着——打败他、杀死他一定要杀死他·然而老天爷却没有听到王宛南的心声,十七一脚稳稳抵住地面,面目狰狞地盯着王子灵,那剑上原本已经暗淡了的清辉再度暴涨,化作飞剑直直地刺入王子灵的身体。
王子灵的身上,顿时多了许多血口··与此同时,元力的较量终于分出胜负,“轰”的一声,两人同时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地上··“子灵”王宛南惊呼,可他的身体却在第一时间冲出,提剑刺向十七——趁你病,要你命·千钧一发之际,十七狼狈地滚地躲过,可王宛南的剑紧追不舍,简直冤魂不散。
就在这时,金陵的援军也到了··王子灵一边吐着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缓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把嘴边的血擦干·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到十七便又冲过去。
他已经完全丧失理智,在如意珠的作用下,被他心中的杀意支配了··可此时无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姗姗来迟的修士们第一时间向十七冲去·这里看起来只有他一个敌人,不杀他杀谁·而此时的十七,已一剑被王宛南刺中,虽不是正中心口,但也血流如注。
他双目圆睁地瞪着王宛南,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剑,双手血肉模糊而不自知··王宛南的眼皮忽然跳了跳,他极力地想要抽出剑来,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十七都死死地握着剑刃,那狠戾的目光像是要把王宛南洞穿。
他的背上忽然渗出冷汗,理智回炉··不,不对,这里不可能只有十七一个人··其他的妖兽呢白面具呢·王宛南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回头大喊:“小心周围有埋伏”·正朝他奔来的修士们却一头雾水,埋伏哪里有他们收到紧急求援而来,可一路上除了碰到几群妖兽,一个白面具都没有碰到。
“噗·”忽然,一位修士骤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在那里,有一截剑尖从他的胸膛里戳了出来,开出一朵血花··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还未吐出几个音节,便倏然倒地。
“有埋伏”·“是埋伏”·“大家小心”·接二连三的喊叫声,像瘟疫一般扩散。
可是那样突如其来的斩杀并非个例,众人眼睁睁看着无数白面具忽然冒出来,在他们完全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一剑洞穿了同伴的胸膛··白面具来自地下··埋伏在地下·无情的屠戮开始了,王宛南目眦欲裂,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先前为何只有十七一人——他只是一个饵,他不急于杀死任何人,因为他要把援军引过来,杀更多的人·第216章 战金陵(十八)·十七是一把大杀器, 伤人亦伤己。
屈平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他与陈伯兮商议后,决定换一个使用这把杀器的方法——他们把他当成了一个饵, 虽然这样有些浪费, 但是饵越美味、越诱人, 吸引来的猎物就会越多。
十七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一个饵,他只想跟不同的人对战, 然后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可是这一次, 他失算了··他躺在地上发出怒吼,目光却不再紧盯着王宛南, 而是看着跌跌撞撞朝他跑过来的王子灵。
王子灵满脸都是嗜血的冷漠, 高举起混天杵, 像是要一杵将他砸成肉泥··生死关头,屈平暗骂一声,急匆匆冲过去用剑将混天杵挑开·然而王子灵的力道出乎他意料的大,反震的力道将他的手腕震得发麻, 被孟七七弄出来的伤口也好像要再度裂开。
“把人带走”他断喝一声, 果断拦住王子灵, 让人把十七拖走··王子灵哪肯答应,根本不管屈平的剑,每一杵都往十七的方向招呼,是铁了心要将他斩杀于此。
十七浑身染血,已经离死不远了··屈平惊讶于王子灵突然暴涨的实力,一时大意, 被一杵拍中胸口,吐出一口血来··鲜血喷洒在王子灵与如意珠相连的红线上,让王子灵忽然发狂似的朝十七冲去。
屈平阻挡不及,身上的伤更是延缓了他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王子灵越过了他··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小心”他大喝一声。
背着十七撤退的两个白面具立刻回身阻拦,其中一个放开十七拦下王子灵,口中大呼着:“你带他先走”·无论如何十七都是他们之中最强的人,不能让他在这里死掉。
可他完全低估了王子灵要杀十七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王子灵的修为开始起伏不定,似乎如意珠对他的增幅有了波动,但是,他忽然之间爆发出来的实力,仍然恐怖。
那种突然的暴涨毫无预兆,让人防不胜防,那人还没使出全力,就见混天杵突破了他的防御,直直地捅进了他的肚子··“噗”他的肚子破开了一个大洞,血肉被混天杵从洞中带出,形状可怖。
杀死了一个,还有一个··王子灵毫不迟疑地向前面那两人冲去,而屈平也已追了上来,双方一路追一路打,距离众人越来越远··厮杀,在荒原上继续上演着。
前来支援的几十位修士几乎是一面倒地被白面具屠杀着·在第一波突如其来的埋伏下活下来的人,丧失了人数的优势,更是很快被敌人分割开来,逐渐蚕食··王宛南拼死救下几个人,却已无力回天。
恰在此时,他看到一个白面具忽然脱下了兜帽和面具,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和普通修士所穿的衣裳··他旁若无人地撤出厮杀场,朝裂缝的方向狂奔··他想要做什么·一滴冷汗从王宛南额头上滑落,那个瞬间,恐惧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咙。
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白面具是要去金陵求援··他要假装成被白面具伏击的人,引更多的人过来送死·“拦住他”王宛南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他扑去。
·还残存的修士们被他这一吼摇动心神,王宛南又接连喊了一声,才终于有人跟他一样冲出去,追向了那个男人··不能再有人过来了,即便他们这些人全部死在这里,都不能有人再过来送死了。
修士们的心中,死志已生·看看这满地尸体,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但是至少在他们死前,一定不能让那个男人跑出去·而他们已经完全忘了,即便他们拦住了这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孟七七收到秘境消息时,已是一炷香后··他与薛满山碰过头,将颐和公主之事告知于他·当然,有关于孩子的事情是绝密,孟七七一字未提,只是请薛满山暗地里帮公主一把。
若孟七七恰好不在,她也算有个帮手··薛满山虽然奇怪孟七七与颐和公主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交情,但颐和公主如今在金陵的地位便相当于主帅,只要她一心为民,即便孟七七不说,他也不会置之不理。
“你是不是与她达成了什么约定”薛满山问··“大师兄,这个我暂时还不能说·”孟七七摇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但是她答应我,如若事成,她会尽最大可能取缔神武司。”
“取缔神武司”薛满山一下子便联想到许多,如若有一天颐和公主手中的权势大到能取缔神武司,那么……·“大师兄,一切有我,无需担心。
剑阁仍会是剑阁,不会沾染皇权之争,这个我知道,而且,你要相信小师弟看人的眼光啊·”孟七七笑着··薛满山的心里却并不因此而有半分安定,可事已至此,世间本已没有什么安定可言。
如此想着,他便也想通了,只嘱咐孟七七一定要注意安全··孟七七拜别薛满山,又给姚关递了话··他的眼皮一直在跳,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就在他给姚关传完话回到营帐处时,就看到了那个从秘境归来求援的修士。
那个修士满身是血,受了重伤,但仍坚持着跑到这里,紧紧抓着旁人的胳膊,请他们赶紧支援··“快去、他们有埋伏真的有埋伏我们已经死伤大半了,再不去所有人都得死”他说着,猛地吐了一口血出来,整个人摇晃着倒在旁人怀中。
“大夫快来一个大夫”·众人连忙把他搀下去救治,并且立刻清点人手打算前往支援··可是孟七七的眼皮却仍旧跳得厉害,他深深地蹙着眉,觉得很不对劲。
他记得上一波支援的修士才去了没有多久,这求救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而且,埋伏什么埋伏·进入秘境的修士那么多,为什么从头到尾只回来这一个对了,前面还有一个,就是那个人报了信,所以就有人前去支援了。
不对,这很不对劲··青姑呢那小丫头满脑子鬼机灵,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站住”思及此,孟七七再不迟疑,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那个报信者。
旁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待看清楚孟七七的脸,便一个个出言询问·一个天姥山的修士焦急说道:“孟前辈,这是怎么了快让我替他包扎吧,他的伤太重了……”·“是啊是啊……”旁人附和着。
孟七七却置若罔闻,那双手像铁箍一样紧紧抓着那人,他低头问:“你是谁”·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并不明显的慌乱,随即虚弱地解释道:“我是安山的修士啊我来报信的、真的”·“放屁”孟七七直接一脚把人踹翻在地,毫不掩饰眸中的杀意。
周围修士还来不及谴责他,便被他接二连三的质问给震慑住··“我问你,白面具究竟有多少人是什么埋伏前前后后将近百人折在那里,却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其余人音讯全无,你逗我呢”·众人被孟七七的声音震得蓦然出了一身冷汗,清醒了。
清醒过后仔细一想,此事果然有诸多疑点,于是那报信者被飞快捆起来,带去审讯··“太慢了,直接搜魂”孟七七斩钉截铁··“这……”搜魂之法不是没有人会,可这法子太过狠毒,不为正道人士接纳。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冷声道:“现在还讲究妇人之仁,我看你们都是活腻了·”·这话讲得很不好听,可却正中众人软肋·当即便有人站出来表示自己会搜魂之法,愿意一试。
这时,没有人再反对··可是让大家感到失望和愤怒的是,搜魂之法还未展开,那个报信者便不知从哪儿生出许多蛮力,硬生生挣脱了两位修士的桎梏,狠狠朝孟七七扑去。
孟七七早有防备,自不会让他得逞,连剑都未曾拔出·可那个男人却依旧倒在了他的面前,口吐鲜血,脸色青紫,浑身抽搐··这与上次在南岛时,他和小玉儿企图强行审讯白面具时的状况一样。
接连两次这样的事情,让孟七七能够确定——这些白面具的神识里一定有某种禁制或里烙印,阻止他们将真相说出,并直接掌控着他们的生死··可这样一来,线索断了,支援还是不支援,是一个异常棘手的问题。
孟七七思忖片刻,立刻下了决定:“我去·”·话音落下,立刻有修士大义凛然地站出来,“我也去”·“我也愿追随孟前辈”·“我也去”·“此行凶险,去的人宜少不宜多。”
孟七七却摇头拒绝··这时,阮空庭排众而出,“我与孟兄同去吧,若有万一,必有一人能返回报信,也不至于损失过重·”·素衣侯都这么说了,其余人想了想,便只好按捺下来。
孟七七和阮空庭对视一眼,互相点头致意··但是在离开前,孟七七还有一事要办·他这走得太过匆忙,完全是始料未及的,金陵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于是他立刻找来戴小山··“跟着颐和公主,你会知道该怎么做·还有,这是五侯府的令牌,一切事宜皆可与金满商议·若找不到金满,便找姚关。”
孟七七将令牌交与戴小山,郑重道:“万事三思而后行·”·戴小山接过,没有慌乱也没有问这问那,只是后退一步,给孟七七行了一个大礼,“望小师叔珍重”·见状,孟七七心中不由放心许多。
这一位师侄,可以说是孤山年轻一代中除了陈伯衍最为出色的一个,不止是修为,还有心智··把这事儿交给他,是迫不得已··但孟七七的心底深处,却由衷期待着,他们能撑起一片天。
“走”孟七七叫上阮空庭,两人飞快消失在莫愁湖畔··第217章 战金陵(十九)·事情紧急, 孟七七不再藏私, 按照金满传授的开启裂缝的方法,直接在莫愁湖畔无人处撕开裂缝。
阮空庭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可见金满真的没有把裂缝的秘密告诉第三个人·好在阮空庭不是那等疑心之辈, 并未多言, 便跟着孟七七冲了进去··他们一路都走得很急,可是当他们赶至事发地点时, 还是晚了一步。
孟七七望着满地尸体, 面沉如水··阮空庭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尸体,道:“此处应该就是遇袭所在, 这些修士里有我们五侯府的门生, 应当不会错的·”·“可是这里一个活人都没有。”
孟七七道··他环顾四周, 这里有修士、白面具,甚至是妖兽的尸体,整个一乱葬岗·可是这些人都已经死了,无人再能复述当时的场景, 而且, 别说王子灵和青姑不见踪影, 就连王宛南也不在此处。
两人又严谨地将所有修士的尸体全部翻检过,确定这些人中并没有那三人··孟七七略作思忖,道:“这里大约有修士六十余人,除去前来支援的,差不多三十人。
可我们最早派入秘境的,足有百人, 那剩下的人呢”·阮空庭:“或许他们在别处·”·“素衣侯,你有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元力波动么”·“并无。”
这就怪了,假报信人的目的无非是把他们引过来,让埋伏在此处的同伴动手·可如今他们二人已经在这里转了一圈,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或许是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小,他们放弃了”阮空庭猜测。
“目标太小,或太大,都有可能·”孟七七蹙眉,“但是也有可能,假报信人从这里离开后,此处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变故”阮空庭望着脚下被鲜血染红的土地,陷入深思。
孟七七则重新开始查探,剑尖戳刺着每一块土地,仔细翻检过每一个草丛,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很快,他就找到了地下的空洞,“白面具的埋伏应该就是在地下了。”
可是这空洞最多能藏一个成年男子,没有地道、也没有阵法的痕迹,与之后的变故应当没有关系··孟七七一一查探过,与阮空庭交换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难道这里真的就剩下这些尸体,什么都没有了·不应该啊·孟七七随即扩大搜索范围,与阮空庭分开来,试试看能不能引诱白面具出手··可是两人一边搜索一边走,依旧走出了老远,四周还是没有动静。
只有妖兽的吼叫声不断传来,可能过一会儿,会有几只流落到此处··孟七七的脑海中掠过青姑的笑脸,一颗心提起来,始终落不到实地··他们究竟去哪儿了·孟七七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放一道剑光出去,看是否有回应。
然而就在此时,阮空庭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孟七七立刻赶过去,就见他手中拿着一块两指宽一指长的小木牌,“这是什么”·“你自己看。”
阮空庭把木牌翻过来,只见被鲜血污染了大半的木牌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刻了五个字——红烧狮子头··孟七七立刻笃定道:“这是狮子楼的牌子,一定是王宛南留下的。”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阮空庭:“我是在此处的草丛里发现的,可此处已远离战场,所以,他有可能是往这边跑了·”·这边孟七七顺着阮空庭的方向看去,那是与正常撤退方向截然相反的路,他为什么会往这个方向跑·不管了,这已经是他们找到的唯一一个线索了,孟七七与阮空庭商议过后,立刻朝着这个方向追去。
很快,他们又在草丛中找到了第二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叫花鸡”,可见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于是两人加快了速度,又陆续找到了两块木牌,再回头看时,那个宛如乱葬岗一般的战场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前面会不会也是陷阱”阮空庭道··“不知道·”孟七七摇摇头,前面是陷阱的可能- xing -其实不小·白面具诡计多端,他们很有可能从王宛南身上搜到了这些东西,让二人放松警惕,故意引他们过去。
但正如孟七七方才所想,这就是唯一一条线索,他们断不可能停下来··两人继续往前,天色也越来越暗沉··阮空庭抬头看了看,道:“天黑了,又要下雨了。”
秘境中没有遮雨之处,只有荒无人烟的旷野,和稀疏如枯草的树林,以及黑色的远山·两人一开始朝着一座黑色的有一个月牙形缺口的山行去,可过了这小半个时辰,山还在远处,距离一点都没有缩短。
孟七七不由想起上次在秘境中与金满一道逐日的场景,那个经典的落日欺骗,到现在还让他记忆犹新·只是这次与他同行的变成了金满的大哥,如此想来,他与五侯府还真是有缘。
忽然,孟七七踢到了什么,捡起来一看,又是一块刻着“麻婆豆腐”的小木牌·但这次的木牌与前几次不一样,因为上面有血书··如意珠,红线,子灵。
短短七个字,歪歪扭扭的分辨不出是谁的字迹·孟七七猜想当时的情况一定很紧急,这可能是王宛南跑出一段后,才想起来该留下点什么明确的指引··阮空庭:“如意珠,他是想让我们依靠如意珠来找人吗”·孟七七:“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是追着王子灵去的,可王子灵又出什么事儿了”·阮空庭回答不上来,两人齐齐抬头望天。
如意珠高悬于金陵上空,从这里看,是看不到的,但是他们从裂缝进入秘境时,依稀看见有红光透了过来··所以王子灵等人与白面具厮杀时,极有可能也受到了如意珠的照拂。
可“红线”二字代表了什么这让两人百思不得其解··这王宛南也真是,难道情况真的紧急到不能多写两个字吗·孟七七一边腹诽一边飞快寻找对策,红线、红线……它必定与如意珠有着什么关联,否则不可能被王宛南特意写下。
如意珠在哪儿·在天上··“我去上面看看·”孟七七说罢,立刻御剑而上··与此同时,在孟七七二人的反方向,王子安背着青姑在荒原上的漆黑树林中狂奔。
同行的还有三位修士,他们一共五个人,个个衣衫褴褛、半身染血,拼命地逃着,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敌人在追··终于,前方出现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洞,王子安当机立断带着人躲进去。
倒不是这里真的可以让他们藏身,而是回头看看他的同伴们,已经濒临极限了··“砰、砰……”他们一个个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宛如濒死的鱼剧烈地喘息着,身上的伤也都还在流血。
王子安算是最平静的一个,他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着的青姑放下来,而后立刻拿出伤药和纱布为众人包扎··忽然,有人问了一句:“谁还有疗伤丹么”·洞内一时陷入沉默,- yin -- shi -的气息环绕着他们的口鼻,整个洞里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棺材里透出来的腐烂的气息。
其实王子安手中还有最后一颗生骨丹,可是他没有说话·他想把丹药留给唯一的姑娘,当然,他并不是不信任这几位同伴,而是不想冒险··在这鬼门关上,他一点风险都冒不起。
他死了不要紧,可若是青姑死了,子灵堂弟、孤山剑阁又会怎么做那一瞬间他想了许多,而后默默地把青姑又往里挪了一点··其余几人担忧地过问了一下青姑的伤势,而后又小声地议论起来。
“他们不会继续追过来吧”·“说不一定·”·“刚才走散了,也不知道其他的人能不能……”·“现在就剩我们五个人了。”
虽然疲累,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安心入眠·一闭上眼,脑海中还回荡着先前那修罗地狱一般的恐怖场景··白面具忽然出现在他们求援的路上,半道劫杀。
青姑带着他们努力突出重围,可是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他们很快就损失惨重·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此时,王子安带着他那队人马从天而降,冲散了白面具的包围圈。
当时青姑已深受重伤,王子安带着他们撤退,白面具紧追不舍·很快,他们就分散了,到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五人··“也不知道王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忽然有人感叹一声··“王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另一人回答道··话音落下,洞内又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这时,王子安看到青姑动了,连忙过去,“你醒了”·青姑揉着发胀的脑袋,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剧痛难忍,便只好又乖乖躺着。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你是……王子安”·“是我·”王子安背对着其他人,将丹药捏碎混在水里给她服下。
喝了水,青姑感觉好多了·这时其余三个修士也围过来关心她,她便在众人的叙述中理清了事情的前后发展··“裂缝呢”她蹙眉:“你们一路逃过来,就没想过要从裂缝里逃回金陵”·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寂静,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子安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说:“不是不想,是不能·裂缝似乎在慢慢消失,我们慌不择路,一个都没有遇到·”·第218章 战金陵(二十)·青姑当机立断, 拖着重伤的身体, 选择再次上路。
“如果裂缝真的在消失,那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否则秘境关闭, 我们就会被困在这里·你们谁能保证, 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说这话时,青姑心里是有答案的。
她知道师父一定不会放弃自己, 师兄弟们也不会, 可是等待的时间是一个大问题··他们这些人,都等不起了··其余人却想得更远, 如果裂缝全部消失, 秘境就被关闭了。
他们现在又与金陵失去了联系, 说不准大家以为他们都死在里面了,又有几个人会冒着巨大的风险,重新开启秘境漫无目的的找他们呢·他们心里都没有答案,都很慌。
于是青姑的提议被迅速采纳, 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们走出山洞, 在黑夜的荒野树林里不断地穿行··因为受了伤, 体内元力枯竭,所以他们无法御剑,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青姑的须弥戒中装着罗盘,她确定了方向,领着众人朝莫愁湖的反方向走··这时,她才有空询问王子灵的情形··王子安回答他:“我没有看见他, 我是先碰到你们的。”
青姑蹙眉:“你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那里可已经不是莫愁湖的范围了·”·“原本我们是要往莫愁湖去的,可是中途出了点意外——我们遇到了另外一支队伍的人,他们身上都带着伤,告诉我们遭到了白面具的埋伏。”
“是除了我们之外的那个队伍”·“是·我觉得莫愁湖定然有诈,便迂回前进,绕了一点路,这才遇到了你们·”·闻言,青姑大致理清了三个队伍的行进路线。
她与王子灵直奔莫愁湖,在那里遭到了白面具的埋伏·另一支队伍则在半道上就被人截杀,或许动手的就是以十七为首的白面具,他们杀人的速度很快··王子安则幸运得多,提前得到了报信,而后顺道救下了青姑。
最让青姑担心的是王子灵现在的状况,他返回去帮王宛南,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堂弟吉人自有天相,姑娘不必太过挂心·”王子安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青姑摇摇头没说什么,目光穿过昏沉的夜幕,慢慢凝聚出一抹冷光··裂缝为什么会消失·白面具又在搞什么鬼·另一端的孟七七,同样有这个疑惑。
他已经找到了夜幕中的那根红线,这就像是一条生命线,从高悬于金陵上空的如意珠处出发,又延伸向不知名的远方,细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断··“另一端是王子灵”阮空庭问。
“希望是吧·”孟七七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但如意珠只对王氏血脉有反应,红线还在微微发亮,说明那叔侄俩很有可能还活着·两人循着红线一路御剑追踪,渐渐地,离莫愁湖所在地越来越远,甚至已经出了金陵城百里的范围。
孟七七比对着罗盘不断确定自己所在的方位,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难道是白面具绑了那叔侄俩否则他们怎么会跑这么远·还有那裂缝不同寻常的关闭速度,都让孟七七感到奇怪。
这样满怀疑惑地追踪了大半天之后,两人终于在草丛里发现了昏迷的王宛南·发现他的是阮空庭,他夜视能力非常好,眼尖地看到了草丛中的肥胖身体,以及围着他准备进食的妖兽们。
两人急忙下去救援,孟七七蹲下来检查王宛南的身体,发现他的手臂已经被咬掉了一块肉·但幸好,人还有一口气··“王宛南王宛南”孟七七将他扶起,伸手抵在他背上,毫不迟疑地将元力灌注进他体内。
王宛南闷哼一声,被破损得七七八八的经脉重新被元力贯通,又冷又痛,让他忍不住哆嗦··阮空庭神色肃穆,见他似乎恢复了点意识,连忙将人扶起强行灌药·王宛南能撑过去,就能活;撑不过,那就是他的命了。
“咳、咳……”王宛南快被他们折腾死了,浑身哆嗦着,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但好在他还是挣扎着抓住了最后一缕生机,睁开了眼··“你们……”·“是我,孟秀还有素衣侯,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孟七七仍用手抵着他的背,不敢有丝毫放松。
王宛南拼命回想着,忍着剧痛,忽然一下子抓住了阮空庭的手,急切说道:“子灵他追过去了、追过去了……”·“追谁”阮空庭安抚着他,问。
“十七已经死了……不……他还没死……”王宛南紧蹙着眉,上气不接下气,他忽然无法确定真实十七的状况,只道:“白面具说、说……要带他去那个地方……要快……要救他……”·“什么地方”·“不……知道……子灵追过去了……”·说罢,王宛南身子一歪,又昏了过去。
阮空庭看向孟七七,却见孟七七若有所思··他忽然想到了鬼罗罗和缠花仙子··王宛南虽然说不出十七到底死没死,但也由此可以推断出,十七的状况很不好。
白面具急匆匆地要带他去“那个地方”,除了要救他,还能有什么理由·如果十七已经死了呢他们带他的尸体过去,就是想让他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这是一个多么让人熟悉的词··虽说这只是孟七七一时的猜测,不确定真假·可孟七七却又忽然从中找到了一个被他忽略了的线索——地点。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先前他一直在猜测死而复生的条件是什么,是人还是修炼的功法但也有可能是地点不同啊否则鬼罗罗那样一个毫无背景的秀才,为什么会得到像缠花仙子那样的机缘·缠花仙子死于何处尚且不知,扶摇山人却是确确实实死在清平郡的。
鬼罗罗从神京前往边关赴任时,似乎也要途经清平郡·再者,孟七七重新拿出罗盘比对,他们现在走的这个方向,貌似就通往——清平郡·清平郡有什么,有张家的采石场。
那是孟七七第一次碰见陈伯衍的地方,更与张老爷子的爆体而亡息息相关·正是这些事,牵扯出了假的血晶石,然后又牵扯出了海茶商会和季月棠··孟七七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明朗,仿佛拨开云雾,终于窥见了青山的一角。
可是青山何其高,越是细想,孟七七就越觉得那山高耸入云,仿佛下一刻便要垮塌下来,将他砸成肉泥··“走,我们追过去”孟七七眸光渐冷,全身的血液却像是在沸腾。
他一定要追过去仔细瞧一瞧,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猫腻··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妖兽们像是感应到什么,从荒草中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与此同时,金陵··孟七七走后不过一个时辰,情况便急转直下·妖兽们对与湖畔防御的冲击力度变大了,宛如临死反扑一般,让薛满山、上官宫主等人守在防御结界前,不能离开半步。
可是就在众人齐心协力地将这一波攻击抵挡住,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他们忽然感觉到前方传来了震动··那是来自脚下这片土地的震动,一下,又一下,震得百姓们甚至有些站不稳。
他们互相搀扶着,错愕地像远方看去··只见被火把和刀光剑影照亮的夜幕中忽然走来一个巨大的如小山般的身影,它庞大的身躯走在街道上,身体挤压着两侧的屋舍,四肢肆意地踩踏着。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它沉重的脚步踏碎了街上的青石,往日宽敞的街道在今夜竟是显得那么拥挤··它似是感到一丝不悦,仰天长啸一声,便甩动尾巴,将四周的屋舍全部推翻。
“轰——”刹那间,尘土飞杨··人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个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腿肚子开始打颤··“这、这是什么”·“好大的妖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妖兽”·“妖兽吃人啦”·“它过来了它过来了”·“……”·惊慌、恐惧,肆意蔓延。
薛满山握紧了手中的剑,双目死死地盯着那只巨兽,完全没有想到它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它毫无疑问是一只兽王,可王氏秘境中的兽王已经被他们杀了,这只一定是从别处来的·霎那间,薛满山想到了孟七七所说的壁垒,想到了天姥山和南岛那两个接连关闭的秘境,心中警铃大作。
秘境被彻底关闭,他们便无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白面具一定就是趁这个时候把兽王都给放出来了,他们甚至打通了各处的壁垒·“结阵”高亢的喊声刺破夜空,戴小山从颐和公主的营帐中探出一个头来,而后又迅速返回去,将情况告知。
颐和沉默片刻,道:“你小师叔没说什么其他的吗”·戴小山道:“殿下不必忧心,即便真出了什么事,那也一定是我们都战死金陵,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颐和默然··戴小山的意思她懂,盟约一旦达成,除非孤山剑阁与五侯府、天姥山这些修士们全部战死,否则城在人在·他只是说得更直白,更显诚意。
“还要劳烦仙君,扶我出去·”颐和很快便下了决定,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即便服用了灵丹妙药,也非一日便好··可这时候,活下去,只是一个基本条件。
她换上戎装,佩上宝剑,便是一个战士··第219章 战金陵(二十一)·巨大到仿佛能遮天蔽日的妖兽, 能够轻易摧毁百姓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敌的决心·就连在场的修士们, 都听到了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这一只兽王,比他们在秘境里诛杀的那一只要大太多了··或许这就是它最终的状态, 它从尸山的镇压之中恢复过来了, 来找他们报仇了·各派合力铸下的防御在这位复仇者面前看起来脆弱易碎, 可是薛满山等人却没有退缩半步。
颐和公主更是再次站到了阵前··兽王愤怒地吼叫着,抬起前蹄重重朝着湖畔踩下, 投下一片可怖- yin -影··“顶住”·数人大喝之下, 防御结界被兽蹄踩得向下凹陷,发出剧烈的震颤。
薛满山等人齐齐伸出双手向结界灌注元力, 整个结界流光四溢, 虽然看着岌岌可危, 可无论外头那只兽王如何发疯、发狂,它依然稳固··“太好了”·“准备攻击”·“变幻阵型”·“……”·人心大振,恶战继续。
距离湖畔不远处的破败民宅的屋顶,曾经的陈伯兮, 如今的阿秋站在那里看着·刀光剑影倒映在他的眼眸里, 把他少年人的脸庞映照得有些沧桑、悲戚··一个白面具出现在他身侧, 单膝跪在地上,沉声道:“副堂主,我们都准备好了。”
阿秋转头看着他,却并不急着下令,“你把面具摘下来·”·白面具微怔,没有动··阿秋却也不恼, 甚至主动蹲下来,伸手亲自帮他把面具摘下。
面具之下,是一张长相普通的中年人的脸··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阿秋看着他,仿佛想要将他的脸印刻在心底··“副堂主”白面具小声叫他。
阿秋回神,说:“没什么,兄弟们都准备好了”·白面具点头,他大约猜到阿秋的心里在想什么,眸光出现了一丝温和,说:“是。
副堂主,您不用为我们担心,这是我们早就知道并且期待已久的一天,没有人后悔·况且,即便今天不去,我们的身体也快到极限了·”·阿秋想起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妖兽的同伴,沉默不语。
他们都没有时间了,妖兽与人类的身体本就无法完全契合,毁灭是必然的结果··转头,他的目光扫向站在- yin -影中的白面具们,攥紧了拳头··不知道究竟还要等多久、付出多少代价,他们才能夺回自己的故土,自由地奔跑在碧蓝天空下,而不是终日忍受着暴虐的元力雨,等待着一次又一次的屠戮。
白面具再度低下头,郑重说道:“我们衷心期待您能活到最后一天·”·说罢,他站起来退入- yin -影中·于是潜藏在各处的白面具们便都开始行动了,许许多多的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行走在荒凉破败的金陵城中,目光望着湖畔的刀光剑影,踏着赤红的月色,身姿决绝。
阿秋目送着他们离去,攥紧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这么一批又一批的同伴去赴死了,他知道终有一天也会轮到他·有时他曾怀疑过这样做究竟值不值得、应不应该,却又无数次审视自己,是不是被所谓的感情蒙住了双眼。
他迫使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被金满、孟七七等人联手斩杀了的阿蛮,它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沉睡了那什么久,还没看一眼朝阳,就这样凄惨的死了··它一定很痛、很痛。
它的魂魄徘徊在荒野上无法往生,而后又重复着之前那样悲惨的命运·这就是一个最深恶的诅咒,是尧光那个万恶不赦的罪人留下的死结··那么他的子民、他的后人,理所应当去承担一切的后果。
复仇之火在阿秋的心中陡然升高,而恰在此时,湖畔处的恶战有了新的变化··突然出现的白面具,如潮水一般扑向了防御结界·结界里的人拼死反击,双方打得仿佛这就是最后一战。
戴小山紧紧护在颐和公主身后,眉头紧蹙地望着白面具,心中感觉不妙··白面具打得太决绝了,他们以往虽然也足够拼命,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根本不管对方的刀剑、不管身上的伤,只要有一口气,就要往结界里扑。
惨烈·这是戴小山脑海中唯一剩下的词··他们明明才是占据优势的一方,可却比修士们更像是背水一战··忽然,一个白面具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撑破衣服变成了一只面目可憎的妖兽。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另一声吼叫便又响起··“他们变成妖兽了”·“又变成妖兽了”·百姓们躲在最后方惊慌失措,修士们则飞快回忆起了前些时候的爆体和那个变成妖兽的白面具。
刹那间,吼叫声连成了片··戴小山匆匆扫了一眼,发现竟有小半的白面具都变成了妖兽,这个数量甚至还在继续攀升·如果不是亲眼所言,这样的场景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噗”他挥动利剑刺入一只妖兽的心脏,熟悉的腥臭味传来的同时,他眼尖地发现了这只妖兽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它的身上有不同寻常的波动,即便戴小山不杀它,它自己也要爆体而亡了·难怪、难怪他们打得如此决绝·“公主殿下”戴小山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知颐和公主,颐和喘着气微微蹙眉,目光所及之处,已有一只妖兽在修士群中爆体,那瞬间的冲击力拍打得修士们颇为狼狈。
而防线的后面,已然响起了哭喊声和尖叫声··不行,一定得想个办法,不能任由情况继续恶化··白面具们自己找死,可他们还要活命·“湖”忽然,她脑海中电光一闪,眸光乍亮,“那些变成妖兽的都已经丧失理智了,我们让出一条道儿来,把他们统统引到湖里去”·可就在此时,悠扬的笛声从远方传来。
即便在喧嚣的哭喊声、厮杀声中,也清晰可闻··丧失理智的妖兽们,身子忽然齐齐颤了颤,而后接二连三地发出了响应··戴小山和颐和霍然转头,目光穿过黑夜落在远方的屋顶。
阿秋站在那里,用一曲故乡调,送别他的同伴··杀吧,尽情地撕咬吧,温暖的朝阳若还吝啬于照耀我们,那就让它永远不要再升起了··与此同时,神京。
坐在牢中的季月棠透过小小的铁窗,与金陵的阿秋遥望着同一轮明月·纵然满身血污,可他的坐姿仍是端正且优雅的,身上的伤口亦在快速的以旁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愈合。
只要他在这座城中,就没有人可以杀死他··但也因此,他有些遗憾,此时此刻他应当与阿秋他们并肩作战才是··今天,应该是今天吧,金陵大战快要落下帷幕,那些孩子们就要去死了。
如此想着,季月棠断了的肋骨处,又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痛,远甚于他在牢中遭受的皮肉之苦··如果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啊,他想··就让一切回到他自断肋骨,为尧光续命开始,将所有的灾厄都扼杀在摇篮里。
他忽然笑起来,一个人自言自语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让一直密切监视着他的狱卒再次感到心惊胆战··隔壁关着的老头倒是挺安分的,可这个长着少年脸庞的人就是个怪物·哪有人会杀不死的无论他们用什么办法、什么刑罚都没有用,就在昨天,负责行刑的刑老刘就被逼疯了。
杀不死他,又不敢放他出去,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疯了·狱卒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引起季月棠的注意,仅仅只是远远监视着,他都感觉背上一片凉意。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他吓得差点跳起来,急忙回头看,却见是赵将军亲自来了··“赵、赵将军·”狱卒惊魂未定。
“还是老样子”赵海平问··狱卒连连点头··赵海平往季月棠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大步走过去,隔着栏杆看着他··季月棠发现了他的到来,转过头大方得体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道:“赵将军日理万机,今日怎么又有空来探望我了”·赵海平蹙眉,无论接触多少次,看着这张过分年轻的脸,他都有些无法接受。
“陛下近日龙体欠安,可是你搞的鬼”赵海平单刀直入··“学生还想考状元,怎么会呢”季月棠摇头,而后不待赵海平蹙眉,他又缓缓说道:“这是他原本该有的结局,神京这座城,不是他能驾驭得了的。”
赵海平沉声:“什么意思”·季月棠仍旧温和平静,道:“意思就是,他既非明主又非枭雄,不过是一介庸才,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
赵海平凝眸:“这就是你的意图篡夺帝位,改朝换代”·季月棠摇头:“将军说笑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不过是尧氏旁系的野种·尧光根本就没有后代,他那样的人,本就该断子绝孙,又哪儿来的香火继承呢”·说着,季月棠蓦地露出一抹微笑。
赵海平却被他这惊世之语惊得怔住,回过神来时,背上一片冷汗··同一时刻,神京的东城门处,一道黑影正火速赶往金陵··夜风猎猎,吹起他的兜帽,露出鬼罗罗那张愈发白皙年轻的脸。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收到来自金陵的线报——金陵大战损伤惨重,颐和公主身受重伤,情况危急··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坐不住了,只想尽快赶过去见她一面。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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