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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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三)(4)
·姚关亦在其列,他对兽王的情况最为熟悉,愿意助剑阁一臂之力··“小师叔”·“小师叔来了”·孟七七的出现让弟子们激动起来,他们还记得孟七七昨日的英姿,对他崇拜极了。
孟七七一来,便主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孟七七点头示意,而后快步走到薛满山身边,“大师兄·”·薛满山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蹙眉道:“怎么不去休息一会儿”·“师兄不必担心,过会儿我便去睡了。
只是有一事提醒师兄,我们派人进入秘境,极有可能暂时还撞不上白面具·可想要推倒山脉找到兽王,需用人命献祭,所以我们即便进去了,恐怕也一筹莫展·”·“这你无需担心,你几位师兄会想努力寻求别的破解之法。”
薛满山道··“师弟自然相信师兄们的实力,只有一点,希望师兄们定要注意——山上的那口钟,一定要守住·即便是山崩了,钟也不能有事。”
孟七七神色郑重,语气坚决·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也是刚刚才想起钟的重要- xing -,他坚信周自横留下的曲谱一定有用,于是才忙不迭过来叮嘱。
只是南岛秘境中的那口钟,怕是已经被毁了··薛满山当即答应下来,唤过裴元三人仔细盯住··事不宜迟,一炷香后,所有人移步凌云台,等待秘境的开启。
薛满山与负责留守的几位阁老互相交换一个眼神,而后祭出黑玉牌,合力打开秘境···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在一旁看着,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或凝重或兴奋的脸,神色肃穆。
宋茹、穆归年也在队列中,徒有穷则因为年纪小被留了下来,想要偷偷溜进去,却被他师父唐礼一把揪了出来··“回去”唐礼难得地板了脸。
“师父……”徒有穷委屈巴巴的··孟七七便让小玉儿把他叫到自己身边,问:“你戴师兄呢”·徒有穷道:“戴师兄快突破了,昨日去了杏林闭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
·闻言,孟七七点点头··戴小山与封烨一战,看来收获不小·福祸相依,老祖宗诚不欺我·只盼眼前这些人能原样去,原样回来,莫要折在那荒无人烟的秘境中。
忽然,孟七七看到薛满山手中的黑玉牌,脑海中飞快闪过一道灵光·但那灵光闪得太快,让他来不及抓住,便消失了··孟七七暗自琢磨着,待所有人进入秘境,他连忙走到薛满山身边,道:“师兄,把那玉牌给我看看。”
薛满山毫不迟疑地递给他,问:“你要这玉牌做什么”·“这可是用来开启秘境的玉牌啊,肯定很重要,能不重要吗说不定这东西本来是尧光帝的,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呢……”孟七七说着,把玉牌举起来放在阳光下看了看,而后又凑到眼前仔细地摩挲着上面的花纹,企图看出点什么。
他怕自己有所疏漏,还把玉牌递给小玉儿和徒有穷看,可是一圈问过来,也没人看出什么名堂来··“难道这就只是一块玉牌”孟七七嘀咕着。
与此同时,神京··鬼罗罗坐在百花楼二楼雅间的窗沿上,望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洒金街,小口地啜着酒··风吹过来,从后三街吹来几片花瓣落入他的酒盅,吹得他手中的黑色玉牌摇晃,荡下的流苏摇曳生姿。
他看着楼下的行人,楼下的行人也在看着他··十几岁的少年,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笑一笑,风流倜傥·叫楼下的姑娘见了,羞涩得双颊飞红··他便扔了一片金叶子下去,恰好簪在姑娘的发间,引得周围一阵起哄。
忽然,有人敲门··鬼罗罗懒洋洋应了一声,“进·”·来人推开门快步走到窗边,单膝下跪,呈上一枚黑色玉牌,道:“主上,这是从无砚山收缴来的,请您过目。”
鬼罗罗顿时来了兴致,接过黑玉牌,便挥手让人退下··待房门重新关上,鬼罗罗将两块黑玉牌凑在一处比对,仔细瞧了半天,终于瞧出一丝不同来·这些黑玉牌的大小、形状,甚至上面的花纹都是别无二致的,但是有一点不同——当他往黑玉牌中注入元力后,玉牌中会出现一些散发着微光的纹路。
微弱光芒似月华,在黑色的玉牌上显得极不显眼,且这些纹路一直在变幻,看起来毫无规律可循··鬼罗罗曾仔细研究过,可并未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但他心中有个猜测——每个秘境对应着一块玉牌,若秘境是相连的,那么玉牌呢·可是如今看来,他手中的这两块玉牌并不能拼到一块儿。
注入元力后,里面的纹路在不断变化,可是这些不断变化的纹路并不能相接··难道是他想差了·鬼罗罗蹙眉,仍不死心地企图将两块玉牌中的纹路相接,可任凭他如何注入元力,那些纹路都不听他的指挥。
良久,他将玉牌放下,托着下巴看着街上簪花的少女,想着——难不成是玉牌的问题无砚山和浮图寺的秘境并不接壤,或许这是两块玉牌无法产生关联的原因。
可是与浮图寺接壤的秘境是南岛和蕊珠宫,南岛的玉牌已经丢失,如今或许已经到了季月棠手上·蕊珠宫却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上官那个女人,比秃驴难对付多了。
思及此,他唤来手下,问:“季月棠在何处”·手下答道:“回主上,他一直在西林书院,此刻应该正在上课·”·“去把他请来。”
鬼罗罗道··可等人走到门口,他又把人叫住,把手中的一块玉牌抛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别请了,把这东西找个盒子装起来,送给季月棠。”
一炷香后,刚刚下课的季月棠抱着书本走在书院的鹅卵石小路上,拨开旁边花树探出的枝条,迎面碰上了公主府的长史··“小先生,这是府上送您的礼,请您收下。”
长史礼貌恭敬,引得来往学生纷纷侧目··季月棠大方谢过,双方拜别··回到住处,唐察迎出来接过他手中的书,看到那盒子,问道:“这是什么”·“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季月棠在蒲团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剪刀,继续修剪未修剪完的花··唐察依言从盒子里拿出了黑玉牌··季月棠瞄了一眼,道:“鬼罗罗的心太大了。”
唐察将盒子放下,难得地问了一句,“他究竟想要什么”·季月棠剪下一片叶,“谁知道呢人心难测,但他们说的那句话倒是在理——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当年的尧光也是如此,他们这些读书人,心都太大了,每每叫人猜不透摸不着,又各个巧舌如簧·骗了你,又背弃你,恨不得叫你永世不得翻身·”·一盆花修剪好了,季月棠满意地给它洒了些茶水。
“孟七七回孤山了吧,他或许快接近终点了·让阿秋不要再与十七吵闹,阿蛮已死,再闹也找不回来了·盯住孟七七才是要紧事,不要让他发现玉牌的秘密,尧光留下的这个后手,我们得防着。
不如把天机图抛出去,吸引他的注意力·”·“好·”唐察点头··季月棠沉吟片刻,问:“有《破阵曲》的下落了吗”·唐察道:“有消息说在周自横手上。”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周自横此人丢三落四,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会放在自己身上·”·“我们已派人潜入赵海平居所寻找,可并未找到。”
季月棠眯起眼,道:“孟七七已来过神京,等你们现在去找,早就晚了·黑玉牌、破阵曲,这两样东西必须拿回来,否则,后患无穷·告诉屈平,不用再等了,下一个目标定在金陵,让他小心行事,务必一举破之。
记得牵制住陈伯衍,不要让陈家出来捣乱·”·“是·”唐察闻得到季月棠话语中的烽烟味,现在开始,才是动真格的··末了,季月棠看着那个盒子,道:“从四海堂的库房里挑些玉器给鬼罗罗送去,告诉他,若他喜欢玉,我自有美玉无数,让他随意挑选。
想用一块玉牌来试探我的身份,未免想得太简单了·”·第四卷:十年元武十年心·第182章 堂上言·三日后, 金陵, 朝天街··密密麻麻的人群将一处府门围得水泄不通,这里面有背着箩筐的百姓, 也有佩剑的修士, 更有那些站在大门两侧, 面色冷峻,一双眼睛如鹰般来回扫视的官差。
·有心人多看几眼, 便能发现这些官差并不属于金陵府衙·观那身绣着雁纹的玄黑官服、制式长刀, 和那身生人勿近的冷硬气质,来历定是不凡··有人畏缩着不敢上前, 拉着同伴的手远远绕开。
有人却恨不得踮起脚尖, 将里面的情形看得更仔细些··四周的巷子口、屋顶上、树上, 远远看去,似乎都有隐约的人影·许许多多的人在观望,场面热闹,却又一片寂静。
寂静在心中··忽然, 人群中传来一声更大的骚动·一身绛红钦差官服、玉冠束发的颐和公主, 大步从大门内走出, 右手搭着腰间的御赐宝剑,英姿勃发。
金陵知府落后颐和公主半步,连忙喊话,让大家莫要大声喧哗··可知府的话却让大家都疑惑起来——什么神武司那又是什么官府衙门没听说过啊。
人群中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即便大家都不再大声说话,可无数的声音汇成海洋, 仍旧让此地热闹非凡··无论是这从未听说过的神武司也罢,还是这有幸得见的公主殿下,可都是让人好奇极了。
寂静却在愈发沉降,直到颐和公主面带微笑,抬头看着府门上用红布挂着的牌匾,扬声道:“揭匾”·知府连忙又拉长了嗓子喊:“揭匾——”·“唰”的一声,大红的绸缎被人用力扯下,露出了牌匾上三个御笔亲书的金色大字——神武司。
“哇……”·“这字写得可真真霸气”·“公主殿下亲自主持揭匾,这神武司究竟是什么地方”·接二连三的赞叹声,在朝天街上响起。
正午的阳光描摹过那三个狂放中带着无尽野望的三个字,金光闪闪,分外耀眼··衬得那位公主殿下,也格外的英武非凡··一双双眼睛,在明处、暗处,不断地打量着。
一颗颗心在躁动中活跃,在寂静中沉降,而毫无疑问,今后它们的命运,都将紧紧地跟“神武司”这三个字紧密联系在一起··神之武,天下司··“神是谁”·“谁是神”·“这天下仅有一人,自命不凡,自诩天子。”
“可成千上万的修士却在问道求仙,与天争锋,与地争寿,妙也乎……”·金满拎着白玉酒壶,赤脚在房里走着·走一步,一句话,抑扬顿挫,似在嘲笑,又似叹惋。
从他的角度,恰好能从窗口看到神武司的大门··那红色的绸缎飘啊飘啊,被揭下来的那一刻,艳绝如火,美极了··“那些官差又是从哪儿来的那官服看着面生的很。”
房间里响起第二人的声音·那是一个白胖的中年男子,整个人胖得似是卡在椅子里,目光却犀利得很··毫无疑问,此人便是王子灵的族叔,王宛南。
“暗卫的一个分支,叫雁翎卫,直接听命于天子,据说里面的每个人都有不俗的修为·皇帝把他们亮出来,与图穷匕见也无甚区别·”金满道。
王宛南蹙眉,“皇室何来如此实力”·金满便嗤笑一声,道:“你别忘了,昔年的尧光帝,可是天下修士第一人,便是周自横也拍马难及。”
“那这雁翎卫,比之剑阁如何”·“你莫不是在同我开玩笑”·金满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王宛南扯了扯嘴角,心道若不是孟七七来信,他可不伺候这位爷·和谁合作不好,派谁来不好,偏偏来了个混不吝的金满,着实叫人怄气··再一想到家里那仿佛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来讨债的倒霉侄子,王宛南就恨不得捶胸顿足,怒吃一碗红烧狮子头。
深吸一口气,王宛南正色道:“王常林必须除掉,此人留下便是个祸患·也不知那公主殿下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就不信神武司在金陵如此顺利的揭匾,会没有王常林的授意。
他再不济,也是王家的家主,连他都坚守不住要投诚,更何况那些小门派,还有千千万万无门无派的散修,届时……”·“你难道还不明白,除非再有一个周自横,敢一剑把那牌匾劈成两截,神武司一事已无人能阻。
仙门各派要对付白面具、对付妖兽,已分、身乏术,若再与皇家斗,一旦被扣上反贼的帽子,谁都没有好果子吃”·金满微微眯起眼,语气冷冽,“皇帝等了十年,元武之争便争了十年。
没有谁,能再压下一个皇帝的野心·没有谁愿意当一条走狗,可是当一条狗的权势比人还要大的时候,人和狗就没什么区别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与此同时,王家长老堂。
王常林坐在助威,另有十余位长老端坐堂上,一双双或浑浊或清明的眼睛看着堂下的王子灵,气氛稍显凝重··无形的压力压在王子灵肩上,但他丝毫不管,慷慨陈词道:“如今之计,是要尽快派人前往秘境,按照剑阁信中所言,将那三处山头守住。
陛下设立神武司,自有他的理由,而我王家的使命,不是加官晋爵,求得荣华富贵,而是金陵金陵不可失”·闻言,几位长老的眼中隐有动容。
不知从何时起,王子灵变了,他似乎不再是从前的草包少主了·人瘦了不少,变得更有精神了,眼中也多了些许坚毅,甚至此刻,在他们面前还能如此镇静··恍惚间,他们仿佛见到了王子灵的父亲,那个曾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短命家主。
金陵不可失啊··这句被写在祖训里的话,如今被王子灵三番两次的提及,却似在打他们这帮老家伙的脸··王常林扫视一周,脸上不喜不怒,问:“子灵,你可还记得叩仙大会时的光景孤山孟秀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场诛杀前任大长老。
如今他们送信来,能信几分”·此话一出,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皆起了点疑心··哪知王子灵竟倏然跪了下来,郑重地咳了一个响头,而后抬头死盯着王常林,道:“王敬狼子野心,包庇凶徒、败坏王家名声,死有余辜”·一句话,掷地有声。
王常林微微眯起眼,而这时,王子灵再道:“若不是狗贼王敬蓄意挑拨我王家与剑阁的关系,我们何至于如此瞻前顾后我听闻,剑阁不光给我王家送了信,给其余各派都送了信。
剑阁不可能坑害整个仙门,可见信上所言非虚·”·说罢,王子灵诚恳、急切的目光扫过众人,道:“叔叔,各位长老,子灵年少,有许多不足,遇事考虑得也不够周密,平日里便不敢有所僭越,万事全凭长辈们做主。
但祖训有言,金陵不容有失,秘境不容有失,既然公主殿下已到了金陵,且带了兵卒前来,想必敌人不敢直接在城中大开杀戒·城中既然无恙,那我们不若把重心完全放在秘境上。
与其把它彻底封了,不如依了剑阁所言,派族中子弟前去·白面具若不来,我们可防患于未然;若来了,我王家的儿郎也不是孬种,定能杀敌扬威,将我们在叩仙大会失去的威望,全数夺回来让世人都知晓,我王家仍是那个英雄辈出的王家”·说到动情处,王子灵不禁握紧了拳头,眸中异彩纷呈。
长老们也纷纷点头,觉得他所言在理·更有甚者眼眶泛红,竟是忍不住要落下泪来——少年初长成,他父亲若是知晓,怕也能含笑九泉了··于是,便有长老道:“我觉得少主所言,倒是在理。
我们没必要再去招惹剑阁,与剑阁作对·况且他与那孟秀的徒儿已有婚约,日后或许……”·王常林却打断道:“婚约我乃子灵亲叔,他的亲事当由我来做主,可我至今还未去孤山提过亲,更不曾听闻有甚婚约之事。
子灵的婚姻大事乃是全族的大事,万万不可马虎啊·”·王常林面色温和,看着倒真像个关爱子侄的长辈,但唯有王子灵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王常林心里的毒水怕是多得快要把它的心都给毒黑了。
王子灵连忙道:“事先没有知会过叔叔,是我的不对·可叔叔怕是不知道,我母亲与剑阁的周前辈乃是好友,曾私下定过婚约·后周前辈失踪,孟小师叔便代他送来了信物。
因青姑妹妹年龄恰好与我匹配,他便做主将她许配给了我·”·王子灵句句诚恳,可他每说一句,内心都在受着巨大的煎熬·他几乎已经可以预想到今后孟七七提着刀来找他的光景,可天地良心,这些话都是青姑教他说的。
姑奶奶编得可来劲儿了,那曲折动人的故事若能印刷成册,必风靡整个大夏·她还逼着自己减肥,说是太胖了不符合书中儿郎必须风流倜傥的铁律··王常林气得牙痒痒,偏又不能当场发作,“子灵,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啊。”
王子灵便又磕了一个头,“母亲遗愿,儿不敢不从啊叔叔您难道要叫我做那不忠不义不孝之人吗如今整个金陵都知道我与青姑妹妹的婚事,若我悔婚,先不说坏了她的名声,剑阁会如何想世人又会如何看待我王家啊叔叔”·王常林听得气血上涌,表情差点没绷住。
此子先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致使那上官老姑婆竟是断了蕊珠宫与王家的节礼问候,他夫人如今便是回了蕊珠宫探明原由,尚未回返·因这,族中已有闲言碎语产生。
现在,他又搬出婚约企图用剑阁来压他,偏偏剑阁此时又送信来,摆出一副不计前嫌的模样,实在可恨··“子灵言重了·”王常林沉声道··“叔叔、各位长老,子灵的婚事事小,整个王家事大啊。
我们此刻不多派人手进入秘境,难道还要去加入神武司不成若做了那第一个投诚的,整个仙门又会如何看我们请三思啊”·第183章 兄与弟·王子灵说到激昂处, 连磕三个响头, 把额头上都磕出了血。
长老们看得心惊,纷纷让他起来, 王子灵却仍旧跪着, 任那鲜血从额角滑落, 仍要劝说·他为王家考虑的心情,所有人都感觉得到·众人心中不由动摇, 即便是坚定站在王常林一边的大长老、二长老, 也不得不承认王子灵说得合情合理,抓不到什么错处。
他再如何草包, 那也是王家的少主, 况且是一个已经逐渐立起来的少主, 身上还有与剑阁的婚约·众人心中的天平,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开始倾斜··谁才能为王家带来最大的利益这件事已经有待商榷了。
王常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往日里便极力表现出对王子灵关爱有加的模样,如今却不好随意翻脸··于是, 王子灵狠狠地刷了一回脸, 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众长老——他王子灵不再是草包了, 是一个有担当、有见识、值得期待的少主。
最终,长老蹚议事以王常林被迫答应重新考虑剑阁来信一事为结尾·一向保持中立的五长老,更是在王子灵离开前叮嘱他好生歇息··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常林咬碎了一口牙,面上却仍要关怀几句,免得坏了他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形象。
长老堂里如此闹腾,外面却也不太平··王子谦带着他的长随匆匆回家时, 恰好在前院碰到了同样外出归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糖豆抛着吃的青姑··青姑这段日子,过得可谓潇洒至极。
她顶着王家未来少奶奶和孤山小师叔爱徒的双重身份在王家进进出出,谁见了她都得礼让三分··她本就是一个小姑娘,王家到底是名门世家、修仙大派,没有谁会去主动寻她的麻烦。
可架不住她要去找别人麻烦啊,这个别人,专指王子谦··如今王子谦见了她,那是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飞走·他一不能对他的未来堂嫂不敬,稍有不慎对方就能喊“非礼”;二不能与一个女子计较,失了他名门子弟的身份。
进也难,退也难,步步皆难··这回又碰上青姑,还不等王子谦脚底抹油,青姑就扬声笑道:“咦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我刚才还在神武司门口看见你呢。”
青姑的笑声如银铃,好听极了·可此刻落在王子谦耳中,便如魔音贯耳··他连忙拱手道:“青姑妹妹说笑了,我只是去了趟缠花楼,连那神武司的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呢。”
王子谦是知道父亲与颐和公主密谈一事的,可父亲并不想做那出头鸟,叫整个仙门戳脊梁骨·即便日后大家都向皇室投诚,可迫不得已和主动还是有所区别的。
虽说他也曾劝过父亲,要想两头都讨好,极有可能两头都讨不了好·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摆明车马抢占神武司,日后待神武司一家独大时,他们王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可父亲仍有顾虑,王子谦无法说服他,便只能按捺下来··青姑便笑吟吟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问:“方才在人群里盯着那公主殿下看的,真不是你”·王子谦摇头,“真不是,我哪会去凑那热闹青姑妹妹方才过去了”·“是啊。”
青姑大方点头,“这等大事,我当然好亲眼看着,日后才好向师父交代·我们仙门中人当一心求得大道,保护天下苍生,绝不能拿这一身修为去谋求荣华富贵,你说对不对”·“青姑妹妹说的对,理当如此。”
王子谦笑着··“哦,方才我看见你,还以为你是要抛下王家去加入神武司了呢,原来是我看错了,虚惊一场·妖兽之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在金陵爆发,子谦堂弟那么英勇,到时候一定冲在第一个,对不对”·王子谦渐渐有些笑不出来了,他哪里能不明白,青姑这是在给他下套。
“有堂兄在前,我哪敢称什么英勇”王子谦道··恰在这时,王子灵来了,磕破的额头上淌下三道血线,看起来恐怖极了。
他还故意没擦,留着那血在王家晃了一圈,见到王子谦又在青姑面前唧唧歪歪,当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又与我青姑妹妹说什么呢”王子灵一遇上王子谦,便恶霸上身。
青姑便立刻往王子灵身后一躲,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叫那不明缘由的路过一瞧——嗨呀,这二公子也忒不像话了,怎的把堂兄打成这样·王子谦气到暴毙。
他再有城府,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能忍住不一脚踹过去,已是了不起··偏偏他解释过后,王子灵还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喊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叔叔平日里关照我,你便心中不平,但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才是这个家的少主是,我知道你天赋极高,饱受期待,但你敢不敢与我比一比就比这次秘境之行,假若我们碰到白面具、碰到妖兽,你可敢与我同阵杀敌我王家的儿郎,比的就是真才实学”·王子谦脸色铁青,什么真才实学,王子灵还真是有脸·他一忍再忍,却没想到对方得寸进尺,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他死在关外,永远不要再回来。
“堂兄说笑了,斩杀妖兽是每个王家弟子的职责所在,堂弟怎会推脱”·“那你就是不敢咯”王子灵顶着那张破了相的脸,凑近了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道:“胆子如此的小,叔叔平日是怎么教育你的”·王子谦立刻开口反驳,“堂兄诋毁我便罢了,万不可如此说我爹”·两兄弟又吵起来了,四周围着的人便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些刚从长老堂出来的长老,也驻足观望。
大长老脸色铁青,欲上前喝止·五长老却伸手拦住他,道:“大长老急什么,先看看不迟·”·此时王子灵拍着自己的胸口,神色激动道:“我说了吗我这是好心好意在指点你、关心你,偏偏你不领情,还污蔑我诋毁你我知道我回来了,你心里委屈,可这几句话你便承受不住,日后如何能成事之前我被人叫了多少年草包,受过多少冷眼,我可曾怨过一句知耻而后勇啊,子谦。”
“堂兄误会了”王子谦余光瞥见四周的人,心中已有些着急··大长老眼看事情不妙,当即顾不得五长老阻拦,排众而出。
王子谦立刻见礼,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然而这时,青姑惊呼一声,王子灵竟是摇晃了一下,倒在了青姑身上··青姑连忙扶住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待大家都看过来,她便心疼地解释道:“这几日他总想着秘境之事,日日都睡不好,修炼又太过刻苦,许是太累了。”
五长老这便蹲下来,替他把脉··众目睽睽之下,他先是蹙眉,而后惊喜地宣布:“恭喜少主,你的修为已步入第三层大境界了”·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又惊又喜。
王子谦后退一步,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王子灵半年之前还是一个草包,怎会在短短半年之内,就达到如此境界·这还是一个草包吗·等等,之前是他们故意将王子灵养废的,他又自甘堕落,所以才有了草包之名。
说不定、说不定他本就是个天才,比他王子谦天赋还高的天才……·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个突如其来的认知,在王子谦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一个原本被他踩在脚下的废物,忽然反过来将他踩在脚下,那他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不、不……这怎么可能·王子灵却在这时恰到好处地虚弱地冲大家笑了笑,谦虚道:“原本我打算过几天再宣布的,没想到被五长老瞧了出来。
没错,我昨日已突破了第三层大境界,只是我突破得有些急了,因此受了点内伤·现在这样,倒是叫大家担心了·”·“少主哪里的话,少主如此心急突破,定是为了王家。”
五长老亲自搀扶着他,而后回头对下人吩咐道:“去我房里将那颗千年参果取来·”·“这可使不得”王子灵受宠若惊。
可五长老心意已决,青姑便甜甜地冲五长老笑了笑,道:“多谢五长老厚爱·”·有了五长老带头,其余人纷纷上前嘘寒问暖·他们都知道,一个已经突破第三层大境界的少主意味着什么。
虽说他比王子谦年龄大,王子谦也马上要突破了,可他突破的速度着实惊人··难保他未来不会成为王家的最强者,不是吗实力,永远是一个修士安身立命的根本。
此消彼长之下,王子谦就这么被挤出了人群,一时间竟无人问津··他悄悄握紧了拳头,眸中的恨意已是完全掩藏不住·幸好此时无人看他,否则定要惊讶——往日里彬彬有礼的二公子竟也有如斯一面。
王子灵却似感应到什么,在被簇拥着回他的小院时,忽然往回看了一眼··二人四目相对,眼神一个更比一个毒··等着吧,王子灵想··若不能把他搞进秘境,他就不姓王。
等这小子进了秘境那等凶险的地方,就不怕弄不死他··与此同时,孤山,正当拜别时··薛满山送往各派的书信大多都有了回音,天姥山和南岛的秘境已经彻底封闭,暂且不论。
五侯府、蕊珠宫还有几个小门派俱是回信致谢,称已追随剑阁脚步,派门下弟子进入秘境抢占先机··至于浮图寺,兴许是因为此前元气大伤,未及时回信··孟七七则在剑阁藏书楼待了整整三天,将整个楼里的卷宗、书册翻了个遍,对当年之事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这便要去- yin -山与陈伯衍汇合。
第184章 英雄令·从孤山到- yin -山, 御剑需整整五日·然而这五日, 对整个仙门,乃至整个大夏来说, 却是至关重要的五日··各派代表受颐和公主相邀, 齐聚金陵, 初定于神武司内共商大事。
王家作为东道主,再次打开缠花楼招待四方来客··可是议事前夜, 缠花楼忽然走水, 虽未造成人员伤亡,但那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就连缠花仙子亲手栽下的那株朱砂梅, 都被烧掉了半边, 徒留几片枯叶与残花, 让人叹惋。
于是第二日,多数门派代表抱病不出,不入神武大门··有小道消息称,颐和公主在神武司内摔坏了一套茶盏, 王家家主王常林被问责·但小道消息毕竟是小道消息, 真实- xing -尚未可知。
放火者是谁众口不一··同日, 王家长老堂通过了王子灵的提议,决定派遣族中子弟前往秘境,以防万一·王子灵、王子谦俱在其列。
然而王家此举并不能瞒住外界,雁翎卫的耳目遍布全城,不消多久,王家要开启秘境派弟子前往的消息便传到了颐和公主耳朵里··于是, 颐和公主又紧急召见了王常林。
夜半更深时,正是说悄悄话的好时候··青姑和王子灵悄悄窥探着王家的一举一动·王子灵因为强行突破导致内伤,到现在还未恢复,却顾不得停下来好好养伤。
是以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眸光却愈发犀利··如今的金陵城危机四伏,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他输不起··转头看着烛光下的那张清丽脸庞,微微蹙眉时的苦恼样儿,想到鬼点子时又立刻笑逐颜开的欢喜模样,都让王子灵有些愈发的输不起。
距离神武司不远处的街上,静静矗立着一处特别所在——四海堂··金陵作为大夏除了神京之外最繁华的城池,自然也拥有一座分堂·黑暗笼罩下的四海堂,内院的烛火却依然明亮。
屈平时隔半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心境已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孟七七不在这里,但屈平却总觉得孟七七的影子无处不在··急匆匆的白面具推门而入,急报道:“颐和公主与王常林会面了。”
屈平却不急着管这两人的密谋,沉吟片刻,问:“缠花楼的那把火可查出来是谁放的了”·白面具摇头,“缠花楼里各门各派人员众多,还有诸多散修,很难确定具体目标。”
“一定要给我查出来·”屈平不爱动脑筋,可他被逼得不得不动脑筋·这脑筋一动,他就觉得这把火放得一定有问题··因着这把火,各派有了借口不去神武司,下了颐和公主和皇室的脸面。
说好听点是有气节,可这梁子算是越结越大了··元武之争啊,哪有不流血的争斗呢·陈伯兮亦在房中坐着,阿蛮死后,他便变得异常沉默·那张属于十几岁少年人的脸整日- yin -沉沉的,谁也不晓得他心中在想什么。
这时,左侧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十七利落地翻窗而入,道:“什么时候动手”·“再等等·”屈平道·鹬蚌还未相争,渔翁如何得利·十七便扫兴地倚在窗边,看看屈平,又看看陈伯兮,顿觉无趣。
早知道他应该申请前往- yin -山,或者跟沈星州一道去关外,省得在此处看他们两个棺材板儿··忽然,陈伯兮道:“我们去神武司放一把火·”·屈平愣怔,“放火”·“皇帝老儿野心勃勃,力排众议设立神武司,如今这些仙门修士却敬酒不吃吃罚酒,不仅不愿踏入神武司半步,更一把火烧了它,实在是大逆不道。”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兮语气平缓,他并非在说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在冷静到近乎无情地阐述一个事实··屈平用心考虑着他的提议——这方法着实不错,想他们之前被孟七七和金满连续放了几把火,真真窝囊至极。
“我去·”如此撒气的活儿,十七自然是抢着做的··屈平也不与他争,只叮嘱到:“随便放把火就行,别闹太大了,我们还得去救你·放完火尽快回来,王家不是要派人进入秘境截杀我们吗我们大不了再来一个反杀。
你是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到时候,你带着所有人去秘境里潜伏好,他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正好用他们的血来祭祀·”·屈平不置可否,耸耸肩便又跳窗走了。
他对屈平一向如此,两人虽无仇怨,但就是看对方不大顺眼··屈平翻了个白眼,也不欲再理他·然而十七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院中,一缕火光便从不远处升起。
陈伯兮霍然站起,“谁放的火”·十七刚走,他再快,也不可能眨眼间赶到神武司·一定是有人赶在他们之前放了这把火,会是谁跟放火烧缠花楼的是同一个人吗·陈伯兮与屈平对视一眼,深知此事不妙,立刻追出去。
与此同时,已经来到神武司院墙外的十七望着眼前的火光,感受到那灼热的温度,眸中一片冰寒··神武司四周都有雁翎卫,一部分忙于救火,一部分来回巡逻·十七小心地掩藏着自己的身影,自问已经十分谨慎,可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断喝:“就是他就是他放的火,他在那儿”·十七的神经倏然紧绷,脚步一错便踏进- yin -影里,踩着- yin -影的边缘飞快撤离。
可雁翎卫个个都是高手,而且遍布四周·十七能躲的了一个、十个,躲不了所有人,当他转过墙角迎面撞上一人,那就只有——战·熊熊火光照亮了十七的脸,他今夜托大没有戴面具,这更加强了他必须杀人灭口的决心。
只是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何会有人一眼就认定他是纵火者,明明他都还没来得及放火·忽然,十七余光瞥见一个明显不属于雁翎卫的身影··怎么回事神武司乃军机重地,这么晚了,谁还在这里晃荡·除非……这才是真正的纵火者·思绪在十七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剑比思绪更快,立刻朝那人杀去。
交手的刹那,十七心中便卷起狂澜——此人修为不低,怕是个难缠的对手··果然,几招之后,对方的表现完全应证了十七的猜想·可是对方黑衣蒙面,十七难以确认他的身份。
直到对方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白面具,抛向还没有被大火烧到的院墙的一角··“你是谁”十七攻势迅猛。
两人愈战愈凶,不远处的雁翎卫亦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围捕过来··对方在笑,笑他愚笨、笑他看不穿··十七眯起眼,剑如银蛇般倏然刺向对方门面,欲趁其不备,挑下他的面巾。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寒意在他背后悄然靠近··不好··十七立刻收剑回防,几乎是瞬间,“铛”的一声,一人持剑从他身后偷袭,被他拦下··前后夹击,更有雁翎卫从四周包抄,情势对于十七来说,危险万分。
他深吸一口气,身轻如燕地一步踏上院墙,硬是靠极强的身法杀出重围,而后一剑将火势撩起··燎天的火,已经快要被浇熄的火,再次如泼墨般向着雁翎卫兜头罩下。
那两个纵火者却已趁着十七阻拦雁翎卫的当口,消失得无影无踪··十七心中怒极,正要追击,却听到远处有熟悉的笛声响起——那是树笛的声音,是屈平和陈伯兮来了。
再度向四周扫了一眼,确认再寻不到那两个卑鄙纵火者的身影,十七压下心头怒火,飞快往笛声传来的方向撤离··双方汇合,十七第一句话便是:“我们中计了”·这纵火者,自然便是金满和王宛南。
两人第一次搭档办事,还算有默契·而之所以会有今晚这一出,起初并没有多大的- yin -谋阳谋,完全是金满放火烧过四海堂之后,放出瘾来了··爽,爽,极其爽。
王宛南不知不觉就上了他的贼船,但一把火放完,心中也畅快至极·只是他仍有忧虑,道:“那颐和公主也非等闲之辈,我们嫁祸给白面具,能成吗”·金满潇洒地坐在窗沿上,遥望着远方的火光,道:“到了颐和公主那个位置,考虑的不是真相如何,而是哪个“真相”对她更有利。
是我做的,是白面具做的,都无关紧要·今夜神武司被人放了火,明日她便可以去别人家放火,理直气壮·”·“我们岂不是引火上身”·“只要白面具的嫌疑比我们大就够了。
当日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只妖兽被送到皇帝跟前,你焉知雁翎卫没有查到海茶的头上”·闻言,王宛南眸中微亮··“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又不想当那渔翁呢”金满说着,忽然低低地笑起来,远方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一如傍晚的云霞,灿烂夺目。
王宛南看着,没有插嘴··晚风习习,混杂着火的高热,将这夜搅乱··良久,金满又道:“那个计划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那可是我跟孟七七一同商量出来的,再好也没有了。”
王宛南翻了个白眼,“什么狗屁英雄令,你们早猜到白面具会挑金陵下手对不对趁着王家与白面具死磕,企图暗中推波助澜,把我那侄儿硬生生塑造成一个英雄,这样的计划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前人说时势造英雄,时势又算个屁,本侯自己便能造出一个来他不仅可以是你们王家的英雄,也可以是整个仙门的英雄,妖兽为祸,英雄降世,这不是很有趣嘛”金满狂傲,又乖张,那笑容里的邪气连夜色都遮掩不住。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宛南却不是那等狂人,“万一失败了呢对于子灵来说,就是彻底的失败他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再爬起来”·“那又如何”金满大袖一挥,双目死盯着王宛南,道:“这老天何曾给过谁退路不想死不想失败就给我去争,去抢。
天下人多的是,他王子灵不敢冒这个险,就趁早滚回去当他的草包”·另一边,某处隐蔽的屋舍内··颐和公主大步走到门边,又停下来,背对着屋中人沉声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今有人赶在金陵城中烧我神武司,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你查不出来,我唯你王家是问·”·第185章 入秘境·且不说金孟二人的“造英雄”计划进行得如何, 金陵局势变化之快, 恨不得一日三变,令人咋舌。
随着缠花楼与神武司接连被烧, 皇室意图将仙门收拢麾下的举动受挫, 双方矛盾日益增长·夹在其中的王家最是讨不了好, 王常林为此受到了长老堂的诘难,在王家的威信又降了一分。
王常林暗自咬牙, 誓要揪出纵火者·而金满刻意丢在神武司院墙一角的白面具, 也摆上了颐和公主的案头··消息传回神京,皇帝沉着脸, 谁也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而与此同时, 一个来自关外的修士捂着自己流血的胳膊, 正御剑飞驰在赶往孤山剑阁的路上··可天空的罡风刮得他脸色惨白,身上的伤口不断被撕裂,不多时,他终于摇晃了几下, 一头栽进了下面的九曲大江之中。
这条江名为雾江, 江水奔腾不息, 贯穿南北··修士砸入江水的巨响还未有人听闻,一匹快马从函谷关疾驰而出,携紧急军情一路奔向神京··风雨,此时还掩在浓重的云雾后,叫人看不真切。
金陵城中的角力还在不断上演,神京看似风平浪静, 可所有的暗涌都藏在水面之下,只待有一天——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掀起巨浪··孟七七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带着小玉儿奔驰在赶往- yin -山的路上,终于在第五日的傍晚,见到了封锁- yin -山的迷踪大阵·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纯粹的黑与白·白色的云雾包裹着黑色的山脉,如一幅水墨画,所见皆朦胧。
风吹起孟七七幂篱上的纱帘,他隔着飞舞的纱遥想着山中的人,心中难免激动·他此来并未预先告知陈伯衍,想给他一个惊喜·不过到了这里便不能再随意乱闯了,他便只好取出陈伯衍给他的令符,注入元力催动令符,向陈伯衍报信。
“我们等一等,你大师兄很快就会来接我们了·”孟七七揉揉小玉儿的脑袋,两人便坐在山外的一块大石头上静静等候··可是两人左等右等,等了快一个时辰,都未见有人前来。
孟七七心下微沉,却又不敢贸然挑战- yin -山的迷踪大阵,稍有不慎,恐尸骨无存·小玉儿看着师父渐渐凝重的神色,亦忧心起来··师徒二人坐不住了,皆站在大石头上,双目紧盯着几乎凝固不动的云雾。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在孟七七开始思索强闯的可能- xing -时,云雾终于开始翻滚,几道御剑的人影从中冲出··“有人来了”小玉儿惊喜喊道。
孟七七却仍蹙眉,紧盯来人·陈伯衍的体型他最为熟悉,他只匆匆扫了一眼,就知道陈伯衍没来··来的是陈战和几个黑羽军将士··“拜见孟仙君”·“战叔不必多礼,你家少主呢”孟七七开门见山。
陈战却沉默着,似不知该如何作答··这让孟七七的心陡然一沉,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陈战也非要隐瞒,左右孟七七并非外人,便道:“不瞒孟仙君,昨日我家少主带人进了秘境,至今未归。”
闻言,孟七七没来由一阵心慌,“马上带我过去”·陈伯衍入秘境,是在昨日傍晚·又一轮鸣金收兵后,妖兽们缩回秘境内,陈伯衍便带着他的一队亲兵,跟着妖兽撤退的步伐闯入了秘境。
·陈家的秘境与别处是不一样的,历代的陈家人也不是没有干过闯入秘境,企图从秘境内部解决这入口无法关闭的问题·可是秘境凶险,又让人琢磨不透,他们尝试了无数次,也仍无法窥探到一丝一毫的玄机。
此次陈伯衍入秘境,担心者有之,可没人敢反驳他的决定··孟七七强势要求之下,陈战带着他们师徒二人来到了- yin -山前线,也就是秘境入口所在·站在哨楼上,孟七七望着那黑黝黝的洞口,眉头深蹙。
“你们可事先约定过归期”他问··“三日·少主答应我们三日必归,否则我们就进去找他·”陈战道。
如今的陈家不能失去陈伯衍,他们焦急的心情不比孟七七轻松多少··可孟七七哪里等得了三日他连一刻都等不了·先不说陈家的秘境究竟与其他秘境有何不同,单是这里生长着的魂草、以及金陵叩仙大会时期碰见的那些黑影,就足够让人忌惮了。
孟七七可没忘记,他第一次与白面具交手时,对方阵中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黑影·这些黑影似人一般灵活,被斩杀后却又如烟般消散·当时陈伯衍并未特意解释,也许是他也并不完全清楚这些东西的来历,可他的反应却说明黑影必定与- yin -山有关。
如此种种,皆证明了- yin -山的特殊,孟七七怎能放心陈伯衍孤身犯险至于随他一同去的那些亲兵,已选择- xing -地被他忽略了··“我进去找他。”
孟七七几乎是立刻下了决定··然而陈战全力阻拦,其余负责留守的陈伯衍的亲信将领们也闻信赶来,忙不迭想要将孟七七拦下··“孟仙君,这万万不可啊少主有交代,若您来了,务必让您留在这里”陈战挡在最前面,语气斩钉截铁。
铁打的汉子排排站,把孟七七向前的路全部堵死,目光一个比一个恳切·更有甚者,人高马大一脸凶悍相,大有孟七七不听劝阻便要将他强行扛走的架势··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你们让不让开”孟七七沉声。
小玉儿也一个箭步冲在前头,小脸严肃地看着一溜儿军士,道:“你们不要拦我师父”·其中一个魁梧汉子便也严肃道:“军令如山,我们不能放你们进去。”
孟七七沉下脸来,脾气暴躁得恨不得打人·可一想到这些都是陈伯衍过命的兄弟,是他重要的下属,便又忍下来··况且,他们也是为了自己好··忽然,背后传来一道声音:“让他去吧。”
孟七七霍然转头,便见一个身着华服的端庄妇人大步走来·她约莫四十的年纪,眼角已长了些许皱纹,不施粉黛,亦不簪花戴银,眉宇间尽显威严··孟七七认得她,多年前虽只朦胧一瞥,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孟秀见过陈夫人·”孟七七郑重拜过··“陈夫人好·”小玉儿也连忙学着师父的样子见礼··陈夫人看着这一大一小,眸中泛起一丝柔和,伸手将孟七七扶起,道:“芳君已将所有事告之于我,都是一家人,莫要多礼。”
闻言,孟七七一怔,急急忙忙抬起来的脸上,俱是错愕·他没想到陈伯衍竟是什么都说了,可转念一想,陈伯衍那人,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不留后患··只是如此一来,孟七七面对这陈夫人,便生出些许愧疚来。
陈伯兮再不可能回来了,陈伯衍就是她唯一的儿子·如今这儿子被他拐走,眼见着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有子嗣了,这对于一位母亲来说,该是何等难以接受的一件事。
可这陈夫人对他的态度,好似并无介怀··这让孟七七倍感欣慰,可愈是欣慰,喉咙里就像堵着什么,愈是说不出话来··这时,陈战再次劝道:“夫人,少主临行前叮嘱过,不可……”·陈夫人抬手打断他的话,“你还能拦得住他”·孟七七摸摸鼻子,老脸一红。
这好似已经把他看穿了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你要去,我不拦你·但你得再带一队人进去,以防万一·”陈夫人心中已有决议,挥挥手,便有一队军士跑过来,站成整齐的一排候在一旁。
陈夫人指着其中一人道:“他叫陈辉,曾进过秘境,可为你引路·你只需记得,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俩都必须给我全须全尾的回来,一个都不能有事·”·“多谢陈夫人。”
孟七七哪敢不应,言语中更带着欣喜与郑重··事不宜迟,孟七七带着人立刻出发··小玉儿自然紧随其后,一行人如急行军般闯入那黝黑的犹如吃人野兽般的洞口,半点没有迟疑。
进入秘境,入目是一片荒凉··这里的天是昏暗的,山是倾颓的,荒芜的土地上没有成片的树林,只有歪倒在地的枯木和一个个浅浅的黑色湖泊·那湖水也像是快要枯竭的模样,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哀意,和令人窒息的绝望的气息。
甚至于从荒野上吹来的风,仿佛都带着一股瘆人的- yin -气··“师父,这里好- yin -森啊·”小玉儿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弓,小脸紧绷·这个秘境无疑与他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因为原本应该距离秘境入口不远的,那座挂着古钟的山——已经没了。
原本应该有山的地方,是一片被乱战过后的废墟·那里仿佛经过一场旷世大战,在很久很久之前,因为那些散乱的山石上都已经生了青苔·半死不活的杂草从山石的缝隙里顽强地向上生长,却总透着股死气。
只有成群结队的妖兽还是熟悉的模样··“仙君,请跟我来,少主他应该往深处去了·”陈辉站到孟七七身边,态度恭敬··第186章 再相见·孟七七跟着陈辉一行人约莫御剑飞行了半日, 入目之处尽是荒凉, 大地上布满巨大剑痕,触目惊心。
 他简直难以想象, 此处曾经发生过何等惊天的大战·战到山河崩裂, 天地色变, 才有了如今的模样··会是尧光在此处吗秘境里发生的事情,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又往前飞了一段路, 仍没有瞧见陈伯衍的身影·孟七七的眉头不由紧蹙, 问陈辉:“你们这秘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所在吗”·“有的。
此刻还是白天, 待到日落后, 便能看到了·”既然已经把人带进来了, 陈辉便没有隐瞒··孟七七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所幸马上就是日落了,再等一刻也无妨。
但他们并未停下来等候,而是一直往秘境深处走··天昏沉沉的, 雨降落未落··不一会儿, 天色愈发暗沉, 想是已到了暮时··“来了。”
陈辉全身紧绷,进入备战状态,其余的军士亦纷纷凝神屏息,双目如炬扫过四周··一股从刀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杀气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弥散开来,让孟七七和小玉儿心中一凛。
这陈家的黑羽军果然与别处的修士不同,即便只是一个小兵, 都气势惊人··与这样的人同形,自然心中安稳··一行人纷纷放缓了速度,恰在这时,小玉儿瞥见远处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师父那儿有人”·有人·孟七七霍然转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他的余光却瞥见另一个方向,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乱石后一闪而过··是他眼花了吗这秘境之中还有别人·“是- yin -灵都小心了,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陈辉却一口道破黑影的身份,整个队伍迅速变阵,将孟七七和小玉儿护在中央。
可长时间的御剑飞行之下,他们仍需要休息·只是陈辉心中有数,待行到某处有山林遮蔽之地,他才让大家停下来稍作休整··有陈辉安排,孟七七便不去多费心思。
面对孟七七的配合,陈辉心中也松了口气·对方可是孤山剑阁的小师叔,又是少主的重要之人,若非要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少不得会起冲突·观他先前非要入秘境的强势模样,这样的可能- xing -很高。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没成想,这却是个懂分寸的··“那- yin -灵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魂魄之意”待大家轮流坐下进食,孟七七忙逮着机会询问陈辉。
他此刻可以确信,这些黑影跟当初他在金陵城遇见的那些黑影是一样的··陈辉斟酌着用词,道:“并非如此·其实我们也不知道那黑影究竟是何物,只是它们自古以来便存在于秘境之中,其形似人,这秘境又忒- yin -冷瘆人,如那传说中的- yin -曹地府一般,我们便将之称为- yin -灵。
这些- yin -灵不会说话,比之妖兽却似多了一份灵智,且个个都有修为,不大好对付·不过白日有罡风,所以它们大多只在晚间出没·”·闻言,孟七七沉吟片刻,又问:“它们与妖兽关系如何”·陈辉答道:“似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些- yin -灵与魂草又有何干系”·“不瞒孟仙君,此事我陈家研究了数百年,却并无甚确切答案·至于其他的,小将却是不知道了,待我们寻到了少主,仙君尽可问他。”
凡是秘密,必定只为少数人掌握·孟七七也不欲为难陈辉,目光望着夜色低垂的荒野,窥探着那些可能隐藏在乱石后、枯草中的- yin -灵和妖兽,心中的猜疑又像田野间的杂草,疯狂生长。
他在窥探着对方,对方说不定也在暗中窥伺着他们··他有预感,只要搞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真相便唾手可得··朔风呜咽,四周的温度忽然开始下降。
不一会儿,小玉儿就冷得靠在了孟七七身侧,小声说道:“师父,这里好冷呀……”·这冷得有些不寻常啊··孟七七望着守在四周充当哨兵的军士,耳边响起陈辉的声音,“仙君,此地- yin -冷,不妨喝一点酒暖暖身子。”
喝酒正好,孟七七回- yin -山时又往须弥戒中放了许多酒,此时拿出来,还大方得分了一些给陈辉等人··这些都是陈伯衍的下属,孟七七不介意与他们先打好关系。
一口烈酒入肚,小玉儿揉了揉肚子,果真感觉好多了·于是他便不知不觉多喝了些,直到脸颊泛红,眸中泛起一丝水汽,才被孟七七制止··“小心喝醉了,趴在我腿上睡会儿吧。”
孟七七道··小玉儿开心地应了一声,便往孟七七腿上一倒,温热的脸颊蹭着他的大腿,舒服得眯起了眼·只要在师父身边,小玉儿就什么都不怕··可下一瞬,他不过是想翻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想看看师父还在不在,就看到一个黑影从头顶那棵半枯的大树上垂倒下来。
那缭绕的黑气,和忽然凑近的没有无关的头颅,让小玉儿的寒毛根根竖起,“- yin -- yin -- yin -灵师父”·电光火石之间,小玉儿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上扔,甭管那是什么。
可那东西竟是毫无阻碍地穿过黑影,直接砸在树干上··砰的一声,酒香四溢··此时孟七七已一把抄起小玉儿躲开,恰好避过了这一场酒雨·而陈辉的动作更快,枪尖几乎是擦着孟七七的后背,直挑那忽然出现的- yin -灵。
陈辉的武器是一把枪,此时他把那枪舞得虎虎生风,还不望大声提醒道:“用元力或神识攻击”·话音落下,其余军士亦先后杀至·可就在此时,无数的- yin -灵从各个- yin -暗的角落里飘出来,仿佛嗅到了腥味的猫,向众人袭来。
孟七七无法形容那景象,四周- yin -风阵阵,那些- yin -灵如风如雾,又偏偏有着人类的形状,叫人难以不去它们与人类可能存在的关联··而很快孟七七就发现——四周聚集的- yin -灵越来越多,而且它们的攻击目标,似乎只有他一人陈辉、小玉儿这些大活人就在旁边,可它们偏偏就要往孟七七身上扑·四野的妖兽们闻得此地动静,也纷纷向这里涌来。
它们虽与- yin -灵井水不犯河水,但此时此刻,它们似乎也想干一把落尽下石的买卖··陈辉一枪刺穿一个- yin -灵,枪上附着的元力瞬间扩散开来,将- yin -灵瞬间击溃成一团黑雾。
他喘了口气,举目四望,登时心惊不已··他们陈家镇守于此那么多年,与妖兽、- yin -灵这些东西打了那么久的交道,彼此之间可以说已经打出默契来了,对对方的招数明白得很。
可他从未看到这些- yin -灵如此疯狂地攻击某个人,仿若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孟七七冤呐·他细数此生二十五载,干过的亏心事拢共加起来,也不如尧光动一动他的小手指头。
毫无疑问,如果这些- yin -灵真的嗅到他身上的气息,与他有什么仇的话,一定是尧光干的·这什么劳什子转世,真是坑死他了·孟七七想骂娘,心情极度不爽。
于是陈辉等人就看到那个一路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孤山小师叔,一手秀剑一手环首刀,在- yin -灵和妖兽的海洋里杀了个七进七出··下手之快、力道之狠,比起他们这些刀口上舔血军中汉子来也不遑多让。
聚在他身边的,多是- yin -灵,于是只听“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那被击溃的- yin -灵几乎要将那道天青色的身影遮住··孟七七甚至直接用上了子夜歌,- yin -灵神出鬼没,他便比对方更神出鬼没。
这会儿斩了几个- yin -灵,转瞬间又出现在妖兽背上,引得那- yin -灵和妖兽互相撕咬·而后他再如那旋风一般,一刀一剑尽显屠夫本色··陈辉对此只有一个词——凶残。
难怪能让少主如此惦念··“兄弟们上不要留手”陈辉被孟七七刺激得血气上涌,他们是来保护孟七七的,怎能反过来让孟七七保护呢·再者,孟七七如此凶残,那他不是还有个徒弟么·于是正在酣战的小玉儿,忽然眼前一花,陈辉那帮汉子便把他四周都护住了。
他拿着剑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找到出手的机会··算了,不用剑正好·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小玉儿干脆便在陈辉等人的保护下解下了背上的弓箭,小心思一转,便从箭筒里拿出了几根特制的火箭。
那些- yin -灵既然怕罡风,那它们怕不怕火呢·小玉儿是个实干派,独眼往四周一瞅,一根被点燃的火箭便“咻”的一声划破夜空,穿过一个- yin -灵,精准地钉入- yin -灵身后的枯树干。
枯木易燃,熊熊火光冲天而起,- yin -灵们顿时惊慌一片,瞬间从枯木旁散开··有戏·孟七七眸光微亮,收起环首刀,砍下一截木头做成火把,而后豪气干云地冲进了- yin -灵群中,大开杀戒。
陈辉等人纷纷效仿,实际上他们是知道- yin -灵怕火的,只是一时间并未如此做罢了··有了火,- yin -灵便有了软肋,让众人压力顿减··可是孟七七很快便发现,聚集过来的- yin -灵和妖兽的数量并未减少,甚至还在增加即便他们把此地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烧了,那也不可能把面前的敌人全部烧死,到时候,被围困而死的就是他们自己·“我们冲出去。”
孟七七当机立断··陈辉点头,十余个军中汉子冲在前头,说什么也不肯让孟七七师徒二人涉险·小玉儿便在他们的庇佑之下,反过来用火箭为他们开路。
而孟七七呢·自然没人能拦得住他··“走”孟七七依旧一剑一火把,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在前头开辟出一条路来。
最难缠的便是- yin -灵,它们畅游天地间无拘无束,即便孟七七等人御剑突围,它们也能追得上,甚至速度比御剑更快··不多时,孟七七看了看丝毫没有改变的局势,微微眯起眼。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是他非要进来的,那么这些人的生死就必须由他来负责,他必须把人安全带出去··思及此,孟七七暗自运功,元力再次顺着体内特殊的路线运转,最终化作银色的莲花纹路在掌心显现。
一股比以往更加强大的力量,逐渐在他体内苏醒··小玉儿只一眼便知道师父又开启禁术了,于是- she -箭的速度更快了一分··恰在此时,天边忽然出现一道剑光,劈开混沌黑暗的天空,照亮了远方的天空。
不肖片刻,那剑光便来到众人面前,如一柄绝世利剑斩入妖兽群,那下坠的劲风吹得妖兽们人仰马翻、哀嚎阵阵··这天地的黑,- yin -灵的冷,便都成了那剑光的背景。
陈辉大喜,“少主”·第187章 三座山·陈伯衍的到来, 让所有人的压力为之一轻·更不用说紧随其后的还有其他的黑羽军军士, 双方里应外合,将妖兽和- yin -灵的包围圈直接捅了个对穿。
孟七七与陈伯衍更是配合默契, 不必多言, 只需一个眼神, 就知道对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可等到众人脱离危险, 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带时, 想象中的感人至深的重逢画面并没有出现。
陈伯衍穿着黑色的盔甲,鬓边垂落几丝凌乱黑发, 剑痕如雪、眉目如锋, 端的是英武不凡·可他受伤了, 应该说他身上本就带着伤,又经过了长途奔袭,右肩并一条胳膊上全是血。
孟七七看得心焦,他却只专注地盯着孟七七, 好似正在流血的不是他一样··“你给我坐下”孟七七生气了··小师叔有令, 大师侄怎敢不从。
他乖乖地让孟七七把他的盔甲脱掉, 乖乖地伸手让他包扎,仍如从前一般并不多言,可那目光不曾离开孟七七半分··陈辉等人识相地分散在四周,背对着他们,不敢有丝毫打扰。
只有小玉儿很大胆地托腮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大师兄和师父··孟七七气归气, 心疼归心疼,看到陈伯衍身上新添的疤痕,下手不由放轻·也不知方才陈伯衍到底是与什么在厮杀,肩膀上的一道伤口皮肉外翻,深得很。
“妖兽弄的”孟七七问··“嗯·我有个猜测想要证实,便走得深了些,没成想竟从地底里挖出个了不得的东西来。”
“什么东西”孟七七一边问话,一边麻利地给他包扎好,指尖不时扫过陈伯衍的脖子和后背,让他心里痒痒的··陈伯衍便抓住孟七七的手,把他拉到怀里坐下。
孟七七顾着他身上的伤,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他牢牢箍住了腰··“你不要命了”孟七七看到他肩膀的纱布上再度被血染红,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陈伯衍却自顾自地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也不管他们身上沾着尘土还有浓重的血腥味,抱得紧紧的,说:“小师叔现在才来看我,可管过我死活”·“你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小师叔若想要我这条命,尽管拿去便是。”
许久不见,孟七七深感自己愈发不是陈芳君的对手了·这人从前还能装装君子,可如今呢大庭广众之下,竟说出这等话来·还与他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你放开我,我去弄点吃的来·”·“这种事情何需小师叔亲自动手”·这时小玉儿立刻举手显示存在感,“我去我去”·孟七七:“……”·徒儿你是不是个缺心眼儿,没看到你师父已经丧失人身自由了吗·小玉儿屁颠屁颠地跑去煮东西吃,丝毫没有接收到他师父的怨念。
孟七七顾忌陈伯衍身上的伤,不敢大力挣脱,可他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那种人吗只见他整个人往陈伯衍身上一压,伸手虚抱着他,嘴唇凑在他耳边,轻笑道:“周围那么多妖兽、- yin -灵,还有你那些手下看着,你光是抱着我又能如何你还能把我脱光了压在地上还是咋地”·瞧把你能耐的。
闻言,陈伯衍眸光微暗··孟七七便调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道:“大师侄,想我了吗”·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搂着他的腰,声音沙哑:“想。”
“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小师叔疼你·”孟七七过足了瘾,捏着陈伯衍的下巴就亲了上去·这时候还管他受不受伤、败不败俗,只管安抚胸膛里那颗躁动的心,用彼此的体温来蕴藉连日来的奔波劳碌。
荒凉- yin -冷的秘境里,成群结队的妖兽和有如鬼魅般的- yin -灵仍在天地间游荡,窥伺着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一群人类,伺机进攻··妖兽的腥臭味,风里的血腥味,萦绕口鼻。
然而无论什么都无法阻挡两颗逐渐靠近的心,炙热的爱意似火,仿佛要将陈伯衍眉心的剑痕都给点燃··有那等好奇心过甚的军士,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入目的画面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只消一眼,便叫他呆若木石,整个人似烧起来一般··他铁血冷硬的少主啊……·那个孤山来的传说中的小师叔啊……·明明、明明那两个人只是抱在一起亲吻,可那画面旖旎得让他恍若看了一部完整的春、宫图。
太震撼、太具有冲击力了··咋还要亲这么久啊·忽然,一张严肃的俊俏的小脸出现在他面前,说:“你不准偷看哦·”·那人连忙摆手,“没、没有……”·“哼,我都看到了”小玉儿觉得这个人不诚实,别人都只看一眼就转过去了,他看得眼睛都发直了,还不承认。
这时,孟七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小玉儿,回来·”·小玉儿便连忙跑回去,“师父”·这会儿孟七七总算恢复了自由,因为陈芳君暂时满意了,就肯放手了。
师徒两人一同去生火做饭,小玉儿偷偷问师父:“师父,你跟大师兄和好了吗”·“怎么这么问”·“因为师父你从前说最讨厌大师兄啦,还要打他。”
闻言,孟七七蓦地想起陈伯衍还未恢复记忆时,他总在徒弟们耳边唠叨的话·如今想来,他这师父当的确实有点不靠谱··“小玉儿啊,其实有的时候讨厌跟喜欢是一个意思。”
孟七七揉揉小玉儿的脑袋,说··小玉儿思考了一会儿,道:“师父,我讨厌你·”·孟七七:“……”·片刻后,所有人都喝上了热腾腾的汤水,陈伯衍便与孟七七和小玉儿坐在一处,把发生在秘境深处的事情细细道来。
“我之前一直在想,- yin -山因何而特殊为什么唯独这里的秘境与众不同,这必定有特殊的原因·所以我翻阅过历代留下的卷宗后,便带人进来一探究竟。”
陈家也有许多前代留下的记录,只是这些记录断层得很厉害·记录从大夏建朝开始,这便证明陈家镇守- yin -山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可是那个时候的记录仅仅只有寥寥几条,大多没什么可用的信息。
只有其中一句,提到了让陈伯衍感到非常在意的“九转生灵阵”··而后,便是巨大的历史断层·从那之后百年间的记录,全部消失了··“这听起来,倒与我和金满的猜测一致。”
孟七七也将自己在秘境中的发现说出来,双方互相论证··如今看来,这幕后黑手应当极为忌惮- yin -山这个地方,否则何至于直接把百年内的记录全部抹去·沉吟片刻,孟七七继续说道:“虽说记录被抹去,时间过去太久,我们无法查清原由。
可这也证明只要我们抓住- yin -山这条线继续追查下去,至少方向是没错的·”·陈伯衍点头,“正是如此,于是我立刻清点人手到了这里·”·这并不是陈伯衍第一次进入秘境,在他成年时,便曾孤身一人进来斩杀妖兽——这是属于陈家子弟的特殊的成人礼,长辈们希望他们能清楚自己与之战斗的究竟是什么,直面危险、直面恐惧,方能称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那一年,陈伯衍一人一剑,杀入秘境三百里··但这次情况有所不同,他按照其他秘境中那三座悬挂古钟的山的位置,仔仔细细地进行查探·前两座山都毁于一场不知多少年前的大战,山被夷为平地,无甚特别之处。
“但是我在第三座山处,发现了一些屋舍的残骸,还有这个·”说着,陈伯衍从须弥戒中拿出了一块铁片··孟七七仔细看过,惊讶道:“这是钟的残片”·“没错。
这便证明- yin -山秘境或许本该与其他秘境一样,可是因为某种原因,它被毁了·”陈伯衍道··“那又会是什么原因呢是妖兽在进行最后的反扑你刚才说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会就是这块铁片吧”·陈伯衍摇头,神色忽然凝重起来,道:“不是铁片。
我发现铁片后,便着人继续往下深挖,看能不能挖出别的残片来·但是你知道我挖到了什么吗一个堆满尸体的巨大天坑·”·孟七七便道:“这与其他秘境中的不是一样献祭之后,山崩了,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天坑,到处都是尸体。”
但陈伯衍却一口否定,“不,你所说的那些尸体,是妖兽的尸体·可我发现的天坑里,几乎都是人·”·“人”孟七七错愕,小玉儿更是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陈伯衍却紧接着又说了句足以引起天下大乱的话,道:“我翻找过尸体身上的身份玉牌和佩剑,几乎各个门派的都有,甚至还有许多军中的牌子——便是昔年尧光帝征战四方,平定天下时,他手中那支精锐之师。”
孟七七咋舌,“可这么多人,怎么会死在那里”·“为什么不会”陈伯衍反问,声音渐冷,“兽王被镇于天坑内,那么那一座妖兽组成的尸山,便是某种献祭。
三座山,三足鼎立,它们不光镇住了兽王,或许更维系着整个秘境的稳定·正如卷宗里提到的九转生灵阵,如果我猜测得不错,这个大阵如今就在我们脚下,依然在运转着。”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话音落下,孟七七和小玉儿下意识地低头望向脚下的土地··一道灵光在孟七七脑海中闪过,纷乱的线索再次重组,渐渐勾勒出一个极其可怖、大胆的推测。
·千年前,妖兽为祸··尧光帝揭竿而起,率军镇压,与各修仙门派一起干了件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大事——他们造了一个秘境,将所有的妖兽困在了秘境中,将它们从现世驱逐。
又或许,秘境本就存在·那他们便可直接利用,再筑下壁垒,将秘境分割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妖兽的危害降至最低··为了秘境的稳固,他们将妖兽中最厉害的那些兽王镇压于天坑内,用千千万妖兽的- xing -命构建大阵。
但是大阵的构建非一日之功··妖兽的反扑异常激烈,当他们开始为最后一个秘境修建大阵时,他们抵挡不住了·于是,- yin -山秘境中爆发了一场旷世大战,山崩了,地裂了,刚刚挂上去的钟也被击碎了。
来不及将妖兽赶到一处献祭了,怎么办·一个能在乱世中崛起的帝王,必定是一个冷酷、铁血的帝王··用人命去替代妖兽,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的事情。
“那……那些- yin -灵会是什么”孟七七说着,背上忽然渗出冷汗·其他地方的没有,唯有- yin -山才有的- yin -灵会是什么·为何他们唯独对孟七七那么有敌意·第188章 御神道·- yin -灵究竟是什么·孟七七和陈伯衍四目相对, 却谁都没有说话。
慢慢的,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完全一致的答案,于是他们变得更沉默, 任荒野的风吹着, 发丝轻扬、衣摆摇曳, 却失了所有的语言··唯有低头拨弄着火堆的小玉儿,忽然抬头, 用那奶气未脱的声音问:“是那些死掉的人吗他们还在这里吗, 师父”·小玉儿的表情有点难过。
孟七七揉揉他的脑袋,说:“不要担心, 小玉儿, 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话音刚落, 孟七七却忽然愣住··这句话似乎不对,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吗可是缠花和鬼罗罗却回来了。
也许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还有其他的归来者··“我觉得缠花所谓的不入轮回,与九转生灵阵一定有关, 你以前听说过这个阵法吗”孟七七看着陈伯衍。
“不曾·”陈伯衍道··孟七七蹙眉:“我也没有·在剑阁翻阅卷宗时, 也不曾在卷宗中看到过·但我觉得, 一切的问题都在这大阵上面。
如今南岛秘境中的兽王被释放,壁垒亦被破坏,虽说我们尽全力杀了那只兽王,可是若壁垒和那座尸山都是构成大阵的要素,那大阵恐怕离毁灭之期不远矣·”·“如此说来,白面具刻意关闭南岛秘境, 就是为了不让我们阻止大阵的崩溃。
可是金满却在此时窥破了裂缝的真相,把你带了进去·”·孟七七点头,顺着陈伯衍的思路往下想,他忽然眸光微亮,“我与金满无意中破坏了他们稳扎稳打的计划,那么他们为了防止我们从中作梗,必然会加快这个过程。
那么……很快又会有一个秘境被打破了”·“金陵·”陈伯衍立刻道出答案··可是要猜出金陵不难,难的是金陵那等繁华之地,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防御。
陈伯衍见孟七七蹙眉,便道:“小师叔可在忧心金陵的百姓”·孟七七瞧着他镇定自若的模样,挑眉道:“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担心”·“小师叔聪明绝顶,身边还有金满,必定有所应对。”
陈伯衍道··孟七七便笑了,“是啊,我与金先生确实有一计划·不过……大师侄看起来不大喜欢他,我便不告诉你了,好不好”·陈伯衍不言语,只专注地看着孟七七。
眉含霜雪,君子端方··都是假象··可孟七七就爱他这表里不一的模样,托腮看着他,说:“侯爷再美,可不如仙君勾人啊·”·陈伯衍平静垂眸,道:“小师叔慎言。”
“伪君子·”孟七七笑骂··陈伯衍便勾了勾嘴角,道:“小师叔欢喜什么,我便是什么·”·小玉儿捂住了自己的独眼,觉得大师兄坏坏的,不能看、不能看。
片刻后,孟七七抬头遥望那天地间如风般飘荡的- yin -灵,眸中的嬉笑淡去,道:“带我去看看那天坑吧·”·与此同时,金陵··御神道上,被挑选出来的六十名王家子弟,正在赶往莫愁湖的路上。
很快,他们就会从缠花仙子石像处进入秘境,同行的还有十位雁翎卫,并二十余位其他门派弟子··这是颐和公主居中调和的结果,王常林为了向公主殿下表忠心,自然一口答应。
至于长老堂如何想·各派相帮、神京出力,若他们拒绝,才是不识好歹··颐和公主亲自为他们送行·因为神武司被烧一事,如今整个金陵城中到处都是黑衣佩刀的雁翎卫,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巡逻。
这让王家子弟深深地感觉到了落差——这金陵城,到底还是不是他们王家的金陵城·行进的队伍里,不少人看着道路两侧威风凛凛的雁翎卫,心里犯着嘀咕。
还有许多百姓们聚集在旁,看着这阵仗,不敢大声喧哗,但窃窃私语必不可少··那些声音里,究竟是如往常般对王家子弟的艳羡多一些还是感叹“天子终极是天子”的声音更多一些,已有待商榷。
路旁的酒楼里,一道轻佻的声音满含嘲讽,吐出些微的酒气··“这王常林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如今这等危急关头,早早打开秘境便是,竟还要让人在御神道上大张旗鼓地走一遭,生怕旁人不知道他王家付出了多少。
你说他这是在为他自己造势还是在为公主殿下造势”·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被问话者脸上肥肉一颤,“这不是在为你的计划造势么”·金满眉眼含笑,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掩在嘴边,道:“王兄今儿这火气大得很。”
王宛南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你怎么还在这里御神道可马上要走完了·”·“王常林不是想让人看么,我不满足他,怎好意思拆他的台”金满笑着,余光瞥向队伍中的王常林,眸光微冷。
王常林似有感应,霍然回头扫向酒楼处·却见那二楼半开的窗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是我看错了吗·王常林疑惑着,终是按捺住了去一探究竟的想法,免得节外生枝。
·队伍平稳前行,等出了御神道,王常林便会一声令下,命所有人御剑前往莫愁湖·金陵自古以来便有内城不得御剑的规矩,但这数百年间王氏子弟来来去去,已少有人遵循。
王常林今日将这条古令搬出来,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得··这些日子以来,总有某些人想要陷害他,想要挑衅他身为家主的权威,爬到他头上来作威作福·他便要所有人都看看,真正在带领他们的,究竟是谁。
秘境妖兽·呵,金陵若真的出事,是他们能挡得住的吗简直是痴心妄想只有趁这时候向公主殿下靠拢,拱卫神京,才是唯一的出路。
等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明白,他才是正确的··“父亲·”王子谦跟在王常林身侧,小声呼唤··王常林知道他要说什么,目光扫过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前头,一副少主派头的王子灵,道:“他要走前面,那便让他走,日后有他哭的时候。
你只管与殿下打好关系,其余不用理会·”·“是,父亲·”王子谦垂眸应下,可眸中的怨毒仍无半分消减·想起那日王子灵与青姑当众羞辱他的光景,他就无法平静。
心海在沸腾,一滴毒液掉进去,瞬间便融于海内·“咕嘟、咕嘟……”毒液翻滚的声音和着他的心跳,让他再看不见王子灵以外的人··不,他要忍。
王子谦握紧拳头,死死盯着王子灵的背影,表情却渐趋平静·对,他要忍,忍一时风平浪静,等到了秘境里……·忽然,前方出现一道模糊黑影··王子谦眨眨眼睛,正欲看仔细些,王子灵的喊声就和妖兽嘶鸣声一同响起。
“是妖兽小心”王子灵一马当先,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拔剑冲出——他也确实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只眨眼间便冲到了妖兽面前。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围观的百姓们哪料得到这等变故·在他们的印象中,吃人的妖兽只存在于传说中,即便如今流言四起,那也仅仅是流言罢了。
这里有王家··有钦差大臣带来的官差··他们也曾人心惶惶,可妖兽怎会真的出现呢这里是金陵啊·可是那猩红的眼睛、张开的血盆大口还有粗壮的四蹄,都近在眼前。
那凶猛的身子印在人们惊慌失措的瞳孔里,死亡,在步步逼近··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人影冲上来,英勇地挡在了妖兽前面·他举起混天杵挡住妖兽的利爪,满面肃穆,额上暴起的青筋足见他有多拼命。
“快走”他回头断喝,倒在地上的年轻姑娘便慌忙爬起来,而后被同伴一把拽入人群·奔跑中,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惊讶地看到刚才救她的人,竟然是王家那个被称为草包的少主。
她从前也与闺中密友悄悄议论过他的肥胖臃肿、他的无能,可是如今……这怎么会他怎么会冲在最前面·“噗”恰在此时,王子灵一杵刺入妖兽的心脏。
妖兽哀痛着从半空坠落,他便以一种英勇无敌的姿态随之落下,如一柄出鞘的利剑,踩在妖兽背上··“大家不要慌”他大喊着,“请躲到我王家子弟的后面不要慌我们一定会保护大家周全”·话音落下,阳光恰好洒落在他的肩头、他的剑上,让他的身影看起来高大莫名,甚至于那柄并不如刀剑那般锋利、华美的混天杵,看起来都耀眼极了。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充满真诚,他焦急的呼喊、毫不退缩的举动,都牢牢地刻印在人们心底··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从裂缝忽然张开到王子灵怒斩妖兽,不过瞬息光景。
其余的修士们回过神来纷纷冲上,不消片刻,便将裂缝中冲出来的五六只妖兽全部斩杀·可无论后来人如何,都掩盖不了王子灵的风采··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英勇无敌。
王子谦因为父亲的吩咐,一直待在颐和公主附近·此时见状,恨不得立刻飞到王子灵前面,取代他的位置··可是他稍有动作,肩膀上便被人扣住··一道清丽的声音随之响起,“子谦堂弟,前面有你堂兄在,你就不要过去了。
好好留下来保护公主殿下吧·”·王子谦豁然回头,只见青姑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里却满是威胁··“雁翎卫听令,全力诛杀妖兽”这时,公主殿下高举长剑,慨然迎敌,眼中哪还有王子谦的身影。
王子谦急忙跟上,可青姑死死地缠着他,让他恨不得一剑刺过去·可他不能,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对青姑出手,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王子谦恨呐,恨得差点把牙齿咬碎。
可他没料到的是,更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还在后边··只见妖兽被御神道上百余位修士一通砍杀,有的刚冲出裂缝便一命呜呼,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修士大占上风,群情激昂。
可就在此时,西侧的民宅中忽然冲出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白面具,持剑杀来··“叔父小心”王子灵一声惊呼,叫众人纷纷向王常林处望去。
那白面具目标明确,就是奔着王常林去的,一身杀意难掩··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常林到底是一族之主,脸上丝毫没有慌乱,冷哼一声,便提剑杀去··“铛”二人于半空中狭路相逢,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众人看得心惊,来人到底是何修为,竟能与王常林打成平手·糟糕的是,眨眼间,又是一个白面具从侧里冲出,目标依然是王常林·“住手”一声断喝,王子灵怒掷混天杵,将来人的剑锋打偏。
而后他飞扑上前,呵斥道:“休要杀我叔父”·来人转而与王子灵缠斗,讥讽道:“王常林背信弃义,人人得而诛之”·王子灵大惊,“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去问你那好叔父”来人似是被激怒了,剑上元力澎湃,全力一击将王子灵打退。
王子灵整个人砸在屋顶,震碎瓦片无数··王家人见状,哪还管是支持王子灵还是支持王常林的,个个血气上涌,恨不得立刻将两个白面具诛杀于此··王常林更是脸色铁青,“你们当众污蔑,其心可诛来人啊,把他们杀了”·天地良心,王常林真的跟白面具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平白无故被人泼脏水,还是在整个仙门与皇室面前,纵然他有能力自证清白,可今日之耻,非血洗不能忘·可是白面具的实力远超出他们的预期,在如此重围之下,竟然还不落下风。
不知不觉间,裂缝关闭了,妖兽没有了,第三个白面具却在此时杀出··目标——仍是王常林·王常林气急,躲在暗处的屈平亦气得头顶生烟。
他回头瞪着陈伯兮与十七,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十七翻了个白眼,闭口不答··陈伯兮道:“不是我们派去的人。”
“谁他妈又冒充我们”屈平气死了,他就等着这群人进入秘境后,杀他几个来回·谁曾想队伍走到御神道就出了事,还冒用了他们的身份。
这与神武司走水案简直如出一辙·陈伯兮比他更沉得住气,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屈平眯起眼,恨不得立刻杀出去,可是眼珠子一转,又硬生生忍住了,“先别动。
反正我们都是敌对的,多一个罪名不压身,我倒要看看那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忽然,陈伯兮灵光乍现,道:“金满·”·屈平问:“何以见得”·“因为只有他与孟七七知道裂缝的秘密,孟七七如今去了- yin -山,那就只有金满。”
陈伯兮语气笃定,目光快速在三个白面具身上流连··闻言,屈平沉吟片刻,咬牙下了决心:“我们去把他的面具打掉”·此时,普通百姓已被雁翎卫隔离在御神道之外,无一人伤亡。
他们四散惊逃,可还有许多人,垫着脚回头遥望··他们在看王子灵··不知不觉间,他们竟觉得那胖乎乎的身影变得可爱起来··王子灵捂着胸口从一片碎瓦里站起来,抬眸瞥见王常林被两个白面具围攻,立刻提杵奔过去。
众人陷入乱战,人越多、越是乱··“叔父,你快走”王子灵浑然不惧地冲到王常林身边,替他挡下了一个白面具··王常林怎么会认为王子灵有这等好心,可他心念一转——若王子灵在此地被白面具所杀,岂不是皆大欢喜·于是他推开王子灵的动作顿了顿,作出一时不敌的样子,任由王子灵与其中一个白面具厮杀。
可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又一群白面具忽然冲出来,插入乱局·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这群人完全在捣浆糊·他们既打王家人,又打之前的那三个白面具,总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其中一个白面具更高喊道:“杀死那三个冒牌货”·冒牌的这又是怎么回事·众人顿时连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挥了,可就是这么一迟疑,白面具的剑就砍了过来。
这还得了·“杀啊”·“管他娘的白面具还是黑面具,凡是戴面具的都是敌人”·“……”·喊声四起,而屈平很快就发现——他居然也开始分不清楚哪些是队友哪些才是敌人了,因为他们的白面具是一模一样的。
原本那三人还穿着斗篷戴着兜帽,很好认,可等屈平他们出现后,那三人立刻脱掉斗篷扔进了人群里··白面具对白面具,面面相觑··就在此时,又一道裂缝倏然出现了。
最早出现的白面具,自然便是金满,裂缝出现后他立刻闪身进入,速度之快让王常林都无法阻拦··其后,又有几个白面具掠进裂缝··王常林黑着脸,愤怒之余,心中一时难以决断——追,还是不追·剑阁、五侯府等等那帮老狐狸,御神道大乱,他们竟是一个都没有出手。
即便是他们许多人并不在此处,可打了这么久,他们会感觉不到此地的元力变化么·今日若不追,恐怕王家就要颜面扫地了,他王常林的声望也会一落千丈。
思及此,王常林喝道:“追”·王氏子弟和其余修士们正打得热血沸腾,顿时呼啦啦往裂缝里冲··陈伯兮一看,脸色骤变··他们原本打的盘算,是在那三座山上埋伏,将王氏子弟一网打尽。
这样,也省了他们再去找人献祭的麻烦··可他们现在提前进去了入口也换了·这意味着,原本应该从正面来的敌人,可能会忽然绕到背后。
而那些埋伏在秘境中的人,对此还一无所知··第189章 边关乱·秘境中的战斗, 一触即发··王子灵依旧一马当先地冲在前面, 刚才他受了点伤,可那不过是在演戏。
他此时仍好得很, 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只待前面的金满将他引向正确的方向, 他就能跟真正的白面具好好打上一场··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到了前面,就不会有人再护着他了。
是英雄还是狗熊, 端看他自己的表现··思及此, 王子灵的目光决绝,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那一身气势让跟在后面的修士们愈发对他刮目相看··秘境外, 青姑拎着裙摆, 趁王家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溜了。
她不敢笃定王常林不会趁王子灵和王宛南都不在的时候,拿她威胁他们,于是说溜就溜, 不带半点犹豫··离开御神道, 她却没有去找薛满山庇护, 而是直接跑到朱婆婆的小宅子里,把大门一关,任谁都猜不到她会躲在这里。
等王常林得到下人禀告,发现青姑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后··“找把金陵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王常林怒不可遏。
青姑失踪,这不仅仅代表他失去了一个筹码, 或许还会为他找来剑阁的责问··而此时此刻,面对一片混乱的御神道和远远地躲在角落里的百姓,颐和公主站到高处,犀利的目光扫过四周,朗声道:“诸位,如今妖兽既出,大乱将至,正是需要我等精诚合作之际,诸位还想等到什么时候”·响亮的话语乘着风越过屋檐,落地时铿锵有力。
此时此刻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仙门修士,都抬头望着这位年轻的公主殿下,只见她面容冷峻,继续道:“神京等不了,天下万民等不了·一炷香后莫愁湖畔缠花楼,颐和恭候大驾”·各派协商,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裂缝的出现便是妖兽大举涌出秘境的征兆,大敌当前,若再互相勾心斗角导致时机延误,那便是千古罪人·好在颐和公主关键时刻退了一步,将议事地点选在了缠花楼,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若非如此,孟七七与金满不会冒险将裂缝开在御神道之上·因为只有把危险剖开,血淋淋地展现在世人面前,才有可能引起足够的重视··让他们退无可退,主动出击,或许才能换来一线希望。
然而,一个更糟糕的消息,紧跟着众修士踏入缠花楼的脚步而至··“报——”传令兵急匆匆冲入楼内,因为跑得太快,整个人几乎是扑着跪在地上,高举信件,喊道:“边关急报”·“边关”颐和公主大步走过去,一目十行的看过信件,脸色骤变。
王常林顿觉有异,“公主殿下”·颐和公主沉声道:“函谷关失守,妖兽入关了·”·“什么”·“这怎么可能”·“不会吧,那可是函谷关,守关大将不是瞿青么……”·“公主殿下,此事当真”·“……”·惊呼声四起,谁都无法相信,那个有大将瞿青镇守的函谷关会失守。
更恐怖的是,妖兽入关那些妖兽从哪里来·关外的秘境只有一个,那就是苍庭·可苍庭有圣君,那个女人难道已经给白面具给杀了吗否则她怎么会放任妖兽乱窜·还是说那个妖女已经与白面具同流合污了·无数的怀疑伴随着惊恐在众人心中滋长,许多人更是眉头紧蹙,忧虑重重。
一时间,整个缠花楼都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气氛,半枯的梅花树上落下旧叶来,平添几分悲凉··忽然,颐和公主双手用力拍在桌面上发出重响,目光灼灼地盯着众人,道:“诸位,大敌当前,现在不是彷徨、猜疑的时候我需要人手,立刻赶赴边关”·话音落下,众人互相望着。
一直沉默不语的薛满山没有回应任何人的目光,只上前一步道:“剑阁可往·”·今日刚刚赶到的天姥山蓑笠翁亦上前一步,“天姥山可往,蜀中二百零八门派亦可上阵杀敌。”
天姥山变故后,蜀中大大小小的门派空前一致地达成了同盟·正因为内部商议花费了许多时间,蓑笠翁才来得如此晚··有了孤山剑阁与天姥山带头,一时间,其余诸派纷纷响应。
大难当前,义字当先,瞧着这一个个主动请缨的,众人心中不由心潮澎湃·就连方才生出的那些沉重、担忧,都不由被冲淡了几分··然而还有人疑虑道:“若我们把人都派往边关,那金陵怎么办若金陵失守,我们腹背受敌,岂不更加糟糕”·此话说得在理,王常林立刻接道:“不知公主殿下有何良计”·能有何良计呢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可并不对这个年轻的女娃娃抱什么期待。
纵然她看起来果敢有加,可毕竟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罢了··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颐和公主竟点了点头,而后命人抬上一个盖着红布的巨大桌子··“诸位请看。”
颐和公主一把掀开红布,露出了下面插着无数小旗的沙盘··有那个眼尖的,一眼便瞧出了这沙盘的特殊之处,“这是金陵”·颐和公主点头,“没错,金陵虽不若神京那般固若金汤,可四周却也布置有完整的防御阵法,更有王家世代扎根此处。
我们都知道,金陵对大夏意味着什么,此地乃是南北贸易枢纽,更有数百万百姓聚居于此,若金陵城破,大夏必元气大伤·所以,金陵不可失·”·“公主殿下的意思是”五侯府此次来的依旧是素衣侯阮空庭。
“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无法像天姥山那样将整个秘境封起来,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把金陵给封起来”·颐和公主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愣——把金陵封起来这听起来倒是个大胆又新鲜的办法。
薛满山思忖片刻,问道:“公主殿下所说的可以用结界将金陵暂时封住那若是裂缝直接出线在结界内呢”·颐和公主回视着他,毫不怯场,“结界内,只是一座金陵城,我们大可以安排人手不间断地巡逻。
可结界外,却有广袤天地,我们防无可防·若不筑结界,金陵数百万百姓该如何是好让他们去哪里避难拿什么抵御妖兽吃什么过活”·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颐和公主一连几个问题,如疾风暴雨拍打而下。
深吸一口气,她又迅速在沙盘上插下几枚棋子,道:“金陵富庶,撑一段时间不在话下·退到深山老林里也是无用的,妖兽遍地都是,我们只有尽可能地把百姓转移到城内,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开放粮仓。
此地水路畅通,我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屯粮·我知道,这些都不过只是权宜之计,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望诸位掌门、长老,能仔细考虑,助颐和一臂之力·”·话音落下,颐和公主深深地朝众人鞠了一躬。
薛满山这时才终于对这位公主殿下刮目相看——能有此计谋,果决、大胆,非常人所能及·更能立刻抛开权势斗争,将百姓安危放在第一位,可见其心- xing -人品不算太差。
这厢薛满山沉吟着,那厢王常林已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拱手道:“我王家愿助公主殿下一臂之力守护金陵,王某义不容辞”·北斗门立刻跟上:“我也觉得此计可行,恰好我们齐聚于此,大家一同出手,结界可成。”
“可是我们该用什么结界蓑笠翁前辈可有见解”·“或许我们可以借鉴天地镇海楼·”·“不行,天地镇海楼威力太大,若将金陵整个封住,反而不妥。”
“……”·激烈的争执、沙盘上不断被移动的小旗,转眼间便成了缠花楼的全部·不多时,便有那黑衣的雁翎卫、各派弟子,脚步匆匆地从缠花楼出来,将此地的消息带往各处。
此时,妖兽刚过了函谷关,消失在茫茫的山林间,不知何时便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王子灵一行人却已在金满的刻意引导下,与埋伏在钟山上的白面具交上了手。
白面具被打了个包抄,甫一照面便被打懵了··屈平、十七紧随其后,人未至,笛声起··妖兽闻声而动,从四面围拢,解了白面具燃眉之急·然而恶战,才刚刚开始。
有关于颐和公主的计划、关外的变故,身在- yin -山的孟七七还不知晓·他跟着陈伯衍来到秘境深处,就在此时、就在此刻,面对着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恐怖、最令人胆寒的场景。
一个巨大的一眼望去看不到边的天坑里,无数的白骨旁陪葬着无数的剑·风吹过,剑在呜咽着,仿佛还停留在当年那一战的幻梦中,长鸣不已··天地间,无数的- yin -灵飘荡。
他们聚集在这里不肯离去,还在控诉着当年的悲愤、绝望和痛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也还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小心·”陈伯衍眼疾手快地拉住孟七七,拔剑将一个- yin -灵击退。
孟七七却还在恍神,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肋骨处好像有在隐隐作痛·但是他又像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如同受着什么指引一般,唇色苍白地指着天坑的中央,喃喃问道:“哪里原本镇压着什么”·“什么”陈伯衍蹙眉。
“那里……”孟七七却还执着地指着那里,甚至想迈步过去··“那里应该镇压着什么,他为什么不在了”·“他去哪儿了”·第190章 坑之底·陈伯衍单手搂住孟七七的腰, 不放心地将他往后带。
“阿秀, 醒醒·”·孟七七这才回过神来,仿佛一个溺水者, 大口地喘着气·但是他的目光仍然盯着天坑的中央, 伸手抓住陈伯衍的衣袖, 道:“我觉得那里很熟悉,我要过去看看。”
“不行·”陈伯衍觉得孟七七的状态出奇的诡异, 怎么可能放心让他过去··“我必须过去”孟七七坚持。
陈伯衍望着他的眼, 道:“好,我替你去·”·“不行”孟七七回答得斩钉截铁·他用力握住陈伯衍的手, 道:“我有预感, 只有我去才能得到答案你对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不是吗我才是那个劳什子转世, 只有我去才有用。”
陈伯衍默然,他知道孟七七要做的事,谁都拦不住·最终他只能妥协,道:“那我陪你一起去·”·两人各退一步, 一同向天坑中央行去。
至于陈辉、小玉儿等人则被留在了边缘处, 以防万一··天坑很大, 但两人御剑前行,眨眼间便到了中心处··孟七七站在无妄剑上向下看,忽然疑惑道:“这天坑那么大,你们是怎么把它挖出来的”·陈伯衍道:“是塌陷。
我们挖了没多久,地面就塌了·”·孟七七定睛一看,果然, 天坑中出现了许多一人宽的裂缝·塌陷的泥土落进裂缝里,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白骨和剑··天坑的中央,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圆形坑洞。
黑黝黝的,也不知究竟有多深,里面是否藏着什么东西··但是看到它的第一眼,孟七七就知道自己找的就是它··“我能感觉到这个坑洞里一定曾经镇压着什么东西,但是那个东西现在不在这里了。”
孟七七蹙眉深思··“你想起了属于尧光的记忆”陈伯衍问··孟七七摇头,“只是有点模糊的感觉,并没有看到什么画面。
我只感觉到一阵窒息,仿佛在黑暗中被掩埋了了许久,然后……”·说着,孟七七伸手指着那坑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哀伤,“它想出来……拼命地向上拱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破开了土层……然后、然后……”·然后它去了哪里呢·孟七七复又觉得肋骨在隐隐作痛,甚至于他的脑袋都有点刺痛。
他拼命想记起来,可是却愈发觉得茫然··陈伯衍立刻制止他,强迫他望着自己的眼,道:“如果实在想不起来,便不要多想·”·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在陈伯衍深邃的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思绪便终于在一团乱麻中找到出路。
他眨了眨眼,记起来他是孟七七,他不是旁人,不是尧光··他是孟七七··他闭上眼,靠在陈伯衍身上深吸了一口气,眸中慢慢地恢复了清明··陈伯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问:“好些了么”·孟七七摇头,伸手用力地抱了他一下,这才抬起头来,道:“最近我总是在想,我来自何处”·他原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幼时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所有的记忆都从十七岁那年开始鲜明,那时有陈芳君,有沈子鹿,后来又有了周自横··他是无根之浮萍,却总想找个地方扎根··“忍冬说她不入轮回,鬼罗罗也不入轮回,那么入不入轮回的标准是什么为什么她们可以死而复生,尧光却转世投胎了呢如果说这世上谁有那个能力做到长生不死,谁能比得上尧光”孟七七诉说着自己的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陈伯衍便道:“不入轮回只是一个说法·这世上不可能所有人都不入轮回,绝大多数人,死了便是死了,否则人世大乱,又哪有大夏千年太平·缠花仙子、鬼罗罗,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对,剑阁的祖师爷也死了,许多人都死了·或许我不该想得太多,缠花与鬼罗罗只是例外罢了·”说着,孟七七便示意陈伯衍御剑降落,两人站在了那个坑洞的边缘。
于是靠近坑洞,白骨便越多·累累白骨没过了许白的脚踝,而且这些尸体的朝向很诡异——他们的头颅都对着坑洞的方向,似乎在临死前,仍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坑洞,把坑洞里的东西彻底镇压,或杀死。
- yin -灵在头顶飘荡着,呜咽之声环绕四方,不绝于耳··孟七七蹲下来,探头朝坑洞里望去,企图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可是洞里太黑了,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黑暗,触不到底。
一股潜藏的悸动,再次在孟七七心底复苏··似乎有什么在召唤着他,指引他不断地向下、向下,去一探究竟··他立刻紧紧抓住陈伯衍的手,道:“洞里肯定还有古怪,我们得想办法去看一看。”
陈伯衍沉吟片刻,将他拉起,道:“你退开几步,我来·”·陈伯衍并非要自己跳下去,他祭出无妄剑,对准坑洞直接一道剑光打下去,结果——什么回响都没有。
那道剑光仿佛泥牛入海,消失无踪··可即便是剑光打在泥土上,不也得溅起几个泥点除非这坑洞真的很深,深到他们无法想象的地步··陈伯衍再次示意孟七七退开,这一次他直接御剑退到了半空。
只见陈伯衍忽然高高跃起,无妄剑上剑波流转,倏然发出一声嗡鸣··孟七七眼睛一亮,这是万剑归宗··上一次陈伯衍在秘境中使出万剑归宗引得众剑齐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一次,他仿佛仍想复刻当时的场景··可是剑从哪儿来呢·孟七七向下望去,只见那累累白骨间,断剑、锈剑,无数的剑,正无语话凄凉。
这些都是无主之剑,它们的主人死了,而它们也被埋葬在暗无天日的天坑中,直至今日,才得见光明··它们的主人,都曾是惊才绝艳的修士,是骁勇善战的军人··它们也曾光芒万丈,一剑出而天下惊。
可它们还活着吗·孟七七又望向陈伯衍,陈伯衍正闭着眼,一股特殊的波动从他身上传来··这一刻,他仿佛再度变成了一柄剑,一柄名叫无妄的神剑。
但这与上一次他使出万剑归宗时,给人的冷漠感觉不同·这一次的陈伯衍,仍旧牵动着孟七七的心··剑活了过来,他兼具了剑的锋利和人的灵- xing -,成为了这天地间最特殊的一把剑。
孟七七惊喜地感受着无妄剑的变化,再次对陈伯衍曾说过的“二次觉醒”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而就在此时,一柄残剑从骸骨堆中掠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来到陈伯衍的手边。
一柄之后又是一柄,所有的剑都听从无妄的指令,剑尖向下,散发着一股冷意··- yin -灵开始不安,它们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想要靠近自己的剑,却又骇于万剑归宗的威力不敢靠近。
整个天地间,渐渐弥漫起一股浓浓的哀意·哀意与冰冷的杀意交织,可却丝毫不能影响那个执剑的人··陈伯衍举剑,用力挥下·刹那间,无数的剑暴- she -而下,如凌厉的剑雨,用最凶狠的姿态将整个天坑覆盖。
碎骨四溅、尘土漫天··孟七七抬手遮住口鼻,双眼微眯地盯着坑洞··陈伯衍足足使了三遍万剑归宗,待整个天坑被万剑凌迟得满目疮痍,生生被削去不知多少尺厚,才停下来。
片刻后,烟尘散去,两人同时往下看——只见那三尺见方的坑洞已被无限扩大,终于露出了坑底的真容··一个巨大的黑色棺材静静地躺在坑底,整个棺身没有丝毫装饰,亦没有任何破损。
它就好像刚刚才被放上去,一点儿都没有在土里被埋了上千年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他们原想着这下面会不会镇着一只无比巨大的兽王,可这棺材再大,也是装不下一只兽王的。
两人齐齐落在棺材边,孟七七更是迫不及待地上前查看·当然,即使再急迫,他仍是谨慎的,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才敢伸手去摸··可是令他感到疑惑的是,这棺材好似就是普通的棺材,并无甚特殊。
他转头看向陈伯衍,“开棺”·陈伯衍拉住孟七七后退一步,召出小无妄,“去”·小无妄顽皮地绕着孟七七转了一圈,这才掠至棺材旁,将剑尖刺入棺盖的缝隙,一点点地把将它推开。
孟七七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喜悦·而随着棺盖被慢慢推开,这股喜悦攀到了顶峰··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可他心中越是喜悦,脸色就越沉凝。
被镇压的东西一定是尧光的敌人,那他何来的喜悦呢·这根本说不通·于是当棺盖砰地一声被推落在地,他一个箭步便冲到棺材边,向里望去。
而后,整个人瞬间凝固··只是一眼,他便觉得通体生寒·因为棺材里躺着一个人,一个熟人·这个人此刻应该在神京西林书院,认真读书,准备考状元。
他叫,季月棠··第191章 复仇者·季月棠的尸体少了一根肋骨, 就在最靠近心口的那个位置·而他全身上下只有那个地方有一个明显的伤口, 暗红的血花开在他月白的衣服上,吸引着孟七七去一探究竟。
是有人利用了他的这个缺口, 一击毙命, 杀了他·还是有人杀了他之后, 取走了他的肋骨·孟七七思索着,不由自主地去触碰那个血色的伤口。
可就在触碰到的刹那, 一股汹涌的情感忽然从他心底泛出·像无边的海浪, 包裹着巨大的喜悦与哀伤,两种不同的感情互相冲撞着, 让孟七七在这海浪中浮沉, 无法自拔、无法呼吸。
怎么会这样·孟七七捂住了自己的嘴, 在陈伯衍察觉到不对,拉住他后退时,他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阿秀”陈伯衍当机立断,将他带离那口棺材。
这样的孟七七对他而言是极其陌生的, 那么脆弱、敏感, 眼神望着某个地方, 里面汹涌澎湃的都是与他无关的情感··“我没事……”孟七七深吸一口气,伸手紧紧抓着陈伯衍的衣袖,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没事·”他又重复一遍··顿了顿,他再度望向那口棺材,说:“你再带我过去看看·”·孟七七的眼神里,是被无端的情感冲刷过后的疑惑, 和任谁都无法动摇的执着。
执着于生,执着于真相,哪怕刀剑及身都不眨一下眼睛··因为这太荒谬、太可笑了,这种无端的情感让他一下子变得都不像是他自己了·他仿佛被笼罩在一层看得见摸不着的迷雾里,而真相躺在棺材中,那朵血色的花在嘲笑他。
他想把一切都看得分明,这很难吗·想要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搞清楚他是谁、从哪里来,这很难吗·这时,陈伯衍牵着他的手,再度向棺材走去。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再阻止,只是牢牢地抓着孟七七的手,说:“抓紧我·”·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孟七七的心重新安定下来··孟七七有了靠山,便更无畏了。
他再次将手放在季月棠的胸膛上,掌心正对着那个伤口,闭上眼仔细感知·他甚至释放出自己的神识,企图窥探到更多··但这一次,孟七七的感觉却远不如第一次那么猛烈。
心海渐趋平静,慢慢的,波涛不再··“奇怪·”孟七七睁开眼来,蹙眉思量着··陈伯衍便问:“感觉不对”·孟七七:“起初他给我的感觉很强烈,似乎我应该对他很熟悉。
我因再次见到他而欣喜,又因为他的死亡而悲伤,可是我再次感知的时候,这种感觉却又不那么强烈了·”·“也许,是他等了太久了·”陈伯衍道。
“嗯”·“他被埋在天坑中上千年,等了太久了·留下的所有执念,便也只能维持在见光的那一瞬·”·闻言,孟七七的目光在季月棠身上流连,心想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季月棠的手上开始出现细纹··“那是什么”他伸手触碰,可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季月棠皮肤的刹那,季月棠的尸体便忽然间化作飞灰。
孟七七一惊,下意识伸手挽留,可那飞灰毫不留恋地穿过他的指缝,随风而去了··风依旧在呜咽,荒野之上,白骨场中,妖兽们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了阵阵哀鸣。
陈伯衍仔细听着,忽然想到什么,转头一看——只见飞灰散去后的棺材中,只留下一颗黑色的妖丹,暗淡无光··“这是……季月棠是妖兽”孟七七将那妖丹拿起,心中有小小的惊讶,可又觉得好像本该如此。
果然、不出所料,如果季月棠不是妖兽,又为何连尸体都要被镇压在这天坑中呢在神京时,他又哪里的力量,抵挡住陈伯衍- cao -控大阵时的一击·不,神京的那个季月棠,又是谁·孟七七霍然转头看向陈伯衍,问:“你当初与季月棠交手时,可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陈伯衍摇头,“并无。”
这就奇怪了··季月棠明明已经死了,又为何会出现在神京难道是有人故意易容成他的模样可季月棠乃是许多年前的人物,天下有几个人还认得他,这根本没有必要啊。
思索无果,孟七七转而打量起这个黑色的棺材·能够装着季月棠的尸体千年不灭,这必定不是一口普通的棺材,说不定有什么玄机··陈伯衍与他同样的心思,两人将棺材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终于在底部找到了一个很小的用刀雕刻出的图案。
“这是尧光的徽记·”陈伯衍很肯定··“也就是说,季月棠是一只化了形的妖兽,那他在妖兽中的地位必定比那么兽王还要高·或许,他就是那个最高的王。
杀死他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尧光·尧光杀了他,杀了他无数的同胞,将他们圈禁、镇压在秘境中·于是现在,他又回来复仇了·”·这无疑是最合情合理的一个解释,如此大仇,必定刻骨铭心。
“你之前说,这里曾经镇压着什么,可是他已经离开了”陈伯衍忽然问··“没错·这里埋葬的必定不止季月棠的尸体,我敢肯定。”
孟七七微微眯起眼,“你说,会不会就是神京的那个季月棠的魂魄离开了这里,以某种方式复活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道:“是与不是,恐怕只有他本人才知晓。
唯有一点可以确认,尧光与季月棠一定关系匪浅·我看过了,这棺材内部包裹着寒星极铁,世间罕见,若他们仅仅只是敌人,尧光不可能下血本为他打造这样一口棺材。”
孟七七听到寒星极铁的名头,暗自咋舌··寻常修士得到一小块寒星极铁,便可视为宝贝,可尧光竟然用寒星极体为季月棠打造了一口棺材·若季月棠真为尧光所杀,那么……这其中的关系,简直剪不断理还乱。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季月棠在千年前已经是化了形的妖兽·那么妖兽中,是否还有这样的存在”孟七七面色凝重,看着陈伯衍,问出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问题。
“沈星州、白面具,甚至是陈伯兮,他们到底是人,还是妖兽”·与此同时,神京··边关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庙堂,和平的假象终于被打破,大殿之上,群臣的争议声足以掀翻屋顶。
皇帝沉着脸,雷霆震怒,气得将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啪”·一颗巨石砸入水面,激起千层巨浪··萧潇依旧待在赵海平身边,代孟七七窥探着神京的一举一动。
他总是来去匆匆,穿梭在神京的大街小巷之中,只有路过洒金街上新开张的那个府衙时,才会忍不住停下来望一眼··那个府衙的牌匾上,御笔亲书三个大字——神武司。
金陵的神武司被金满一把火烧了,可世间没有第二个胆大妄为的万铢侯·尤其在这天子脚下、号称永不陷落的神京城中,更无人敢动它分毫··直至今日,已有上百散修拜入神武司,企图走捷径,攀上那青云路。
站在神武司正门口,向侧前方望去,便能瞧见神京四海堂的大门·萧潇不知道这是不是朝廷故意的,但海茶商会的生意遭到了朝廷的辖制是事实··另外,据萧潇观察,季月棠和鬼罗罗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可就在四天前,鬼罗罗还暗通几位大臣,摆了海茶一道··他们与其说是结盟,不如说是在某些方面互相利用·一旦有能够将对方吞下的机会,便会毫不犹豫地反水。
萧潇身在局中,哪怕只在边缘行走,都觉得胆战心惊·稍有不慎,便只能轮为棋子··而就在昨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萧潇忽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说,鬼罗罗最近一直悄悄地出没于城墙下,他的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是什么秘密,信上并未说明,可萧潇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恶作剧··鬼罗罗的行踪一直很隐秘,除了他主动现于人前的时候,萧潇几乎捕捉不到他的任何行踪。
不管这封信是谁送来的,至少这是条线索··于是萧潇悄悄利用禁军巡逻的机会,在城墙一带布下眼线··今日,探子来报,昨夜鬼罗罗果然出现了·他就坐在城墙下的一块巨石上,一坐就是一整夜,直至日出方才离开。
萧潇收到消息,便立刻乔装打扮前往查探·等到了那儿一看,鬼罗罗所坐的位置,不正是当初缠花仙子悟道时所坐的悟道石么·西林书院··秋日的庭院里,季月棠坐于亭中,披着月白的斗篷,手捧书卷坐靠在亭柱上,清闲自在得仿佛外间的一切风云都与他无关。
唐察端来了一杯热茶,说道:“萧潇去悟道石了·”·“嗯·”季月棠淡淡地应着·他近来身体不适,肋骨处总是疼痛难忍,便连唠叨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将手中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扫过最后一个字,才把目光投向满园花草,悠悠道:“孟七七应该已经到了- yin -山秘境了吧·”·唐察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季月棠便一如既往的自问自答:“他们比我想象得要聪明,或许他们已经找到那口棺材了……你知道吗,唐察,当初他说他缺一把趁手的剑,于是我寻到了一块很大很大的寒星极铁。
他很开心,找来了这世上最厉害的铸剑师·”·“他把那把剑取名为摇光·”·“很多年后我才发现,他用剩下的那些,给我做了一口棺材。”
季月棠忽然笑起来,低眸看着手中的书,指尖抚摸着这本《帝王书》上的落款,喃喃自语道:“我曾是那样信任他·”·第192章 流言散·萧潇在悟道石处仔细搜查, 却并未发现什么蹊跷。
难道鬼罗罗当真只是像其他修士一样, 是来此处寻求机缘的·可鬼罗罗那样一个人物,怎会天天到这里来, 寻求那虚无缥缈的机缘他还是罗秀才时, 就已经在神京待过了啊。
萧潇怎么想都想不通, 又不敢在此多留,怕引起鬼罗罗的怀疑, 便准备再暗中观察一日··可他刚想走, 余光便瞥见城墙上有一块砖似乎不大对劲··他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视这边, 便悄悄伸手摸了摸那块砖。
一摸, 果然摸出问题来了——那块砖是松动的··萧潇小心翼翼地将转取下, 从砖后拿出了一张纸··准确的来说,那是一张类似地图的残卷·入手的触感很古旧,看着不是近年的东西。
萧潇并没有看到过天机图的真容,所以并不知道他手里这张就是引得许多人争抢的天机图残卷·但他够聪明, 不管这残卷是鬼罗罗放在这里的, 还是用匿名信把他引过来的人放在这里的, 都必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萧潇将之郑重收好,打算返回城内,第一时间给他师父去信··可是信还未寄出,萧潇就在神京城里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妖兽入关的消息,不知为何被捅了出来,可这本该是被封锁在皇宫以内的。
无端的恐慌和紧张悄然在街头巷尾弥漫开来, 不多时,便有另外一种传言扩散出来··“你们知道吗听说那些仙君的门派里最近都在说,孤山剑阁的小师叔是尧光帝的转世呢”·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什么真的假的”·“不会吧……”·“这还有假据说蜀中那一块的山里,有一面镜子,就能照出人前世的模样。
现在可不就找出来了吗”·“天呐……”·“甚至还有人说、说……”·“说什么你倒是快说啊”·鱼龙混杂的后三街,无论是地痞流氓还是贵族公子,胆子都特别大。
非议天子、妄论国事这等大罪,在这里也不过是一项拿来吓唬吓唬人的罪名··“说是当今天子失德,所以才引得那些妖兽入关了”·“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尧光帝都气得转世了,可不是真的么”·“嘶……”路边的茶寮里,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问:“那往后这皇帝到底谁来做”·“祖宗都出来了,子孙后代可不得让位么”·“可宫里那位能甘愿让座”·“说不定是假的呢”·“……”·众说纷纭。
萧潇停下来听了一会儿,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他不过就是稍稍把注意力放在了鬼罗罗身上,怎么坊间便已经有了这样的传闻·这也太快了·不对劲,这肯定不对劲,背后定有人在推波助澜若是放任这样的留言继续扩散,师父、剑阁,必将被置于风口浪尖之上·萧潇立刻把此事也写进信中,找到赵海平,借用他的力量将信迅速送出神京,直抵- yin -山。
信被送到- yin -山时,孟七七刚刚和陈伯衍一道从秘境出来,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便因为信中的内容皱起了眉头··“一定是季月棠·”孟七七沉声。
“何以见得”陈伯衍问··“我是尧光转世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侯前辈已死,子鹿去了关外,忍冬姑娘去找小师叔,他们都不可能对外透露。
但是你还记得我们为何会出现在真实之镜旁边吗是因为侯暮云·侯暮云因何变成那副样子,是因为妖兽、因为白面具·我们还在天姥山的青崖上谈论过此事,未必没有被沈星州偷听的可能。
所以,除了季月棠,还能有谁”·孟七七说得条理清晰,由不得人不信··陈伯衍默认了这个推断,转而拿起那块残卷,眸光一闪,道:“天机图”·孟七七疑惑:“你之前见过”·“我娘那儿也有一块,我也是这次回来才知道的。”
说罢,陈伯衍转头看着他,道:“我带你去见她,如何”·孟七七底气很足,“我已见过了·”·陈伯衍瞧他那故作镇静的模样,便觉可爱。
只是他素来最爱孟七七这小模样,从不点破·思及此,他伸手牵过孟七七的手,同样镇定道:“那便与我同去吧·”·孟七七被陈伯衍拉走了,来不及换身干净衣裳,就要去见岳母。
结果过去一看,干净的衣裳和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也已经准备好了,下人们见了他恭恭敬敬的,就连那些应该自命不凡、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陈家人,也没有对孟七七的到来置喙半句。
对于孟七七在陈伯衍房中沐浴这件事,他们也好似见怪不怪··孟七七有点懵,这给他的感觉,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在想什么呢”大大的浴桶里,陈伯衍从身后拥住孟七七,低头在他颈侧吮吻。
那只长着茧子的大手在水中摩挲着他的腰,将他轻柔地带向自己··“在想金满·”孟七七一时嘴快,谎话张口即来·可话音刚落,他就知道麻烦了。
孟七七有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的习惯,那就是若有人想套他的话,他通常都谎话连篇·尤其在他出神时,那十句里有十一句都是假的,戒心重得很··可这次问话的人,偏偏是陈伯衍。
糟了糟了糟了··孟七七下意识回头看他,可刚一转身,便被陈伯衍推在浴桶边缘,堵住了那张谎话连篇的嘴··此时的陈伯衍是蛮横无理的,牢牢地禁锢着孟七七,让他丝毫不得动弹。
他很生气,这显而易见·那双深邃的眸子似乎比以往更寒冷,冷得孟七七都忍不住一哆嗦,在心中暗骂··可当两人肌肤相熨,紧紧地抱在一起深吻时,来自于神识的特殊共鸣又让孟七七舒服得想要叹息。
热水溅出桶外,氤氲的雾气中,断续的喘、息声听得人面红耳赤··小玉儿在屋外拔了好久的草,等了好久好久,才终于等到门开·他哒哒地跑去找师父,可师父还跟大师兄黏在一块儿,一点都不知羞。
孟七七见小玉儿来了,忙跟陈伯衍拉开了点距离,低声道:“离我远点,你不知道你娘还在等着吗”·等那么久,这让陈夫人怎么看·谁料陈伯衍只一句,“这是小师叔你自找的。”
孟七七瞧着他穿上衣服后又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气得差点咬碎一口牙·好在他还有乖巧可爱的小玉儿,牵着小玉儿的手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给陈伯衍一个决然地背影。
可惜陈伯衍并不在意,他施施然跟在后头,一如从前孤山上的那个如玉仙君··席间,陈伯衍与孟七七一左一右坐在陈夫人手边,列席的还有小玉儿,四个人吃了一顿并不算热闹,但胜在温馨喜乐的家宴。
孟七七什么话都不用说,什么事都不用做,便已顺理成章地融入了这个家·他喜欢吃什么,饭量如何,陈夫人都知道——好似这本就是她应该知道的一样。
她虽不如普通人家的娘亲一样温柔慈爱,眉宇里有着褪不去的威严,也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可她看孟七七的眼神是平静温和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饭桌下,孟七七踢了踢陈伯衍。
陈伯衍看着他,抬脚碰了碰小玉儿··小玉儿抬起头来,吃得脸颊鼓鼓·他看看大师兄,又看看师父,而后灵机一动,拉了拉孟七七的衣袖,道:“师父师父,你看我脸上沾到饭粒了吗”·孟七七转身去看,“没有啊。”
话音落下,小玉儿却伸出手,悄悄擦了擦孟七七的眼角··“我吃掉了啦,师父·”小玉儿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开心··孟七七微怔,而后捏了捏小玉儿的脸蛋,“就你机灵。”
小玉儿嘿嘿笑,悄悄告诉师父,“师父,我还想吃一块红烧肉,你帮我夹好不好”·红烧肉摆在陈夫人面前,离小玉儿有些远·孟七七便干脆刚他夹了两块大的,在他亮晶晶的眼神注视下,放进他碗里。
陈夫人看着这一幕,眸光又温和许多··用完膳后,陈夫人领他们去了她院中的书房,将天机图残卷取出··孟七七毫不客气地接过,又从自己的须弥戒中取出两份残卷来,拼在一处。
这两份残卷,一份是萧潇寄来的,一份则是金满留给他的··当初金满将那份残卷拿出来时,孟七七曾诞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秘境与现世是完全重叠的。
而此时此刻摆在面前的三分残卷,无疑证实了他的这一猜想·因为这地图,已经无限趋近于真实,孟七七甚至能叫出一些山脉的名字··“只是我仍在想,建城到底在何处”孟七七的指尖在天际图上流连,划过其中一个地方时,眉头微蹙。
他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那是神京·”陈伯衍道··“对,这里是神京,可是这座山呢”孟七七所指之处,赫然是一座高山。
可神京所在之处,明明是一个巨大的高地··陈伯衍:“地面平整,山被移走了·”·孟七七:“移去何处为何移走”·“不知。”
陈伯衍如此说着,心中却似想到了什么,道:“或许你可以把所有秘境的位置标示出来·”·第193章 青衣仙·孟七七按照陈伯衍的话, 将秘境的位置标示出来。
只是他们只有三张残卷, 能标示的位置有限,所以还是看不出什么··陈伯衍望着那空白处, 道:“或许, 我们得把其他的残卷极其, 尤其是- yin -山那一张。”
闻言,孟七七面露深思··按照已知的三张残卷来推断, 在这张名为天机图的地图上, - yin -山与神京的方位正好在两个对角·若是将地图折叠,它们是可以重合的。
这会不会是解题的一种方法呢·“这个天机图的下落我倒是听人说起过的·”陈夫人道··“谁”陈伯衍问。
“一份听说被人带到了关外, 皇宫里倒是也有一份·至于那剩下的, 便不得而知了·”·天机图残卷共有六份, 如今三份在孟七七手中,关外一份、皇宫一份,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份依旧下落不明。
孟七七道:“我觉得萧潇送来的这一份,不是鬼罗罗故意抛出来给我们看的, 便是季月棠·虽不知他们目的何在, 总之太过刻意·”·无论是鬼罗罗还是季月棠, 都不是善心人,孟七七可一个都不信任。
“既然对方把东西抛出来了,我们查一查,也并无不可·”陈伯衍缓缓说着,指尖敲打在桌上发出有节奏的打击声,道:“如今海茶与白面具的关系, 已昭然若揭,只差实证。
若是鬼罗罗抛出了这残卷,他必定是希望我们与季月棠相争,弄个两败俱伤·若是季月棠所为,那便更值得深思了·”·闻言,孟七七眼珠子一转,道:“天机图残卷明明事关秘境机密,人人争抢,还差点害了我小师叔。
可如今季月棠非但不把它藏好,还将之抛出,可见这个对他已经无用了·他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保护另外的对他不利的东西”·陈伯衍没有说话,但两人目光交汇,已认可了对方的推断。
而较之前个猜测,孟七七更倾向于相信后者··尧光是何等一位枭雄,孟七七不认为他会把那么重要的真相、所有的后手,都寄托在一份小小的地图上·狡兔尚且三窟,更何况他。
可那个不利的东西会是什么呢·孟七七仔细在心中罗列他接触过的、怀疑过的东西,喃喃道:“是小师叔留下的那张曲谱,还是说……那块黑玉牌”·说着,孟七七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陈伯衍:“你们陈家有黑玉牌吗”·陈伯衍点头:“有。”
黑玉牌就在陈伯衍手上,这东西对于无法关闭秘境的陈家来说毫无作用,于是乎根本没有人觊觎,它就被当成一个普通的传家宝传下来了··陈伯衍随即将之取出,几人细细查看一番,可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于是,孟七七只得再次作罢··事后他与陈伯衍回到房内,还在为此事伤脑·陈伯衍便见他脱了鞋盘坐在床上,不断地从须弥戒里掏东西,一件一件摆在床上,像是在摆摊儿。
·“这个不对……”·“这个也不对,很普通啊·”·“这个呢……”·孟七七一边往外搬东西,一边念念有词,眉头微蹙。
过一会儿,陈伯衍竟然看到他拿出了一截断臂,散发着轻微的腐烂的味道··陈伯衍赶紧将之夺下,免得他一不留神便将他放到床上,问道:“这是什么”·孟七七抬头,眨巴眨巴眼睛,“一只手啊。”
陈伯衍:“谁的手”·孟七七:“我哪知道,不是上次与你说过吗这就是一只普通的手,是妖兽在王家秘境的那座钟山上挖出来的,瞧不出什么名堂。
北斗门的人背着我们鬼鬼祟祟开了一个山洞,不知在搞什么鬼……”·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话说到一半,孟七七忽然怔住,反问道:“北斗门”·陈伯衍亦从他的话中品出些不对劲,思忖数息,道:“北斗门的于尧是不是失踪了”·孟七七立刻道:“他不是失踪,一定是被人抓走了。
我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线索给漏掉呢,山中藏着无数的尸体、镇压着兽王,这可是我们刚刚才知道的线索·可是北斗门在叩仙大会时,便在那边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挖洞,他们显然是知道什么内情”·陈伯衍接道:“于尧失踪,他是被灭口了。”
“对”孟七七霍然站起,将满床的东西踢开,一步从床上跳下,道:“北斗门与王家穿一条裤子,当时双方勾搭在一起,中间牵线的正是于尧。
于尧知道的事情,王常林必定也知道一些·之前我在秘境中碰到了南岛的大光头,他说他曾瞧见过于尧被三个神秘人带走,只是对方很狡猾,他没有追踪到最后·”·说罢,孟七七略略沉吟,而后问:“你觉得于尧是被白面具灭口了,还是被王常林”·陈伯衍道:“五五开。”
这事儿说不准,得查··于是孟七七立刻书信两封,分别送给青姑和萧潇,令他们着手调查·信自然由陈伯衍的人代送,孟七七看着前来取信的人,挑了眉看向陈伯衍,道:“现在你总可以给我介绍介绍了吧”·陈伯衍亲手给孟七七斟茶,让他坐下,道:“我的人便是你的人,让他们自报家门便是。”
孟七七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另一边,关外··黄沙弥漫,热气蒸腾得地面上仿佛氤氲着一股热浪,似枷锁一般牵绊着每个旅人的脚步·往前是死,往后是死,绝望藏在每一粒黄沙之中。
沈青崖已不知他在这茫茫黄沙中走了有多远,口渴、疲乏,这都无甚要紧·但是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的眉头迟迟无法舒展··蓦地,一阵风吹过,卷起漫漫黄沙,露出了黄沙下掩埋的尸骨。
沈青崖蹲下来,用剑拨开最上面一层的沙土,看到了底下埋藏着的已经半腐烂了的妖兽·妖兽的下面,还压着半个人··之所以是半个,因为另外半个已经被妖兽吃进了肚子里。
大漠太热了,热浪一阵一阵地拍打得人发昏·从秘境里跑出来的妖兽却不比人类好多少,它们虽然皮糙肉厚,可似乎并不适应秘境外的世界··尤其是在这里。
它残忍地吃下了半个人,却又被无情的天地制裁,还未来得及将食物完全消化,便死了·属于人类的碎骨从他腐烂的肚子里戳出来,像凌厉的尖刺,对整个世界表达着他的不甘和愤恨。
妖兽的尸体,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以至于杂食的秃鹰也并不光顾··它就在这里渐渐腐烂,被太阳炙烤、被风吹干·如果它有自己的灵智,不知它是否会在死前后悔离开秘境来到这里。
可这一切都没有答案了··沈青崖取出药水倒在尸体上,将尸体溶解,而后继续向前··一天前,他从逃难的牧民那里得到消息,说有一位青衣的漂亮小仙子曾在平城外救治被妖兽咬伤的百姓。
她手中有一种药,对妖兽咬伤很有用··沈青崖不知道那会不会是他的小师妹,但那个药让他心中燃起了莫大的希望··天姥山最先爆发妖兽之祸,好在天姥山上良医甚多,师叔蓑笠翁第一时间研制出了伤药,以免伤者被妖气感染。
虽说修士被妖兽抓伤并无大碍,可是普通人不同·他们没有那么强健的体魄,很容易发生感染,而后死去··如果平城的那个青衣仙子真有那种药,那么她是沈星竹的可能- xing -便大大提高了·沈青崖恨不得立刻赶过去,可是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让他不由放慢了脚步。
妖兽肆虐,百姓四处逃窜,流离失所··幸亏这里是关外,地广人稀,这才没有造成哀鸿遍野的景象··可是沈青崖听说妖兽已经入关了,关内如今是什么情形,他无法想象。
他更无法对眼前的苦难坐视不管,于是他总要停下来,不停地挥剑、挥剑,继续挥剑··在去往平城的这段路上,他挥了四十八次剑··现在,是第四十九次。
前方的沙丘后,又忽然冒出几只妖兽·它们在不安地低吼着,吼声中带着难言的焦躁,而当它们看到沈青崖时,便急吼吼地冲过来··像沙漠中孤单行走的旅人,忽然看到了绿洲。
沈青崖却忽然从“四十九”这个数字,联想到了孟七七·他有点想念他的朋友了,思念化作动力,让他的剑又凌厉了几分··杀掉妖兽,越过那个沙丘,沈青崖终于看到了平城的城郭,手中的剑蓦然收紧。
与此同时,平城内··消失多日的沈星竹正藏在紧闭的门背后,手中握着她的剑,一脸肃容地听着外面人仿佛毫无休止的叫唤··“沈姑娘,你快出来吧,我们守备大人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是啊,只要你交出药方,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甚至这平城都会尊你为女主人,何乐而不为呢”·“沈姑娘,你可要想清楚啊。
如今天下大乱,你一个女流之辈又能去何处栖身若不是守备大人心善,收留你在平城,你安能活到今日你想想那平城城主是个什么下场”·“沈姑娘……”·一、二、三。
门外喊话的一共有三个人,但沈星竹知道,埋伏在客栈四周的人何止这三个·她悄悄握紧了手中剑,眉宇里却没有一丝慌乱··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天姥山小师妹了,外头的风霜一刮,已让她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成熟。
·今日不论生死,她都必不会丢天姥山、丢大师兄的脸··第194章 两处战·如意客栈的小二, 此刻正慌里慌张地从客栈后门偷溜出来·离开前, 他再度回望了一眼二楼厢房的位置,焦虑溢于言表。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若不是小仙子的药, 他恐怕早就死了·她是个好人, 如今有难, 小二不能坐视不管··可是他一不会法术,二没有权势, 于是小二赶紧跑出来求救。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城主府, 可是城主前些日子为了抵御妖兽保护百姓,受了重伤·如今城中的力量都被守备大人把持, 城主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 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小二知道要害小仙子的肯定就是守备大人, 于是他聪明的放弃了城主府,转头往城外奔去·他得找找有没有别的仙君,他们或许能搭救小仙子·小二一路狂奔,想要找仙君搭救。
可是一路跑来, 他偶有碰到两个佩剑的修士, 看着他们的冷肃神色, 他却不敢上前··这些人手背上都有特殊印记,他们是苍庭的人·这让小二不敢轻易上前求援,万一把小仙子推入另一个火坑,那就糟糕了。
小二按捺下来,继续跑·不多时,他终于跑到城门口, 焦急地四处张望着,希冀能碰到一两个好心人——他身在客栈,熟知各路小道消息,这些天每天都有修士前来,他是知道的。
城中被守备大人把持,他正在四处招揽外来修士,小二摸不清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君大人的心思,便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新入城的人身上··黄天不负有心人,他只找了片刻,便瞧见一个青衣的仙君步入城门。
小二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清雅出尘的仙君,纵然一身风尘仆仆,也比全城的修士加起来还要好看·他忙不迭冲上去,却听他正在打听小仙子··他立刻顿住,迟疑了。
可看着这位仙君身上与小仙子仿佛同出一宗的青衣,再加上时间紧迫,他把心一横,主动上前搭话··沈青崖赶至城中,四处打听青衣小仙子的下落,原以为要费一番周折,熟料竟有人主动上前,为他指明方向。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面黄肌瘦,可看着沈青崖的眼神却在发亮,“你也是仙君你在找小仙子,你一定认识她的对不对”·说罢,他望向某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急促说道:“快,她在如意客栈。
穿过这条街左拐,再往前走一些就到了”·“她出什么事了”沈青崖立刻警觉··“守备大人想夺她手中的仙药,你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帮过我,你可一定要救她”那人催促··闻言,沈青崖立刻飞奔前往·那人的眼神不似作假,而且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可是当沈青崖赶到客栈时,却只看到满地狼藉··他焦急地冲进去,看到许多人躺在地上哎哟痛呼,却遍寻不到小师妹的身影·他以为自己又来晚了,心中一沉。
余光瞥见掌柜的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他连忙把人请出来,急切地问呢:“敢问住在这儿的那位小仙子呢”·“被、被带走了”掌柜的仍惊魂未定。
“被谁”沈青崖满面寒霜··和善人板起脸来,总是格外恐怖,这可把掌柜的小心脏吓得砰砰直跳,连忙叫道:“苍庭是苍庭”·这时小二紧赶慢赶地冲进客栈,闻言大惊,道:“怎么会是苍庭刚才来的不是守备大人的人吗”·苍庭,怎么会是苍庭呢若是小仙子落入苍庭手中,那可不比被守备大人抓走还可怕·“仙君,您可一定要救救她啊”小二直接在沈青崖面前跪下了。
沈青崖只问:“那位小仙子,姓甚名谁”·小二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知道她似乎姓沈……”·姓沈这边足够了。
沈青崖郑重谢过,问清楚那群人离开的方向,便欲立刻追上·然而就在这时,守备大人的兵马到了·呼啦啦数百人,直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人里,有平城守军,也有被招揽的散修,一个个持剑佩刀,对沈青崖怒目而视。
形势紧张,一触即发··“将他给我拿下”为首一人不分青红皂白,长剑往前一挥,便令手下冲上··沈青崖的眸光更冷了。
入世行走这么些年,经历了许多悲欢离合,看惯了世态炎凉,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孟七七调侃的沈大善人·可此时此刻这一幕,仍让他怒不可遏··从前的孟七七总说,他便是生起气来,也总是优雅的。
可沈青崖渐渐地发现,他只是没有碰上真正令他生气的事罢了··于是小二惊愕地看着这个他随意从城门口请来的仙君,大发雷霆般地将冲上去抓他的人全数打倒。
他挥手间,剑气四溢·那把流光的青色长剑宛如什么神兵利器一般,只轻轻一撩便抽得那些守军倒飞而出·任四周修士暴起攻击,他自如青松一般,屹立不倒。
“砰”·“哎哟”·痛呼声接连响起,那一个个守军和散修根本在沈青崖手底下走不过几招,便被拍飞,撞得那桌椅狼藉,门窗破碎。
掌柜的捂着心口,肉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却不敢出声··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青衣的仙君修为高到可怕,而有那等识货的,认出了沈青崖所使剑招··“你、你是蜀中天姥山的人你到底是谁”·此话一出,还在攻击的散修们顿了顿,脸色僵硬。
他们原想来到平城的大多是散修,可谁会料到天姥山的人会跑到这儿·有人下意识扫了一眼沈青崖的剑,神色更是惊骇,“鹿鸣剑……你是沈青崖”·这一下,散修们更不敢动了,甚至隐隐有后退的趋势。
那些守军虽对中原仙门并不如何了解,可也听过天姥山的赫赫威名,见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仙君们都在后退,更是心生退意··沈青崖却没有丝毫以势压人的快感,他的心中仿佛压着一团黑云、积着一口恶气,不吐不快。
可是面对这些人,他却没有了再与他们讲理的心情··他只转头看着小二,郑重道:“我一定会救她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小二微怔,随即喜极而泣。
他不知道此人与小仙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他知道小仙子或许有救了·“让开·”沈青崖提剑向前,四周的守军和散修面面相觑,却无人敢阻。
·于是所有人看着他御剑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大道上,才有人惊觉,“他往城主府的方向去了”·“拦住他”·可是已经晚了。
沈青崖一人一剑凿穿了守备布下的层层守卫,闯入城主府,找到了重病昏迷的城主大人·所幸守备还没有丧尽天良,他只是控制着昏迷的城主,趁机夺权··而沈青崖还记得,现任平城城主与孟七七有点交情。
苍庭之人行踪诡谲,想要靠一人之力在茫茫大漠中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于是,一日后,城主府忽然传出了城主苏醒的消息·同日,平城守备直接被推出城主府外斩首示众,一场兵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当夜,沈青崖携数十位城主亲信一头扎入茫茫大漠,分三路搜查··另一边,王家秘境中,一场恶战已趋近尾声··可还有一些人,不愿意放手,不愿意退缩,举着武器便要向敌人看去,端的是一副穷凶极恶的狰狞模样。
却又仍然心生震撼··冲在最前面的,是王子灵··他知道孟七七与金满搞出的那个劳什子计划,但他现在已学会了一个道理——若不自己去拼,那就什么都是空的。
权势没有,银子没有,娘子也没有··让他没想到的是,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位,竟然是他的大堂哥王子安·王子安是前任大长老王敬的孙子,为人正直,可王敬之死毕竟与孟七七脱不开关系。
而王子灵,现在是青姑的未婚夫··可王子安一句话,打消了王子灵的疑虑,更让他感到了一丝惭愧··彼时两人正停下来疗伤休息,王子灵悄悄打量着沉默的坐在一边不与任何人搭话的王子安,却见他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王子灵看着他,没有作答··王子安便道:“斩妖除魔,护佑苍生,这是每个修士的责任·我只是在履行这份责任·”·他的声音沙哑,眼神平静,才不到而立的年纪,却已鬓生华发。
王子灵忽然发现自己记不得这位堂兄是何时变成这样的了,自从王敬死后,他似乎就成了王家的一个透明人·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王敬给他留下的一切苦难,正如此时默默地冲在前头杀敌。
钟山之上,此时横躺着无数的尸体,有白面具的,也有修士的··山已崩了一半,大地龟裂,入目尽是一片天之将亡的景象,荒凉之中透着一股浓重的悲意··白面具死伤惨重,更有无数妖兽被修士屠戮。
屈平已杀到红眼,不等兽王被释放,便吹响了进攻的笛声·裂缝倏然在秘境各处张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妖兽们被笛声驱使着,从各个裂缝中嘶吼着冲入金陵。
而此时此刻的金陵城内,一身戎装的颐和公主正站在城墙最高的哨楼上,如鹰般的目光眺望着一片萧肃的金陵··只待妖兽出现,她便“唰”一声抽出长剑,“杀”·第195章 流言祸·坪洲告急·柳洲告急·数封急报接连送进神京, 让朝廷上下个个绷紧了神经。
有那等胆小的, 上了朝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深怕被皇帝责罚··皇帝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而坊间的流言却愈演愈烈·根据各地的人马传回的消息, 不止神京一处有小道消息流传, 那些靠近边境的洲府,尤其是坪洲、柳洲等妖兽肆虐之地, 流言更是如蝗虫过境, 将百姓的心啃食得干干净净。
天子失德啊··一定是天子失德·否则大夏的大好河山,何至于被糟蹋至此百姓何至于流离失所、惨死于妖兽之口·命都快没了, 没有人再去考虑“非议天子”是个什么罪名。
他们只听说孤山上有位仙君是真正的尧光帝转世, 只有他才能拯救世人于水火··孟七七的大名, 便以这样一种方式,传遍五山十四洲··皇帝震怒,不知砸了御书房多少东西。
可无论他如何震怒,舆情仍如烽火连天, 直逼神京··他杀得了一个人, 杀不了所有人, 更杀不了孟七七·那些门派何曾真正将他这位天子放在眼中,天子天子,不过是天之子,他们却想做那仙人,与天同寿,何其狂妄·又是一日早朝过后, 皇帝沉着脸回到御书房,屏退左右。
不一会儿,禁军大统领赵海平求见··皇帝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赵海平推门进去,望见满地的凌乱的书本和花瓶碎片,眸光稍暗··皇帝却还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仿佛对眼前的狼籍毫无所知。
他抬眸看着赵海平,脸上无悲无喜,不怒自威,道:“爱卿有何事启奏”·赵海平收回心中的叹惋,正色道:“回禀陛下,流言一事微臣已初步查清。
流言最初来自后三街,为一群地痞流氓所传,微臣已将人扣押审讯·”·“可审出什么结果来了”皇帝问··“回陛下,那几人已于今早交代,他们是从吉祥客栈的一位外地散修手中得到的消息,酬金为一百两银子。
微臣已着人画出那人画像,正全力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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