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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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三)(2)
·白面具不敌,连连败退·外面的同伴见状,连忙压上,“里面好像只有孟七七一个人,上”·话音落下,几个白面具瞬间出现在左右两侧的围墙上,以及正门上方,气势汹汹地朝孟七七杀去。
就是现在·小玉儿瞳孔一缩,已经拉满的弓弦瞬间放手,玄铁箭发出一声仿佛能把他耳朵刺聋的嗡鸣声,以迅雷之势破风而去··“噗”正中·距离孟七七最近的从右侧围墙外翻进来的白面具,还没靠近孟七七,心口便被玄铁箭洞穿。
那箭甚至都没有被他的胸膛卡住,直直地凿出一个洞后又刺入墙外大树··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制从围墙上滚落在地,仿佛把整个身体的血液都从胸膛里砸了出来。
“有毒”临死之前他大喝一声,额上青筋暴起··此话一出,其余几个白面具人人自危·其中一个几乎是瞬间扑向玄铁箭- she -来的方向,可是却扑了一个空。
人早走了·也就是说,对方已经换了一个位置,继续窥伺着他们的命··恰在这时,又是一道玄铁箭从另一个方向破空而来·前有孟七七,后有玄铁箭,几个白面具堪堪避过,心下却一沉。
再想起上面吩咐的不要取孟七七- xing -命的吩咐,心中已生退意··可孟七七怎么会让他们走·“来都来了,怎么不死一回再走呢”孟七七掷出环首刀拦下最前面的一个白面具,脚下踏着鬼魅的步伐追上去,手起剑落就是一颗人头。
他杀得太凶了,而且一刀一剑全往头上招呼,全然一幅砍头狂魔的样子,血腥得很·再一回头,最初的那具尸体还挂在树上,满头的血污,更显骇人··几个白面具心惊胆战,且战且走。
恰在这时,小玉儿斩了几只妖兽,背着他的大弓再度爬上屋顶·白面具心中齐齐一喜,连忙调转方向往小玉儿处攻去··无论怎么看,小玉儿都比孟七七弱太多了·小玉儿霎时间脸色煞白,似乎被吓傻了动也不动。
孟七七在后面拼命地追,但也无法阻拦白面具冲向小玉儿的举动·然而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白面具忽然想起那根一箭毙命的玄铁箭··能- she -出那一箭的人,会是如此无能之辈吗·“有诈”他立刻止住前冲的姿势,举剑防御,其余同伴虽有狐疑但纷纷效仿。
可是他们虽然及时发现了,也作出了防御,但他们的眼睛还睁着··说时迟那时快,小玉儿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眼罩,左眼瞳孔中那朵妖异的花盛放开来,似水晕一般,一层层向外扩散。
一举,定乾坤··“砰、砰、砰”与小玉儿四目相对的三人在瞬间失去意识,砸在地上·离得最远的那两个见势不妙赶紧掉头就跑,可是刚一转身——孟七七就在身后·“噗”孟七七一刀刺进白面具的肚子,而后立刻抽刀看向另外一人。
那人已然被吓得失去了方寸,没抵挡几下也魂归天际··做完这一切,孟七七立刻奔向小玉儿,及时地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没事吧”·小玉儿喘着气摇摇头,脸上带着异样的潮红。
孟七七知道在迷晕三个人已经是小玉儿的极限了,他的眼睛消耗的是他神识的力量,恐怕他现在自己也是头晕目眩得很··孟七七连忙帮小玉儿重新把眼罩戴上,而后才抱着他跳到院中,清理掉院中残存的两只妖兽,再将昏迷的三人拖到房中用捆仙绳捆好,封住- xue -道防止自杀。
活口,有了··另一边,有了孟七七吸引火力,姚关一行十一人没有碰到任何敌人·他们分成两路,一路由姚关亲自带领,顺利地一路搜查到了岛的另一面。
那儿有座土坡一样低矮的小山,小山中有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小道·门生中有人嗅觉异常灵敏,闻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血腥味,以及妖兽特有的腥臭味··“走,进去看看。”
姚关当机立断,也很大胆··在这样一条狭窄的小道上,无论他们前面或后面遇到敌人,都非常糟糕·更不用说碰到前后夹击,那就是九死一生了··但他们今天的运气出奇得好,竟然顺顺当当地走过了那条狭长的小道,一直进到了山的深处。
这山似乎内有乾坤,里面是空的,还有水从顶上顺着岩壁滴下来,- yin -冷的气息仿佛朝着他们耳朵里钻··众人贴着墙壁而行,尽可能地隐蔽自己,而后又走了一会儿,前方传来光亮。
姚关心下一凛,那是剑光·还有……裂缝处那个白色气旋的光亮·姚关立刻冲过去,只见几个白面具在裂缝前组成了剑阵。
可他们的意图让姚关吃惊,剑阵的威力附着在裂缝之上,他们是想、是想……关闭裂缝·姚关尚且如此,其余门生更惊愕不已。
“怎么办关侯”·敌人竟然在帮我们的忙这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话还用阻止吗·万般思绪闪过姚关心头,姚关蓦地想起孟七七、想起他在岸上时看到的惨象,恶气自肺腑中溢出,一边提剑向前杀去,一边道:“不论如何敌人就是敌人,不可能帮我们的忙,杀”·那几个白面具见状,剑阵骤变,攻向姚关。
第154章 山之崩·与此同时, 孟七七也感觉到了来自于秘境的异样的波动·他霍然转头, 看向窗外天空上浮现出波纹状的异象·此时已是日暮时分,那些晚霞似乎在流动, 瑰丽、妖娆。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不对劲, 为何与天姥山秘境被关闭时的感觉如此相似··“小玉儿, 马上开始·”孟七七回头道··小玉儿盘腿坐在地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已吃下了一颗养神丹, 恢复了些许,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再度把眼罩摘下··孟七七扶起一个昏迷的白面具, 面具已经被摘下了, 孟七七便拿出一个小玉瓶打开来凑到他鼻下,微微晃动。
一股刺鼻的顿时飘散出来,白面具微微蹙眉,额头上慢慢渗出了冷汗··忽然, 他小小地呻吟了一声, 而后睁开眼来, 茫然的视线直直地撞上了小玉儿那妖异的瞳孔。
他像是定住了,表情呆滞,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小玉儿便死死地盯着他,身体前倾,缓慢却清晰地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白面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迟疑,像是卡壳一般, “我们、我们在这里……”·“做什么”小玉儿不由握紧了拳头,掌心微微渗出了汗。
这时一只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背,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他··“别急·”孟七七道··这时,那白面具好像终于想了起来,说:“关闭秘境……冲破……壁垒……”·孟七七蹙眉,道:“问他壁垒是什么”·小玉儿便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道:“壁垒是什么”·白面具却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面部扭曲着,张着嘴答不出来。
小玉儿又重复了一遍,却只是让他更痛苦,毫无收获··“有阻碍,我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说出来·”小玉儿抹了把汗,道··孟七七当机立断,“换一个问题,问他岛上原来的那些人呢”·小玉儿立刻重复一遍,这次白面具终于又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在、在秘境中……”·小玉儿连忙追问:“去秘境里做什么是他们自己去的还是你们逼他们去的”·“是我们我们……要拿去献祭……”这一次白面具答得很快,却愈显痛苦,双眼中很快遍布血丝,而且企图挣脱捆仙绳。
献祭孟七七急忙将他按住,小玉儿紧接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跟海茶有什么关系”·可“海茶”二字却像索命刀,瞬间让那白面具瞪大了眼睛,像只被人扼住喉咙的鸭子,不动了。
孟七七心道不好,连忙去探他的鼻息··死了··小玉儿惊疑地看着这一幕,伸手捂住那只眼睛,喘了口气,问:“我们要不要再问一个”·孟七七却摇摇头,望着尸体面露思索,道:“你的眼睛需要休息,况且……再问下去恐怕也是相同的答案。”
说罢,孟七七又望了一眼窗外,道:“秘境好像快要关闭了,这事儿恁的蹊跷·他们把岛上的人赶进秘境,现在又要封闭秘境,他们到底想在里面做什么”·话不多说,两人飞快离开屋子,谁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师徒俩立刻戒备,可靠近了才发现来人是五侯府的门生,连忙迎上去··“情况如何”孟七七问··来人气喘吁吁的,忙答道:“我们分了两拨人,关侯带着另一拨人失踪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失踪了”孟七七惊愕。
恰在这时,岛的背面升起一道剑光,众人纷纷露出喜色——那儿有人,说不定就是不见了的姚关·孟七七却及时拦住往那儿冲的人,“留两个在这里,屋子里有捕获的活口,立刻带着他们离开南岛回到岸上,交给素衣侯”·几人面露迟疑,可姚关事先叮嘱过,若他有事一切听从孟七七指挥。
于是两人自动从队伍中分离出来,接受了带俘虏回岸上的指令,其余人则跟着孟七七往剑光升起之处赶··可是等到他们终于沿着那条狭窄的小道找到出事地点时,代表着裂缝的白色气旋已经小到只有拳头那么大,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秘境在他们眼前关闭,而地上躺了一地的尸体,有白面具,也有五侯府的门生。
“师兄”·“师弟”·众人心痛欲裂,孟七七却眉头紧簇,“姚关呢姚关去了哪儿”·这时,忽然有具五侯府门生的尸体动了动,似乎还活着。
孟七七快步过去将他扶起,见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便低头凑过去··“关、关侯进去了……他在、在秘境……”说罢,那人的口中汩汩地冒出鲜血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进去了孟七七蹙眉··而与此同时,留在岸上的青姑已经接连收到了来自天姥山与神京的紧急传信··天姥山的那封信是沈青崖寄来的,因为孟七七的事先叮嘱,青姑直接拆信阅览。
信中说,沈星竹不告而别,很有可能是去找沈星舟了,请孟七七务必留心··另一封来自神京的信,是萧潇寄来的·萧潇按照孟七七的指示一直留在神京,藏匿于赵海平麾下,监视着颐和公主与季月棠的一举一动。
而这封信上说的内容,比沈青崖的那封更为惊人··皇帝寿诞,因为蜀中遭逢大变损失惨重的缘故,所以皇帝本着体恤民情的意思,临时取消了铺张的寿宴,改在广元殿与臣子小聚。
但是各方进献的寿礼已经送达皇城,皇帝断没有退回去的道理,于是“为皇帝献上寿礼”这个环节便被保留了下来·其中有个关外小国的使臣带来了一个巨大的用黑布盖着的铁笼,说是为上君带来了一件可以保佑国运昌隆的大礼。
皇帝心喜,百官好奇··可是当黑布掀开,所有人看到趴在笼子里的巨兽,神色骤变··“是妖兽”··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大胆狂徒竟敢将妖兽带到大殿之上,赶紧把他抓起来”·霎时间,刀剑出鞘,四下皆惊。
而妖兽却在那一刻苏醒了过来,还不等侍卫靠近,两只锋利的爪子就掰开了铁笼,一口吐息较四周人仰马翻··皇帝惊怒不已,而那个进献的使臣在第一时间就被妖兽踩成了肉泥。
虽说禁军很快就将这只妖兽斩杀,可大殿之上伤的伤死的死,好好一个寿诞,成了一出笑话··大将军赵海平被责令在七日之内查明原委,皇帝盛怒之下,整个神京全部戒严。
如此大事,不出半月恐怕便会传遍天下·青姑不敢隐瞒,第一时间将信呈给了阮空庭··阮空庭看过之后,神色说不出的凝重,“难怪小满总要我留意神京的事情,没想到竟会是这样。
那些隐藏在幕后之人当真狂妄至极,手眼通天·”·众所周知,一件寿礼要送到皇帝面前,必得经过层层盘查,神京城还有大阵庇佑·可这么大一只妖兽,不但被轻易地带进了神京,而且还顺利地出现在皇帝面前。
这得何等的手腕,才能办成此事·阮空庭忽然深切的意识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去··与此同时,追杀着白面具闯入秘境中的姚关,愕然地看着秘境中那座遍布着殿宇的山,在他面前崩塌。
整个秘境中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无数的妖兽还在拼命撞击着那座倾颓的山,全然不管自己是否会被埋在山石之中·而当那泼满鲜血的山的外壳崩裂开来,无数修士的尸体随着山石一起滚落之时,姚关终于看到了山的真容。
那不是山,而是无数尸体的堆积··在山的外壳里,填充着的是无数妖兽的尸体,满满当当数以亿计·也不知尘封了多少年,直至此时,他们才在山的崩塌下曝光于世,而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轰隆隆的,铺满了大片的荒原。
大地都在震颤··姚关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真的太大了,他控制不住地后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活在人世。
四野之上,无数的妖兽仰天长啸·它们在哀鸣,在悲痛,而后不断地在尸群中扒拉着,仿佛在最深的底下,还埋藏着什么东西··姚关想要一探究竟,可恐惧却如影随形,仿佛有一只来自地狱的手揪着他的心脏,而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出不去了。
秘境已经关上了,没有谁、再没有谁能阻止这里发生的一切··那已经关闭了的天姥山的秘境中呢,此刻又在发生着什么·另一边,萧潇第一时间遵从自己的直觉,带着赵海平的禁军找到了西林书院。
仍是在那个开满海棠花的院落里,他看到了坐在廊下的季月棠··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季月棠面前,沉声问:“是你对不对你坐镇神京,一定有那个能力将妖兽送到宫中。”
“是尧光欠我的·”季月棠捧着茶杯,叹了口气··“果然是你·”萧潇眸光冷冽··季月棠却又笑了,道:“我有说是我做的吗你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就带人冲到这里来污蔑于我,是不是有点太欠妥当普天之下,能办到这件事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一个海茶。
如果你们光凭这一点就想定我的罪,我想赵大将军恐怕也是徒有其表·”·萧潇被他噎住,却并不发怵,道:“我并不在禁军当值,刚才那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与赵将军无关。
你若想以此为把柄,不妥·”·“确实不妥·”季月棠平静地望着他,继续道:“那就请你们有了真凭实据再来抓人吧,我还要读书,不送。”
萧潇心中愤怒,却又无可奈何·这季月棠还胆敢留在这里,肯定有所倚仗·神京的事儿还没完,一定没完,他必须尽快回去跟赵海平商量··而就在他转身离开时,背后却又响起季月棠悠悠的声音,“啊,我想起来,昨日我忽然得到一个很惊人的消息。
据说孟七七是尧光的转世,对不对你说要是皇帝知道了,会不会欣喜得将皇位拱手让出来”·萧潇顿时僵住,霍然转头瞪着季月棠。
季月棠的目光却越过他,看了一眼院墙之外的高耸的皇城,似带着叹息,缓缓道:“这天下雄城,该有个像样的主人·尧光的后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第155章 大猜想·秘境关闭, 在修士们齐心协力将十二座岛上所有的妖兽铲除之后, 南岛终于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孟七七最终在最后一座永夜岛上见到了金满,夜色中, 金满举着火把将干草点燃·熊熊烈火便将妖兽的尸体瞬间吞没, 很快, 恶臭就飘散出来·那燃烧着的草木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两者混杂在一起, 被咸咸的海风一吹, 给人一种奇妙的体验。
孟七七刚走到他身边,就听他说:“听说你们把整个天姥山秘境给关了”·“金侯爷有什么高见”孟七七挑眉。
“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堵不如疏·”金满道··“可疏出来了, 人就死了, 疏解还有任何意义吗”孟七七道。
金满蓦地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的照耀下恁的邪气,他道:“也是,临死之前总要挣扎一段时间·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事儿就像养蛊, 你把所有出口都封闭了, 到时候再放出来的, 会是一个可能你自己都无法压制的绝凶物。”
闻言,孟七七心中一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在隐瞒什么”·金满便把宽袍一撩就地坐下,伸手指着旁边的位置,“请吧。”
孟七七抬手捂住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就不能挑一个风景好一点的地方”·“这儿哪里不好了”金满望向面前的汪洋大海,黑夜中黑色的波浪翻滚着,间或还有一两具妖兽的尸体浮上水面,确实风景独好。
小玉儿远远地蹲在一边给师父烤肉,并不想与他们一起分享美景··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两人都已厮杀了一天,身上或多或少都粘着血污,此时此刻坐在地上,倒向两个流落荒岛的孤单旅人。
孟七七从须弥戒中取出两小坛酒,豪气地扔了一坛给他··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修士在善后,金满拍开泥封喝了口酒,道:“你见到那个人了对不对”·孟七七忽然想起陆云亭讲过的那个故事,“你是说十七”·“原来他叫十七啊……”金满的声音忽然透出几丝怅惘,随即那双凤眸微微眯起,道:“我就知道,以你与周自横的关系,一定会见到他的。”
“你跟他有仇”孟七七问··“仇倒是算不上,但是他竟然说我比不上陆大牛,你说可气不可气”金满至今说起来,仍有些咬牙切齿。
孟七七完全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种不落俗套的理由,这人的心眼是不是比他还要小·金满嗤笑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信不信本侯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孟七七翻了一个白眼,“滚。”
·金满又正色起来,道:“真正让我一直放不下去的是他说过的一句话,他说缠花是他的师娘,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可这终究只是一句话,我便没有告诉第二个人。
后来,我去神京悟道,偶然间进入了缠花悟道时的幻境中·”·神京悟道孟七七没想到金满也去过那儿,追问道:“所以你发现了她的秘密”·“缠花没有死,她以另一种神奇的方式活了下来。
起初我以为这跟她修炼的功法有关,但后来我又看到了一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谁”孟七七惊讶··“鬼罗罗。”
金满再度眯起眼来,眸中精芒乍现,“我对这位鬼罗的首领很感兴趣,有一年他动了我们五侯府的人,我派人去调查他,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孟七七最讨厌别人吊他胃口了··金满笑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道:“我在神京去往边关的官道旁,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土坡上发现了鬼罗罗的坟·他本该已经死了,可又奇迹般地活着出现在世人面前,你说奇怪不奇怪”·“你说他不是返老还童,而是死而复生”孟七七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
“嘘·小声点·”金满把手指抵在唇上,而后嫌弃地看着他,又说:“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查到你的脑子是装饰用的吗”·我还是尧光转世呢,说出来吓死你。
孟七七挑眉,“为什么在金陵的时候不直接告诉我”·金满无语,“本侯爷跟你很熟吗只不过一起杀了几个人而已,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孟七七无语,他看着金满托着酒坛豪饮一口,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浸- shi -了火红的衣裳,颇有些放浪形骸的意味。
金满此人,好似活得一直都这么不管不顾的··忽然,金满又道:“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也许我们窥探到了长生的秘密·”·孟七七不予置评。
忍冬姑娘应该不知道鬼罗罗死而复生之,所以她极有可能以为只有自己在不断地死而复生·但当这种个例变成两个、三个的时候,它就具有了广泛实施的可能- xing -。
如果这个秘密真的被公开,整个仙门,恐怕都会陷入癫狂··可是如今的天下,难道就不够癫狂吗·“与长生比起来,现今的秘境问题才最癫狂。”
孟七七不由盯着金满,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问道:“你刚才说的蛊,是什么意思”·“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们在天姥山千幸万苦关闭了秘境,阻止妖兽入世,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又在这里主动帮你们关闭了另外一个秘境,这很矛盾。”
“我审问过其中一个白面具,他们似乎把岛上的人带入秘境,进行某种献祭·”孟七七沉声道··“这就对了·”金满单手撑着侧脸,道:“需要那么多人的献祭,必定是为了达成一个极大的目标。
他们在此时迫切地关闭秘境,为的就是不让我们阻止·所以,献祭的目的是什么这是我们必须要搞清楚的点·如果我们不把这件事搞清楚,如若第三个秘境出现问题,我们是关,还是不关”·金满连续两个问题,把孟七七问住了。
他忽然预感到从今往后他们会陷入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不关秘境,妖兽可能会从裂缝中不断跑出来,为祸世间·可关上秘境,且不论他们能不能关得上,其他仙门肯不肯关,或许又正中对方下怀。
一旦秘境全部关闭,对方在秘境中搞什么鬼,他们都无从判别了··“还有天机图·”金满说着,随手抛给孟七七一张残卷··孟七七心中一惊,连忙接过,“你说这是天机图”·金满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爱看不看,这可是我从王常林那儿诓来的。”
孟七七连忙展开,却发现那似乎只是一张地图而已,并无任何特殊之处·这不是金满在诓他,就是他也解不开这张图的秘密,所以才这么轻易地丢给了自己。
孟七七盯着天机图沉吟片刻,却忽然想到什么,问:“你知道秘境与现世是重合的吗”·闻言,金满终于露出一丝丝诧异,“重合”·孟七七道:“我在天姥山时发现的,蜀中的那个秘境,似乎与现世是重叠的。”
说罢,孟七七将那张天机图残卷摊在地上,仔细盯着上面的图案,道:“你看,这上面描绘的似乎是苍庭那个秘境的模样,但是你看,如果把这张地图看成是现世的地图。
那么这里,就是苍庭的老巢,沿着这条线往东,就是函谷关·”·“可这又代表什么”金满凑过去看着,蹙眉道··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但他并不确信金满是否可以完全值得信任。
这需要赌·微凉的夜风中孟七七目光如炬地盯着金满,金满被他看得背上发毛,忍不住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孟七七便道:“我有一个大猜想。”
“说·”金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孟七七赌了,“我在想……如果秘境真的与现世重叠,那么所有的秘境连起来,是否也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毕竟我们谁也没有去到过秘境的深处不是吗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只需要一个入口,就可以在所有的秘境中自由穿梭。”
金满挑眉,“这可真是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我们可以做个实验·”孟七七忽然又笑盈盈的··“你冲我笑是什么意思”金满眯起眼,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孟七七便拍拍他的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亲切一点,道:“姚关可还在秘境里头呢你不想去救他吗距离南岛最近的一个秘境应该就在浮图寺,金侯爷神功盖世,我想你一定会没事的。”
“孟七七你大爷·”金满拍开他的手,差点没忍住给他脑袋开个瓢··这时,青姑的声音远远地从风中传来,“师父”·孟七七少有听见她这么急促的声音,连忙站起来,就见青姑和徒有穷等人御剑而来,并为他带来了两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星竹小师叔走了……神京也出事了”这可真是糟糕极了··金满亦啧啧叹道:“这下可真是要变天了。”
孟七七又重新看了一遍信,确定萧潇没有专门提到季月棠,那就证明他还没有浮到明面上来·但神京出事,而且偏偏是在季月棠抵达神京后出事,孟七七怎么想都觉得与他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孟七七忽然朝金满勾勾手,“金侯爷,咱们打个商量,如何”·金满不为所动,“不如何·”·“听说你们五侯府能人异士众多,不知能否找些人出来,混进海茶帮我做点事情”·“海茶”·“我怀疑海茶就是幕后黑手,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孟七七道··第156章 祖师爷·金满对于把五侯府拉上孟七七贼船这件事, 起初是拒绝的·他太了解孟七七了, 一旦上了他这条贼船,轻易就下不来了。
可孟七七也同样了解金满, 只用一句话就让金满挑起了眉——“人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金先生不闹他一个天翻地覆吗”·孟七七轻笑着, 又加了一句:“还是你怕斗不过人家”·金满最讨厌别人对他用激将法,但他对孟七七说的“闹他个天翻地覆”的说法很感兴趣。
“你打算怎么做”金满来了兴致··于是二人密谋一番, 为了保密, 所谈内容无第三人知晓·就连小玉儿和青姑都站得远远的,只听最后两人走过来的时候, 还在讨论如何瓜分之事。
“我六你四·”孟七七神色肃穆··“我七你三·”金满嗤笑一声··孟七七瞪他一眼, “别说了, 五五”·金满挑眉,“陈大公子没给你钱花啊。”
“关你屁事·”孟七七没好气地甩开他走到徒弟们身边,大袖一挥,“回了·”·待回到岸上, 岛上商谈之一切事宜便都成了秘密, 至于金满有没有把它们告诉阮空庭, 孟七七便不知晓了。
他急匆匆地给沈青崖回信,几度提笔,却又几度易稿,不知该如何安慰·最终他把那些略显矫情的话都删了,只留下一句“我相信你”,而后便交待了南岛的情况, 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随后他又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王子灵,一封给陈伯衍·给王子灵的那一封,交给了青姑,孟七七摸了摸青姑的头,道:“青姑,记得一定要把信亲自交到王子灵手上。
然后你留在那里,切记,如果碰到信中所说的那种情况,让王子灵不要硬扛·人不可能一下子变成一个英雄,扛不住的时候,求助剑阁、天姥山,或是陈家都可以·”·青姑郑重点头,接了信就马不停蹄往金陵而去。
孟七七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点担心,但又很欣慰·他的三个徒弟,无论年龄大小,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在如今这样的时刻,孟七七能够全然信任的、没有丝毫怀疑的,就只有他们了。
另一封给陈伯衍的信,孟七七交给了更稳重些的穆归年·穆归年也在此次的弟子队伍里,只是他一惯沉默寡言,此次出来也多是保护师弟们为主··第二天一大早,孟七七和金满把麻烦事儿往阮空庭那儿一丢,便赶赴浮图寺。
随行的只有小玉儿一人,三人在第二天日落之时,终于赶到了浮图寺所在的维摩山··浮图寺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庙,香客络绎不绝,据说寺庙里的香炉昼夜不歇,都燃不尽香客们敬上的香。
但其实仙门中所言的真正的浮图寺,是在大庙之后的无数僧舍·那些简陋、朴素的小屋,才是诞生无数佛法与禅学的宝地··浮图寺的秘境至今还安然无恙,三人顺着石阶一路往上,还能偶尔从迎面走来的香客们口中听到“蜀中”二字。
那语气里有叹惋、有担忧,却还很平静·香火缭绕的维摩山,仿佛还沉浸在太平的美梦里,即便是一声叹惋、一抹哀愁,最终都消散在平和的目光中·大家来来去去,互相点一点头,问一声好,这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这让见识过蜀中的惨象、南岛鲜红海水的孟七七一时有些无法适应,就好像一步从乱世跨到了太平胜景中··妖兽呢没有··鲜血呢也没有。
一条长长的石径上,香客们看到三位戴着斗笠、衣袂翩翩的仙君,都纷纷停下来问好·有些点个头就过去了,有些娇俏的少女还羞红着脸,怯生生地拿小鹿般地眼睛偷瞄着他们。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远方的灾难,对于他们来说好像真的只是远方的事情··“师父·”小玉儿见孟七七忽然停了下来,拉了拉他的衣摆。
孟七七这才回神,而后摇摇头,“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三人没有进庙,绕过浮图寺直接步行至后面的僧舍前·僧舍如珍珠散落,多在僻静处,小玉儿随意挑了一间去敲门,清亮的少年音喊着:“请问有人吗”·里面没人应答,可能是屋主正好不在。
三人正想换一间继续敲,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孟兄金先生”·孟七七回头,看见一念和尚正拎着一个水桶走过来。
他单手竖掌在前,眸中泛起一丝喜色,道:“阿弥陀佛,别来无恙·”·孟七七合掌回礼,小玉儿也有模有样地跟着念了句“阿弥陀佛”,至于金满,他双手对插在衣袖里,倚着僧舍前的篱笆,悠闲得宛如一个王孙公子。
“几位请随我来·”一念将三人迎进自己的僧舍里,将桶中的水倒进了门前的大缸里·孟七七这才看到,缸里养了一条金黄的锦鲤··一念看着它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慈悲,解释道:“这是我上月在路上捡的,也不知是谁,竟把好好的一条鱼用绳子拴在了路边。”
孟七七这才看到这条鱼身上的鳞片残缺不全,身上还沾染着佛法的气息,想来是一念用法力为它疗过伤了·于是他便笑到:“一念师父有好生之德,这条鱼能遇到你,也算它的缘分。”
一念笑笑,不再说话··孟七七看着他身后篱笆上盛开的野花,再看着他平静温和的慈悲脸庞,听着鱼儿拍水的声音,觉得真有些佛祖拈花不语的禅意··随后,孟七七与他说明了来意。
一念和尚沉吟片刻,道:“浮图寺的秘境还未出现裂缝,若你们要进去,必须由寺中长老合力打开秘境入口·这恐怕不大好办·”·孟七七明白,如今秘境出事,大家想关闭都来不及,没有谁愿意在这时冒着风险去开启秘境。
更何况,开启秘境所耗巨大,若要说服浮图寺的大师如他们所愿,还需费一番口舌··“一念师父不必担心,此事自有我与金先生想办法,你只需为我们引路即可。”
孟七七道··一念也不再多言,他也去过天姥山,知道这事儿拖不得,于是没坐下来喝口水,便带着他们去找师门长辈··“师父昨日出门去了,不在寺中。
我直接带三位去找主持无明师叔,请随我来·”·无明大师住在更深处的僧舍中,三人沿着山中小径一路往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然而到了篱笆外时,一念却停了下来,弯腰鞠了一躬,道:“贫僧就送到这里了,山下有户人家有幼童去世,我答应了人家要去为其作法,请恕贫僧失陪。”
“无妨,一念师父慢走·”孟七七自然而然地让开路来··与此同时,南岛秘境之内··姚关已经逃亡了整整两天,又一个日落来临之际,他仿佛听到了死亡逼近的声音。
第一日还好,他被山崩的景象惊吓住了,没敢往山的方向靠近,所以没有任何一个白面具发现他的行踪·他至多斩杀些妖兽,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好了··可一直躲着不是办法。
这个秘境里,有一大群白面具··他们都聚集在崩塌的山那边,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而妖兽并不会攻击他们,甚至还会被他们所驱策··第二日时,姚关躲在远处窥探,发现那山已经被众多妖兽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天坑的雏型。
挖出来的尸体都堆在一边,而它们还在继续往下挖着,不知道还能挖出什么来··秘境里,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姚关的手脚逐渐被冻得麻木,身上也没有带任何粮食,只有昨夜走运挖到的一截万年藤,能最大限度地恢复他的体力。
但是最让姚关焦虑的不是眼前这诡异的一切,而是孤独·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也无法跟任何人诉说,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愿意相信二哥、三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来救他,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不管了··姚关又往前挪了一点,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妖兽,甚至不惜往自己身上抹了一些妖兽巢- xue -里挖来的泥土·那腥臭的味道熏得他直欲作呕··终于,他慢慢靠近了。
泥土的味道掩盖了他本身的气味,他在草丛里慢吞吞地匍匐前进,终于抵达了尸堆外·如小土坡一般地尸堆环绕天坑一周,像一个天然的防护带,隔绝了他的视线。
如果要看清楚天坑里的状况,他必须要爬过尸堆··可这简直太恶心太可怕了··姚关记得很清楚,这些在山里都不知道被封存了多少年的尸体,在山崩时还是完好的——像刚死的一样。
可是才过了没多久,尸体就已经开始腐烂了··断指残骸、腐肉生虫··不对,那是什么·姚关惊疑地往尸堆的某处看去,好似看到了人的衣服。
他连忙过去,忍着尸臭抓住那件衣服拼命往外拉,就拉出了一具人尸··这毫无疑问是一具人尸,尸体相对完整,没有缺胳膊少腿··可是在看到尸体真容的刹那,姚关背上一片冷汗。
“祖宗诶……”他低声惊呼,因为这真的是他祖宗,五侯府的祖师爷啊姚关拜入五侯府时曾被领着在祖师画像前三跪九叩,他不会认错的,就是这张脸·妈呀、妈呀……·姚关惊得小腿肚都忍不住哆嗦,他急忙搜索尸体上的东西,玉佩也好佩剑也罢,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忽然,他整个人一顿,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手上摸到的一块玉佩——这玉佩虽然与如今的五侯府腰牌要出入,可上面的图案是一样的。
“这怎么可能”姚关一下子把那玉佩丢掉,仿佛握着什么烫手山芋·祖师爷那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而且都千年前的人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又怎么会跟那么多妖兽一起被封在山里呢·这不可能、不可能·姚关要疯了,而他那一声怒喝,直接暴露了他的所在。
“有人抓住他”远处的白面具一声断喝,立刻有人冲了过来·与此同时笛声响起,附近的妖兽也纷纷嘶吼着朝姚关跑来。
姚关顿时回神,祖师爷的尸体也管不上了,御剑就跑··跑·跑·跑·姚关一路冲进一处密林中,密林中无法御剑,但也减少了暴露的可能。
但妖兽的追踪仍如影随形,而且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姚关头皮发麻·若换成胆小一点的人来,恐怕已经失去逃跑的勇气了··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知道没有人可以帮自己,所以不敢有丝毫松懈。
危急关头,姚关冲进了一处洞- xue -·他感觉到有一个白面具追了过来,所以打算在洞口埋伏起来,打伏击··先把这人杀死,再对付没什么灵智的妖兽,就容易多了。
“呼……”他轻轻舒了一口气,而后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任雨水从他的额角滑落进眼里,也不擦一下··脚步声在逐渐靠近,慢慢地、慢慢地……近了·姚关立刻杀出,这一击简直是拼了老命了,澎湃的杀意直往来人脸上怼。
然而剑光未落,他便听见对方一阵气急败坏的叫喊··“是我、我都是朋友,别动手啊”·千钧一发之际,姚关让自己的剑尖往旁边偏了一寸。
咔的一声,前方的一棵大树被劈成两半,轰然倒地··来人赶紧将兜帽摘下并除下面具,露出一个锃亮的大光头和一张蓄着大胡子的脸,“格老子的,你差点劈死我”·第157章 卧底者·姚关定睛一看, 来人竟是南岛十二客中的殷无华, 在金陵时他们打过交道。
“你怎么在这儿”话说出口,姚关又顿住·殷无华是南岛的人, 出现在这儿简直太合情合理了, 重要的是他怎么会戴着白面具·“嘘, 我卧底呢。”
殷无华警惕地往身后看了眼,确定没人跟来, 这便扯着姚关躲进洞里与他细说··姚关想说你这卧底当得也太糙了, 现在才去看有没有人跟来·要真有人跟来,早把咱俩一锅端了。
但是看到殷无华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举动, 姚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到底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那群王八羔子, 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 老子- cao -他娘的祖宗”殷无华恶狠狠地骂着,仿佛只有先把这口恶气出了,他才能平静下来跟姚关讲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你不会想到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处都是迷烟, 岛上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夜我恰好喝醉了酒, 倒在岸边的船坞里睡着了, 那儿海风大,我因此逃过了一劫。
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岛上就已经出事了·当时岸边停了足足十几艘小木船,那些人上岸之后立刻将船焚毁,差点没把老子一起烧死·那晚海上还有大雾,即便御剑逃跑, 也极有可能迷失方向。
他们一定是算好了的,为的就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我们南岛并没有统一的门派,各个岛之间都有一定距离,在那样的情况下,出了事情根本没办法并肩作战·”殷无华说话时,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双目通红。
“他们一定早有预谋”  殷无华再次怒喝着,现在他只要一闭上眼,就全是那晚的火光,和满岛乱窜的妖兽·人的呼喊声是那么的薄弱,许多人甚至还在昏迷中,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就被拖走了。
姚关听得咋舌,天时、地利、人和,对方全占尽了,难怪南岛陷落得那么快·他连忙追问:“那后来呢你为什么会混在白面具的队伍里”·殷无华说起这个便咬牙切齿,“因为我发现他们把昏迷的、失去反抗能力的都送进了秘境里,谁知道那白气旋是什么玩意儿,我就想尽办法杀了一个跟我体型差不多的人,混进了他们的队伍。”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呢·剩下的半句话,姚关看着殷无华如怒兽般赤红的眼睛,说不出来了·殷无华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咬牙说道:“我就是从那山上下来的。”
整整四十九条被献祭的人命,就在殷无华眼前没了·那些人全部是他认识的人,每一张脸背后都有一个他熟知的故事··里面甚至还有同为南岛十二客之一的魏炎,还有一同参加过叩仙大会的钟吾。
“你以为我不想救吗”·殷无华这样为人爽快的汉子,自然是不能容忍亲朋好友在自己面前被害的·魏炎熟悉他的气息,又深知他的秉- xing -,所以抢在他之前发难。
钟吾正准备向白面具动手的行为,便成了提前窥探到俘虏异动的料敌先机·鲜血几乎是瞬间喷溅到殷无华的面具上,然后,献祭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开始了··殷无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按照他以往的暴脾气,早拿刀砍人了。
可他最后硬生生忍了下来,那一瞬间他仿佛终于悟到了魏炎时常跟他说的一句话——你要学会退让··不要老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收收你的暴脾气··姚关心里对这突然出现的殷无华不是没有怀疑,但他此刻的悲愤不似作假,况且,这里除了他也没有人可以信任了。
“你在天坑那里看到什么了吗”姚关问··“没有,妖兽还在挖,但是我隐约听到一点……”说着,殷无华从无边的悲愤中回神,眸中透着一丝警惕几丝杀意,道:“他们好像有人说,兽王要醒过来了,就在那个天坑里。”
“兽王”姚关愕然··“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也许会是更可怕的妖兽·时间拖太久了,我会找一具别的尸体代替你,你一定要藏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想办法杀一个白面具混进来。”
殷无华没时间多说了,郑重地拍了拍姚关的肩,叮嘱道:“一定要活下来,这个秘境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能把消息带出去,绝对、绝对不能死·”·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秘境之外,修士们却迎来了短暂的平和。
整个仙门都在胆战心惊地等待第三个秘境出事的消息,可这消息却迟迟没有传出··许许多多人为此松了一口气,可经历过天姥山之乱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来。
甚至当平静持续得越久,他们的心中就越慌··灾难就像一把刀,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孟七七与金满的请求毫不意外地没有得到无明大师的首肯,他虽没有直接拒绝,但言明此事需要寺内长老们共同商议,才能答应。
共同商议,就意味着基本没戏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陪孟七七和金满去疯、去验证他们那个大胆的猜想呢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孟七七不是没考虑过从五侯府的秘境进入,如果他的大猜想没错,那个秘境应该也与南岛的秘境接壤。
可是五侯府的秘境入口距离南岛,比浮图寺要远得多,若要选,当然是距离近的为首选··若不小心在秘境中遇到什么万一,逃跑也快一些··还有一个选择浮图寺的重要原因是,维摩山有无相结界,虽比不上天姥山的天地镇海楼,却也是阻挡妖兽的一件利器。
“秃驴麻烦·要是他们墨迹半天仍不让本侯进,本侯就拆了这庙,卸了他们的金顶·”金满最受不得这繁琐劲儿,姚关的生死未卜也让他有些焦躁。
孟七七与他一同站在屋顶上,负手看着下面,挑眉道:“你那是求人的态度吗看看人家一念师父,这时候还能不骄不躁地普度众生呢·”·寺庙前的广场上,一念和尚正坐在一个简陋的草编蒲团上,向百姓们教授在面对妖兽时尽可能逃生的办法。
一念和尚年纪虽轻,但功德甚高,在信徒中很有威望·不一会儿,广场上就乌泱泱地坐满了人·大家都凝神听着,时而有人提出疑惑,一念也能耐心地解答。
金满却毫不在意地嗤笑一下,道:“普度众生啊,不如众生度我·”·孟七七道:“你这话可不能被诸位大师听到,否则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留在这儿感化你。”
金满不予置评,再度看了一眼正积极为世人解惑、叮嘱大家注意安全的一念大师 ,嘴角挂着无所谓的笑意,转身从屋顶上跳下去,自顾自地走了··孟七七继续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念大师和信众,眸色却渐转幽暗。
他想,无论一念和尚在这里说多少遍,哪怕说破嘴,恐怕也无济于事··朝廷的公文到现在还没有下达,世人对于妖兽的反应都太迟钝了·他们就像一群一直生活在和平幻境里的人,或许只有当危险真正来临时,才有可能真正意识到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师父”小玉儿从远处跑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师父,无明大师叫你过去”·万里外的神京,皇宫内听风阁中。
蓄着山羊胡的老臣、英武的大将、富有儒雅之风的中年文官等等,足足七位大夏的肱骨之臣被皇帝召集于此,商量妖兽事宜··皇帝背对着众人负手站立,听背后这些人吵的吵,沉默的沉默,脸色很不好看。
良久,他转过头去看向赵海平,道:“爱卿有何建议·”·赵海平这才开口,道:“陛下,臣认为此事比外敌入侵更为可怕·请陛下立刻下令,责令有司与各派联络,尽早达成协定,避免更多百姓伤亡。”
皇帝沉默着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众人··山羊胡立刻站出来说道:“赵将军此言差矣,妖兽来自秘境,秘境自古以来就在他们仙门的管辖范围之内,我们朝廷何曾拿过他们半分好处如今秘境出事,仙门理当不惜一切代价妥善处理。
更何况,我们的军士中虽也有修士存在,可毕竟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如何能斩杀妖兽”·闻言,赵海平凌厉的目光立刻扫过去,“钱公是觉得我大夏的军士无能,连自己的百姓也保护不了吗”·钱喜的山羊胡抖了抖,被赵海平瘆人的目光吓到了。
随即他又觉得如此颇为失态,便扬声斥道:“斩杀妖兽本就是仙门的职责,我哪里说错了吗”·“我看钱公是忘了那日在大殿上发生的事情。”
赵海平冷冷一句,顿时又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有人吸气,下意识看向皇帝··皇帝蹙着眉不耐烦地挥袖,“都够了”·这时那位颇具雅士风范的中年男子上前,道:“陛下,臣认为赵将军说得没错。
兹事体大,我们不能拿百姓的生命去冒险·是以,臣认为应当临时任命一位钦差,联络各派商议大计·”·“哦夏卿也如此说,那你认为,派谁去比较合适”皇帝目光幽深地打量着他,复又扫过众人表情不一的脸,道:“你们都说说。”
“臣认为大理寺的关少卿可担此大任·”·“臣认为关少卿毕竟年纪尚轻,资历有限·不如派魏明魏大人前去,魏大人办事稳重……”·“非也……”·“臣认为,颐和公主殿下最为合适。”
“哦”皇帝凝眸向那人望去,手指微微动了动,面不改色地说道:“说来听听·”·第158章 活人魂·“为什么”·孟七七盘坐于蒲团上, 看着面前的一众高僧, 这样问着。
他没想到会在浮图寺这里被拒,无论他怎么说, 对面的这些人仿佛都无动于衷·他们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慈悲, 甚至于悲苦, 孟七七并不怀疑他们心系苍生,可现在这样, 并不是孟七七想要的结果。
“孟施主, 请恕我们实在无法答应你的请求·此前我们已经在商讨如何关闭秘境,不到万不得已, 无相结界也不可轻易开启, 还望孟施主见谅·”·“那如果我说, 大师只要放我们进去,其余一概不管。
我们自有办法从里面出来,如何”孟七七神色如常··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施主,上苍有好生之德·若我们放你们进去, 如何能不管你们呢”无明大师道。
“是么·”孟七七微微垂眸, 再抬起来时, 眸中多了一丝淡漠的冷意·他道:“诸位大师的意思,孟某明白·但若这是孤山剑阁与五侯府的共同决议呢诸位也不能通融吗”·“阿弥陀佛,孟施主莫要难为我们了。”
无明双手合十··孟七七还想说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一道讥笑声,“秃驴胆小怕事,你还跟他们废什么话”·众人齐齐望去, 就见金满倚在门口,嘴角含笑。
午后的日光为他一袭火红的外衣镀上了一层金色,那放浪形骸的模样,与庄严肃穆的寺庙格格不入··无明大师等人脸上却无丝毫怒色,也没有任何要辩驳的意思··这世间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沉默。
孟七七明白了,起身告退··金满挑眉,“就这么走了”·他还以为按照孟七七的- xing -子,不会善罢甘休··孟七七便在路过他身边时停下里,微微侧头看着他说:“不是金先生说秃驴胆小怕事吗偏偏孟某是个胆大妄为之人,恐怕……待久了不好收场。”
说罢,孟七七便大步往外走·金满琢磨着孟七七刚才的那眸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跟了上去,只是在离开前,他又回头朝无明大师等人说了一句:“希望你们浮图寺的秘境,也一切安好。”
话音落下,金满亦去也··前方,小玉儿紧跟在孟七七身旁,仰着头问:“师父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小玉儿,浮图寺的大师们不是我们可以动手的目标。
你又不能杀人又不能抢劫,当然只能走了,早走一刻也是好的·”·这时金满跟上来,道:“我早跟你说过,秃驴误事·”·“我观空明大师与一念和尚是明白人,便也以为……”孟七七颇为无奈。
“你以为的都是错的,佛经都是骗人的·”说着,三人恰好走过寺前的广场,看到了仍在那儿普及妖兽情况的一念··“讲佛救不了世人,因为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佛祖。”
金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嫌恶,那眼神中似乎藏着什么故事··小玉儿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小声问师父:“师父,金先生既然一早就觉得浮图寺不会帮忙,可为什么还要来啊”·“因为他在试探我啊,小玉儿。
在外人眼中,你师父我也很可疑·”·一切变故,几乎都发生在孟七七入关后,且孟七七还那么凑巧地牵涉其中·如金满这样聪明的人,不会不怀疑·所以他用设局让陆云亭去试探他,再一步步将消息透露给他。
“那他现在相信你了吗师父”小玉儿问··“不知道,你师父我可不是神·”·三人一路往五侯府的方向赶,一路上都没有再耽搁。
如今浮图寺不肯开启秘境,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可是御剑飞行了小半日,就在维摩山已然成为背后一个隐约的小点时,前面的金满忽然停了下来,落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冠上。
·“怎么了”孟七七与小玉儿紧跟着落在另一棵树上··金满转过身来,风吹着他宽大的袖子,他笑道:“已经到了,为何还要走”·“已经到了”孟七七蹙眉,四眼望去都是山林,金满说的“到了”是何意思·小玉儿忽然有些紧张,反手悄悄握住背后的弓,一只脚跨前,侧身挡在了孟七七前面。
金满见状,噗哧笑了出来,“别那么紧张嘛,小公子·我正准备跟你师父摊牌,你这态度可不好·”·小玉儿却不敢放松警惕,立刻抬头看师父。
孟七七拍拍他的肩让他放松,心念一转,抬头看着金满,道:“金先生是找到别的进入秘境的办法了”·“不错·”金满伸出右手,一个白色的小小气旋便倏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孟七七和小玉儿皆是一惊,这气旋与秘境裂缝的那个白色气旋何其相似,可它怎么会出现在金满手中·“很疑惑,对不对”金满道。
孟七七拦了拦小玉儿,示意他站到身后去,而后负手看着金满,微微挑眉,道:“我听金先生的解释·”·“你这架子倒挺大·”·“哪里。”
“这是我偷学来的·”金满既然摊牌了,就不再藏着掖着·他知道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孟七七也不会随便踏进他打开的这道裂缝里··“你知道这个白色气旋里蕴含的是什么力量吗是神魂的力量。
自从查探到缠花与鬼罗罗的情况后,我一直在思考长生的问题·但是他们的情况与真正的长生并不相同,他们只摆脱了轮回死而复生罢了,并不算长久地活着·再度醒来的人还是从前的缠花,还是从前的鬼罗罗吗我们都无法确定。
说到底,这更像是纯粹的神魂的再生·”·说着,金满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一直在研究这个东西,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然后我就在裂缝上发现了神魂的气息。”
孟七七便道:“我们都进出过裂缝,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发现了”·“因为你笨咯·”金满笑得着实欠扁··孟七七翻了个白眼,“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你以为你打得过我”·“滚。”
金满终于恢复了一丝正色,道:“因为我之前强行探索神魂之秘,导致自身神魂受了些损伤,所以我的身上带了许多魂草·我靠近裂缝之时,发现魂草在吸收气旋中的力量。”
魂草孟七七蹙眉,这可是- yin -山才有的东西,而它现在竟然又一次被提及··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上次它被提起,还是在神京,事关海茶、陈伯兮。
如今魂草又与裂缝产生了关系,陈伯兮又恰好出现在裂缝频出的蜀中……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孟七七觉得自己又朝秘密走近了一步··“所以,这白色气旋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他问。
“我说过了,是神魂,活人的神魂·”金满道··小玉儿不禁惊讶出声:“活人的神魂”·“你什么意思”孟七七眉头大蹙。
“不用担心,我可没滥杀无辜·这是我用秘法从刚刚死去的白面具身上剥离出来的神魂,一般而言,神魂一旦离体会立刻破灭,可是你知道吗魂草能吸收神魂中蕴含的力量,而我只需要将它再度催发,就能打开裂缝。”
理智告诉孟七七,气旋的产生一定还有一道更复杂的秘法,金满仍然有所保留··可他更心惊于神魂的利用,如果金满说的是真的,那么……蜀中开启了那么多的裂缝,消耗了多少人的神魂有多少人为了这件事被屠杀而他们竟然全不知情·这未免太过可怕了。
“这就吓住了”金满修长的手指拨动着,那气旋就在他手中灵活地转动·如果他不说,孟七七师徒二人真想不到那竟然会是一个人的魂魄。
那是一个人,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孟七七不想去讨论金满是否无情,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现在他非常迫切地想要剥开层层迷雾去探寻真相·真相一定是可怕的,但比起可怕的真相,此时此刻的未知才最折磨人。
“我们现在就进去·”孟七七当机立断··“不怕我进去就把你杀了”金满挑眉,言语里有浓浓的挑衅之意。
孟七七却巍然不惧,“你有本事可以试试”·金满摊手,“好啊,不过我提前告诉你,这一个神魂大概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裂缝会在我们进去之后立刻关闭。
而我也现在也仅仅只有两个神魂罢了,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好·”孟七七没有丝毫迟疑··“爽快·”金满勾起嘴角,随手将气旋甩出,裂缝立刻生成。
与此同时,平和安静的维摩山中,及膝的草在微微晃动着··一道、两道黑色的身影在林中悄然潜行,无声无息地从各个方向摸到位于后山的僧舍一带··四周的一切,都静悄悄的,偶有几只花色斑驳的鸟在树梢上好奇地看着下面的人,歪着脑袋,却没叫出声来。
因为那些人很快就又不见了踪影,唯有念经的声音连续不断地从前方的寺庙里传来,听得鸟儿们昏昏欲睡··忽然,前面传来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一只鸟儿大着胆子抬头去看,却只看到微微颤抖的草叶尖上,一滴血从上面滴落。
香火的气息,从前方的寺庙中传来·那种特殊的香气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逐渐,弥漫了整个后山··第159章 黑玉牌·无声的屠戮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宁静一旦被打破, 稍有些异样的声响,就会被人察觉。
浮图寺的和尚们在那样的宁静中待得久了, 就愈发无法忽视俗世中的一点杂声··聆听世间的千万种声音, 本就是他们的使命所在··一念没有第一时间冲向僧舍, 他大声呼喊着,四处奔走, 安排师弟们送香客下山。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 他才逆着下山的人流,往后山冲去··一百零八颗佛珠从他手中暴- she -而出, 穿林打叶, 毫不留情地将一位暗杀者的胸膛洞穿·在千钧一发之际, 救下一位落难的师弟。
“没事吧”一念赶紧掏出一颗丹药让他服下··师弟缓过一口气,连忙抓住他的衣袖,“快去帮师叔、快去”·一念不敢迟疑,将他安置在隐蔽处, 便立刻往其他地方去。
他完全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么多杀手, 这与秘境又有何关联四下望去, 周围满是杀意,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路一念都没有碰到一只妖兽。
忽然,他看见前面有佛光亮起,连忙奔过去··只见主持无明正盘坐在地上,口诵佛教, 无数金色的梵文从他的掌心涌出,于四周构筑一个结界·而三位师叔则在其四周与人厮杀,那些梵文同样成为了他们的助力,令他们实力大增。
只是这里足足有十余位穿着黑衣的蒙面暗杀者,且个个身手不俗··一念赶紧冲过去支援,他的佛珠正是偷袭的利器,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师叔们却立刻反应过来是一念来了,趁势反击,手中法杖挥舞得虎虎生风。
终于,十余位暗杀者被他们斩杀了大半,身下的几位一看形势不对,立刻撤退··“师叔”一念急忙扶起无明,却见他身前的衣服上一滩血迹,而且还有鲜血在不断涌出来的样子。
无明的神色却仍是平和,道:“对方用了破心箭,我这血一时半会儿无法止住·一念,山上的百姓们都遣散了吗”·破心箭,传说中的无形之箭,中箭者会流血不止,直至心脏破裂而死。
“师叔放心,都遣散了·”一念的声音有些发紧··“好,好……”无明的唇色已经开始泛紫,但还强撑着没有倒下,继续说道:“对方一定是冲着秘境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启无相结界。
一念,马上让你师父回来,一旦我倒下,让他主持大局·”·“师叔”·“师兄”·无明摇头,枯槁的手牢牢地抓住一念,“记住,无相结界是最后一道防线,让你师父万不可轻易冒险。”
一念重重点头,就在这时,有人义愤道:“孟七七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前来暗杀,实在可疑·现在大家都在想办法封住秘境防止妖兽乱窜,可他们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启秘境这根本不合常理,说不定他们……”·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了明,慎言。”
无明神色肃穆··了明不情不愿地闭嘴,但看着无明身前还在不断往外流出的鲜血,心中猜忌和愤怒却无法抑制··一念心中微沉,却来不及为孟七七辩解,“几位师叔,赶紧把无明师叔带去维摩殿吧,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去别处看看情况,万望师叔们小心·”·最让一念不解的是,暗杀直至现在,双方都损失惨重,可裂缝却迟迟没有出现·而且,这些暗杀者个个黑衣蒙面,而天姥山的那帮人,却戴着白面具。
这两者会是一伙人吗·一念相信孟七七,虽然他看起来桀骜不驯、不守规矩,却绝不是滥杀无辜之辈·现在只希望情况不要太糟糕,妖兽,真的不要再从秘境里跑出来了。
这样想着,一念飞快地在林中奔袭,让所有人都齐聚维摩殿·连番奔波厮杀之后,天色渐暗,一念满身是血的背着最后在一处灌木中找到的师弟,气喘吁吁地往维摩殿奔去。
“咚——”寺内传出了悠扬的钟声,这让一念心中稍定··然而就在他背着师弟推开维摩殿大门时,却又听到一声高亢的惊呼,“玉牌不见了开启秘境的玉牌不见了”·一念整个人怔住,维持着跨进大殿的姿势,双眼死死地盯着殿中高呼之人。
“天啊怎么会这样”·“赶紧再找找”·“没用的,负责看守玉牌的长老已经被杀死了,玉牌确实不见了”·大殿里嘈杂万分,一念听着这无尽的杂音,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下。
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呢,对方的目的无外乎就是秘境·而现在裂缝未现,唯一能打开秘境的办法就是玉牌·对方的目的是玉牌·恰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低沉但却足够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之前孟七七是不是就想要用玉牌开启秘境”·孟七七造访之事,寺内大多都知道。
可是他具体是为了什么事情,却只有无明和少数的几个人知道··于是话音落下,不明情况之人纷纷望向知情者··一念也不由望过去,只是他望的却是那个提出质疑的人,而后是一个个有可能接触到玉牌者,再然后,是所有在殿内的同门。
质疑、猜忌、背叛,是人类七情六欲的衍生品··所以玉牌,会不会还在这间屋子里·有一瞬间,他想要关上殿门,让所有人站在原地让他一个个贴身搜查。
可是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念的心中还有犹豫··该怎么办·一念悄悄握紧了拳头,抉择只在一瞬间··忽然,被几位师叔护在身后的无明睁开了双眼,沉声道:“出家人,不可胡乱猜,不可妄议他人。”
说罢,他看向一念,目光中带上了一丝严厉,道:“一念,怎么还不去找你师父寺中有难,他还要在外游荡多久”·一念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师叔的意思。
他或许撑不了多久,在他死之前,浮图寺需要有一个能掌控大局之人··而只有包括他们二人在内的少数几个人,才知道他师父到底去了哪里,去做什么··思及此,一念朝无明鞠了一躬,立刻转身离开。
不多时,维摩山脚下某处茶寮里,一个戴着幂篱的紫衣少年单手撑着脸颊坐在茶桌前,百无聊赖地抛着手中的黑色玉牌·清脆动听的铃铛声,就随着他这无聊的动作,在茶寮里响起。
四周还有惊魂不定的香客们,借一口凉茶压惊,交头接耳地说着山上的变故··“我当时还以为是妖兽来了,结果跑到山下一看,根本没有嘛”·“是啊是啊,兴许是浮图寺的大师们太紧张了。”
“哎哟我这跑了一路,腿都快跑断了·”·“到底是不是妖兽来了不然为什么官府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的话我可还要去镇子里买东西呢……”·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言语之中有些紧张,却也有限。
抛着玉牌的少年嗤笑一声,而后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去··半空中,一道流光划过·那是急急忙忙从寺中离开的一念和尚,正要去寻找他的师父··少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而后双指并拢微微往前一比划,躲藏在林中的两个人接收到讯息,遥遥向他点头,而后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消失于林中。
少年复又低下头去,打量着手中这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玉牌·他想起了孟七七,想起了金陵城中的一切,和神京中正在发生的所有事,眉头微微蹙起··可就在他深思之时,一道又一道粗犷的交谈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终于忍不了了,随手拿起筷筒中的两支筷子向后扔去,如画般精致的眉眼里闪过一丝嫌恶,“聒噪·”·“噗·”筷子直插喉咙,将说话声音最大的一位壮汉,钉在了茶寮的柱子上。
壮汉扑棱着,双手下意识地去抓那双筷子,却在抓住之前就失去了全部的生机·鲜血从他的喉咙里喷溅而出,恰好滴落在他身前的茶碗里,如一滴朱砂,明艳动人。
喧闹被杀死,死寂丛生··“啊啊啊啊”下一瞬,尖叫犹如山崩地裂·茶寮里的香客们、伙计,纷纷作鸟兽散,跑得狼狈不堪。
有人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只见微风吹起了那人的幂篱,露出一张过分年轻却仿佛透着死气的白皙的脸··如果孟七七在这里,他一定认得出——这是自神京消失的鬼罗罗。
鬼罗罗摩挲着玉牌,看着上面的纹路,又再度想起了孟七七·他原想在这里等着他的,没想到他跟那个金满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道去哪儿了··这时,一个黑衣人上前,低头恭敬地说道:“主上,公主殿下发来信函,请您即刻启程回神京。”
“什么时候我的行踪也要归她来管了”鬼罗罗漫不经心地说道··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禀主上,公主殿下说,鱼上钩了。”
下属深深地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字··闻言,鬼罗罗终于有了丝笑模样·他的手指转着玉牌,眸中掠过一丝精芒,起身道:“回神京·”·与此同时,神京,百花楼。
颐和公主看着面前半大的少年,手指摩挲着茶杯,沉吟片刻后,说道:“小先生之才学,当世仅见·只是距离下一次科举还有两年半,现在说这些,恐怕为时尚早。”
“其实不需要两年半那么久·”季月棠道··“哦”·“只要陛下能开一次恩科,学生就不需要等两年半那么久了。”
颐和公主便笑笑,道:“可是如今四海不平,妖兽为患,父皇恐怕是不会开什么恩科了·”  “非也·”季月棠却缓缓地摇摇头,再度替颐和公主将茶杯蓄满,慢条斯理地道:“若新帝登基,普天同庆,也是可以开恩科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颐和公主眯起眼,杀意顿显··“公主殿下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季月棠直视着她的眼睛,反问。
第160章 虎与龟·百花楼里的百花已经没有了, 新的百花绽放于后三街的吉祥客栈, 这是所有神京人都知道的事情·若哪位有心的情郎能去吉祥客栈求得一朵花,定能博佳人一笑。
百花楼的生意为此差了许多, 但它毕竟是城中最高的楼, 它永远会在这座伟大的城池中屹立不倒··“若公主殿下改变了心意, 那么这座神京最高的楼,就将是我送给殿下的见面礼。”
季月棠望着颐和公主离开的背影, 如是说道··可颐和公主看起来没有丝毫回转的意思, 她冷酷的拒绝了季月棠胆大包天的提议,并出言训斥了他··百花楼的二楼, 很快就空荡荡的只剩下季月棠和他的老仆唐察两个人。
人已走, 茶已凉, 季月棠倚在门口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洒金街,过了许久,回头问:“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接下去要怎么办”·唐察冷静地煮着茶,点头道:“主人心中清楚, 老奴不必多问。”
“你就是话太少了, 颇多无趣·”季月棠说着, 干脆拿出一卷书来读着,聊解乏困··屋里便安静了下来,只有茶水逐渐沸腾的声音越来越响。
唐察拨了拨炉火,隔着炉上升起的水雾看着主人,问:“公主殿下会答应您的提议吗”·季月棠翻着书册,目光不离书本, 答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作乱的欲望,只是有大有小罢了。
颐和是尧光的后人,野心都流淌在血液里,这是与生俱来的·她是所有我见过的皇室子弟里,最像尧光的一个,野心磅礴、杀伐果断、善于隐忍,更难得的是她还是一个女子,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更不容易了。”
唐察竟不知道主人对那位公主殿下的评价这么高,顿了顿,他奉上一杯热茶,道:“若真是如此,那有朝一日她荣登帝位,定不会甘愿受主人摆布·”·“你想说我何必自己扶持一个敌人是吗”季月棠笑笑,把热茶捧在掌心,说:“快刀才能斩乱麻,这个快有两层意思。
一个是刀法够快,一个是刀刃够锋利·大夏皇室居于神京上千年,他们安逸得太久了,心中的刀都快钝了·即便当今皇帝如何冷酷无情如何天威难测,他终归只是被尧光的功绩困在这座城里的守城者,即便与周自横称兄道弟,耳濡目染,也挣不脱自身的狭小。
他没有那个魄力斩断尧光留下的一切,只会缩进神京这个乌龟壳里,继续做他的太平美梦·”·唐察认真思考了片刻,道:“猛虎与乌龟”·季月棠赞赏地点点头,“这个比喻不错。
人生太无趣,宁与猛虎搏斗,不与乌龟较劲·”·闻言,唐察也终于有了一丝好奇,问:“那鬼罗罗又是什么”·季月棠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一条幼嫩的毒蛇。”
“周自横呢”·“一个醉酒的诗人,理想的诗人,诗人是不会杀人的·”·“十七呢”·“一头利爪的狼。”
“孟七七呢”·“他啊……他是这世上最像尧光也最不像尧光的一个人,就像一只随处可见的黄毛狗·不知道是从哪个山野里蹦出来的,兴许跟那话本里的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不管你是天子还是农夫,惹毛了它,它都咬你,不咬下一口肉来不罢休·可是这种狗偏偏又特别讨人喜欢,家家户户都喜欢在家门口养上一条,可惜千万人中,它向来只挑一个主人。”
·唐察听得出他话语里的惋惜,上次孟七七离开神京时,他也是这样惋惜··“那陈伯衍呢”他又问··这一次季月棠却迟迟没有回答,他似乎在思考,却总也得不出一个精辟的答案。
这让唐察有些诧异,而后他自己也仔细思索了一下,发现他对于陈伯衍这个人,也知之甚少··在神京时,他总是沉默地站在孟七七身侧,不显山不露水·难得几次出手,也是君子作风,可那是假象,不是么·唯有最后驱动大阵时,唐察曾在夜雨中感受到一丝杀意,可那毕竟太不可捉摸了。
“那可真是一个不可捉摸、又足够矛盾的人·”季月棠喝了口茶,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方,“或许等到- yin -山的消息传来,一切就都明白了。”
这时,有人来敲门··唐察起身应门,不一会儿,拿了一封信进来··季月棠拆开信看了一下,随即丢进炉子里烧掉,说:“让屈平和十七都不要着急,先把已经到手的那两处秘境稳固好,再开第三处不迟。
趁胜追击固然好,可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对方阵中还有孟七七那样的疯狗·把他们逼急了,容易搞得两败俱伤·不如多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仔细想想,有的时候想的越多,顾虑越多,越是束手束脚。
人类总是这样,即便死到临头,也依旧要计较利益得失·你争一寸,我夺一尺,最后弄个两败俱伤,变成妖兽的盘中餐·”·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身为人类的唐察对此不予置评,或许是他早过了为此叹惋的年纪了。
季月棠最后叹道:“这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尧光了·”·金陵,莫愁湖··时隔半年,王子灵再度站到了缠花楼前的那座仙子石像前·他抬头仰望着这位老祖宗,只隔了半年,却觉得恍如隔世。
青姑蹲在护栏上托着下巴看着他,说:“王常林把你派出来巡逻,表面上是把戍守金陵抵御妖兽的重任交给了你,可实际上是把你逐出了王氏的权利核心·就连你的巡逻队里,二把手都是王常林的宝贝儿子,没人会听你的。
继续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王子灵无奈,“姑奶奶,您就别打击我了·”·“那你求我啊,求我的话我就帮你·”青姑眨眨眼,俏皮可爱。
若是以前,王子灵最喜欢的就是这样机灵可爱的姑娘,可这位姑奶奶他可真吃不消,恨不得抬到佛堂上供起来··“姑奶奶,我求你·”王子灵果断妥协,甭说求她,只要姑奶奶高兴,天上的星星他都得想办法去摘下来。
“如果想不到办法,那就找别人帮忙呗·来,你跟我走·”说着,青姑从栏杆上跳下来,大步走在前头··王子灵急忙跟在后面,片刻后,两人停在了一处小屋前。
青姑敲敲门,扬声道:“朱婆婆,你在吗青姑来看你来啦”·仍是那个妙龄女子来开的门,朱婆婆也仍如上次孟七七前来造访时一样,倚在窗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青姑甜甜地叫了声“婆婆”,她便伸出手乐呵呵地唤她过去,徒留王子灵一人尴尬地站在原地·好在他在王家那么多年,习惯了这样的冷落与尴尬,所以感觉尚可。
过了好一会儿,朱婆婆与青姑把嗑都唠完了,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来,问:“青姑,这是谁啊”·青姑倚在她身侧,笑说:“回婆婆,这是王家的少主王子灵。”
“哦,原来是王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朱婆婆扫了他一眼,态度与对待青姑比起来,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王子灵不敢怠慢,连忙跪下行了一个大礼,“晚生拜见朱婆婆,冒昧打扰,还请婆婆见谅。”
朱婆婆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这回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了,一边轻轻拍着青姑的小手,一边说:“这金陵的水土真是越来越差劲了,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从前王士仪的风姿你们是半点儿也没学到。
倒是一个个都成了靠女人的草包,王常林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爹还没死的时候,我说他还有点儿希望,可没想到他儿子却是个不中用的·”·王子灵听到“靠女人”的时候,本想起来反驳,可一听到她提起自己的父亲,便又忍着没说话。
这又怪谁呢还不是怪他没用··王子灵这般想着,越想越入神,便没注意到朱婆婆已许久没说话·忽然,青姑一声“呆子”将他唤醒。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致歉·这一点他倒是做得很自然,该道歉就道歉,丝毫不觉得自个儿身份尊贵··不,等等··刚才朱婆婆说什么靠女人的草包·王子灵忽似醍醐灌顶,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脑中一片清明。
当初爹娘意外亡故,王常林为何会在那么多族人中脱颖而出要知道那时候有资格继任家主之位的并不止王常林一个,他们这支主脉人丁单薄,旁系虎视眈眈,更有长老堂施压,并不算天纵之才的王常林何德何能稳坐家主之位呢·大长老王敬想要扶持一个傀儡不假,可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王常林娶了蕊珠宫宫主最宝贝的弟子,也就是如今的王夫人。
王夫人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从不在族中揽权,也不曾苛待王子灵落下把柄·可她数十年如一日地维系着王家与蕊珠宫的关系,稳固着王常林的家主之位··要想推翻王常林,无非分内外两条路。
一是通过长老堂与其内部分裂,二是从外部打压·蕊珠宫这条线,无疑就是外部打压的最佳选择··只要蕊珠宫不再支持王常林,那么王常林的支持者们,恐怕也会重新考量他们的选择。
最疼爱王夫人的老宫主已经病逝了,现任的上官宫主他见过,是位冷面女侠,虽不苟言笑,但给王子灵的印象不错··她与王常林应该不是一个路子的··“多谢朱婆婆指点”王子灵诚心拜服。
朱婆婆闭着眼,“我可什么都没有说,都是青姑这丫头缠着我跟我说话,与你何干”·王子灵这会儿开心着呢,“那就谢谢小姑奶奶。”
青姑得意地冲王子灵眨眼,朱婆婆便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她额头,道:“你们这什么跟什么,乱了辈分·”·“是他自己愿意叫的·”青姑解释道。
“是是是,姑奶奶说的是·”·朱婆婆见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年轻人的事,她便不多管了·只是她拍了拍青姑的手,说:“你们可别小瞧了王常林,年轻人最忌讳轻敌。
宛南已与我说过了,他会重回长老堂,可要扳倒王常林,你们的筹码还远远不够·”·王子灵心中明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这些幼兽可能还没把对方咬死,自己就先被毒死了。
就在这时,青姑说:“师父说过,一刀不够就再砍一刀,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常林可以联姻,小胖子你也可以啊·”·王子灵愣住,“我找谁联啊”·“我咯。
孤山剑阁现任小师叔的亲传弟子,最受宠爱的小师妹·我大师兄还是陈家的继承人,天姥山的青崖大哥待我如亲妹,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王大娘吗”·青姑双手抱臂,下巴微抬,把她师父打人时的嚣张样学了个十成十。
第161章 思君意·“姑奶奶、姑奶奶您三思啊……”王子灵跟着青姑从朱婆婆的住处出来, 一路求爷爷告奶奶似地跟在后头··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青姑无可奈何地停下来, 问:“这有什么可怕的,本姑娘又不会吃了你。”
王子灵哭丧着脸, “可是你师父会啊他会扒了我的皮”·青姑看他那怂样, 忍不住笑出来, 道:“你还真以为我要嫁给你吗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是计策,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啊”王子灵顿住。
“呆子·”青姑戳了戳他的傻呆呆的额头, 一蹦一跳地走了·那身影穿过金陵繁华的街市,恁的可爱··王子灵看着她的背影, 摸了摸额头, 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算了算了, 不想那么多了,王子灵急忙跟上去··“等等我啊”·另一边的孟七七,自然还不知道自家宝贝徒弟做了一个多惊人的决定,他跟金满还有小玉儿还穿梭在秘境深处那广阔无际的荒原上。
秘境太宽广了, 放眼望去, 四周的山和荒野好像都是一样的·无论你走到哪里, 都是一样的空寂·只有风声和妖兽的吼声,听起来还生动一些··又往前行了一会儿,三人在一处山岗上停下来稍作休整。
小玉儿生火去了,金满站在高处看着下方正在觅食的兽群,神色冷峻·孟七七走到他身边,问:“在想什么”·“你不觉得, 如果按照你的猜想,秘境与现世相互重叠的话,我们已经进入南岛秘境的范围了吗”金满道。
孟七七道:“从我们走出的距离来看,确实已经很远了·可是如果秘境只是单纯的相连,走一走就能到的话,那在这之前那么多年,早就有人发现这个秘密了,根本轮不到我们。”
“你是想说,我们一直在走弯路”·“假设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就只可能是这么解释·”孟七七说着,抬头望了望辽远的天,道:“或许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在迷惑我们,让我们一直无法抵达秘境的边缘。”
闻言,金满也抬头望去,可是他们在秘境里走了那么久,也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的力量在影响他们··忽然孟七七想起了在南岛审问白面具时,白面具说出的那些话。
除了献祭,还有一句让孟七七很在意的话··“打破壁垒·”孟七七道·  “什么”·“这是我从白面具口中问出来的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壁垒……会不会就是指各个秘境之间的屏障”·这时小玉儿叫他们过去烤火吃肉,于是二人就在篝火边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继续讨论。
“他们说要打破壁垒,也就是说他们也还没有打破,那他们献祭的行为跟打破壁垒有关系吗”金满问··“也许有关,也许无关,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若是壁垒被打破,会发生什么秘境贯通,更多的妖兽会汇聚在一起,然后当所有的秘境都连成一片,我们还封得住吗”·金满摇头,“不是封得住吗是一定封不住。
裂缝已经开始出现了,证明秘境本身的力量也不够稳固,随时有崩溃的可能·我怀疑对方的目的就是要让秘境变成一个整体,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秘境就不再是任由修士来去自如的后花园了。”
“反向入侵·”孟七七忽然蹦出这个词来··小玉儿被他们的猜想给惊住了,“那我们还要继续去寻找那个壁垒吗”·“找,为什么不找”孟七七咬了一口肉,思路异常清晰。
他说:“妖兽想要入侵现世的兆头其实一直都有,否则陈家为何一直戍守- yin -山只是现在的情况更糟糕而已,天下各处,都有可能变成- yin -山。”
金满亦道:“你师父说的没错,不能因为害怕更糟糕的结果而踟蹰不前·如果对方真的想要打破壁垒,我们现在找过去,说不定正好能跟他们碰个面。”
“没错·”孟七七扬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玉儿听着,心情不由激荡起来·可是秘境的边缘究竟在哪儿呢他们在这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希望看着十分渺茫。
不过孟七七对此倒是有所预料·周自横和忍冬一直在寻找所谓的秘境深处,连他们都找了那么久,没道理他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所以他一点儿都不急。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姚关还在南岛的秘境里,虽然生还的希望已经很渺茫,可只要一日不见到他的尸体,就还有一线希望·如果能找到他,他又还活着,说不定能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三人继续往前,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天又开始下雨了··“不能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了,恐怕找个十年也不会有结果·”孟七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金满,道:“我们得换个思路。”
“你想怎么做”·“靠自己想不出办法的时候,我通常都会去找别人帮忙·”·“别人这儿哪来的……”金满说着,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某个方位,“你是说,那儿”·孟七七道:“没错·我们这些后辈,对从前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如果是最早一批进入秘境的人呢他们一定知道全部的真相。”
小玉儿被他们这哑谜给搞糊涂了,“师父,那儿是哪儿啊”·孟七七揉揉他的脑袋,说:“就是大钟那儿·”·秘境中唯一一处人造的建筑,是谁造的没有人知道。
但毫无疑问,那些建筑、钟,都是最早涉足秘境之人留下的··那么这些建筑里,应该留存着一些线索··当初在王氏秘境时,孟七七也曾在里面翻过,但除了周自横留下的笔迹,他一无所获。
孟七七不认为里面本来就空无一物,应该是有人在他们之前就把线索给拿走了,或者毁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金满沉吟片刻,道:“浮图寺的秘境应当是保存最完好的一个,那帮秃驴讲究什么慈悲为怀,从没有承办过叩仙大会,我也从未听闻他们对秘境有过什么研究。”
说着,金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讽意,“不过往年的叩仙大会,那帮小秃驴杀起妖兽来,可也没有手软过·”·孟七七对此不予置评,倒是金满那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两人之间的默契愈发得好了。
他笑了笑,问:“去不去”·金满翻了他一个白眼,“不去在这淋雨吗”·三人快速折返,朝着秘境中唯一一处殿宇前行。
浮图寺的秘境是一个小秘境,不像大秘境拥有三口钟,小秘境就只有一个·三人现在离得有些远,即便全速前往,也花了许久才抵达··“师父,就在前面了”小玉儿看着前方欣喜地喊着。
此时天色已暗,雨却越来越大了,三人破雨而行,都被淋成了落汤鸡,狼狈至极·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他们连忙躲进屋内,升起了火··这是一处大殿,与孟七七在王氏秘境里待过一晚的那个大殿一模一样。
待到火光亮起,孟七七看到了大殿两侧矗立着的天王相·对方的脸狰狞可怖,瞪着大如铜铃的眼睛看着他,怪吓人的··只是上一次看到这天王相时,陈伯衍还未记起他来。
两人在天王相前互相对峙,各有各的心思··如今想起,孟七七忽然又心生思念··金满嘲笑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哟,堂堂孤山小师叔,这是又在思念情郎了”·孟七七回过头去,眉眼含笑,“那可不,金先生孤家寡人一个,想必是不懂我这种心情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哪里哪里·”·金满冷哼一声,兀自去换了身干净衣裳·等他回到火堆旁,孟七七已经跟小玉儿喝起了酒。
见到他来,孟七七赏赐般地丢给他一个小酒壶,“金先生也喝点吧,暖暖身子·”·金满接过,又瞥了一眼抱着个大酒坛喝得脸颊微红的小玉儿,道:“也就你敢这样养徒弟,剑阁那帮老家伙就不管你”·孟七七耸耸肩,“管我作甚他们连我喜欢男人都不管。”
金满挑眉,“这叫助纣为虐·”·“这个词用得好,金先生·那你说说,我跟你现在在一起,算什么”·“……”·“那不就是狼狈为女干么。”
孟七七笑起来,一双眼睛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亮亮的·小玉儿也咯咯地笑,反正师父说什么都是对的,他还跟师父碰杯,师徒两人喝得那叫一个豪爽··金满真真儿不想跟这两人在一起,显得他也很粗俗。
可是孟七七酒量好,不一会儿小玉儿喝多了,也困极了,倒头就睡·他脱下外衣盖在小玉儿身上,抬起头来时,眼中还是一片清明··金满也还醒着,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出大殿往上其他屋舍走去。
大殿外有一条小径,顺着小径往后走,就是一条上山的路·那条路通向一处回廊,走进回廊,转过几个弯,就是一处别致的小楼··如金满所说,浮图寺的僧人真的没有对秘境有过多少研究。
小楼经过风吹雨打已经多有破损,红漆剥落,窗纸破烂,里面更是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第162章 谁之错·小楼里很空旷, 除了经年累积的灰尘, 好似空无一物··孟七七伸出手指测了一下灰尘的厚度,发现这厚度几乎可以赶上几十年不住人的荒村野屋。
浮图寺的这个秘境, 恐怕真的处于半荒废的状态··那群和尚也真是, 有这么大一个宝库不利用, 最大限度地表现仁慈么·继续往里走,两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一个翻书卷, 一个找暗格,分工明确。
可是两人找遍了整个小楼, 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继续·”孟七七说着, 抬脚往下一栋房子里走··金满则在走的同时还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梁上的花纹、桌案上的装饰, 时不时停下来仔细观摩着,像个来游玩的旅人。
孟七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似金满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打算, 旁人指手画脚, 反倒不美··过了一会儿, 孟七七正拿着书架上的一本书仔细看着,金满就从门口晃进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儿的建筑有点特别”·“有何特别之处”孟七七问。
“那些花纹、装饰,不像是大夏的风格·它们有些像,但这里的这些要更简单、更狂放一些·”·闻言,孟七七凑到书架前仔细看上面的花纹, 可对于他来说,这些花纹不都一样吗花纹就是花纹,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看到你还是如此无知,我不禁怀疑陈大公子究竟是怎么看上你的·”金满道··“他就好这口,怎么了”孟七七挑眉。
“不怎么·”金满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这里只有孟七七一个人,他一定懒得跟他废话并且把他一脚从山上踹下去··但该解释的还得解释,“总之你只要知道两者有区别就对了,纹饰和建筑的风格都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
就像文字,字体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产生衍变,不同的字体,能代表不同时期的风格·”·孟七七明白了,“你是说这些建筑和纹饰的风格像是更久之前的”·“没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纹饰,任何地方都没有。”
“这有什么问题吗大夏建国伊始,这些秘境就存在了,那它的时间必然是早于大夏的·”孟七七不知道金满真正在意的点是什么,想了一下,问道:“你是想说,这种风格你在任何的历史文献中都没有见过吗”·“聪明。”
金满背着手在房里慢悠悠地踱着步,目光扫过一个个书架、花瓶,道:“它不存在于历史中,但又与大夏的风格有相似之处,这本身就是个大问题·”·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蹙眉,“会不会是你恰好没有看到过”·“你是在质疑我的学识么”·孟七七摊手。
金满冷哼一声,道:“我年少时确实学识尚浅,所以即便进入秘境,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不过如今可不同了,我敢保证你几遍去请什么大儒来,也不过与我得出相同的结论。”
好好,你读书多,你有理··“那金先生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在寻找的,是一段不存在的历史”话说出口,孟七七忽然觉得这事儿愈发有意思了。
建筑一定是人造的,那么这些人究竟来自何方,来自何时,是一个问题·是他们一手构建了秘境,还是说依托秘境建造了这些楼宇,这也是一个问题·可他们为何又在历史的长河中失去了踪迹呢·要么是完全不可抗拒的天灾,无差别地将一切抹杀。
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地将这一切从世上抹去··无论哪一种可能,在孟七七看来都十分有意思·当然,也不排除就是金满知识浅薄、有所疏漏,毕竟天下之大,一个人即便穷尽一生也很难把每个角落都走遍、都看遍。
忽然,孟七七记起了上次在王氏秘境探索时,看到的那个书房·那是在他第一次遇到十七之前,他与小玉儿也似这般在楼宇中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些有关于周自横的蛛丝马迹。
他看到过一本游记,那就是一本非常普通的游记,上面记载了各地的风土人情·最后一页还写了一行字——九十六载,一枕黄粱·遥问梦中故乡,今可安在·“你知道一个叫梦泽的地方吗”孟七七忽然问。
“梦泽那是什么地方”金满问··“那大安呢”·“不曾听说·”·“建城”·“不曾。”
孟七七一连问了好几个地名,金满都摇头否定·他渐渐地露出了一丝沉凝之色,金满也从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你都是从哪儿看来的”·“就在王家的秘境里,一本游记。
并不像是胡编乱造的·”孟七七缓缓说着,思绪再度回到那一天,努力地回忆着那天的细节··“我好像记得……那本书最后的落款写着……成武八十五年。”
“成武尧光在位十一年,年号光华·他儿子五岁继位,改号成武·成武八十五年,恰好是大夏建朝第九十六载·”金满道。
孟七七霍然回首,盯着他,“你说大夏建朝九十六载”·“那又如何”金满挑眉··孟七七也挑眉,随即把那句写在最后的话说给金满听,而后道:“你不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巧合吗”·“确实不像。”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去找其他能够佐证的东西·孟七七能够找到那本游记,那么此处或许还会有其他的线索·这些东西放在平日里,即便金满也不会多看一眼,可是随着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这些最容易忽略的细枝末节的东西,变成了答疑解惑的关键。
于是当小玉儿睡醒了来找他师父的时候,就看到孟七七和金满两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某个房间的地上,身边堆着一大堆竹简、书卷,甚至很多小玉瓶··“师父你们在干什么啊”小玉儿凑过去。
孟七七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双眼死盯着竹简上的字,喃喃念道:“建城已远……建城已远……”·一个并不曾存于现世的地名,再次出现在秘境的书卷上,这说明什么·建城又在哪儿呢·“我们需要在离开秘境后,重新再求证一遍。”
孟七七看着金满,道··“你当然可以再去求证,可我能告诉你,你不会找到任何一个叫建城的地方·”金满放下书简站起来,望向窗外逐渐发白的天,道:“现在还是想想怎么才能抵达秘境的边缘吧,我们耗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孟七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即将到来的白昼,也惊觉时间的流逝··不对,等等··日出·孟七七忽然响起了他在那个书房里找到的另外一条线索,周自横曾在桌案上留下了一句话——我在日落之时等你。
周自横去了秘境深处就再也没有回来,这完全可以当作他的绝笔·日落之时……为何是日落之时呢这与秘境深处有关联吗·孟七七随即与金满商量了一下,金满道:“现在才是日出,若真要按照这句话去解惑,我们还需要再等一整个白日。”
闻言,孟七七蹙眉·这句话中的线索实在太少了,只“日落”二字,完全不足以推断出什么·可他们现在找了一整夜,也并未找到任何有关于壁垒的确切线索。
这时,孟七七发现小玉儿呆呆地望着窗外,一脸疑惑不解··“怎么了”孟七七问··小玉儿挠挠头,眨巴眨巴独眼看着师父,说:“师父你觉不觉得这个太阳有点不大对啊”·孟七七疑惑,“哪里不对”·“方向不对啊。”
小玉儿抓着他师父的手跑到窗边,扒在窗沿上垫着脚往外看,说:“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怎么会呢·”孟七七忍俊不禁。
太阳自古以来便是东升西落,在秘境里也不会有错,此刻他们望着的方向,不正是东边么·“不对,你徒弟说的未必是错的·”金满的声音却忽然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到孟七七身边,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问:“我们判别方位的依据就是太阳,太阳升起之处就是东方。
可如果太阳错了呢”·太阳怎么会错·孟七七觉得这说法有点荒诞,但他也知道小玉儿不是会胡言乱语的孩子··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小玉儿看着师父凝重的脸色,小声地又说了一句:“我们昨天是从西边来的哦。”
恰是这一句,让孟七七和金满恍若醍醐灌顶··如果孟七七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现世与秘境互相重叠,两者的方位一致·在这样的小秘境中,钟只有一个,它的所在地就在秘境入口处,也就是维摩山的位置。
而他们进入秘境的那个裂缝,位于维摩山的西侧··之前没有人发现过秘境与现世的关联,所有人都以太阳的方位来判别东西,这是常理·秘境中终年- yin -雨连绵,太阳其实很少出现,甚至于一整个叩仙大会期间,你都很难看得到太阳,所以更加没有人察觉到什么异样。
·上次在天姥山秘境,以及这一次,孟七七都是凭直觉来判别方位的·而这个直觉,依托的时现世的东南西北·譬如他进入秘境前,面对的是北面,那他进入秘境后,理所当然地认为前面就是北方,因此才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钟。
可事实是,太阳真的从西面升起来了··这时金满从须弥戒中翻找着,终于找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孟七七和小玉儿齐齐朝罗盘看去,就见那指针晃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了某个方位。
它所指的南方,恰是北面··罗盘,也是错的··第163章 一捻红·错了, 全都错了··“如此看来, 秘境并非与现世重叠,却似一面镜子, 让一切倒了过来。”
金满道··孟七七沉吟不语, 这些猜想都太过惊骇, 他企图找到其中的疏漏,可却又觉得这就是正确的答案·此时天边的太阳已然消失了, 因为- yin -云再一次布满了正片天空。
它就像真相那般, 总是遮遮掩掩的··金满看着他的神色,问:“你不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吗”·孟七七回视过去, 道:“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 但这一定会给我家大师侄带来麻烦的, 秘境与- yin -山本为一体,不是吗我心疼啊。”
“你可以闭嘴了·”·孟七七膈应了他,自己便开心了,拍拍小玉儿的脑袋说:“好徒儿, 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小玉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金满没好气地说道:“壁垒在何处, 你知道了”·孟七七摊手, “金先生都不知道,孟某何德何能·不过我在想,虽说方向是错的,可两边的时间并无不同,我小师叔说日落之时,那就必然是日落。”
“可我们也曾在秘境中经历过数次日落, 并未有任何异象的出现·”·两人无法,只得继续找线索··可是找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三人齐聚在一处楼台上,登高远眺。
孟七七看着远方雾霭沉沉的天,道:“如果天地间真有什么东西在阻挠我们前进呢”·金满道:“那也一定是超出我们本身无数倍的力量,或许,正是秘境本身。”
“秘境本身”·“不想被窥破,不想被触碰·如果天地也有意志,我们这些人,一定是它最讨厌的存在·”·“所以它才一直在哭吗”小玉儿仰着头问。
“是啊·”金满应和着他的童言无忌,道:“你看荒野之上那些坑坑洼洼的水潭,像不像一个又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哇……”小玉儿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孟七七便道:“天地哪来那么多情意,都是瞎掰·”·金满笑了笑,“没错,天地的情意都是人赋予它的·正所谓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我们希望它是什么样,它便是什么样。
所以……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人能以他个人的意志去影响天地吗”·“人定胜天,不是吗”孟七七反问。
这句话让金满勾起嘴角,可他记挂着姚关,又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想,道:“若我们的猜想是错的呢秘境就只是秘境,大无边际·没有什么力量在迷惑我们,我们找不到远它的边,仅仅是因为距离太远。”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孟七七道··“什么”·“追日·”·孟七七说的追日,就是字面意义的追日。
“你疯了”·“我只是在想,如果秘境真有边界,真有壁垒,那太阳落下时,会落在哪儿呢”·金满挑眉,这倒是个有趣的问题。
若真有壁垒,那么太阳落下时,必然落在壁垒处··“走·”金满说走就走,一袭红衣,潇洒如风··孟七七随后跟上,小玉儿也跑得极快。
他的思维总是比孟七七和金满慢一拍,此刻还在思索他们话中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追日什么的,很酷啊··像是在做一件特别特别惊世骇俗,且别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此时太阳还被厚重的乌云当着,天空一片昏暗,雨滴将落未落·三人朝着秘境中的西方行去,不管太阳跑在前头还是落在后头,总之先跑了再说··不一会儿,雨下来了。
孟七七怕时间久了小玉儿吃不消,便让他站到自己的飞剑上,拿出一件外袍罩在他头上挡雨,“抓紧我·”·“嗯”小玉儿裹着外袍,抱住师父的腰,心里暖得像站在春日的和风里。
金满看着他俩师徒情深的模样就觉得腻歪,一马当先地冲在前头,眼神都不吝啬给一个··孟七七看着他负手而立、烈烈红衣的潇洒做派,也觉得不爽·下着雨呢,金先生,您就不能稍稍把姿态放低些,与我等草民同调么·金先生说,不行。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懒得理他,专心御剑··可长时间的御剑,还是在秘境的雨中御剑,消耗太大了·即便是孟七七与金满这等人物,中途也不得不停下休整了一次。
小玉儿忍不住担心地问:“如果一直下雨,我们看不到日落怎么办呀”·“去问你绝顶聪明的金爷爷·”孟七七道··小玉儿便乖乖地转头看金满,金满拂去衣袖上的雨滴,道:“你师父就是个神棍,别听他的。”
“哟,金先生怎么知道我的诨号”·“你滚·”·孟七七怎么能那么惹人厌··“金先生真的没有办法吗没办法你跑那么快”·小玉儿听他师父那么说,便又抬头看金满。
金满抬头望天,十指微动,而后道:“你不是神棍么摆祭坛做个法,比我快多了·”·话虽如此,金满手上却也不含糊·小玉儿看到元力在他掌心凝聚,慢慢的,他的红衣无风自动,衣服表面光晕流转,似烧起来了一般。
“变成红色的了”小玉儿惊呼··金满掌心的元力就在他眼前,变成了火焰一般的赤红,神奇得让他不敢眨眼睛,深怕错过什么。
“那是一捻红·”孟七七道··“一捻红”·“金满当初在叩仙大会上惜败于陆云亭之手,其后数十载,又与他比斗上百场,胜负大约在五五开,可他其实并未真正出全力。
世人都说陆云亭与顾叔同是继周自横之后最厉害的两个剑道天才,可若论天才,金满才是真正的天才·他与你大师兄是一类人·”·“大师兄”小玉儿眨眨眼,更不解了。
“你大师兄是天生剑体,天下无人能拭其锋·金满的霸道之处在于他的元力,据周自横那老匹夫说,金满体内有真火,能焚世间万里江·”·小玉儿听得嘴巴张得老大,而后他就听他师父又嫌弃地嘀咕了一声,“也就是杀人灭口方便了些。”
小玉儿:“……”·师父我知道你最讨厌天才了,那我也讨厌他好了··金满转过头来,“你们俩那是什么眼神”·孟七七道:“你烧你的火,管我们做甚”·“信不信我烧死你”金满还是头一次听人说他这叫烧火,烧他妈的火。
孟七七倒没含糊,拉着小玉儿往后退了一步,劝道:“你认真点,别把自己给烧了·”·“闭嘴”金满忍无可忍,红衣如火,仿佛真要烧起来了似的。
与此同时他掌心的那团赤红元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里面蕴含的暴虐力量看得师徒两人眼皮直跳··“师父,他以前为什么都不用这个呢”小玉儿不解。
“嘘,他控制不好,不敢用·小玉儿乖,别拆穿他·”·“轰——”那如火般的元力忽然像被风鼓荡一般,炸裂开来,那扑面而来的热浪与劲气冲击得孟七七都忍不住往后退了小半步。
抬头一看,金满的脸都黑了··孟七七不敢再玩了,万一他真把手上那东西扔过来,大师侄就要守活寡了··不过金满无法完全控制这暴虐的元力也是真的。
此时的金满,再无暇理会那对活宝师徒·他慢慢地抬手,汹涌的元力掠过丹田处的那缕火苗,穿过经脉,又从掌心喷薄而出··世人说他离经叛道,任- xing -妄为。
可平日里他多少还有些顾忌,不敢随意施为,不过在这里,什么顾忌、规矩,通通都可以抛诸脑后··管天崩地裂··管世人去死··又如何·只要他一抬手,那喷薄的元力似火焰、似燃烧的晚霞,所到之处尘埃燃尽,点点雨滴便如夜幕中绽开的花火。
水汽蒸发,那蕴含在雨中的暴虐元力便炸裂开来,于瞬息之间获得绚烂,于绚烂中激荡出更强劲的力量··天地间有多少滴雨·答案是无穷尽也。
小玉儿目瞪口呆地看着金满如火般的元力将雨点燃,那火带着燎原之势朝天空席卷而去,而他仍如桀骜狂狷的浪荡公子,在一片夺目的赤红中,嘴角还挂着一丝畅快的笑意。
可他还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他在不断地吸收周围的元气为他所用,那浓郁的气旋包裹着他,让他的衣衫猎猎作响·而天空中那燎原的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绚烂夺目,催得乌云也开始不安地翻滚。
“小心,别靠太近·”孟七七拉着小玉儿后退三步,他承认他也低估了金满的力量·又或许是秘境的环境太过特殊,天地间充沛的元力是真火燎原的温床。
在这里,金满可以无所顾忌,而他的风格,也正如此··相辅相成,不过如是··这才是真正的“江上一捻红”,狂气如云··放手施为的金满,无疑是疯狂的、也极度惹眼的。
这燎天的一幕看得孟七七都有点心神激荡,可是这还不够··乌云在翻滚,隐有风雷之声·但那乌云太厚了,秘境太大了,凭他一人之力就想拨云见日,何等猖狂·可他们现在要的就是这一份猖狂。
想别人所不想,做别人所不能做,听起来就很美··孟七七的思绪不停地转,右手紧握着秀剑,目光在炫目的天空来回逡巡扫视·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金满的真火能引燃雨滴中蕴含的暴虐元气,但显然现在威力还不够大。
那如果他再上去补一剑呢·把天地元气彻底搅动起来,在火上,浇一把油··“蹲好,别乱动·”孟七七叮嘱小玉儿一声,随即拔剑跃上附近的高树。
几个起落间,他身形轻盈地在树上借力,而后一个空翻掠上半空··天青色的纱衣被风吹开来,他的手腕看似缓慢实则快速地翻转,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莲华·小玉儿睁大了眼睛,只见绚烂火红的天幕上开出了一朵晶莹剔透的银莲。
莲开四十九瓣,每一瓣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尤其是此刻··那火红之色几乎是瞬间攀上了花瓣,银莲变成了一朵花莲,绽放的刹那,宛如一朵巨大火花的盛开。
“轰——”汹涌的气浪自头顶炸开,无数雨滴被瞬间震碎,暴虐的元力在天地间无处可逃,又顺理成章地被火舌吞噬··小玉儿快速蹲下抱头,可四周崩裂的石块和尘埃还是扑簌簌地落在他身上,把他弄了个灰头土脸。
“师父”气浪过后,小玉儿连忙抬头寻找他师父的踪迹,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头顶那一个明晃晃的洞··连绵厚重的乌云,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那大洞的边缘还似沾染着火星,翻卷着,不断扩大··“天啊……”小玉儿张大了嘴巴,余光瞥见翩然落下的孟七七,再转头看看望天笑得快意的金满,心中掀起巨浪。
他们、他们这是一起把天捅了个窟窿吗·第164章 壁垒现·“快看, 出太阳了”·极度的惊讶过后, 是极度的惊喜。
小玉儿看着那不断扩大的洞里出现的缓缓出现的太阳,欣喜极了··阳光普照, 乌云以更快的速度向两侧退散, 金满的真火却被披上了一层金光, 变得愈发的夺目、耀眼。
此消彼长之下,天终于渐渐地放晴了··金满收回真火时, 已是筋疲力竭, 体内半点元力也没有了,经脉都一抽一抽的疼·但是丹田内的那股小火苗却异常兴奋, 隐隐有再度壮大的迹象。
“好一把燎天之火, 金先生大才啊·”孟七七抱着半分诚意, 夸赞道··金满看着他还活蹦乱跳的模样,忍不住问:“你的禁术还没解”·孟七七摊手,“托金先生鸿福,我的禁术或许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
·金满是知道孟七七身怀禁术一事的, 可待在一起这几天, 孟七七的修为没有任何起伏, 不禁让金满有些疑惑·现在可马虎不得,他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来恢复,如果孟七七再出什么岔子,秘境里的妖兽就能把他们吃了。
“你小心点儿·”·“嗳·”孟七七故作轻松地应着,但他自己也心里清楚·距离上次开启禁术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可原本只能维持七日左右的禁术,还没有解除。
上次他推断是陈伯衍与他产生了元力共鸣的缘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逐步变强,这是好事·可现在这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若等他们追到了壁垒边,禁术却忽然解除,那乐子可就大了。
大师侄啊大师侄,你在远方可得保佑我啊··“还能御剑吗”孟七七问··“废话·”金满吃下两颗复元丹,拍拍衣摆上沾到的尘土站起来。
金满不是会因为逞能而误事之人,于是孟七七也不与他多矫情,三人吃了点东西,继续上路··太阳就在前方,三人御剑追着,像传说中逐日的夸父··可是追日这样的事情实在太荒诞、太不切实际了,三日一直追到即将日落,都不曾觉得自己与太阳的距离拉近过半分。
三人不得不再次停下,孟七七看向金满:“我们的方向有产生偏差吗”·金满摇头,这一路他都盯着罗盘,可指针并没有发生偏移·也就是说他们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笔直地走着,可是壁垒,迟迟未现。
“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金满道··“我们能遗漏什么呢”孟七七反问·事实上他们掌握的线索都极其的少,与其说是在顺着线索找下去,不如说是在豪赌、在冒险。
金满一时无言,三人就站在某个山坡的一块大石头上,遥望着天边不断下沉的太阳··“师父,我们还继续追吗”小玉儿仰着头问。
“追,怎么不追·”孟七七语气坚定,做事半途而废不是他的作风,但一味傻干也不行·他看着不远处成群结队的妖兽,和一望无际的荒原,不禁再度陷入沉思。
他并不如何自大,凭他一人的力量想要解开千年的谜题,何德何能就连周自横也不行,更何况是他··所以该如何是好呢·按部就班地去猜、去想,是没有用的,时间不够。
如果他们想破题,必须另辟蹊径··忽然,孟七七的目光定格在妖兽身上,脑中忽然灵光乍现,道:“我们不知道壁垒在何处,那么这些土生土长的妖兽呢,它们知道吗”·金满挑眉,“你是糊涂了吗妖兽口不能言,即便它们知道,难不成还能给我们带路”·孟七七却觉得可以一试,“我可以试着- cao -控它们。”
说罢,孟七七立刻跃上旁边的高树摘了几片叶子,而后站到最顶端的树梢上,对着不远处的妖兽群吹响了树笛··之前他在南岛试过,可是没有成功··他不知道自己的笛声中缺少了什么,但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金满大致能猜到他在干什么,仔细观察着妖兽的反应等待了一会儿,不禁蹙了蹙眉·妖兽对这笛声似乎是有反应的,但大多只是抬头看了看这边,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寥寥过来的那些,也大多只是闻到人的味道,想过来吃了他们罢了··这样下去不行··金满沉思着,考虑起了别的办法··这时小玉儿的眸中闪过一丝思量,忽然冲了出去。
金满阻拦不及,连忙跟上,就见小玉儿一头冲进了妖兽群中,看准一只游离于兽群之外的落单妖兽,捆仙绳扔出去将它绑住,扛了就跑··金满惊叹:嚯,力气还挺大。
“砰”小玉儿把妖兽放到大石头上,喘了口气低头看着他··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还在树顶兀自研究他的笛声,金满便问小玉儿:“你想做什么”·小玉儿表情很是严肃,甚至有些凝重,他看着不断挣扎的妖兽,道:“我想要帮我师父,你能帮我护法吗金先生”·金满能感觉到这个半大少年的认真、冷静与果决,在此刻你很难将他当作一个小孩子来看待。
于是金满点头道:“可以·”·他也想看看小玉儿到底想干什么··闻言,小玉儿说了声“谢谢”,随后摘下了自己的眼罩·这是小玉儿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秘密,他有点紧张,但他也知道师父应该是信任这个人的。
所以他也可以信任他··“不要直视我的眼睛·”小玉儿提醒道··金满疑惑,但他没有托大,往旁边站了点,从侧面看去·只见一朵妖异的花在小玉儿的瞳孔中慢慢绽开,红色和黑色的花瓣往外翻着,似一圈又一圈的水晕。
只是一眼,金满就感觉到了头晕目眩··他立刻将视线移开,按捺住心中惊讶,再度看向小玉儿和妖兽·这一次他避开了小玉儿的眼睛,视线定格在妖兽身上,就见它已经呆住了。
而小玉儿专注地盯着他,仿佛在与它用意念交流··渐渐的,小玉儿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冒出了细汗·金满却不敢随意打扰他,深怕他受到影响,走火入魔。
可是忽然,那只妖兽好似从呆愣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口中发出嘶吼·可就在金满准备出手将他斩杀时,它却又再次僵住,口鼻中流出腥臭的血液——死了。
“呼……”小玉儿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向金满:“能再帮我抓一只过来吗”·“你没事”金满问。
小玉儿坚定地摇摇头··于是金满就去帮小玉儿再抓了一只,继续重复刚才的举动··一只之后又是一只··金满看得心惊,这些妖兽每一只都死得诡异,如果不是亲眼所言,金满很难相信只是对视,竟然就能杀人于无形。
到第四只的时候,小玉儿还想继续,一只大手却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孟七七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再继续下去就太过了·”·“可是就差一点点了,师父。”
小玉儿抬头,用正常的那只眼睛祈求地看着孟七七,说道:“我能感受到它们对笛声的反应,我可以帮你找到正确的音律·你再让我试一试好不好”·孟七七擦了擦他大汗淋漓的脸,道:“小玉儿,对师父来说,你比什么壁垒重要多了。”
·小玉儿伸手抱住孟七七的大腿,摇摇头,说:“可是我真的可以啊师父,你就让我再试一试,好不好嘛·”·“就你会撒娇。”
孟七七捏着小玉儿的脸,瞪了他一眼··而后他回头看到金满,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天生异瞳啊”·金满混不在意孟七七的臭脾气,饶有兴致地问:“你从哪儿捡的徒弟,天赋比你高多了。”
“滚·”孟七七盘腿在小玉儿身旁坐下··最终他还是答应小玉儿试最后一次,他在旁边吹笛,小玉儿对妖兽施展瞳术··笛声响起,小玉儿紧紧盯着妖兽,自己揣摩着它任何一丝的变化。
快了,就快了,他知道只差一点点,就能摸清正确的音律··妖兽的真实感受,它们内心的躁动、不安、喜悦、愤怒,他都能感受得到·必要的时候他还能- cao -控它们,在它们的心中种下自己的烙印,但现在小玉儿只想弄清楚它们对笛声的反应。
还差一点了,小玉儿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他就一定能弄清楚··这时,金满转头看了一眼落日,眉头微蹙··太阳就快要没入地平线,天色渐渐暗沉。
他们必须要快,否则就得再等一天,可是时间不等人··忽然,妖兽浑身抽搐着,眼看着就要再次猝死··小玉儿的脸色也趋近煞白,整个人就像水里捞起来的,虚弱得很。
孟七七的笛声却在此时忽然高亢,他一手扶住小玉儿,一手拿着树叶努力吹着··师徒俩个,都有着同样坚决的眼神··“吼”妖兽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全身僵直着死去了。
小玉儿也跟着颤了颤,眸中却露出狂喜,激动地抓住孟七七的胳膊喊道:“师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孟七七摸摸他的头,“好徒儿。”
片刻后,获悉了正确音律的孟七七重新站上树顶,金满则带着虚弱的小玉儿在一旁等待·成与不成,就在此一举··悠扬的笛声,很快飘荡在空旷无边的荒野上。
四处游荡的妖兽们起初只是不安地吼叫了几声,而后笛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快,好似在召唤着、在催促着··快跑吧··往日落的方向跑··往秘境的边缘跑。
那里有坚实的壁垒,打破它,撞碎它,就能出去··快去··快去··兽群开始不安,躁动逐渐扩散··孟七七眸光微亮,元力包裹着笛声将它送得更远,然后不停地吹、不停地呼唤。
“吼——”终于,一只体型硕大的妖兽仰天长啸一声,而后飞快地向远处奔去·有了第一只,就有第二只,无数的妖兽开始朝着日落之处狂奔,似一场奔流不息的黑色洪水。
“走·”金满一把拎起小玉儿,御剑跟上··孟七七则一边御剑一边吹笛,三人紧跟在兽群后面,见证着这一场史无前例的追日盛典··大地在震颤,不断的又有新的妖兽加入追日的行列。
而御剑凌风的青年在不断地吹着薄薄的树叶,急促的、悠扬的、空寂而辽远的旋律,恰似此刻激荡的心情··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它们转弯了”缩在金满身后的小玉儿,忽然喊了一声。
只见兽群在快速的移动中,忽然转了个并不明显的弧度,不再是笔直向前·可金满的罗盘,却仍坚定不移地指着原来的方向··“我们跟它们走”金满毫不迟疑地下了决定,彻底抛弃了罗盘。
妖兽在不断地调整方向,他们仿佛在绕一个很大的圈,凭着本能不断地跑着··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终于被大地吞没,黑暗再度降临于世··吹过荒野的风带来寒意,吹走最后一丝体温与力气,孟七七的嗓子终于开始喑哑。
可是,远方却响起了犹如擂鼓一般的声音··“咚”·“咚”·“咚”·那是什么声音·孟七七抬头去看,累得在金满身后睡着了的小玉儿也勉强睁开眼睛,在一片黑暗与混沌中向远方看去。
天应该是暗的,前方却有微光··一片壁垒,如同垂直的星河,如同流动的波纹,矗立在秘境的边缘·太阳的最后一缕光,在这片壁垒之上流转着,像这世上最诱人的宝藏,引诱着妖兽们不断地撞上这片壁垒。
撞得头破血流,亦不知疲倦··“咚”·“咚”·每一个声音,仿佛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
孟七七失神地张了张嘴,沙哑的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第165章 - yin -山剑·“对面有人”·小玉儿的一声惊呼, 将孟七七从失神的状态中强行扯回。
在秘境的深处, 壁垒的对面,竟然有其他人的身影··这无疑令人毛骨悚然··那么这些其他人不是敌人的可能- xing -有多少·是零。
小玉儿第一时间就摸上了自己的弓, 孟七七也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只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 镇定地拉住了小玉儿, “别慌,他们过不来, 我们先躲一躲·”·因为有壁垒的阻挡, 对面的身影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庆幸的是他们似乎还没有发现这边三人的存在, 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些突然而至、突然发狂地撞击壁垒的妖兽身上··三人想躲, 可是苍茫的天地间只有一道街天的壁垒, 宛如绵延的高墙将他们阻隔在这一边。
此处没有树木、没有山丘,只有高墙··令人绝望、窒息的高墙··人站在它的面前,仿佛被圈禁的一只只细小蝼蚁,凭空生出一股无力之感··三人站远了些, 确保对面的人不会透过壁垒看到他们。
而此刻孟七七已经不再吹笛, 那些妖兽却仍不知疲倦、不怕死地撞击着壁垒··壁垒之上, 被撞出了一个又一个淡淡的光晕·在漆黑的夜幕下,展示出一种残酷的、绚烂的美来。
打破壁垒··这四个字再次浮现在孟七七心头·壁垒的存在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证实了孟七七的猜想,它的对面一定是另外一个秘境·而当所有的秘境相连,便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可是这壁垒真的是那么容易打破的吗·“对面大概有十余人·”金满道··“壁垒那么长,兴许在别的地方还有其他人。
我们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怎么做·”孟七七道··小玉儿有点紧张, 问:“师父,你说他们真的能打破那堵墙吗”·“也许吧……”孟七七现在也不确定。
这接天的壁垒岂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千百年来它都矗立于此,别说被打破,人们连它的存在都不知晓·而对面的那些人,如无意外就是白面具一伙·这些知道些真相的人,在这千百年中不声不响地壮大到如今的规模。
那暗处的- yin -影里还藏着多少敌人,谁也不知道··被动的滋味,真不好受··另一边,- yin -山··高耸的黑色山脉隐匿在无尽的深山之中,一重又一重的迷踪阵将这里牢牢笼罩在伸手拨不开的浓雾里。
白色的雾,黑色的山··如荆棘铁剑般丛生的树木亦有着最深沉的颜色,山脚两侧,如同远古巨兽的獠牙般耸立的半月形铁柱中央,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大张着··数不尽的妖兽,就从这巨大的洞口中涌出来,妄图冲破前面那一道铜墙铁壁。
忽然,一道又一道剑篱从天而降,透明如冰晶的剑身穿透了妖兽的身体,钉入地面,刹那间将兽群阻隔··“放箭”·黑甲的军士立刻召出重盾,八十一面重盾层层叠叠如一面铁壁。
铁壁之后,弓弦轻鸣,白羽的精铁长箭越过剑篱,包裹着元力携着风雷之势杀入兽群··刹那间,鲜血四溅··一群群妖兽被迅速收割,场面残酷而血腥,只是眨眼间那洞口就堆积了一座尸山。
可洞口内还有源源不断的妖兽涌出,它们踏着同伴的尸体,仰天长啸着喷出吐息·那吐息中蕴含的暴虐元力直直地击打在剑篱上绽放出夺目的白光,又试图打破剑篱轰碎铁壁。
“再放”·又一波箭羽,带着夺命的杀机在洞口前走了一个来回·如冰晶般的剑篱亦被染上了血色,鲜血顺着龟甲般的裂缝流淌而下,渗入- shi -润的泥土里。
“剑戟准备”忽然,后方传来了战意高昂的号角声··所有的军士纷纷凝眸,如鹰般凌厉的眸子盯紧前方,只待下一声号角传来,便可杀出。
此时,新的妖兽前赴后继而来,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踏在尸山上仰天长啸,无数的同伴便如潮水般涌来··军士们却没有动,如同暮色中凝固的铁壁,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半分。
现在已是暮时,按照多年来摸索出的规律,这将是妖兽今日的最后一波冲击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吼”的吐息已仅在咫尺,而就在剑篱破碎的那一刻,熟悉的号角声终于响起。
如鹰的目光在瞬间迸出杀意,几乎是在刹那间,沉默的铁壁终于动了·提盾的军士大胆向前,足有一人高的重盾挡住了妖兽的吐息、挡住了锋利的爪子,以万夫莫敌的气势向前推进。
“砰、砰、砰”人乃血肉之躯,妖兽亦是血肉之躯,如此暴力推进之下,暮色中血肉横飞,笼罩- yin -山的白雾中仿佛都沾染了一丝赤色。
妖兽在怒吼,如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奋起冲击·它们是暴虐的、疯狂的,不管你是铜墙铁壁还是刀枪剑戟,都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只知道一味地往外冲、往外冲·刹那间,杀声震天。
“杀”·身着轻甲的又一批军士,忽然从铁壁后掠出,踩着重盾的边缘高高跃起·天地元气为此动荡,那无数人手中的无数柄剑,在刹那间齐齐嗡鸣,高高举起,又重重挥下。
剑雨,是元力飞剑的剑雨··刀光剑影之中,身着轻甲的军士落入兽群,开启了- yin -山一天中最血腥的时刻··不远处的哨楼上,一双深邃的眸子始终注视着暮色中的黑色山脉,单手搭着腰间的佩剑,沉默不语。
“少主·”匆匆的脚步声来到他身侧,一封加急的信件被送到了手中··他拆开来一目十行地看过,本就深邃的眸子变得愈发幽深·他转头看着下属,眸中仿佛敛着骇人的风暴,问:“我让你们把人跟紧了,现在你告诉我,他与金满一道失踪了,是么”·“请少主责罚”来人单膝跪地,毫无辩驳之意。
陈伯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攥紧了手中信·他怎么会不明白,孟七七再加上金满,就是今日在- yin -山明日又出现在神京,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想要看,是看不住的。
可是那两人的胆大妄为程度,可比当世所有人··“子鹿已往西去了”陈伯衍问··“是,沈青崖一路往西,不日便可出关。
我们的人已将命符交给他,以防万一·他让我们转告少主,他定会小心行事,无需挂念·”·沈青崖探得一丝沈星竹行踪,如今正孤身一人行走在前往关外的路上。
陈伯衍自知拦不住他,便只好将他们陈家用来保命的命符送了一个让他傍身··世事无常,他们谁都不曾想到,好不容易重聚的三人已在短短半年之内再度分离·未来如何,谁也不知晓,只盼他日仍有相逢。
“浮图寺要乱,就让他们去乱吧·你拿我的令牌去找一念和尚,要怎么做都听他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谁敢泼我小师叔的脏水,就把他的头割下来,沉到维摩山的无相泉里。”
陈伯衍说着,脸上的神色仍平静无波··“是,少主”·“哦,还有,家中可还安好”·“回少主,您回来后直奔- yin -山,并未归家问候,家中因此有人不满。
言道……您目无尊长,有失君子之风·还有二公子之事,族中颇多微词,夫人的处境不大好·”·“是么·”陈伯衍握住有些躁动的无妄,锵的一声长剑出鞘。
他看着银白如雪的剑身,指尖如轻抚着情人的脸庞般抹过剑刃,道:“有些人在山中待得久了,足不出户、剑不染血,便愈发耳目闭塞·世人称我为君子,他们便真当我是君子了,无知如此,死不足惜。”
下属不敢妄言··陈伯衍重新将剑插回剑鞘,目光扫过前方战场,挥袖隔空击响军鼓,正在待命的军士便立刻鸣金收兵··“回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今日回去用膳,顺道拜访诸位长辈。”
此时,距离陈伯衍归家还有一个时辰·风雨欲来的- yin -山,看起来比以往更沉默,鸣金收兵后的战场上,一只不慎跟着兽群一起冲出来的侥幸活着的幼兽,与正在宰割妖兽肉准备晚膳的军士遥遥对峙。
·同日,鬼罗罗回归神京后,与颐和公主再度前往百花楼,赴海茶商会燕洲四海棠堂主季月棠的约·双方密谈一个时辰后达成共识,谓之百花盟约··恰在这一日的朝堂上,皇帝亲口宣布由颐和公主担任钦差前去与仙门接洽。
同时宣布各地增设神武司,召集年轻有为之修士为民效力,驱除妖兽··朝堂上自然为此争执不休,可帝意已决,无可更改··所有人都清楚,十年前那场元武之争,其实从未结束。
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当神武司的牌匾挂满大夏的五山十四洲,这天下,恐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有人为此担忧,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怜天下苍生随波逐流··有人为此激荡,乱世出英雄,千秋霸业指日可待。
只有山河依旧,静待风雨··第166章 苏醒日·秘境内, 姚关与殷无华依旧小心翼翼地混在白面具的队伍里, 不敢有任何异动·这两天下来,他们幸运地发现这些白面具之间的交流很少, 所有人都冷冷的。
而且他们即便睡觉也不会除下面具, 这大大减少了二人暴露的风险··只是他们混迹的这群人似乎级别都很低, 只能留在天坑附近·每一日会有人带来许多活着的牲畜,而他们就负责把这些牲畜投进天坑里。
他们像是在喂养着什么东西··天坑很深, 偶尔有低沉浑厚的兽吼声从里面传来, 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姚关记挂着白面具曾经提到过的兽王,于是在又一次往下扔牲畜时, 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一眼。
可是天光太暗, 坑又深, 里面黑漆漆一片,他只能看到一团隐约的匍匐着的黑影·但即便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仍然能感觉到来自坑底的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伴随着他的心跳,逐渐地让他的呼吸凝滞。
“你干什么, 还不快退下”忽然, 后面的白面具一声呼和, 把姚关唤回来·姚关赶紧后退,掌心里出了把冷汗··好在对方只是扫了他一眼,往坑里丢下一只野猪便又折返。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姚关不敢再有异动,等到大家都休息的时候,他与殷无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凑在一起··两人用元力包裹着声音密谈,一个张扬傲气的、一个五大三粗的, 都愣是往心细如发方面发展。
谨慎、谨慎、再谨慎··殷无华:“我觉得坑里那玩意儿快醒过来了·”·姚关:“黑乎乎一坨,那兽王难道就长那样”·殷无华:“管它呢。”
姚关:“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心跳声……”·殷无华:“什么心跳”·闻言,姚关捂着心口,觉得有点奇怪。
刚才他命名感觉到有一股异样的心跳声,比他自己的心跳慢一点,可却更沉重有力··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似乎离得很远,可却又感觉近在咫尺··这时,殷无华猛地站起来,“我也听到了”·那心跳声,是从坑底传来的·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坑底的东西,似乎真的要醒过来了·然而就在殷无华想要上前时,远处忽然有人御剑而来··姚关连忙将殷无华拉住,二人看了一眼四周白面具的动作,发现四周的白面具也在飞速往天坑边靠拢,这才放心地混入人群。
殷无华瞧着忽然出现的两个人,小声问:“那两人是谁”·姚关望去,只见两人一大一小·大的那个他不认识,小的那个他却在二哥金满那儿看到过画像——正是陈家那个疑似叛变了的二公子·“是陈伯兮。”
姚关喉咙发紧··殷无华却不清楚天姥山发生的一切,听到陈伯兮的名字还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那竟是陈伯衍的弟弟··“陈家不会是……”·“不会的。”
姚关飞快否决他那个大胆的猜测,“如果陈家反叛,- yin -山早就出问题了·”·这时,陈伯兮与身旁的青年站到了天坑边缘··他负着手,仍如一个天真烂漫的世家公子一般,嘴角挂着好奇地微笑往下看着,问:“十七,你害怕吗”·旁边的十七并不搭理他,抱剑挑眉,一张脸上满是桀骜和不屑。
陈伯兮仍笑吟吟的,道:“也罢,我不考验你的胆量·你就留在上面等我吧,我去去就来·”·说罢,他竟然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跳了下去。
姚关与殷无华眼睛瞪得老大,那天坑底不知道藏着什么怪物,而陈伯兮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跳了下去,难道他是要用自己献祭吗·两人惊骇不已,可扫视四周,白面具们无动于衷。
甚至于那个十七都只是勾着嘴角饶有兴致地站在坑边看着,夜风哀哀,吹得二人通体生寒··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是怪物啊··而此时的陈伯兮,已然落在坑底,姚关曾瞥见过的那一团巨大黑影上。
黑影在起伏,似是有呼吸一般,缓慢的、如波澜的再生·如果仔细辨认,你能发现这团黑影有着粗略的兽型的轮廓,只是它全身上下黑黝黝的,与这幽深的坑底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它的四肢、皮肉,也仿佛与大地长在了一起··陈伯兮从它的身上跳下来,摸索着走到它躯体的前端,轻柔地抱住那姑且可以称之为头颅的东西,脸颊轻轻地蹭着它,“你很快就自由了,阿蛮。”
“我很快就能救你出去……”·“那些人类太残忍了,他们把你钉在这里,你一定很孤单吧……”·陈伯兮喃喃自语着,似伤心又似埋怨。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心跳声,他又蓦地开心起来,“放心,我马上就能救你出去了……”·他最后拍了拍那颗巨大的丑陋的头颅,目光中透着真切的关怀和孺慕。
而后他绕到它心口的位置,伸手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根木桩··那木桩并不粗,看着就像是一根极其普通的木桩·不同的是这跟木桩上绘满了玄妙繁复的花纹,而这些花纹又被鲜血浸染着,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望着这根几乎被鲜血染红、又被时间熏得发黑的木桩,陈伯兮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一丝恨意·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木桩的尾部,用力一拔·“怎么回事”天坑外的姚关明显感到脚下的大地在震颤,一如当时那座山的倒塌一样。
而那股在白天感受过的令人心悸的力量,就从坑底快速地扩散开来··忽然,一声痛苦的兽吼声从坑底传来·那声音极大,大如飓风,将坑边的所有人都往外吹了些。
唯有十七还稳如泰山,他抱着剑愈发好奇地望着幽深的坑底,想看个究竟·而就在这时,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他抬手挡了一下··下一瞬,一个巨大的身影便从坑底一跃而出。
它有着大如屋舍的身躯,四蹄镇地、吼声震天·而在它头顶的位置,陈伯兮盘腿坐在那里,脸上绽放着明媚而愉悦的笑容··姚关骇然地望着面前的庞然大物,忽然觉得有点迈不动步子了。
而在天坑的四周,无数的妖兽跪伏在地上,头颅谦卑的抵着地面,那是绝对臣服的样子··四野之间,忽然便沉寂了下来,只有泠冽的风和兽王重获自由的吼声··冷汗顺着姚关的脸颊滑落,他们这几天到底喂了个什么东西出来,这家伙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人本能地产生恐惧。
如果这家伙被放出秘境,普通的修士会是他的敌手吗·不,绝不能这样··姚关暗自咬牙,而这时,坐在兽王头顶的陈伯兮已然伸手指向了某个方向,扬声道:“阿蛮,我们去那里”·此刻的一人一兽很是畅快,陈伯兮话音落下,那只被唤作阿蛮的兽王便向前奔去。
它一动,所有的妖兽都跟着动,如潮水般,涌向少年所指的方向··那里又是哪儿·是秘境的深处吗·姚关与殷无华对视一眼,混在白面具的人群里继续跟着。
却是那个十七很感兴趣地把遗落在坑底的木桩又捡了起来放进须弥戒里,这才施施然跟上··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另一边,孟七七三人仍在等候着变故的发生··让他们感到疑惑的是壁垒对面的那些白面具似乎并不急着动手,他们只是在那儿做着什么准备,可却迟迟没有动手。
壁垒仍是那个壁垒,没有丝毫变化··可现在的情况下,三人非常被动·想要不被对方发现,他们就不能对壁垒动手,可这样干等着,却不知要等到什么年月去。
“咦”小玉儿忽然轻呼一声··“怎么了”孟七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壁垒忽然亮了起来。
但那亮光并没有维持多久,只是微弱地一闪,便不见了··金满凝眸观察片刻,沉声道:“壁垒似乎变薄了·”  孟七七也发现了·原本妖兽撞击壁垒,所产生的光晕只有两层,可现在却足有三层。
妖兽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变强,那么只能是壁垒变薄了··这与刚才那阵光有关吗·对面的秘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对面应该早就开始行动了,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金满道··孟七七点头,“没错,干等不是办法,我们沿着壁垒走一走·”·金满没有什么异议,三人便沿着壁垒开始缓慢的移动·一路走去,三人发现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白面具守候在壁垒对面,这应该是他们的某种布置——为了打破壁垒。
走到一段没有白面具的地方,孟七七望着那接天的“星河”,尝试着伸手触碰·那感觉很奇妙,凉凉的,似水、似绸缎一般光滑,可是却有一股强大的阻力,阻止着孟七七将手穿过去。
小玉儿见师父摸了,便也好奇地伸手去摸··金满当然也不例外,只是他的手刚触碰到壁垒,正想闭上眼感知,却见孟七七忽然露出一丝痛苦神色··“怎么了”金满蹙眉。
孟七七摇摇头,一手紧紧抓着心口下方的位置,似痛苦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把小玉儿吓坏了,他连忙扶着师父,大大的独眼里满是担忧··“没事·”孟七七缓过一口起来,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可他心中清楚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很是奇怪··那个位置,在他心口下方的肋骨处·他的肋骨在隐隐作痛,像是硬生生被人掰断一般,可他摸了摸,肋骨明明还在。
而这股疼痛,恰恰出现在他用神识去触碰壁垒的刹那··思及此,他眯起眼来,伸手再度贴上壁垒·可就在他的神识即将再度探出时,金满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道:“不要莽撞,无畏的送死不值得称赞。”
金满是何等人物,一双眼睛毒辣得厉害··可孟七七不可能不去探究,两人目光相撞,孟七七道:“我再试一次·”·金满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不过见他目光如此坚决,僵持片刻后便松了手,冷哼道:“死了我可不管你。”
孟七七笑笑,神识再度探出,如一滴水汇入星河倒垂般的壁垒中,仔细、缓慢地探索着,寻找着某种共鸣··孟七七隐约觉得壁垒中有股让人熟悉的感觉,可这熟悉感究竟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庆幸的是这一次他的肋骨不再那么痛了,他放开手脚探入更多的神识,企图探寻壁垒的奥秘··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极目望不到的地方,正在向这里赶来的兽群忽然停了下来。
为首的巨大兽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无边的愤怒随着它的吼声刺破云霄,震得身后的妖兽都在瑟瑟发抖··是谁·谁在那里·第167章 知之者·妖兽在发狂, 兽王忽然转向, 偏离了原先的路线。
“阿蛮、阿蛮”陈伯兮摸着兽王的头,企图安抚它·可是来自兽王的焦躁不安和愤怒却通过它的掌心不断传递到他心里, 让他的脸色微变。
十七御剑跟在一旁, 问:“怎么了”·陈伯兮道:“能让阿蛮有那么大的反应, 一定是尧光”·“你不是在说笑尧光都死了千百年了。”
“这谁说得准呢”陈伯兮笑着,舔了舔嘴唇, 抬头遥望了一眼这广阔无边的秘境, 道:“能创下如此秘境者,他的生死又岂是谁轻易能定的”·十七好奇, “你似乎很推崇他”·陈伯兮摇头, 说:“这不叫推崇, 他很厉害,事实如此,不是吗”·说着陈伯兮眼珠子一转,道:“与尧光比起来, 你还差远了。”
十七挑眉, “你可别故意激怒我·”·陈伯兮冲他做了个鬼脸, 拍了拍兽王,道:“阿蛮,我们走,别理他·”·兽王长啸一声,驮着陈伯兮呼啸远去。
十七眸光微沉,嘴里喃喃念叨着尧光的名字, 而后笑着追了上去··管他尧光还是尧暗,打过便是··与此同时,孟七七被金满一把从壁垒前拉开,喘着气坐在地上。
金满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颇为嫌弃地问:“还清醒”·“师父……”小玉儿扶着他的肩,很是担心··“我没事。”
孟七七抬头望向壁垒,心中的惊骇远大于身体的不适··壁垒里有尧光的气息·刚开始他还不确定,反复琢磨,这才确定那股气息与《神京赋》中的气息相差无几。
而壁垒中有他的气息,这说明壁垒、甚至是秘境的存在都与尧光脱不了干系··更荒谬的是孟七七本人还是什么劳什子转世,这让他心中觉得荒诞至极··这就好像你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偏要这辈子来还似的。
这关他屁事呢·可金满并不知道转世之事,所以并不能理解孟七七的郁闷心情,听孟七七提到尧光,反而兴致勃勃··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如果秘境真的与尧光有密切的联系,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有尧光,这个大夏的开国皇帝,有那个能力抹掉一段历史·让本该世人皆知的事情变成秘密,被他带进棺材里·”·闻言,孟七七的脑海中立刻蹿出一些疯狂的想法。
篡改史书、杀人灭口,尧光身为一个枭雄,他有无数种办法守住秘密··可为什么呢·秘境里拿到还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么·金满越说越兴奋,“成武八十五年,建城已远、大夏建朝……这时间必定不是巧合。
秘境被壁垒分割,十九个大大小小的秘境被不同门派掌控,按照规定三年一次叩仙大会,无数仙门子弟进入秘境斩杀妖兽,这不正是最好的圈养的方法就像被田埂分割的田地,稻谷熟了,便该割了。”
小玉儿听得张大了嘴巴,然后就见孟七七点点头,像是听了一个坊间传闻一般,道:“有道理,假设得合情合理·”·“他还造了一座固若金汤的神京城,你焉知这不是秘境崩溃后的最后一道防线神京之于其他城池来说,太特别了。
那么高的城墙,用来做什么传说尧光帝为了造这座城,一剑把山拦腰截断,而后就在那截面上,打下了地基·”金满继续说道··孟七七却蹙眉,“可是如果神京真的是他为后人留的后招,为什么又要把秘境之事抹灭得那么干净这自相矛盾。”
金满仔细想了想,道:“在每个掌握秘境的门派中,都有人知晓- yin -山的秘密·陈家看守这最后一个无法关闭的秘境,妖兽随时都有可能从秘境中出来,这是各派掌门都应该心知肚明的事情。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只是知晓它的人在少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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