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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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二)(3)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可他睁开眼来,看见的却是陈伯衍难得的含笑的脸·他捏了捏孟七七红透的耳垂,道:“一炷香的时间太短了,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孟七七:“……滚。”
陈伯衍却得寸进尺,手指从孟七七的耳垂流连到脆弱的颈侧,温热的吐息几乎是在往他耳朵里灌,“其他的事,即便我唤你一百声小师叔,也做得·”·孟七七:·第99章 行者生·一炷香的时间, 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
孟七七被困浴桶,与陈伯衍耳鬓厮磨·顺着他颈侧滑落的, 也不知是热水还是汗珠, 被陈伯衍拂去·那指腹在他裸露的肌肤上打着圈儿, 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暧昧压痕。
这感觉对孟七七来说是熟悉的,那人低沉的轻微的喘息与笑意也是熟悉的, 甚至他轻抚自己耳后的动作都是熟悉的, 可这人变得太快了·孟七七奋力别过头,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道:“你先给我说清楚”·陈伯衍抓住他的手反问:“小师叔还不明白吗”·“什么”孟七七回眸。
“我能否恢复记忆的关键, 在你·”陈伯衍道··“你这不是废话·”·“我是说·”陈伯衍黑色的瞳孔中仿佛染着更加幽黑的火,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孟七七,道:“你刚才摸了我的剑痕,对不对我又恢复了一些记忆。
你还记不记得大漠里的那片小绿洲、百年枯藤……”·“闭嘴”孟七七连忙捂住陈伯衍的嘴,耳朵通红··陈伯衍毫不挣扎, 他只是平静地专注地看着孟七七。
可就是那股子平静, 让孟七七更加羞耻难当·他怒道:“我们明明在神京, 你为什么会想到那里”·“印象深刻的事情,想起来总是要快一些。”
陈伯衍道··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不就是那档子事儿么,亏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孟七七道··“那芳君伺候小师叔更衣。”
陈伯衍见好就收,眨眼间便又恢复了那君子模样·不,他从未变过, 方才也是这般,即便做再下流的事,也总是如此道貌岸然,一袭罗衣淡然出尘··孟七七可猜不透如今的陈芳君心中在想什么,任陈伯衍低头替他系上衣带,问:“你说因为我触碰了你的剑痕,所以你又恢复了一点记忆”·“正是。”
陈伯衍抬头,正色道:“当初我觉醒之时,小师叔就在我身边,对不对我十八岁才觉醒剑体,是陈家历代觉醒者中岁数最大的一个·本来族中已经断定我只是个普通人,而且越晚觉醒,觉醒失败的几率越大。”
孟七七没有说话,兀自走到桌边坐下,却不动筷子··陈伯衍便上前为他布菜,待那饭碗里的菜叠得如小山一般高,孟七七才道:“之前不是我不肯细说,只是你并未恢复记忆,我不想多谈。”
多谈矫情··孟七七不想像个怨妇一样把他为他做过的事一件件拎出来讲,他是个倔的,于感情方面更容不得一点瑕疵·若是让这位传闻中的君子因为感激或自责回到他身边,他能恶心得吐出来。
所以孟七七一直把握着分寸,循序渐进··“其实你自己已经推断得七七八八了吧”孟七七问··陈伯衍点头,道:“嗯。
在张家采石场被追杀时,我的本命剑已经碎了·其后一年我与你们同行,尝试修复本命剑,我的剑体便是在这时觉醒的,是不是”·孟七七道:“没错,本命剑彻底碎裂对你的影响很大,初时你根本已经连我都打不过。
不过你因祸得福,在一年后成功重塑本命剑时,觉醒了剑体·但是——”·孟七七话锋一转,沉声道:“那伙人一直没有放弃对你的追杀,你正值觉醒的关键时刻,高烧不退,忽冷忽热,状况很不好。
于是我带着你躲了起来,由子鹿带着你的令符前去请陈家搬救兵·”·“他知道我的来历”陈伯衍记得他当初是瞒着的··“他可不是我一个乡野间来的毛头小子,与你相处一年,哪还猜不出你的来路只是他怕我生气,便总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我,谁知还没说出口便飞来横祸。”
孟七七的语气不无自嘲,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总之,那时怪我太天真,以为能带你躲过去·谁知道我的那点小伎俩根本不够看,不过两日便被人寻到,那时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班门弄斧迟早玩完。”
陈伯衍见他仍在开玩笑,心中却无半分喜意·可他刚想开口,孟七七便斜睨了他一眼,道:“长辈说话,晚辈不要插嘴·”·那日的情形,除孟七七外已无人知晓,因为知情者都死了。
孟七七是单纯,可他并不蠢,藏身的地点是他精挑细选的,里里外外被他布下了无数陷阱,更有沈青崖留下的法宝助阵··只是敌人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起初那些陷阱与法宝还能抵挡一二,可太阳下山之后,防御一层层告破,寒气入体,孟七七觉得身上的血痂都冻得像冰块··他不是没想过带着陈伯衍逃跑,可一方面陈伯衍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而且剑体觉醒之时周遭的天地元力会有变化,他们又能逃到哪儿去;另一方面,他太弱了,不会御剑,更别说带着一个成年男子躲过重重搜捕。
破庙之战本就是背水一战,孟七七已经把能用的招都用上了,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如此·幸运的是,陈家人在见到沈青崖之前就已出发寻人,可不幸之处也正在此。
当时孟七七已经去了大半条命,所有陷阱、法宝业已失效,他咬着刀,拖着陈伯衍往后门去,几乎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可陈伯衍的觉醒已到了关键时刻,周遭的天地元气忽然暴涨,化作银色的剑痕在他的眉心显现。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跪坐在地上喘着气,不知该惊喜还是绝望··那银色的元力真的很美,衬得陈伯衍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加俊朗·孟七七原本心中还有些小得意,似他这般无牵无挂出身低微的人,根本不怕世人的毁谤,能捡着这么一个俊俏的郎君,很厉害了。
他从不去追问陈伯衍的来历,因为心里还幻想着他与自己一般无牵无挂,这样一来,他们便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高门大户、天之骄子,那离他多远啊。
他虽心怀远大,可从未猜透仙家的早膳吃的是窝窝头,还是灵芝仙草··追兵再度追上来了,斜里寒光乍现··可孟七七的四肢已经僵硬无力地仿佛不是自己的,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朝那寒光撞去。
“哐铛”一声刀剑落地,来人被孟七七撞开来,连退数步··孟七七则滚落在地,手刚好触到刀柄,余光瞥见左边又有两个人冲陈伯衍杀去,他连滚带爬地拿起刀冲过去,“滚开”·孟七七去得非常快,危急关头爆发出的力量与凶- xing -硬生生盖过了对方。
他一刀毫无技巧地横劈过去,刀卡在对方的肋骨上拔不出来,他便双眼赤红地一脚蹬过去·“砰”那人被踹得撞在柱子上,而孟七七的背上也被人砍了一剑。
孟七七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霍然回头,赤红着眼睛如恶鬼一般··那偷袭者被他看得怔愣了一下,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还没有倒下·下一瞬,孟七七便朝他冲了过去,双方气势此消彼长,孟七七的疯子打法着实让人心惊胆战。
“我叫你……滚啊”孟七七怒喝着,嗓音沙哑,如有鲜血在喉中翻涌,断断续续·他已经杀红眼了,揪住离陈伯衍最近的一个就往死里打,没有刀就用拳脚,拳脚使不上力就用头去撞,状似疯魔。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杀了”领头的已是暴怒,只是一只小疯狗而已,竟能抵挡至此,还让他们折损数人,说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可谁知孟七七又掷出一物,霎时间烟尘四起,呛人口鼻。
厚重的烟雾暂时遮挡住了陈伯衍周身缭绕的银色元力,孟七七死命地拖着他继续往外跑,能拖一刻便是一刻··可额角上流出来的血渗进了他的眼里,他几乎看不清路,身上也没有力气了。
前面是个门槛,平日里他稍稍抬脚就能跨过去的门槛,此时此刻对他来说就是一道天堑·他半个身子趴在门槛上,双手勾着陈伯衍的胳膊用力地拖,却死也拖不过去。
“醒醒……”孟七七一边拖一边哀求,几乎要哭出声来,“你醒醒啊”·老天爷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的困境,天地元力涌动得愈发频繁,几乎将他们包裹在内。
可这丝毫不能阻挡敌人的进攻··孟七七已经丝毫也使不上力了,他的眼前是黑的,胸膛里仿佛灌满了刀片,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攻击来袭的时候,他只能勉强爬到陈伯衍身上,把头靠在他肩窝,用自己的背去迎敌。
他很累了··陈芳君的怀里很舒服··如果他将要死去,他愿将这里当作他的墓- xue -··可是死亡并没有来临,陈家的人及时赶到,救了他们。
那时的孟七七已经爬不起来了,但他满心欢喜,好不容易睁开眼想要说话,却被人粗暴地从陈伯衍身上踢开··一个端庄漂亮的妇人及时救下他,双方发生了一番激烈的争执。
可孟七七听不大清了,他只能勉强把那些人的脸都刻进脑海里·那个妇人是陈伯衍的母亲,而那个踢了他一脚的人,叫陈无咎··他似乎很紧张陈伯衍的安危,可那又怎样呢孟七七每次想起来都要发笑。
他们最终把陈伯衍带走了,一群人行色匆匆,似乎是有什么要紧事,片刻不能多留··陈夫人临走前匆匆给他服下一粒救命丸,并给他留了一瓶丹药·孟七七恍惚间能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抚过他的脸颊,有人在他耳边说:“孩子,活下去。
你一定要活下去·”·那声音很温暖,像是娘亲的声音,如果他记忆中那个脸庞都已经模糊了的娘亲真的存在的话··是啊,我要活下去··我拼死护下来的人,你们凭什么将他从我身边带走·孟七七的脑袋打结了,可丹药却让他获得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他顺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陈伯衍的气息对他来说很熟悉,他知道他就在前方,认准了方向就不会回头··可茫茫天地间,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步履蹒跚地走着,在野草横生的小路上,逐渐忘记了来路,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向前、向前、不断向前。
·生如逆旅,滴血成花··抬头看,漫天繁星,大爱无情··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度跪倒在地上时,一个浑身带着酒气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他蹲下来笑着打量他,一张嘴,喷了他满脸酒气·他说:“我看你追了陈家那帮人足足两个时辰,跌倒了七八次,虽天资极差,但勇气可嘉,血多命硬·我叫周自横,你要不要跟我修行”·第100章 夜来客·故事停在周自横处, 酒香顿时掩盖住了血腥味。
孟七七扫了一眼方桌, 却没看到酒壶,顿时不满道:“怎么没有酒”·陈伯衍道:“空腹喝酒不好·”·“无妨。”
孟七七现在是真的想喝, 便催促道:“你去给我拿一壶来·”·陈伯衍不动··孟七七挑眉, 道:“使唤不动你了”·“小师叔, 菜都要凉了。”
陈伯衍劝道··“那又如何,人都有死的时候, 更何况菜·”孟七七说着, 干脆从须弥戒中取酒·这些可都是周自横存在他这儿的好酒,喝一壶少一壶。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却又按住了他打开壶塞的手, 道:“小师叔三言两语便将往事带过, 然后呢你伤得到底有多重, 之后又去了哪里,陈家是否再为难于你,你都不打算与我说吗”·孟七七瞥向桌上的红烧鱼,反问道:“你吃一条鱼, 还要问是从哪条河里抓上来, 鱼流了多少血吗”·“这不一样, 小师叔。”
陈伯衍缓缓地单膝跪地,似无奈,又似心疼地抓住孟七七的手,语气坚定,道:“你愿不愿意说,与我想不想知道, 是两回事·”·“这确实不同。”
孟七七不可否认·这是一段陈伯衍完全不记得的往事,他当时昏迷着,再如何想也是想不起来的··但是,自从孟七七知道自己体内留有陈伯衍的元力保护之后,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忍不住伸手抚上陈伯衍的脸颊,坏心地捏了捏,道:“大师侄,你有这份心,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孝敬我·”·捏一捏,又捏一捏,芳君的脸颊肉太少了,但是很有弹- xing -。
陈伯衍也不恼,问:“好玩么”·孟七七回答得极不走心,手指挑起陈伯衍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道:“马马虎虎吧·”·马马虎虎的结果,便是他猝不及防间被陈伯衍抓住衣领往下一拉,他失去平衡往陈伯衍身上扑,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他肩头,嘴唇贴着嘴唇,如投怀送抱一般。
“唔”孟七七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陈伯衍身上,难以挣脱,但他大约是饿了,一口咬在陈伯衍唇上,凶得很··可陈伯衍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吻得更凶了。
对付小疯狗最好的办法就是任他凶,你只要比他更凶··将他压回椅子里,用你的气息包裹他·不要去管唇上的伤口,既然是他咬出来的,就让他自己把渗出的血舔进去。
门外传来沈青崖的敲门声,可谁都没有回应··孟七七急得去拍陈伯衍的肩,可陈伯衍不为所动,大手从背后钻进孟七七的衣服里,沿着脊椎往上,细数着他身上的疤痕。
“是这些吗”他低声问··陈伯衍的手指很凉,孟七七整个人一怔,下意识地往前躲避·可前面就是陈伯衍的胸膛,他还半跪在地上,牢牢地把孟七七圈在怀里,问:“这些疤都是为我留下的,是不是”·长着茧子的粗糙手掌,细致地抚摸着那一道道伤疤,带起轻微的颤栗。
孟七七耳朵微红,揪着他的衣领低头斥道:“你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放开我,大、师、侄·”·大师侄不听话了,箍着他的手稍稍收紧,道:“我们能不能不玩这师叔师侄的游戏”·“你之前不是喊小师叔喊得很恭谨么”孟七七冷笑,一把推开他,理了理衣领,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道:“甭跟我套近乎,老子忙得很。”
陈伯衍无奈苦笑··孟七七便朝他勾勾手,待他靠近,低头在他眉心剑痕处落下一吻,笑道:“这是赏你的,大师侄可要乖乖听话·你若在人前还这么没规矩,小师叔会将你逐出师门的。”
说罢,孟七七扬声道:“是子鹿吗进来吧·”·沈青崖已在门外等候良久,当他进来时,孟七七与陈伯衍已恢复常态,他便识趣地啥也没有多问,开门见山道:“四海堂的人来了,还带了许多贺礼。”
“四海堂”孟七七立刻坐直了身子··“一个叫屈平的副堂主·”沈青崖答道。
孟七七眸光微亮,立刻起身欲往门外走·可陈伯衍眼疾手快地拦住他,道:“小师叔还未用晚膳,让他自己上来·”·孟七七略作思忖,便又坐了下来。
如今是四海堂的人亲自登门,自己不宜太过热情,得端着些,掌握主动··不一会儿,屈平进来了·他是一个人来的,大晚上的,带了一堆贺礼,简单明了地往桌上一摆,倒是极为爽快。
“在下屈平,海茶商会神京分舵四海堂副堂主,这么晚贸然打扰,还望孟仙君勿怪·实在是因为今日骤闻仙君于城墙下悟道,心中仰慕不已,遂特来道贺·”屈平一口气说完不带岔气的。
孟七七也看出这位副堂主不大喜欢这种人情往来了,于是极有闲心地与对方寒暄道:“原来是海茶商会的人啊,副堂主真是年纪轻轻、一表人才,这么晚还赶过来,你有心了。”
“不敢当·”屈平觉得有点牙酸··“对了,你们会长近日如何了我有幸听说过他的大名,却至今未曾有机会相见,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孟七七语气温和··您才几岁啊,便人生一大憾事了·屈平腹诽着,回道:“劳您记挂,我们会长一切都好·”·“坐·我还在用膳,不介意的话一起用一点吧。”
孟七七做足了长辈的样子,言语里满是对后辈的关爱,可他没等屈平推脱,便转头道:“大师侄,添一副碗筷·”·屈平不好拂了孟七七的面子,只得坐下。
可令他万分痛苦的事情发生了,孟七七一边喝酒一边与他寒暄,寒暄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太痛苦了,屈平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得僵硬了·他不由想起了金陵城中被孟七七戏耍的耻辱,两相比较,他宁愿跟孟七七打一架。
·孟七七是什么人啊,女干诈、狡猾、- yin -险,可现在却一副温和长辈的模样,骗谁呢·好在半个时辰之后,孟七七终于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寒暄,问道:“屈副堂主来找我,并不全是为了道贺吧”·屈平精神一振,也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道:“不怕实话告诉您,这几日神京风云变色,各处都紧张得很,所以我也只好在夜里来。
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次我们四海堂就是那不小心被殃及的池鱼,公主殿下不知从哪儿听信的小道消息,说我们与禁军勾结,数次对我四海堂进行查验,可我们确实无辜啊。”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与公主求个情”孟七七问··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没错,若孟仙君愿意帮忙,我四海堂将感激不尽。”
屈平道··“可你说公主殿下听信谣言,误会了你·我又怎能确定你的一面之词就是真的呢”孟七七微笑反问··屈平微怔,思绪飞快转动,灵机应变道:“不如孟仙君去我四海堂看看明日那些官差一定又会上门搜查,仙君可去一旁监督。
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拿您的名头说事,若仙君您明日看了,觉得我所言非虚,那就请您在公主殿下为我们美言几句·”·闻言,孟七七面露沉思··屈平便趁热打铁,道:“若孟仙君能为我们说话,不论事成与否,四海堂必定奉上大礼。”
“哦什么大礼”孟七七笑问··“端看您缺什么·”屈平底气十足··“这世人都说,天下万物,无论是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还是神兵利器、天书残卷,没有海茶商会找不到的东西。
若连天下第一大商会都找不到,那么天底下便再无人找得到了·我本以为这是戏言,但今日与屈副堂主一见,倒有些信了·”孟七七道··“不不不,这话太过夸大了,不敢当、不敢当。”
屈平连忙否认,那坊间的话都是夸大其词的说法,他们海茶商会是断不可认的·若认了下来,孟七七这缺德的往外一说,那乐子可就大了··孟七七但笑不语。
屈平这便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了,他试图转求其他突破口,可左边的沈青崖捧着茶杯从始至终都如老僧入定,右边的陈伯衍还在给孟七七的碗碟里挑葱花··那手倒是极稳的,一挑一个准。
可这让他怎么搭话啊·这时,孟七七终于开口了,说道:“不如这样吧,明日我去你们四海堂走一遭,若能帮忙我便帮·海茶商会遍布四海,人脉极广,我只求你们一件事,不限期限、不拘成败。”
“何事”屈平正色道··“帮我打听我小师叔周自横的下落·”孟七七道··屈平心中一凛,下意识怀疑对方是否已看出了他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孟七七和孤山剑阁必定一直在追查周自横的下落,这并不奇怪··思忖再三,屈平仍是答应了·反正这事儿他们不吃亏,即便老大到时候说不能把周自横的事情告诉他,那也只要推脱说不知道便罢,就不信孟七七能把他们怎么样。
如此,双方立下约定,屈平告辞··待他离开客栈,一直静坐不语的沈青崖放下茶杯看着孟七七,道:“你请公主殿下帮忙给四海堂找麻烦,四海堂却最终找你来帮忙,他是否看出什么了”·“应该不会。”
孟七七摇头··“找小师叔帮忙,是基于目下的局势所做出的正确决定,这并不奇怪·倒是小师叔请海茶帮忙搜寻周自横的下落,可是有另外的想法”陈伯衍道。
“我也是临时起意·”孟七七摩挲着酒杯,眯起眼,道:“起先我们注意到海茶,是因为张家的血晶石·但海茶本就是俗世、仙门两道通吃的庞然大物,整个生意网盘根错节,他们所掌握的消息,恐怕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
顿了顿,孟七七又道:“找他们问一问周自横的下落,也算死马当活马医·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那个屈平,答应得太爽快了·周自横失踪那么多年,仙门里绝大多数的人都认为他死了,我让他去找一个“已死之人”,他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第101章 季月棠·孟七七的怀疑合情合理, 却终归只是一个怀疑, 做不得数··另一边,屈平还未察觉到自己言语上的小疏忽, 自以为圆满完成了任务, 心中甚是畅快。
尤其想到孟七七仍未窥破自己的身份, 被自己瞒在鼓里之时,他便仿佛报了金陵城中的一箭之仇··迈着轻快的步伐, 屈平如一只优雅的夜鹰一般翻屋越脊, 落入四海堂院内。
可他刚刚站稳,身后便传来一道温和的稍显柔弱的声音··“小瓶子, 你今晚看起来很高兴啊, 去何处逍遥了”·屈平整个人僵住, 对着空门做了几个崩溃的鬼脸,这才干笑着转过头去,讪讪道:“大、大哥你来了啊。”
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少年立于月下中庭,他今日穿了一袭宽松的月白袍子, 以玉冠束发, 小巧精致的脸蛋还未长开, 雌雄莫辨·微微笑着的模样,就如那万花丛中等待开放的白色月季,还沾着露水。
可是屈平叫他大哥,整个海茶商会能让屈平喊一声大哥的人,只有一个··“大哥,你不是说三日后才来的吗怎么那么早就来了啊·”屈平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小声询问。
“你还怨我来早了我若再不来,此次官府查验之事,你打算如何应对是晚上再出去做几次飞贼,还时赶明儿进皇宫去刺杀皇帝小瓶子,你知道皇宫有多少重禁制吗……”·又又又又、又来了·屈平头皮发紧,赶在他说出下一句话之前,讨饶道:“我这不是找办法去了么刚刚我去见了孟七七,他已经答应明日过来帮忙了。
你说的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可不会再那样鲁莽了·”·“你唬得过孟七七确定他没有认出你来”·“确定、确定”屈平即便不确定,此时也变得万分确定。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没能截住少年的话头··少年平静的目光一直看着屈平,看到他脸皮发烫,看到他羞愧不已,看到他恨不得跪地求饶,没错也要找个由头出来认错。
“小瓶子,凡事不可急于下定论·孟七七比你聪明许多,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许多,我虽常与你说人不可妄自菲薄,但也不能盲目自大·”·屈平:“大哥……”·少年:“还有,上回我便告诫过你,回自家宅子需走正门。
你正门放着不走,为何又翻墙进来若是不小心摔了该如何”·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屈平:“我都大了”·少年:“庆历三十七年,你摔断了一条腿。”
屈平:“我错了·”·少年:“我并非要拘着你,事事都要管你·只是你最小,我总也不放心,上次在金陵你便吃了亏·虽说弄丢一个无厌道人并不要紧,丢就丢了,一百个无厌道人也比不过一个你,你没事就好了。
可你最后与孟七七置什么气·他有本事从你手上夺走无厌,说明你技不如人,须勤加修炼,多多思考·家中的含须草又有何错,你非要把它们都一根根给拔了,它们虽不会说痛,可我的银子会痛啊……”·皎洁的月光下,八九岁的少年语气平缓但片刻也不停歇地念叨着,神色不喜不悲,眸光却真切得很。
比他高了小半个身子的屈平苦着脸垮着肩,只觉长夜漫漫,生无可恋··翌日,孟七七如约来到四海堂·这一次是屈平主动邀约,于是他便大大方方地带了陈伯衍过来,由沈青崖暗中策应。
可是他们到了四海堂,却被掌柜的告知副堂主昨夜偶感风寒,不能见客·但是燕洲分舵的堂主恰好来了神京,所以就由他代为招待··只是这位堂主神秘得很,孟七七与陈伯衍被掌柜的恭敬请到室内,却只看到一个坐在屏风后的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很高大的男人,声音粗犷,道:“在下季月棠,见过二位仙君·贵客临门,本该亲自相迎,但在下身有旧疾,无法见客,请二位仙君恕罪·”·“无妨。”
孟七七心有狐疑·可他对海茶商会的了解太少了,季月棠的名字更是听都没听过··好在陈伯衍虽在孤山清修,却仍坐观天下事,察觉到孟七七的疑惑与不知,他便主动开口道:“原来是季堂主来了,久仰大名。”
“哪里,陈仙君谬赞·”季月棠谦虚道··孟七七却状似好奇地问了一句,陈伯衍便解释道:“前几年燕洲大雪,无数灾民流离失所。
季堂主开仓放粮、募捐钱款,实为一大义举··孟七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举手之劳罢了·”季月棠的态度越发谦虚。
两人落座,掌柜的亲自端来了热茶,言语间调和着气氛·孟七七随意地打听了几句燕洲的风土人情,季月棠皆如实作答··掌柜的便道:“燕洲原是个好地方,风土人情与神京或金陵都大有不同,只是天灾人祸多了些,委实令人叹息。”
“是吗,我周游各地,燕洲倒是还未从去过·”孟七七品了口茶,转而问陈伯衍:“大师侄去过么”·“回小师叔,不曾。
但我听说燕洲有个别号叫北国,北国的雪有时虽下得太猛了些,可却是一道不容错过的风景·”陈伯衍道··“没错,传说北国的荒原上曾埋葬过一位仙人的骸骨,天地有感其逝去,故而每年都为他下一场厚厚的大雪,为他披上冬衣。”
季月棠道··孟七七顿时有了兴致,道:“若有哪个后人能侥幸得到一截仙骨,那一定比世上任何一把宝剑都要锋利·”·季月棠问:“仙君相信”·“为何不信”孟七七反问。
季月棠没有再回答,他似乎在认真思考孟七七的这个问题,尽管这个问题稍显幼稚·这时,官府的人到了,又开始了每日巡查··四海堂的人这几日都被烦怕了,主动打开门请他们进来,并提前把货物都堆在院中,好让他们查验。
掌柜的出去招呼,孟七七三人便留在屋中静观其变··沉默片刻,季月棠道:“孟仙君,请恕在下直言——昨夜你与屈平谈妥的条件,是否需要换一个在下知道您与剑阁从未放弃过寻找周前辈,可希望毕竟太过渺茫。
屈平不懂事,随意便应了下来,我却不敢欺瞒仙君·此事,或许连海茶商会都没有办法·”·“季堂主过谦了·”孟七七平静道··“孟仙君,在下万万不敢拿这件事开玩笑,所以还请仙君改换一个条件。
无论是什么,只要在海茶商会力所能及之范围内的,在下一定竭尽所能·”·“如果我说不呢”·“孟仙君又何必执着即便海茶答应了您的条件,可能三五年内都不会有任何消息。
不若换取一些实在的东西,一个月内我必双手奉上·”·孟七七笑了,道:“可这并非你们答不答应的问题,而是你们已经答应了我·屈副堂主的话不作数么”·季月棠无奈:“当然作数。”
“那便好·”孟七七站起身来,负手行至门边,看着外面热火烧天的查验景象,道:“季堂主不必为我忧心,拿一个人情去换一个希望,不亏。
我倒是很感激屈副堂主,至少我同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没有如同其他人一样泼我冷水·”·说罢,孟七七回头冲屏风后的季月棠微微一笑·至于那笑容里有几分真感激,就说不一定了。
至少,季月棠感觉到的戏谑与试探多过感激·他心中一凛,道:“他仍是过于欠考虑了·”·孟七七摇摇头,“季堂主可别怪他,说起来,他身体不适,我该去看看他。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若孟仙君想去,自然去得,这是屈副堂主的荣幸·”季月棠道··闻言,孟七七却反而拿捏不定了。
季月棠如此坦荡,难道屈平真的感染了风寒,所以不便见客·恰在这时,又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扬声道:“你们管事的是谁,快快随我走一趟”·掌柜的忙迎上去,问:“官爷、官爷,我是此地掌柜的,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官爷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们的货在西城门被扣留了,还能发生什么事,一定是你们夹带了禁物。
来人啊,快快把他给我押走”·官兵要抓人,四海堂的护卫却也不是吃素的·霎时间,刀剑相对,气氛紧张到极点··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掌柜的匆匆扫过四周,这可得了,连忙喝道:“都把刀剑放下成何体统”·一众护卫目露愤恨,却无人敢抗命,令行禁止,可见一斑。
孟七七微微眯起眼,公主殿下这一波援助来得及时,如今掌柜的即将要被带走,正是四海堂上上下下最乱的时候,浑水摸鱼再合适不过··可是屏风后面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季月棠,有些棘手。
现在只能把大部分希望都寄托在沈青崖身上了,不知他是否已成功潜入··此时此刻的沈青崖呢·其实他就在涌入四海堂的官差中间,他跑在人群中段,不显山不露水,待院中的护卫都因为要抓人的消息而拔剑的刹那,他立刻悄无声息地进入更深处的内院,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天姥山有一招独特身法叫雾隐,虽比不上孤山剑阁的踏雪步那般快,却胜在更加的神出鬼没·如雾如风,消散无形··四海堂最深处的内院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几间厢房,以及最重要的藏宝阁。
但因为前院有事,所以守卫们大多跑去了前面,只留了几个人在藏宝阁附近··沈青崖根据孟七七第一次探寻到的情报一个个地方搜过去,心中警惕得很——刚才他没有在人群中发现屈平,虽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必须得更加小心。
可是他接连查探了好几个房间,都只是寻常护卫住的厢房,没有任何发现·倒是海茶商会治下严谨,各处都能看到海茶的特殊图案——衣帽上、大大小小的木箱子上、门环上,各处都有。
绘有海茶图案的,必定是海茶商会的东西,沈青崖便多留了一个心眼,看到图案便停下来仔细看一眼··兵贵神速,沈青崖看得很快,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屈平房间附近。
他能感觉到屋里有人,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屋里那人小声嘟哝着什么,含糊不清·沈青崖静下心来听了稍许,确定那只是无法分辨的嘟哝,便决意绕过此处。
可就在他转身离开时,他忽然从窗户的缝隙里瞥见桌上放着的一样东西,硬生生顿住了脚步··吸引他的不是那个东西,而是那个东西上绘着的图案··海茶商会的图案是一朵蓝色的山茶花,沈青崖记得很清楚,一路走来所有的山茶花都是重瓣的,唯有这一多,是单瓣山茶。
但似乎……海茶商会对外的图案一直都是重瓣·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区别·思绪飞转,沈青崖微微蹙眉··倏然,一道剑气伴随着断喝声从背后袭来,“何方宵小”·糟糕,暴露了·沈青崖心中一凛,把斩斩去剑气,立刻抽身而退。
而电光火石之间,屋内的屈平亦闪电般冲出,“哪里跑”·第102章 三日赌·沈青崖腹背受敌, 情势十分不妙·幸亏他反应极快, 在屈平破窗之前冲出游廊,避免了被围堵在游廊上进退不得的窘境。
“铛”沈青崖一剑荡开屈平的攻击, 余光却瞥向后面的那人··那是个穿着灰袍的老人, 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他刚刚明明隐藏得很好。
“你究竟是什么人”屈平见他分神, 剑势更盛一分··沈青崖乔装打扮,自然不能用自己的名剑鹿鸣, 也刻意遮掩了天姥山的剑法, 是以屈平一时无法认出。
但迟则生变,沈青崖且战且退, 不求力敌只求脱身··屈平和灰袍老者心中却惊讶不已, 此人以一敌二仍游刃有余, 绝不是普通之辈··此时藏宝阁周围的守卫亦围拢过来,动作迅捷。
沈青崖心知不妙,剑上清晖暴涨,长剑用力挥下的同时, 整个人如飞燕般向后方上空退去·屈平急忙追上, 同时不忘喊道:“结阵别让他逃了”·可沈青崖多快, 不等护卫们结阵,他已轻松落在屋顶上,足尖轻点着瓦片,连一点声音都未发出。
寒光乍现·沈青崖仓促之间身体后仰,一道元力飞剑便擦着他的胸膛而过,发出嗡鸣·沈青崖面色冷峻, 单手撑在瓦片上,一个侧翻继续躲过第二、第三道飞剑。
与此同时,他长剑贴着屋顶横扫,片片黑瓦被震碎,随着剑气激- she -而出··屈平迎面对上一阵瓦片雨,忙挥袖挡脸·灰袍老者却毫无顾忌地穿雨而过,丝毫不在意这些碎瓦是否会击打到自己身上。
沈青崖看得仔细,这灰袍老者的修为恐怕在屈平之上·神京四海堂果然藏龙卧虎,那整个海茶商会的实力,便更耸人听闻了··心念一转,沈青崖脱离了可以结阵的范围,反而不急着逃跑了,提剑迎上了灰袍老者。
前院,孟七七一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待感应到内院的元力波动,立刻扬声道:“什么情况何人闯进来了”·话音落下,孟七七立刻往内院去。
季月棠却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孟七七身上,反而慢了一拍·聚集到前院的护卫们更来不及反应了,眼睁睁地看着孟七七如风一般从他们身边掠过··此时前来抓人的官差们业已表露出不耐,抓了掌柜的就要走,时机可谓恰到好处。
季月棠站起来,又坐下去,视线隔着屏风与屋外的陈伯衍撞上,略作惊讶后恢复平静··“季堂主不去看看”陈伯衍道··“屈副堂主在后面,虽有风寒,却不至于连个贼子都应付不来。
况且孟仙君已经去了,可保万无一失·”季月棠道··“我家小师叔- xing -情中人,事出突然,未问过季堂主便去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季堂主见谅。”
陈伯衍礼貌颔首··季月棠怎敢责怪孤山小师叔,少不得还要感谢一二·寥寥数语间,眸光却已陈伯衍互相交锋了几个回合··陈伯衍不动,他便不动。
内院,孟七七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平衡··秀剑出鞘,直取灰袍老者·对方不得不避其锋芒,沈青崖的压力便为之一轻·两人隐晦地交换一个眼神,沈青崖趁机退开,而那灰袍老者却暴露在孟七七的剑下。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怒岚·孟七七甫一出手便是孤山剑诀中威力格外强大的一招,剑势连绵犹如山岚,连成一片兜头朝灰袍老者招呼··屈平连忙疾呼:“错了错了是那个穿官服的”·“是吗。”
孟七七眸中精芒乍现,右脚蹬在飞翘的檐角上止住去势,整个人利落回转·然而山岚已远,脱离了秀剑的攻击仍然将灰袍老者笼罩在内··灰袍老者横剑抵挡,脚下迅速后退,瞬间便暴掠至藏宝阁后。
“轰”藏宝阁的屋顶,被剑直接戳了无数个窟窿,霎时间烟尘弥漫、木屑横飞,惊得屈平在心中骂娘——你往哪儿躲不好啊,偏要往那儿躲糟了糟了糟了,大哥又要念了·“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又一道断喝声传来。
是孟七七的声音··屈平急忙回头,就见那个穿官服的贼子正往他这儿来·“铛”屈平挥剑抵挡,两人同时落地。
护卫们匆匆刚来,屈平却大声道:“不用管这儿,去藏宝阁”·藏宝阁里可都是贵重物品,一小部分需要交易的货物,还有更多是四海堂自己的家底,若是出了差池,他非得被大哥念死不可。
护卫们匆匆去了,屈平与沈青崖战在一处,战况激烈··不过片刻,屈平心中的惊疑已堆叠到极高的位置——神京城中何时又出现了这么一个高手,他在今日来四海堂有什么目的·这一晃神,沈青崖再度一招袭来,逼得屈平连连后退。
不管了,今日一定要把他留下··屈平再不留手,全力出击··“轰”沈青崖险而有险地躲过屈平全力以赴的一招,但他是躲过了,背后的屋子却没有躲过,被轰塌了一角。
屈平顿时头皮发紧,转身再度朝沈青崖追去,却见他已躲到了另一处屋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对,这不对啊··那小子的眼神,分明在说——你再轰我试试。
难道我会中那么低级的激将法吗他一定是故意把攻击引到屋舍上去搞破坏的·可若是不去打他,难道就这么放他离开屈平忽然左右为难起来,而这时,灰袍老者从藏宝阁被破坏的窗子里跳出,一剑削向沈青崖。
沈青崖立刻避开,灰袍老者紧随其后··屈平蹙眉看着,冷静下来,并未急着出手·忽然,他惊讶地四下张望——孟七七呢孟七七去哪儿了·他刚才还在呢·他不会是……·一个猜测在屈平心头成型,他立刻抛下可疑的沈青崖,四处搜寻孟七七的身影。
余光瞥见藏宝楼处正在抢救宝贝的护卫,屈平立刻招手:“你们几个,过来”·找来人,屈平密语一番,便叫他们分散开来不动声色地查找孟七七的下落。
末了,不忘叮嘱道:“即便找到了也不要声张,看清楚他在做什么,再来汇报给我·”·倏然,“哗啦”一声,藏宝阁顶的碎瓦向下陷落,不知又砸坏了多少宝贝。
屈平越发郁结,沈青崖却寻着机会,撞入藏宝阁大门·灰袍老者紧随其后,不多时,藏宝阁内便传来一阵阵刀剑之声··屈平有心冲进去帮忙,但临了还是转身找起了孟七七。
孟七七究竟在干什么·屈平疑惑地一间间屋子搜过去,可是一无所获·孟七七好似人间蒸发了,还是说他找地方躲了起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屈平蹙眉思索,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搭在他的肩上。
“谁”屈平反手便是一掌··孟七七稳稳地挡住他的手腕,笑道:“屈副堂主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屈平道:“我哪里鬼鬼祟祟了孟仙君才是,方才去哪儿了,叫我好找,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哦,你在找我啊·”孟七七微笑··“是啊·”屈平仔细留心着他的反应,希望能从中看出点什么··可孟七七笑得滴水不漏,道:“我本是听见动静来帮忙的,可差点儿帮了倒忙。
我见你们不缺人手,我便干脆不动了·倒是屈副堂主,季堂主不是说你偶感风寒么这会儿已经好了”·糟糕,露馅了。
“咳·”屈平眼神忽闪,飞快地思索着对策,道:“是这样的,方才惊闻有人闯入四海堂,我惊出了一身汗,此时已经好多了·本来也只是稍有些风寒罢了,是季堂主太紧张了,小题大做。”
“原来如此,那季堂主对屈副堂主可真是关爱得紧·”孟七七意味深长··屈平听不懂他的意味深长,继续试探道:“方才孟仙君一直在此处”·孟七七便往身侧窗户里扫了一眼,道:“这倒没有,方才我瞧见屈副堂主你的房间门开着,便大胆进去走了走,副堂主不介意吧”·“怎么会。”
当然介意了··屈平干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房间门外,便不由自主地往里张望了一下··孟七七轻笑道:“放心吧屈副堂主,我可没偷你什么东西。”
屈平忙回头解释:“孟仙君言重了,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也不用紧张,我只是见你房中山茶花开得正盛,进去看了看·”孟七七道。
山茶花·屈平望向屋内花瓶中斜插着的白色山茶,心有狐疑·这花是他摘来讨好老大的,刚才他被大哥勒令在房中反省,闲来无事便倒腾起了花,是以花枝都散乱地摆在桌上。
可此时此刻那些花都被插到了瓶中,尽管插得并不好看··“这是孟仙君帮忙插的”屈平问··“顺手而已·”孟七七道。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可真的仅仅如此吗屈平仍觉怀疑·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屈平转头看去,便见数人急匆匆从藏宝阁中追出··“人往西面跑了”·“快追”·人跑了·屈平急忙冲出去,正欲往西追击,却被灰袍老者拦下。
他朝屈平摇了摇头,道:“追不上的,别白费力气了·”·“里面发生什么了”屈平问··“他盗走了阁内一件宝物。”
突如其来的盗宝者,让四海堂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思绪都被打乱了·屈平不得不让护卫们加强戒备,而后飞快去前头请示··孟七七倒是很有身为外人的自知之明,并不多问失窃之事。
答应季月棠前去公主府说情后,他便带着陈伯衍告辞离去··沈青崖已换回常服,在相邻的那条街上等他们·双方汇合,一路往公主府行去··孟七七问:“你拿了什么东西”·沈青崖随手将东西递给他,道:“是一块四海堂的令牌,就放在藏宝阁的一个匣子里,我随手拿的,装装样子。”
孟七七抛了抛令牌,勾起嘴角,道:“一块令牌……你的运气果然极好,随手一抓便能抓到这种东西,恐怕现在屈平与那季月棠正仔细思索着到底是谁偷令牌呢。”
孟七七惯会幸灾乐祸,沈青崖则无奈居多,他可真不是故意拿这令牌的··“不过这季月棠又是谁”沈青崖问。
“哦,说是燕洲分堂的堂主·我们没见着他真容,隔着屏风看,那是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你可曾见过或听说过”孟七七道··沈青崖摇头。
陈伯衍却道:“我观他的形貌与小师叔无异,怎会是高大威猛的”·“嗯你看到的人难道与我不一样”孟七七诧异。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陈伯衍道:“兴许是某种幻术,看山是山,见水是水,因人而异·”·孟七七点头,他与陈伯衍都不可能看错,那便只有这个解释了。
只是如此一来,那季月棠的神秘程度便更上一层楼··如此遮遮掩掩的,反倒让人想一探究竟··此时的四海堂,屈平双眼发直地看着损失清单,口中像嚼了一整根黄连。
男人的声音再度于屏风后响起,却不似方才那般粗犷,更细腻、绵软·说话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来,赫然便是昨夜不停念叨屈平的少年··“小瓶子,何必苦着脸呢。”
“老大,好多东西都被砸了啊,还丢了一件没找回来呢·”屈平道··“丢了什么”·“一块令牌。”
“令牌啊……”季月棠喃喃低语,片刻后,道:“丢了便丢了,不过是一块令牌,我四海堂丢得起·你且去查查看那贼人的来历,这件事情不算你的责任。”
“真的”屈平惊喜··“当然·这事儿是我来了之后才发生的,若你办事不力,我也有失察之嫌,如何怪你”季月棠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迈步往四海堂外面走。
屈平只觉眼前一花,那灰袍老者便出现在他身后,如影随形··“你去哪儿啊老大”屈平忙追上去··“我去会一会孟七七。”
季月棠道··“我也一起去”·季月棠直摇头:“不行,孟七七聪慧得很,你会被他认出来的·”·屈平便不服了,道:“他如何聪明了,难不成连老大你都认得出来了”·季月棠看着他这赌气样儿,抬起小手拍拍他的手背,道:“不如我与你打个赌,若他在三天之内认出我就是季月棠,我便把你肖想已久的那件月影斗篷给你,如何”·“好极就三天”·第103章 鸣冤屈·公主府。
下人来报, 孟七七造访·颐和公主匆匆从防卫司回府, 披风都未来得及卸,便赶去见客·可她刚进门, 负责招待孟七七三人的婢女便迎面跑来, 说贵客已经走了。
颐和公主顿住步伐, 披风安静地垂下·她微微蹙眉,问:“鬼先生呢”·婢女垂首答:“回殿下, 鬼先生一早出去了, 至今未归。”
沉吟片刻,颐和公主唤来手下, 道:“让负责搜查四海堂的人缓一缓, 把他们的人都放了·不, 还是再等等,等到暮时再放·”·与此同时,孟七七三人再次走过洒金街,与一队行色匆匆的禁军擦肩而过。
沈青崖边走边问道:“刚才在公主府, 为何又入而不见”·孟七七回眸望着禁军的背影, 道:“这位公主殿下的野心太大了, 我得防着她把我当刀使。
皇先生也不会希望我与他女儿交往过密,他家的疑心病向来很重·”·沈青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后,道:“我更担心鬼罗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鬼罗罗既然选择了公主,那第二次元武之争必不会那么快发生, 至少得等到公主殿下坐上龙椅的那一天。”
孟七七信步走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道:“他这次多半是回来报复的,当年主张把他驱逐出神京的人可不少·皇先生也是的,当初那么欣赏罗秀才,被情势一逼,就又把人放弃了,多让人寒心呐。”
似乎是为了印证孟七七的话,一天下来,神京的风云又几度变幻·饶是孟七七坐在吉祥客栈中安静修炼,也似乎闻到了从窗户缝儿里飘进来的血腥味··战叔为他们带来了许多消息,譬如大将军孙涵因为在御书房外跪了太久,病了。
皇帝派了御医去看他,又在朝堂上夸了他一句“劳苦功高”,可愣是没几个人敢在这时候去大将军府探病··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又譬如某部侍郎被查出一桩旧案来,没等到对簿公堂呢,就在自己房门口悬梁自尽了。
“神京的官员,这一个个长的都是豺狼的心,狗的鼻子·”吉祥客栈的后院里,孟七七收起秀剑,接过陈伯衍递来的帕子擦了把汗,如是说道··他在练剑,练的是幻象中尧光帝书写《神京赋》的那套剑法,因为不知其名,姑且称之为“书剑”。
那一日孟七七感觉到瓶颈松动,却没急着突破·尧光帝的剑法玄妙得很,孟七七特意与陈伯衍一同参悟,不过短短半日,受益匪浅··陈伯衍无愧于天才之名,又是天生剑体,对各路剑法都有自己独到的领悟,这是孟七七拍马难及的。
“对了,那个季月棠呢战叔有打探到什么吗”孟七七问··“没有,那季月棠神秘得很,即便是四海堂中的人,似乎都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陈伯衍递上一杯热茶··孟七七抿了口茶,道:“四海堂绝对有古怪,但短期内我们不能再冒险试探了·”·这时,沈青崖从房里出来,单手捧着几本书朝两人招了招手。
三人坐到石桌旁,沈青崖翻开一本书摊在桌上,道:“你们看这个图案,适才阿秀你跟我描述的图案模样跟这个,可是一样的”·孟七七仔细看了一眼,目光扫到图案旁的注解,念道:“蜀中千重门”·陈伯衍道:“这个门派连我都未曾听过。”
孟七七蹙眉,这个门派的图案是他在四海堂里发现的·在一处暗格里存放着大量的信件,信件上一半印着海茶的标志,另一半则印着这个千重门的标志·他拆开来看过,里面写的都是一些货物往来。
但这就奇怪了··一个连陈伯衍都没有听说过,让沈青崖翻了半天仙门名录才发现的门派,为何会与四海堂有这么密切的货物往来这么一个小门派,何须这么多货物·又或许,千重门是一个中转处·“说起来,我们本是为假血晶石而来,可目前一点线索都没有。”
沈青崖道··“不光如此,我本来想,我们撞破了张家采石场内豢养妖兽的秘密,更见证了张家一系列变故,若此事背后真有个大- yin -谋,必有人坐不住来找我们。
可直到如今,对方都没有任何动静·”孟七七沉声道··“不,并非没有任何反应·”陈伯衍道··“嗯”孟七七转头看着他。
陈伯衍便道:“陈无咎在我们抵达神京后不久就离开了孤山,而芳信失踪了·”·孟七七微怔:“你是说,这两者之间有关联”·陈伯衍道:“或许。”
闻言,孟七七再度陷入沉思·陈伯衍说的有一定可能,但这几件事之间从表面上来看是没有关联的··陈伯兮与海茶之间倒有一点关联,可那是因为魂草。
不对,若换一种思路来看呢·孟七七沉吟道:“陈伯兮与海茶商会因为魂草的交易有一定的往来,先不论这种关联密不密切,至少他们是有关的。
而张家与海茶商会又因为血晶石有了关联,在这所有的事情里,海茶商会是一个相交的点·”·“那我们下一步去查那个千重门吗”沈青崖问。
“蜀中么……”孟七七沉吟着··忽然,蔡东家急匆匆过来,提着衣摆边跑边喊:“小侯,又有人来找你了”·又有人找孟七七站起来道:“谁找我”·“哎呀你先跟我去看看吧,这回来的人不一样,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造孽哦……”蔡东家面露不忍。
孟七七狐疑着跟他过去,沈青崖与陈伯衍亦紧随其后··客栈大堂里,此时坐满了人,嘈杂得很·这其中大半的人都是冲着孟七七三人来的,此时有人瞧见孟七七,忙喊道:“孟前辈来了,让让、快让让”·蔡东家则一路抓紧时间解释着情况:“方才有一伙人冲进来,我原以为又是来找麻烦的,可没想到他们一进来就跪下了,说是受了什么冤屈,请你替他们做主呢”·“冤屈”孟七七挑眉,目光穿过人群让出来的道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四个人,一个青年、一位妙龄少女、一位老妇再加一个孩子,皆衣着富贵。
“孟仙君”青年最早看见孟七七,双眼陡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希冀与渴求,喊道:“求孟仙君搭救,求孟仙君为我们做主啊”·话音未落,青年立刻给孟七七磕了一个响头。
他身后的少女与老妇有样学样,或眼含泪水或激动难以名状地给孟七七磕头,唯有那孩子懵懂无状,坐在地上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小师叔·”陈伯衍下意识地挡在孟七七身前。
“无妨·”孟七七摇摇头,主动走到那四人面前,道:“既有冤屈,何不去官府鸣冤,为何来此”·青年急忙解释:“小的、小的要状告当今公主殿下,官府根本不敢受理,故而只能来求仙君大人请仙君为我们主持公道啊”·话音落下,四下哗然。
“公主殿下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孟七七却仍神色平静··“草民不敢·”青年深深跪伏在地,悲痛道:“我本是户部侍郎李静之子,可公主殿下仗势欺人,栽赃家父谋逆之罪,致使家父于家中上吊自尽,此乃不共戴天之仇,身为人子不得不报”·闻言,人群中数人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若说他们起初还不晓得此人是谁,他一说上吊自尽的,便都知道了·一时间,同情者有之,怀疑者有之,可不论是谁,更多的仍是惊讶··户部侍郎上吊自尽,其家人口口声声说凶手是公主殿下,已是耸人听闻。
他们不去找皇帝陛下伸冤,却跑到这儿来求孟七七,更让人惊讶··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沈青崖不由看向孟七七·他倒是不惊讶,神京的聪明人很多,都能看出来孟七七的重要- xing -,昨日屈平便来求过他们。
可今日又有人来,还来得如此招摇··孤山剑阁声名在外,孟七七若不想砸了这块招牌,今日这一关,必不好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孟七七一人身上,孟七七的脸色迅速冷凝。
可就在大家以为他要逐客之时,他却说道:“好·”·一个“好”字,成功让所有都愣怔了,包括那个青年·他张着嘴,惊喜来得太快,让他一时反应不及。
而孟七七接下来的话,却又如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在下厚颜称一声仙君,你若请我帮忙,我断然不能推辞·但我虽在仙门中有些地位,对于神京而言,亦不过一介草民,手中无大权,如何帮你难不成你要我杀了公主殿下”·“不、不是……”青年急于辩解。
孟七七去又打断他,问:“你父自杀,为何你可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无辜的可能发誓公主殿下是栽赃”·连续三个问题,把青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口气没喘上来,憋得满脸通红。
身旁的少女连忙扶住他,素手拍着他的背,眸中带泪,楚楚可怜··“哥,你别急,别急……”少女抹了把眼泪,鼓起勇气看向孟七七,道:“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我们怎么敢污蔑公主殿下呢仙君您若不相信,大可以去我家看看,我爹的尸首现在还停在家中,就放在一块儿破门板上。
我家素来清贫,公主殿下说我爹贪赃谋逆,是绝没有的啊”·少女虽柔弱,条理却更清晰··孟七七说话的声音便也柔和了些,道:“林姑娘的心情在下能够理解,可你们若坚信令尊的无辜,此刻便该抬着他的尸首去公主府理论,或去宫门口敲鸣冤鼓,为何会想到要来找我”·林姑娘咬唇不语,似有苦衷。
孟七七便在旁边等着,等到她开口为止··一时间,客栈内无人说话,只余青年粗重的喘息声尤为明显··过了片刻,林姑娘意识到只要她不开口- jiao -待,孟七七便不会帮她的事实,终于下定决心,道:“回仙君,家中突遭巨变,我们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主殿下如今权势滔天,排除异己无所不作,神京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官府都是她的手下,我们怎么敢去鸣冤幸有高人指点,若城中还有一处是殿下动不得的,便是仙君这里,我们才斗胆过来求救,望仙君莫怪。”
·语毕,林姑娘深深跪伏在地,瘦弱的肩膀颤抖着,言语却格外坚定··客栈诸人纷纷咋舌,他们多是为孟七七三人而来的修士,对朝中斗争本没有多了解,乍听之下,可不震惊么·沈青崖默默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旁边那不过四五岁的孩子,心有不忍。
不谙世事的孩童似乎也终于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害怕地抓着奶奶的衣角哭了起来··孟七七却无暇他顾,林姑娘这几句话,很有意思啊··颐和公主权势滔天、无所不作,若再往外传一两次,或许还能再添一条“残暴不仁”。
三人成虎,口诛笔伐··她是故意的吗还是出于义愤有感而发·但是无论是哪一种,今天这件事情,都不简单··“你说高人指点,是哪一位”孟七七沉声。
“是一位萍水相逢的小公子,带着位老仆,我也不清楚他的来历·”林姑娘柔声道··萍水相逢孟七七可不信··这世间绝大部分的偶然,都是人为的必然。
神京城的这场博弈,终究还是把他牵扯了进去·孟七七本想放手让他们去斗,可有人似乎并不这么想··会是谁呢·是称病在家的孙涵大将军还是一个隐藏更深的幕后黑手·须臾间,孟七七的心头闪过无数猜测,嘴角缓缓勾起。
他一动,陈伯衍便知他在想什么,遂即越众而出,道:“林姑娘,请回吧·”·闻言,林姑娘脸色煞白,青年更是急切地膝行上前,恨不能拉住孟七七,“仙君真的不愿意帮忙么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请仙君莫要见死不救啊”·林姑娘亦咬牙道:“仙君高义,若今日我们踏出这里,就凭我们方才说的那些话,恐怕便再活不过明日了。
我听闻孤山剑阁乃是名门正派,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若连仙君都不肯帮忙,我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四人再度跪伏,众人皆面露不忍··“这可太可怜了啊……”·“是啊,这权势猛如虎啊,孟前辈如果真的不帮忙可怎么办”·“那也没必要把剑阁拖下水吧”·“人家不是走投无路了吗……”·“那公主殿下也太猖狂了,我看黑街这几日流的血都快把井水都染红了……”·“……”·围观者议论纷纷,孟七七却充耳不闻,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姑娘,问:“那我问你,正义是什么”·林姑娘愣了愣,答道:“正义便是公道。”
孟七七再问:“那你认为,你便是公道吗”·林姑娘点头,又摇头,“仙君,我……”·孟七七便笑了,道:“无人可自称公道,那我凭什么去匡扶你就凭你三言两语的说道吗”·林姑娘怔住,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她到底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子,深居闺中,能与孟七七说出那番话已属不易··可孟七七向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负手道:“你家中清贫,并不足以证明令尊无辜。
公主权势滔天,也并不足以证明她胡作非为·我孤山剑阁自开派以来,一直告诫门下弟子要秉公持正,匡扶正道,何为正不偏,不倚·”·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声音清亮,字句掷地有声,不知不觉所有人便都安静下来,听他继续说道:“若每一个剑阁的弟子,都鲁莽冲动,甚至是愚蠢,因为你们这单方面的几句话便去维护什么所谓的公理,那剑阁早就败了,公道也早就亡了。”
话音落下,修士们纷纷点头称道,“孟前辈说的是啊”·“不能听风就是雨”·声浪,一重高过一重。
青年在这声浪中,似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浑身气势一下便散了·林姑娘却把朱唇咬出了血,一把推开他哥哥站起来,道:“那您便真的不管了么就因为不敢断定谁在理,便不管了么还是你根本就是怕了”·这姑娘,倒是有股子倔劲。
敢说敢做,方能拼得一线生机··孟七七抬手让所有人噤声,往前走一步望着她,道:“谁说我不管就算其他人不敢管,我孟秀也没有什么不敢的,就问你敢不敢”·林姑娘深吸一口气,“摆在我林家面前的已是死路一条,没有什么敢不敢的。”
“好·既然你要公道,就自己去求公道·只要你敢,无论是去公主府堵门喊冤还是去宫门口敲鸣冤鼓,我孟秀保你不死·但你要记清楚,若最后公道不在你身边,你的这条命,就该去为你坚持的公道殉葬了。”
第104章 孟青天·林家四人最终得了孟七七的承诺而去, 喧闹的吉祥客栈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少围观者爱凑热闹, 好奇心重,一路跟着四人离开, 甚至有人打赌这林家人究竟会去堵公主殿下还是告御状。
也不乏有人想去与孟七七搭话, 然而孟七七拂袖而去, 径自上了楼··房门一关,孟七七大步走到窗前遥望林家四人离开的背影, 神色愈发冷峻··沈青崖走过来, 轻声道:“你怀疑他们有问题”·“高人指点,谁是高人”孟七七眯起眼, 冷声道:“我有心从局中跳出来, 不过多干预, 可有人偏要把我扯进去。
如今林家开了个头,神京那么多被公主殿下惩处之人,难道个个都来找我吗想把我推出去与公主对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闻言, 沈青崖点点头。
孟七七应当就是怕这个, 所以才有方才那一番说辞, 看着像是插手了,但又保持一定程度的置身事外··陈伯衍道:“我让战叔去查查那个高人·”·孟七七点头,道:“动作要快,务必把人揪出来。”
说罢,陈伯衍便出去了··孟七七单手撑在窗檐上,蹙眉沉思·末了, 他摇摇头,道:“已经开了这个口,大坝要决堤了·不出明日,关于公主殿下的流言蜚语恐怕就会蔓延至整个神京城。
这件事不好办,若我为了林家与公主殿下打擂台,我就变成了公主的敌人,她的名声会变得更差·若她为了给我面子,放过林家,那么此事传到皇帝耳中,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刻意讨好我笼络修士,图谋不轨这事儿已经闹开了,绝瞒不过皇帝的。”
沈青崖蹙眉,道:“如你所言,此事无论怎么处理都不对”·孟七七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说:“至少我们没有把双脚都跨进去。”
与此同时,公主府··颐和公主愤怒地将桌上的一应瓶罐扫到地上,啪啪碎了一地·鲜红的蔻丹洒在她的手上,似伤口滴血一般··“是谁把他们放出去的我不是让你们派人盯紧了吗林老贼的那个儿子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六七十岁的老妇都给我跑了出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都是一群废物”·“殿下息怒”诚惶诚恐的人,跪了一排。
颐和公主深吸一口气,脸色沉凝得可怕·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周,道:“鬼先生呢他还没回来”·话音落下,一道慵懒的声音便在她身后响起,“公主殿下找我”·来人正是鬼罗罗,颐和公主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目光紧盯着他,问:“你又去哪儿了”·鬼罗罗不甚在意地坐下来,端起公主的茶杯抿了一口,道:“四处转转。”
“发生什么事了你知道吗”颐和公主沉声··“知道啊,可若不是你一意孤行要拿下林侍郎,也不至于被人反咬一口。”
鬼罗罗轻笑··“林老贼必须死·”颐和公主咬牙切齿,道:“你不是不知道他与我的仇怨,把我母妃逼死的人,都必须死·”·鬼罗罗轻轻把茶杯放下,双脚提起窝在椅子里,悠悠道:“贵妃恃宠,霍乱朝纲,这可是我远在边塞就听过的传闻,你想翻案不可能。”
颐和公主冷笑,道:“帝王多无情,也只有你们这帮自诩多情的男人,才会相信凭我娘一个没有背景的弱女子,就能霍乱朝纲·若大夏朝廷真因为我娘而动荡,我该说满朝文武太无能,还是大夏早该亡了。”
“公主殿下可别把我也一起包括在内啊,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不是吗”鬼罗罗摊手··颐和公主冷哼一声,道:“犯我者,我必把他们挫骨扬灰。
我倒要看看,那些个什么九尺男儿,让火烧一烧,还能剩几尺·林老贼当初自诩天地柱石,为民除害,临了,却上吊自尽,一点儿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可悲,可笑·”·“好了,不过是一个无胆老贼,死了便死了,让我们的公主殿下为他伤神可就是罪过了。”
鬼罗罗抓住颐和公主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来,笑道:“我的殿下,你现在应该立刻去宫里请罪,你的父皇正等着你呢·”·颐和公主沉默片刻,道:“我用的另一桩案子定他的罪,应当不会牵扯到我母妃才是。”
“可皇帝信你吗”鬼罗罗问··颐和公主沉下脸来,答案自明··鬼罗罗便道:“不如你主动进宫请罪,向皇帝坦白。
你要让皇帝相信,你怨恨那些害死你母妃的人,这是人之常情,他会理解的·但你在心底仍然敬重他,希望得到他的关爱,父女没有隔夜仇,懂吗你翻出来的那桩旧案可不是假的,他会相信你的。”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颐和公主心有不甘,但大局为重,咬咬牙,还是应下了··她已忍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这一时片刻··与此同时,大将军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禁军三把手顾明义从秘门进入大将军府,一路悄无声息地来到主卧·传言中旧疾复发的孙大将军正卧床休养,只是他脸色红润,只穿一件白色单衣坐在床头看书,竟丝毫没有病弱的模样。
“大将军,天助我也啊”顾明义很是欣喜··“怎么了”孙涵慢悠悠地翻阅着手中兵法,头也未抬。
“那公主殿下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把林侍郎给逼死了·现在林侍郎的家人找上了孟七七主持公道,众目睽睽之下啊,打了公主好大一个巴掌·”·“是吗。”
孙涵终于合上兵书抬起头来,若有所思道:“孟七七啊,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我们……要不要去拉拢一下”顾明义道。
“拉拢他你嫌死得不够快吗”孙涵道··顾明义愣住,遂即谦卑地低下头,“请大将军赐教·”·孙涵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床边,负手看着窗外明媚的天光,道:“你以为那日在百花楼,公主殿下为何能明目张胆地去结识孟七七因为她是跟陛下一起去的。”
“陛下”顾明义惊讶,他是真不知道那天陛下竟然也在场··“否则你以为仅凭公主殿下一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孙涵忍不住斥责,这顾明义有时就是脑子不够灵光,好在为人忠诚。
顾明义噤声,孙涵继续说道:“陛下与周自横一脉的关系,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浅·但对于陛下而言,周自横可以是他的朋友,却不能是我们的朋友·所以,对于孟七七,我们哪怕针对他一万次,都不能拉拢他一次。”
“是,那我们”·“去多找些苦主来,给孟七七送过去,让他领会领会我们大夏公主的风采·”·此间发生的一切,远在吉祥客栈的孟七七皆不知晓。
思绪繁杂时,他常与沈青崖对弈,在一步步落子中,寻得解决之道··楼下仍闹哄哄的,凑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把蔡东家给忙坏了··孟七七手执黑子凝神思索,“啪”一声落子,思绪转了个弯儿,又回到了起点。
“到底是谁呢,这么看我不顺眼……”孟七七喃喃低语··“你不是自诩仇人一千,你能记一千零一个吗·”沈青崖道。
“去·”孟七七横了他一眼··沈青崖便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可我也不会做什么青天大老爷啊,这是大师侄才爱干的事儿。”
孟七七发愁,很发愁,絮絮叨叨地念道:“他从前也不这样的,从前爱抽刀子砍人,如今愈发沉稳了,改用嘴皮子教别人做人·你说再这样下去,十几年后他会不会变成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学究”·沈青崖无奈摇头,“你啊,别被他听到了。
好好的一个君子端方,怎的到你嘴里就变成老学究了·”·“我这不是未雨绸缪么·”孟七七道··说曹- cao -,曹- cao -便到。
陈伯衍回来了,带来了调查的结果,道:“我去看过了,那个高人确实是个十岁不满的少年郎,身边只带着一个老仆·据说是外乡来的,刚进京不久,今日恰好路过林府,见人可怜便在门口提点几句,当时许多人都看见了。”
“外乡人,十岁不到的少年郎,对神京的形势那么了解”孟七七千百个不相信··“去见见”沈青崖问。
孟七七望向陈伯衍,道:“现在人在哪儿呢”·陈伯衍道:“在西林书院,他是今年来京赶考的秀才·”·“秀才这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孟七七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笑道:“走,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堪比神童的少年秀才·”·半个时辰后,林氏众人一路敲锣打鼓抬着棺材赶至公主府门口。
他们个个披麻戴孝,哭声悲恸,引得无数路人驻足··公主府却在鬼罗罗的授意下大门紧闭,一概不管··同一时间,孟七七三人行至西林书院,询问前来进京赶考的少年秀才。
负责招待他的一位夫子问他为何寻人,他便说:“我观那少年骨骼惊奇,正适合修仙,遂来见见他·”·于是乎,不过半刻,西林书院有位新来的学生被仙君瞧上了的消息不胫而走。
学生们无心念书,都在猜测究竟是哪位幸运儿有此机缘··正游览西林胜景的孟七七对此不发一言,陪同的夫子却在心中叫苦——若学生们自此惦记上修仙,无心学习,可不妙啊。
得赶紧的把这尊大神给送走··于是,名叫唐察的学生被迅速唤至孟七七面前,夫子谆谆叮嘱道:“小唐啊,孟仙君有话同你说,你好好听着,知道吗”·唐察年岁过小,夫子本有些担心他会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不过唐察表现得谦恭有礼,沉稳得很,让他放心不少。
“那便请夫子暂时避一避吧,在下有些话想单独与这位小公子说·”孟七七道··“仙君请便,若有事遣人喊我一声便成·”夫子识相离去,于是西林书院这最有名的四道花园里,便只剩下了孟七七一行与唐察四人。
三位仙君,一个小秀才··三个人目露打量,一个人平静不语··良久,孟七七问:“你从何处来”·唐察答:“从敏洲同县而来。”
孟七七:“来神京所为何事”·唐察:“想考状元·”·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你觉得你能高中状元”·唐察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道:“我想试试。”
孟七七也笑了,道:“大夏从未出过如此年轻的状元·”·唐察认真答道:“所以才更要试一试·”·“若我要你跟我去修仙呢”孟七七问。
“我现在只想考状元·”·“有志气·”说罢,孟七七侧头看着沈青崖,道:“考状元比修仙难多了,是不是”·沈青崖略作思忖,道:“对你来说,是的。”
孟七七挑眉,遂即计上心头,对唐察道:“这样吧,你与这位子鹿兄比一比才学,若你赢了,我便相信你能考中状元,不逼你随我修仙,如何”·沈青崖无奈,让他去与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比试,总觉得欺负人。
唐察却没有任何不满,果断问道:“敢问仙君,比什么”·孟七七大手一挥,“琴棋书画,经史子集,随便你挑·”·沈青崖:“……”·唐察:“那就比棋艺吧,明日上课恰好要考校棋艺。
西林书院的师兄们个个棋艺精湛,我先向仙君讨教一二,心中好有个底·还望仙君不吝赐教·”·他既然这样说,沈青崖倒不好推辞·左右孟七七不是真的要收徒,他便伸手道:“请。”
四道花园,三生亭,两个棋手,打了一个赌··打赌的人是孟七七,与他对赌的人是陈伯衍·若沈青崖胜,则孟七七胜,沈青崖便要替他去当神京的青天大老爷。
第105章 花与棋·观棋不语真君子··孟七七自诩是个小人, 那张嘴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他倒不是对棋局有什么高见, 而是一直在与陈伯衍分析神京的形势,当着唐察的面, 毫不避讳。
但唐察真的很沉得住气, 丝毫没有被孟七七打扰, 棋风稳健,竟与沈青崖杀了个不相上下··孟七七愈发好奇, 甚至怀疑这张年轻的皮囊下, 是否藏着一个苍老的灵魂。
正如鬼罗罗那样,修炼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邪功, 一年比一年年轻··可唐察虽有些少年老成, 却又不似鬼罗罗那般邪- xing -·整个人的气息也很普通, 没有任何元力流动的痕迹。
孟七七看向陈伯衍,陈伯衍摇摇头,两人都没有什么发现··此时棋局已臻至白热化,黑白两色的棋子胶着一片, 孟七七仔细端详许久也无法轻言输赢·沈青崖和唐察下得都很认真, 思索的时间越来越长, 神情越来越专注。
难得的是两人棋盘上杀得你来我往,彼此之间的气氛却平和安宁··“啪哒·”又一枚棋子落下,在黑的白的棋子纵横交错间,春日的风忽然吹来一片粉色花瓣,与唐察的尾指擦肩而过。
他忽然笑了笑,小小少年郎的眉眼明媚而温柔··沈青崖见此情景, 眸光亦温和许多,道:“茶花还开着啊·”·“四道花园里种了许多十八学士。”
唐察道··“倒也应景·”沈青崖说着,拈起一颗棋子落下··唐察瞧着那落子处,在心里赞一声“妙”,思忖片刻,又落一子。
“好棋·”沈青崖飞快跟上一子··两人你来我往,亭中很快便只剩下清脆的落子声··天光云影在他们的指间掠过,黑白成世界,花瓣落无声,妙极,美极。
最终,沈青崖以半目取胜·唐察输得心悦诚服,甘愿听从孟七七安排··孟七七当然不可能真的收他做弟子,便道:“只赢半目,险胜罢了,不作数。
我们改日再来找你切磋·”·唐察并无不可,点头应下··临走时,孟七七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听说你在林府门口为人指点迷津,可有此事”·“确有其事。”
唐察答道··“你给我惹了一个大麻烦,不怕我报复你吗”孟七七问··唐察点点头,“怕的·但对于林家人来说,那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孟七七笑笑,随手摘下一朵十八学士放在鼻下闻了闻,道:“果然是一朵好花,可是花虽好,一旦折下来便没什么意思了·你小小年纪便立誓考状元,想必文采是极好的,那么林家的状书便由你来写吧,到时候呈上御案也好看些。”
唐察的目光落在花上,最后移到孟七七含笑的眼,垂眸道:“学生知道了·”·暮春的神京,天气渐渐燥热,挺过严寒的花即将谢了,更为艳丽的百花却正要盛开。
快要走出四道花园时,孟七七望着满园的花,忽然说道:“传说尧光帝曾在城外种了百亩花海,花下葬着无数叛军贼子的尸体,他活着的时候,每一年都会派军士采下花送到为国牺牲的将士们的坟头,聊表心意。”
“花海我好似不曾见过那么大片的花海·”沈青崖道··孟七七耸耸肩,陈伯衍便道:“花海没了,变成了乱葬岗。”
沈青崖嘴巴微张,而后叹息道:“那可真是可惜了·”·“等着吧,乱葬岗上又要添新人了·”说罢,孟七七回眸望了一眼亭中的唐察,而后大步离去。
片刻后,一阵冷风刮过,茶花又落了几朵··一个灰袍老者出现在唐察身后,恭敬地垂手而立·唐察手中还拈着方才飘落在棋盘上的那瓣茶花,若有所思。
良久,他摊开掌心任那片花瓣被风吹走,道:“天姥山的沈青崖果然与传闻中别无二致,是位弹琴饮露的雅士·这三个人,难为他们能凑到一块儿去·”·老者不说话,只静静听着。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唐察又顿了一会儿,无奈道:“察叔,即便我借了你的名字,你也不用不跟我说话啊·”·灰袍老者,即真正的唐察低下头来,道:“唐察不敢。”
“罢了,你本就是个闷葫芦·”季月棠道··又过了一会儿,季月棠又一个人说了起来,“孟七七跑来敲打我,偏偏那么巧的选在四道花园,这花园里又偏偏种着十八学士,他说改日再来,还会不会来”·“同他们下下棋还挺有意思的,不过下次我想与孟七七下。
小瓶子的棋太烂了,棋品又不好,我这月影斗篷送了八百次都没有送出去·沈青崖的棋路又太平了,孟七七的应当更有意思一些·”·“你说我明日与同窗对弈,要不要让让他们”·“还是不了,毕竟是要考状元的。”
“改日需去拜访一下鬼罗罗,他当年没考上状元,一定耿耿于怀……”·“……”·风吹过,隐约的人声又散了。
西林书院里,再次响起了朗朗读书声··公主府处,仍是一片闹腾··林氏众人堵了大门口,齐声喊冤·这本该由负责神京防卫的禁军出面管制,可颐和公主把禁军得罪狠了,于是除了第一批抵达的禁军象征- xing -地在旁边负责警戒外,其余巡逻的禁军队伍都极有默契地避开了公主府所在的这条街。
此事关乎公主殿下,禁军也不敢擅专呐··孟七七三人在路口附近停留了一会儿,见公主府大门紧闭,便又转身离开·此处由战叔派人盯着,只要保林家人不死,孟七七便不必理会。
他心里明镜似的呢,林侍郎若真的心中无鬼,为何急匆匆上吊自杀若公主殿下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余下一家四口怎么可能全部安全抵达吉祥客栈。
这其中要么林姑娘在撒谎,要么就是暗中仍有他人相助··“我更倾向于是公主殿下被人摆了一道·”孟七七道··此时已是黄昏日落,三人在百花楼要了一个雅间。
吉祥客栈暂时不回去了,孟七七怕又有苦主上门堵他··陈伯衍道:“公主殿下要惩治林侍郎恐怕是真的,但林家来向小师叔求助这件事,恐怕另有推手,而且不止一个。”
沈青崖蹙眉:“除了唐察,还有别人”·孟七七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冷眸沉思,道:“唐察太显眼了,他当时与林家人说话时根本没有避讳,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
如果他是幕后的那个人,也未免太不谨慎·而且再怎么说,他都只是一个小孩子·”·“那会是大将军孙涵吗”沈青崖道。
孟七七摇头,他也不确定··恰在这时,有人在窗外轻叩,孟七七警觉地望过去,道:“大师侄,去看看·”·陈伯衍打开窗,发现是鬼罗罗如同一只夜蝙蝠般从屋檐上倒挂而下。
鬼罗罗抱着胸,不满地看着陈伯衍,道:“让开·”·一开窗便看见这张讨厌的脸,着实晦气··陈伯衍亦不喜欢他,道:“你可以不来·”·鬼罗罗翻了一个白眼,整个人如同流质的影子般从陈伯衍身边挤过,待行至桌旁,才又恢复原貌。
孟七七观赏着他这处戏法,揶揄道:“今天的鬼先生怎么想到要敲门了”·鬼罗罗大大方方地坐下,回道:“有求于人,自然得礼貌些。”
孟七七便惊讶地张大了嘴,似乎不认识鬼罗罗一般··鬼罗罗挑眉,道:“你这便太夸张了·”·“不夸张,一点儿都不夸张·”孟七七摇头,笑道:“您求人,什么时候不是抱着施舍的态度去求的你说是不是,大师侄”·陈伯衍冷冷地扫了鬼罗罗一眼,道:“小师叔所言极是。”
鬼罗罗若不是真的有事与孟七七商谈,此刻一定亲自把他的嘴给缝上,用老太太纳鞋底的大粗针给缝上··还有陈伯衍,拉到后厨去宰了··“别废话,你小疯狗如今都成青天大老爷了,我进屋敲个门有甚惊奇”鬼罗罗没好气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变得愈发心慈手软,林家竟然能有活口跑到我这儿来,你这个幕僚也太不称职了些·”孟七七逮着机会便要嘲讽一番,以报当年之仇,但话已说到这份上,彼此都心照不宣。
孟七七遂即又道:“说罢,你怀疑谁”·“如果我告诉了你,你打算怎么做”鬼罗罗问··孟七七挑眉:“我为何要告诉你此人最终的目标是公主殿下,不是我。
所以,你该求着告诉我他是谁,好让我替你们撒撒气,而不是与我讲条件·”·闻言,鬼罗罗发现自己尽管已对孟七七一而再地改观,可还是低估了他·他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瞧了他一眼,不怒反笑道:“很好,我想你会给他惊喜的。”
孟七七但笑不语··鬼罗罗坐直了身子,道:“骠骑大将军的位置至关重要,殿下对禁军出手,必然是为争权·可现在有人从中作梗,欲收取渔翁之利,这个人无非就是有望继承皇位的那几位皇子之一。
我怀疑的目标是二皇子,我们接连抄了他在黑街的两个势力,一个人都没给他留下,他必定怀恨在心·”·“你确定若没有确切的目标,我是不会出手的。”
孟七七道··“我有九成把握·”鬼罗罗很笃定··孟七七眯起眼,仔细思忖着鬼罗罗撒谎的可能- xing -·思虑再三,他与陈伯衍交换一个肯定的眼神,便果决道:“好,你把他近日的行程告诉我。”
第106章 洒金乱·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孟七七所料, 有了林家这个先例后, 又有一户苦主找到了吉祥客栈,声称自己受到了公主殿下的迫害, 希望孟七七能为他们做主。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三人回到客栈时, 远远便看见客栈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蔡东家接连几次在门口冒头,定是在张望孟七七的身影··“回吗”沈青崖问。
“难道我还怕了他们不成”说罢, 孟七七偏头看向陈伯衍, 道:“大师侄,愿赌服输, 请吧·”·陈伯衍愿赌服输, 要代替孟七七去当青天大老爷。
三人回到客栈中, 毫不意外地被人群包围了,陈伯衍便把孟七七白天说过的那套又搬出来,好不容易才把人打发走··事毕,孟七七毫无睡意, 便留在院中练剑·陈伯衍陪着他, 给他喂招。
两人练了一会儿, 月亮便已到了头顶·孟七七停下来喘了口气,仰头看着迷蒙月色,忽而说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会给我带来大麻烦·”·“何以见得”陈伯衍道。
“这只是我的直觉,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孟七七利落收剑··陈伯衍便就着月光看着他,道:“若有麻烦, 自有师侄挡着·”·孟七七伸手,道:“这话我爱听。”
陈伯衍默契地把茶杯放在他摊开的手上,道:“只怕小师叔太厉害,根本用不上我·”·“哪能啊·”孟七七目光幽深,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忽然,一道身影翻墙而入,陈伯衍警觉地望去,神识瞬间张开,冷声喝道:“谁”·“是我·”来人从- yin -影中走出来,一张俊美的脸依旧带着笑意,恭敬拱手道:“萧潇拜见师父、大师兄。”
孟七七顿时眼前一亮,道:“萧潇来了啊,来得真及时·”·几日前孟七七去信让萧潇过来,算算日子,是该到了··孟七七问起青姑和小玉儿,萧潇便苦笑道:“他们在剑阁过得很好,师兄师姐们都对他们宠爱有加。
只是青姑师姐怂恿有穷师兄差点把三师娘养的芦花鸡做成了叫花鸡,小玉儿师兄倒是很乖,但是他十分想念师父,吵着要来见您,这次我是趁着夜里偷偷出来的·”·闻言,孟七七顿感头疼。
幸好萧潇是个让人省心的,孟七七招呼他坐下来,三人又商议许久··翌日,破晓··公主府门口的林府众人昨夜被劝了回去,按照神京的规矩,入夜之后老百姓是不能继续留在外头聚众闹市的。
于是他们只能暂退,否则公主府的门还没被他们敲开,他们就得被抓去坐大牢了··可这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呢,林姑娘就火急火燎地把人都叫起来,催着他们再次出门。
林姑娘虽不知道为何昨日公主府对她们的行为毫无反应,连京兆尹都不管,但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事儿开了头就不能反悔了··林家的公子,也就是昨日与林姑娘一同去吉祥客栈的那位青年,被老仆从床上催下来,顶着一双爬满了红血丝的眼睛,便急匆匆地出现在饭厅里。
林姑娘忙迎上去扶他坐下,柔声道:“哥哥,先坐下用膳吧,我们还得出门呢·”·林公子连连点头,看着妹妹愈发瘦弱的身躯,心中止不住地心疼·他只怪自己太过无用,可昨夜他想了一整宿,都没能想出什么法子能解家中的困境。
昨日听完孟七七一席话,他俨然已对父亲产生了某种怀疑·妹妹深居闺中,可能不知道,但他时常出入父亲书房,听他讲朝中局势,一些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一些的。
一顿早膳,吃得食不知味··林家众人再度披麻戴孝,行色匆匆地出门·此时正是各部官员上早朝的时辰,尚有些昏暗的天光下,早点的香味与幽深巷中飘出来的- yin -- shi -气味混在一起,味道稍有些不妙。
昨日公主殿下一天未现身,城中的各种说法喧嚣尘上,俨然已把她塑造成了一位残暴不仁的刽子手·除此之外,公主生母曾因为霍乱朝纲被赐死的事情也被翻了旧账,那样的女子生的女儿,也必不会是个好的。
但是任留言漫天飞舞,神京城中的杀戮仍没有停下··玉林台已经人满为患,禁军上下仍如履薄冰,大将军的身体也还未痊愈·今日大将军府大门紧闭,看来他将再度缺席今日的朝会。
没有人知道,这其实是皇帝命他闭门思过·对于权势过高的骠骑大将军来说,这是一次严峻的考验··林家的队伍,很快便穿街过巷,走到了最为繁华的洒金街。
洒金街是神京几条最为宽阔的大道之一,四周官宅林立,是以洒金街便是许多官员上朝的必经之路·其中,就包括了数位御史台的御史··一顶又一顶官轿,来去匆匆。
官员们坐在摇晃的轿子里闭目养神,思索着今日要上的折子,脸上的每一丝褶皱里仿佛都藏着忧思··忽然,前来传来一阵骚动,轿子停下了··洒金街来来往往的贩夫走卒、恰好路过的禁军巡逻队、百花楼正在给花盆浇水的伙计,都亲眼目睹了一场仓促的偶遇。
林家的队伍撞上了官轿,轿夫大声让他们让路,可不知道为什么,林家人并没有让··轿子里的大人深深蹙眉,却没有露面·双方僵持不下,三四十号人堵在路上,再加上围观者,直把宽阔的大道都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后面,仍有官轿行来··轿夫赶忙去请禁军,但眼瞅着上朝的时间快到了,坐在轿子里的人心中着急,终于一把掀开了帘子·然而就在这时,挡在轿子前面不肯相让的林家人中,忽然有人直直地朝他跪了下来。
“大人请您为家父伸冤呐”·一个弱质女子,一声啼血哀鸣,一片刺目白衣·今日的洒金街,热闹非凡。
顾明义的轿子就在不远处,他听见这边的动静,暗自观察了一会儿,却越想越觉得事情可能有点不大对劲·他匆匆让消极怠工的禁军赶过去,但是已经晚了··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的那位老大人,被不知哪儿飞来的石子击中了脑袋,那血顿时就顺着脑门流了下来。
“大人”人群纷乱,乱成了一窝蜂··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有人高喊着把闹事的抓起来,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公子忽然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那血就从他的指间渗出来,其状可怖··“杀人了杀人了”人群哄散,互相推嚷·可有人想出去,还有人想进来。
林家人自发地朝林公子围拢,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响彻整个洒金街··“都住手让开,不要挤在一处”匆匆赶到的禁军心凉半截。
这时,林姑娘大喊一声,总算让失控的林家人暂时稳了下来·她抹了把泪,将倒下的哥哥交给老仆,“快,快带我哥去看大夫,快去”·“对,马上去看大夫”老仆背起少爷,在几位家丁的护持下往外闯。
幸亏禁军已经赶到,好险被他们闯出一条道来,忙不迭往医馆跑··没有任何人看到,在林公子被老仆背起之时,林姑娘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她的眸中闪过种种痛苦、挣扎的情绪,最终却只化作一股决绝。
她松开手,在林公子耳畔留下最后一句话:“哥,保重·”·然而昏迷着的林公子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兄妹二人在混乱的人群中分开,已是诀别··很快,局面被禁军控制住,老大人的怒火却不易平息。
下人劝他立刻去医馆包扎,他却捂着流血的脑门,眼珠子一瞪,怒道:“去看什么大夫随便让人替我包扎一下,我要进宫面圣我要面圣”·不远处的顾明义心中登时咯噔一下,出了这样的事,负责戍卫神京的禁军也讨不了好。
思及此,他立刻掀开轿帘道:“改道,去大将军府”·洒金街的这场风波,似一场风暴,蔓延的速度极快··不过孟七七得到消息的时候,他才刚起床,正在面架前擦脸。
陈伯衍告诉他的消息也不仅限于洒金街的变故,彼时早朝已经散了,据各方传出来的消息说,当场便有好几位大人参了公主殿下一本··皇帝震怒,命令彻查林侍郎一案。
“这就好了只是彻查林侍郎一案没有提到颐和公主”孟七七挑眉··“对·”陈伯衍点头。
孟七七把帕子往水盆中一丢,冷声道:“查什么呀,查来查去反正都是有罪的·”·陈伯衍便道:“小师叔要去看看么”·孟七七没好气道:“我一个修士,本该修仙奔大道,去凑他们这些王公大臣的热闹做什么他们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是棋盘上的将帅,却把别人都当成小兵卒子,我这个小卒,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惹眼。”
“那我们仍去西林书院赏花”陈伯衍道··“好主意·不过今天我们不去书院了,让那朵花自己出来吧·”孟七七转身拿起外衣穿上,临出门时,又问:“那边派人盯着了吗”·陈伯衍答道:“战叔亲自盯着呢。”
巳时,季月棠带着他写好的诉状赶至百花楼,在二楼尽头的雅间里,看到了正临窗把酒的孟七七··孟七七回眸看了他一眼,道:“来了啊,坐·”·季月棠先向孟七七行礼,继而环视四周,好奇地问:“今日另两位仙君不在吗”·“他们啊,太无趣了,被我打发走了。”
孟七七端着酒杯走到季月棠面前,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放,嘴角微微勾起,道:“所以今日只有你陪我了·”·“多谢仙君抬爱·”季月棠一本正经地再拱手。
孟七七瞧着这年少老成的小秀才,就觉得好玩儿得紧·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是小萝卜头,偏偏这个,宠辱不惊,还文绉绉的··“仙君,诉状写好了。”
季月棠呈上状纸··“哦,是这个啊·”孟七七转身回到主位上坐下,漫不经心地抬眸看着他,道:“忘了告诉你,本仙君出身草莽,字也识不得几个。
这诉状我就不看了,你念吧,我听着·”·第107章 屈与直·季月棠老老实实地开始读诉状, 他倒没什么不乐意的, 只是孟七七听到中途便打断他,问:“你到底写了几页纸”·季月棠数了数, 答道:“十页。”
孟七七听得满脑袋之乎者也, 都快睡过去了, 简直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在一夜之间写出这整整十页纸来的··有病吧·“别念了,坐下陪我喝酒。”
孟七七亲自给他倒酒··季月棠却摇头拒绝, 道:“夫子说了, 学生不能饮酒·何况现在还是巳时,饮酒伤身·”·孟七七:“你们夫子没有教过你, 长辈的话一定要听吗”·季月棠摇头道:“夫子说, 不可偏听偏信。”
孟七七挑眉, 自己把酒喝了,不去自讨没趣··不过片刻光景,孟七七三杯酒下肚,神情愈发慵懒, 眸光却更清亮·季月棠在旁默默看着, 忍着没说话。
转眼间, 孟七七又一杯酒下肚,倚在桌旁迎着季月棠不赞同的目光,晃了晃酒杯,道:“我大师侄管得严,趁他不在,多喝两口·”·一壶酒的时间, 一掠而过。
雅间的门没有关,楼上楼下的说话声畅通无阻地传入两人耳中,不多时,季月棠便听出了些特别的意思··“听说林家的那位公子死了”·“脖子里都是血呢,我今天早上就在洒金街,亲眼瞧见的”·“是啊,据说双方打了起来,那位大人的头都被打破了……”·“公主府的大门据说至今仍然紧闭,我听城东的那个乞丐头子赵四说啊,今早看到有辆大马车送殿下出城了,就去了城外的望月庵”·“你们说如今圣上这旨意,是想袒护谁呢”·“嘘,你不要命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坊间的小道消息,总是那么的不靠谱。
有说这个死了、那个被分尸的,更有甚者,造谣公主殿下被送去尼姑庵出家··继续往下听,还有人议论孟七七··“昨儿不是那个什么剑阁的仙君说保林家人不死吗现在人都死了一个了,据说他还躲在客栈里没出来呢。”
“可不是吗……”·“我看那仙君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这当的是缩头乌龟呢”·“这事儿本来也与他没有关系吧”·“可他不是那周自横周大侠士的后人么”·“原来是周大侠士的后人啊,那可不得了”·“周大侠士可是个一等一的大侠啊,这大家伙都知道”·“但你们说这后人是不是太窝囊了点”·“……”·季月棠凝神静听,抬眸看着孟七七,却见他仍气定神闲,丝毫不为外头的闲言碎语所困。
季月棠便好奇问道:“林公子真的死了吗”·孟七七反问:“这条路是你指给他的,你觉得呢”·季月棠摇摇头,道:“我只是让他来找你,并非让他去寻死。”
“小秀才,有个道理你不明白——找我就等于找死·”孟七七微微笑着,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不会的·”季月棠望着孟七七的眼,目光坚定。
“你对我倒是有信心,跟我来吧·”孟七七径自往门外走去,也不管外头的人正如何议论他,他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堂堂正正的,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神色平静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宾客盈门的百花楼,仿佛一下子从春日过度到了寒冬··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更有甚者,被孟七七冷漠的眼神扫过之后,面红耳赤··而孟七七呢,他自一句话都不说,迤迤然扬长而去。
季月棠大步跟上,问:“仙君不介意他们如此说你吗”·孟七七转头看他,道:“我介意啊·”·“可你为何就这样走了”季月棠又问,他不觉得孟七七是这样一个风轻云淡之人。
“这你就不懂了,一看你就是个运气好的,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从没被正主抓到过·”孟七七道··“我从不背后说人坏话·”季月棠说罢,又想了想,补充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孟七七笑了,“你又不是佛祖·”·季月棠仰头问:“佛祖说的便都是对的吗”·“也不全对·”孟七七顿了顿,道:“至少他说不能吃肉是不对的。”
季月棠:“酒肉穿肠过”·孟七七:“佛祖心中留·”·二人对视一眼,终于找到了彼此间的一个共通点··片刻后,孟七七带着季月棠到了一个名叫“寒轩”的地方。
这地方就在西林书院不远处,隔了约莫三四条街,屋前梧桐屋后流水,门扉大开,却无一个门房··“寒轩诗社·”季月棠虽久不在神京,但对于这个地方,也有所耳闻。
“你知道”孟七七问··“神京的学子都知道,寒轩诗社是许多读书人向往能加入的地方·据说陛下还是太子时,当时的太子太傅便是诗社一员,也是我们西林书院出去的。
这寒轩诗社虽门槛极高,却只看才学不论出身,连这诗社大门也是日日敞开,不设半个门房·只是寒轩诗社被捧得太高,成员个个飞黄腾达,倒让普通学子为之却步了。”
季月棠道··闻言,孟七七抬头望着大门匾额上的“寒轩”二字,负在背后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我们不去管林家那件事吗到这里来做什么”季月棠问。
“林家的事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解决林家的事啊·”孟七七道··“可这里并非防卫司,也不是公主府·”季月棠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能指点林家人找上我,难道看不出林家背后真正的猫腻”孟七七一边说着,一边往寒轩中走··季月棠跟上去,道:“我确实并未想到他们能拖家带口地找到客栈。”
孟七七回头道:“那我考考你,你觉得这会儿,林姑娘是死还是活”·季月棠微怔,此时他们已沿着进门的石子小路走到了寒轩深处,绕过一个小池塘,看见了假山畔八角亭中正在赏花吟诗的几个身影。
对方也发现了他们,立刻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匆匆从亭中而来··季月棠看着思忖片刻,道:“我觉得林姑娘应该还活着·”·孟七七又问:“那林公子呢”·季月棠微怔,遂即想到一个可能,道:“我觉得林公子应该也还活着,所以仙君你一点儿都不急。”
“是啊,可我一点儿都不开心呐·”孟七七看着近在眼前的小厮,余光瞥着藏在暗处的各个护卫,忍不住再次活动活动手指,道:“他们既然把我扯进来了,那么现在就得按照我们剑阁的规矩来玩。”
“孤山剑阁是什么规矩”季月棠好奇地问··“一个字——直·”孟七七的右手搭在剑柄上,元力已在经脉中运转一周,从掌心附上剑身。
他并未遮掩,于是藏在暗处或明处的几十来号护卫先后都有了反应,那前来问话的小厮也警惕地在相距十来步处停下··“你们是谁来这儿做什么”小厮警惕呵斥。
孟七七没理他,侧头与季月棠补充解释道:“其实还可以更简单地总结为两个字,从前周自横说的,就是——打他·”·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季月棠忍俊不禁,道:“如果我没有看错,亭子里的可是二皇子殿下。
他自幼身体不大好,陛下很宠爱他·”·“那就更要打了,万一他明天就死,我总不能追到阎王爷那儿去打他·我们孤山剑阁最讲道义,从不记隔夜仇,今日仇,必须今日报。”
说着,孟七七含笑的眸子扫过四周,道:“打死算我的·”·谁知孟七七如此霸气宣言之下,季月棠却迅速后退了一步··孟七七挑眉,他便摊手道:“我打不过啊,仙君,我才九岁。”
观世音菩萨才信你九岁··与此同时,吉祥客栈外仍是一片人头攒动·人多,却并不拥堵,并不吵闹··陈伯衍的剑篱再现,剑篱后面是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儒雅青年,此时此刻他正拿着笔在纸上写字,并时不时抬头温和地与对面的人说话。
他说道:“其实不难,你只需发一个誓便好了·”·“这……”对面那男子却十分犹豫,面对着沈青崖的微笑,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沈青崖让他发的誓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我所说一切皆为事实··否则,横在二人之间的这道剑篱便会拔地而起,瞬间将之斩成渣子·当然,沈青崖亲切地告诉大家,他们会保证所有人的人身安全,即便有人触发了剑篱的攻击,他们也会及时把人救下。
这招是孟七七想出来的,损,但有用··沈青崖在这儿坐了大半天,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鸣冤··这让沈青崖有些诧异,也有些失望,他以为这么多人里,总有一两个是真的有冤屈。
看来孟七七再次说对了,真正有冤屈的人,往往被现实灌了满嘴的烙铁,把喉咙都给烫糊了·叫得最响亮的,反而都是咬人的狗··第108章 计与谋·此时此刻, 还活着的林姑娘被关在防卫司大牢里, 旁边住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对面关着长相猥琐的老流氓。
整个大牢里, 充斥着仿佛从地府渗出来的潮- shi -- yin -气, 以及一股血水渗进泥土里发酵过后的腥味··在这个甲一号牢房内, 只有林姑娘一个女囚·禁军给了她最高规格的“优待”,可林姑娘对此毫无表示。
顾明义对她的不识趣很是恼火, 派了得力手下去审她, 却也没审出个所以然来·那手下刚一用刑,林姑娘就晕了, 瞧那瘦弱可怜的样子, 估计什么刑罚都挨不过去。
可即便如此, 林姑娘仍如一个哑巴一般,不发一言··紧接着,公主府就来人了·那个自称是公主府门客,实际上所有人都认为是面首的小白脸拿着宫里的令牌介入调查, 有他在, 顾明义投鼠忌器, 许多手段便都不能用了。
让顾明义感到疑惑的是,林家这次拆的明明是公主殿下的台,可这个鬼先生拿着令牌到此,却摆出了一副力保林家人不受戕害的架势··公主殿下难道不想报仇·还是说,她已经意识到了这次是有人暗中作梗,所以意图保下林家, 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可这样一来,禁军该如何选择·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水推舟让公主殿下去与那幕后黑手斗还是率先铲除颐和公主这个大患·事关重大,顾明义无法自行作出决断,于是寻了个由头离开牢房,紧急与大将军通气。
鬼罗罗对此毫无表示,无论是林姑娘的受讯晕倒还是顾明义的离开都不能让他有丝毫反应·他只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闲适得与整个牢房都格格不入··林姑娘很快便被弄醒了,鬼罗罗专门为她带来了一位大夫,保她不死。
醒过来的林姑娘猛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心肝都呕出来·鬼罗罗闻之蹙眉,十分不喜自己的清静被人打断,睁开眼,挥手让大夫退下,而后缓缓站起来··见状,顾明义的手下立刻上前一步,双眼警惕地盯着鬼罗罗,唯恐他做出什么事来。
可鬼罗罗冷冷的一眼扫过来,便让他通体生寒··这股寒意从他的脚底升起,迅速沿着脊柱往上,咬住了他的头皮,让他心中大骇,竟一时间忘记了言语··不,不对·他真的动不了了·躺在地上的林姑娘却在此时支起了身子,她惊愕地看着一个个僵住的人,惊疑的目光落在鬼罗罗身上。
此间只有她与鬼罗罗两个人能动,那就一定是鬼罗罗动的手··“你是谁你要来杀我吗”林姑娘艰难地往后退。
“叮铃,叮铃……”夺命的铃声伴随着鬼罗罗的步伐响起,那是金色的铃铛,日日挂于鬼罗罗的手腕上,却鲜少有人能听见它的铃声··因为听见铃声的人,大半都死了。
此时此刻,鬼罗罗的神识笼罩了整个审讯室,双眼转换为最为深沉的黑色,走到林姑娘面前,蹲下来看着她,道:“你觉得你值得我亲自出手吗”·被神识压迫的痛苦宛若窒息,且寒冷,林姑娘深吸一口气,道:“你要杀就杀,为何还要羞辱我”·“呵。”
鬼罗罗轻笑,伸手掐住了林姑娘的脖子,温柔得仿佛抚摸着情人温热的肌肤·他的大拇指摩挲着林姑娘的脖颈,感受着掌下的心跳,看着林姑娘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道:“你可真好玩儿,我杀了你,得罪孟七七,对我有什么好处”·林姑娘的睫毛轻颤,可她闭紧了嘴没有答话。
修士的可怕之处她此时才终于有所体会,她毫无挣扎的余地,既然不能挣扎,那她宁愿选择带着秘密死去··鬼罗罗怎么可能让她如愿,嗤笑道:“我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你一定以为这样就能为林家保下最后一点香火,对不对可你的哥哥就是个空有力气的草包,他还远不如你的命来得贵重。”
闻言,林姑娘紧咬唇瓣,却仍沉默··鬼罗罗便继续说道:“你知道你爹有罪,对不对你知道公主殿下不会放过你们,所以你答应了二皇子的要求。
你替他办事,他替你保下林家最后的香火·”·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鬼罗罗说得很慢,慢悠悠的,一边说一边欣赏着林姑娘复杂的表情——痛苦的、挣扎的、坚毅的,等等。
他喜欢观赏人在逆境之中垂死挣扎的表情,那会让他感到尤为兴奋··因为那种表情是最真实的,不掺杂任何一点伪装··“你们的计划确实很好,第一时间拖孟七七下水,他碍于孤山剑阁的名声,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置之不理。
一旦他插手,公主殿下就不可能将这件事轻巧地揭过去,而无论她选择与孟七七为敌还是服软,她都讨不了好·你知道吗她昨天在皇帝老儿那跪得膝盖都青了,我可真是心疼呐。”
鬼罗罗的手蓦地收紧,林姑娘呼吸受阻,面露痛苦··鬼罗罗却仍笑着,道:“小疯狗不会轻易上你们的当,但你们好歹有了一张免死金牌·之后,你们就蓄意谋划了洒金街一事,冲撞当朝大臣,让他们又去参了公主殿下一本。
好心计,好城府,这次不光公主殿下,连禁军也因为管制不力而吃了挂落·这下可好,公主府与防卫司的矛盾更深了·”·“放、放手……”求生的本能让林姑娘挣扎起来,鬼罗罗稍稍松手让她喘了口气,嘴上的刑罚却仍不断。
他继续说道:“然后,你们又玩了一手金蝉脱壳,对不对你哥哥他根本没死,你们趁着混乱让他假死,再把人送走·闹出了人命,公主殿下的罪孽又深了一重,孟七七保你们不死的誓言也破了。
你们肯定想,他堂堂孤山剑阁的小师叔,一定恼羞成怒·这样一来,他就会成为你们手上最锋利的那把刀,直接把公主府的大门劈成两半·还是说,你们希望他成为下一个周自横,与皇室翻脸”·鬼罗罗的讥笑,似带刺的荆棘鞭打在林姑娘心上,让她的脸庞霎时间血色全无。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鬼罗罗,见他唇瓣张合,又吐出几句话来··“不如我再为你们补全这个破绽百出的计划你现在就可以一头撞死在这里,然后嫁祸给我,这里是防卫司,我一定脱不了罪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姑娘恐惧地摇头··“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承认了·”鬼罗罗松开她站起来,顿觉无趣。
欣赏一个人垂死挣扎的过程是享受,但如果这个人太容易被摧垮,那便稍显无聊了··林姑娘蜷缩着,捂着脖子伏在地上猛烈地咳嗽·她似乎失去了再次爬起来的勇气,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不敢正视鬼罗罗的眼睛。
鬼罗罗仿佛也失去了再看她一眼的兴趣,转身回到桌前倒上一杯温热的黄酒,酒香掩盖了牢房里- yin -- shi -的气味,让他的心情再度明亮起来··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
十年前他就被关在这里,等来了一纸驱逐的文书··回忆实在不大美妙,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异响·如果此时鬼罗罗回头看,他就会看到那林姑娘用尽全身力气,极尽突然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墙上撞去。
她的动作很快,决绝、悲壮··她刚才不敢抬头,是因为怕鬼罗罗看到自己眼中的坚毅··她要死,这样有的人才能活得更好··但是她同样也没有看到鬼罗罗勾起的唇角,在她决然地撞向柱子时,鬼罗罗的心情好极了。
可电光火石之间,就在林姑娘即将撞上柱子时,一只手忽然从虚空中探出,直接抵住了她的额头,将她自杀的行为中断··林姑娘心中一凛,背后冷汗涔涔,待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不能动弹了。
那只手的主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穿着一身天青色纱衣,神色淡漠,眉心剑痕如霜如雪··“哒·”鬼罗罗把酒杯放在桌上,双眼微眯,却并未回头,道:“你来做什么,又坏我好事。”
“你所谓的好事,就是第二次元武之争”陈伯衍扫了林姑娘一眼,道:“你这样打算,公主殿下知道么”·鬼罗罗却又笑了,道:“你一连问我两个问题,让我回答哪一个好呢”·陈伯衍答非所问:“皇帝还不知道你就是当年的罗秀才,你若想报复,不若去宫里杀了他,元武之争必定重演。”
“是么,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更希望天下大乱呢·”鬼罗罗挑眉··“那只是你觉得·”陈伯衍道··鬼罗罗冷笑着转身,双眼牢牢盯着陈伯衍,道:“所以我从来不喜欢你,你配不上小疯狗,虚伪。”
陈伯衍微微笑道:“可他喜欢我,不是吗”·第109章 二重揍·又来了, 陈伯衍这虚伪的一点都不可爱的微笑··鬼罗罗实在是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铃铛声响,他挥手便是一道攻击袭向陈伯衍。
陈伯衍早有预料, 两人便在这方寸之间交起来了手··可林姑娘仍被陈伯衍定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一道又一道元力飞剑擦着她的身体过去,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两人打得突然, 停得也快··急匆匆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时, 鬼罗罗振袖散去手上附着的元力,冷哼一声, 神识回撤, 周围那些一开始被定住的狱卒便都恢复了自由。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好似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顾明义走了进来··顾明义看到陈伯衍,先是一愣, 遂即上前见礼, 问道:“陈仙君可是为了林家一事而来”·谁知陈伯衍却摇头道:“是, 也不是。
林姑娘交到禁军手中,陈某自然是放心的,但有一事还要劳烦顾将军·”·“请讲·”顾明义道··“请顾将军即刻清点人手前往寒轩诗社,我家小师叔正在那儿与二皇子殿下讲道理,去晚了,恐怕二皇子殿下的身体吃不消。”
“什么二皇子殿下”顾明义是真真儿被陈伯衍的话惊到了, 孟七七去找二皇子“讲道理”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现在陈伯衍竟然主动让他带人过去,难道说孟七七会直接动手吗·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他怎么敢·顾明义不敢怠慢,立刻转身离开。
如果二皇子在城内出了事,那禁军就不止吃挂落那么简单了··鬼罗罗在旁看着,把刚才陈伯衍问他的问题又踢了回去,道:“你这样做,孟七七知道么”·陈伯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不要把你和公主的关系,套用在我和他身上。”
“呵·”鬼罗罗气大了··陈伯衍不理他,兀自去看林姑娘··鬼罗罗不依不饶地说道:“他去揍人,你不帮着也就算了,还特意让人去拦他就凭顾明义这些人,不主动送上去被他揍就不错了。”
陈伯衍反问:“他不高兴了,我送几个人过去让他揍,不对么”·鬼罗罗哑然,而陈伯衍则继续若无其事地在林姑娘面前蹲下,看着她倒在地上的柔弱身躯,道:“林姑娘,你不该招惹我小师叔。”
林姑娘看着陈伯衍充满漠然的双眼,握紧了拳头,却丝毫不能缓解内心的恐惧··陈伯衍继续说道:“你不仁,但我们不能不义·为了表示我们孤山剑阁的诚意,方才在下已经派人将林公子父子二人接到吉祥客栈暂住,你放心,有我们在,没人能动得了他们。”
闻言,鬼罗罗不禁挑了眉··林姑娘更是彻底奔溃,惨白着一张俏脸,充满哀求地看着陈伯衍,道:“求求你,放过他们,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哥他是不知情的”·她试图去抓陈伯衍的衣摆,然而陈伯衍轻轻一退,便一尘不染地站在了她一步开外。
“求求你……你们不是无所不能的仙君么即便我使一些小伎俩,你们也不会因此受到牵连,不是么我只是希望林家能有人活下去,我爹有罪,可我们是无辜的”林姑娘无助地望着陈伯衍,泪如雨下,却又悄无声息。
然而陈伯衍的神色依旧淡漠,冷声道:“我小师叔再强,也不能成为你算计他的理由·”·与此同时,本是一派清和的寒轩内,嘈杂的呼喊声惊扰了一池锦鲤,交错的剑意割断了齐腰的花树。
碎花飞舞间,孟七七一剑挥向假山畔的亭子,将四根亭柱齐齐斩断··“轰——”一道道狼狈的身影在亭子倒塌前将将跑出来,霎时间,烟尘四起,人人心有余悸。
有人声嘶力竭地在叫喊,护卫们如临大敌地朝孟七七围拢,却又对他展现出来的实力万分忌惮,不敢上前搏命··“上快上啊”·“快把这个刺客拿下”·浩浩荡荡上百个护卫,不止来自于一家。
能够与二皇子殿下吟风弄月的学子,自然不会是什么无名小卒··孟七七斩了寒轩的亭子,与捅了马蜂窝无异··季月棠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丝毫不理会周遭风雨,执着地问:“二皇子殿下确实该打,可是仙君你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吗若没有证据,你又该如何向大夏皇室交代”·这叨叨叨的,孟七七停下来,忍不住说道:“不如你给我想个主意”·“不是你要打他吗我没有要打他。”
季月棠解释··“闭嘴·”孟七七翻转手腕,横剑将周遭护卫拍飞··季月棠紧随其后,继续仰头认真说道:“我还是个孩子。”
嘿哟·孟七七挑眉,斜瞅了季月棠一眼·此时一个护卫举着大砍刀向孟七七劈来,孟七七歪头躲过,回眸一个眼刀飞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脖子将之利落地扔进池塘里,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被人群簇拥着的二皇子殿下。
“站住”尖厉的声音刺破云霄··孟七七蹙了蹙眉,只一步,身影便掠至人群中央·护在二皇子身边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年轻学子,此时正屏息凝神地盯着孟七七消失的地方,每一根头发丝里都透着认真与小心,结果孟七七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可把他吓坏了。
“啊啊啊”·“啧·”·孟七七觉得自己的耳朵今日真是饱受摧残,他嫌弃地推开那人的脑袋,而后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二皇子殿下。
平心而论,二皇子殿下长得真像个文弱书生·可能够在孟七七如此强势的态度面前,仍保持优雅风度的人,绝不是一个文弱书生那么简单··二皇子没有失态逃跑,他硬生生稳住了后退的步伐,疑惑且略带怒气地看着孟七七,问:“孟仙君为何如此本殿下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难道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你了吗”·“你想让我明说么”孟七七问。
“还请仙君明言”二皇子愈说,愈发气愤,本就带着病色的脸又白了一分·想他堂堂一个皇子,怎能被人欺凌至此,这孟七七也太过狂妄了。
但是再狂妄,二皇子还真不信他能不管不顾地冲自己下狠手,也不信他会把秘密搬到台面上来讲·那都是约定俗成的事情,若什么都能摆到台面上来,规矩就全破了。
一个孤山剑阁的小师叔,再厉害,还真能与整个大夏抗衡不成·“你以为我想打你吗”孟七七问··“自然不会,仙君怎会真与我等凡人计较”二皇子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他看得清楚,孟七七一只手还背在身后呢,年纪轻轻,一身高人风范倒是装了个十成十。
孟七七摇摇头,道:“可我就是想打你啊·”·二皇子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立刻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身体的羸弱让他控制不住地单膝跪下,但此时此刻,再大的痛楚也比不过他满心的震惊与错愕。
孟七七真的对他动手了这不是恐吓·可是二皇子抬头,孟七七还好整以暇地背着他的手,悠哉悠哉地说道:“仙君打人,不用手。”
没错,孟七七打人,不用手·尤其是对付二皇子殿下这样的普通人,孟七七只需动动神识,便可将之打趴··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你……”无边的神识笼罩之下,二皇子殿下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恰在此时,顾明义带人赶到·他第一时间便瞧见了跪在地上捂着肚子的二皇子殿下,心中大惊,立刻飞奔过来阻拦··“住手仙君手下留情”顾明义大喊道。
孟七七便转头对哼哧哼哧跟上来的季月棠道:“你去与他讲道理·”·季月棠并无不可,整了整衣领,拦在了顾明义面前,道:“这位将军,你先听我说……”·“让开”顾明义一把将季月棠推开,火急火燎地奔向孟七七。
“这位将军,你行事怎可如此粗暴我乃西林学院的学生,是身负功名的秀才,你身为朝廷大将,不可如此对我……”季月棠跟过来,继续讲理。
顾明义怒极,孟七七便乐了,他问季月棠:“你知道如果你跟对方讲道理,但对方蛮不讲理的时候,该怎么办吗”·季月棠谦逊颔首:“请仙君赐教。”
“你应该啊,直接动手·”说罢,孟七七单手推掌,稍一用力,蓬勃的元力便从掌心磅礴而出,直接将顾明义轰进亭边草丛··顾明义完全没有料到孟七七竟直接动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二皇子殿下救下来啊”·皇室又不是没有豢养的修士,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就没一个出来阻止吗思及此,顾明义等不了了,率先出手。
像他这样的大将可都不是普通人,本身便具备着第二层大圆满的实力··无论如何,他得保下二皇子殿下··“来的好·”孟七七抽出环首刀,这是他的杀人刀,但他今日不杀人。
只因秀剑太细,刀面却较宽,也较重,他以刀面打人,最为合适··“铛”环首刀在孟七七的手上转了一个圈,携风雷之势用力劈下,将顾明义的剑斩成两截。
一击之后,环首刀去势不减,孟七七右手脱刀,换上左手,刀刃瞬间翻转为刀面,利用转身的惯- xing -,一刀拍在顾明义胸膛··“喀嚓·”那是肋骨被拍断的声音。
顾明义被孟七七这一刀足足拍出十数步远,随同前来的禁军军士见状,立刻冲上前来,“将他拿下”·孟七七勾起嘴角,提刀入阵,干脆不动用一丝元力,打了个酣畅淋漓。
霎时间,只见一个又一个人影从孟七七身边倒飞而出,环首刀刀刀不落空,未见一滴鲜血,却打得众人满地找牙··“这……”二皇子心中惊惧,掌心已渗出冷汗。
瞧孟七七这架势,今日恐怕无法善了,可他实在没有料到孟七七会用如此强横不讲理的方法来与他讲道理,这根本就是疯子的做法·二皇子后退了,他悄悄给自己的手下使了几个眼色,忍着肚子上的疼痛往后退,欲从后门撤离。
然而他刚退出两步,便撞上了一个人··是孟七七··他俯身看着他,随手将刀插在地上,问:“你想去哪儿我还没打够呢·”·第110章 朴素观·二皇子做梦也没有想到, 有一天他会像只死狗一样被人摁在地上打。
他自幼长于皇室, 虽先天体弱,却仍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命定的天子, 天命不凡·他礼贤下士, 谦恭温良, 可那份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就流淌在他的血脉里,从未消失。
直到今天, 眼前这个人, 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高高在上··对方根本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只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便用神识凝聚成鞭, 将他鞭笞了无数回。
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施舍几分, 依旧专注于跟身后那个小孩儿说话·说出来的话,也足够让二皇子吐血千百回··“你知道要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必在其最得意之处打压他,摧其心志,挫其筋骨, 鞭其体肤, 让他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孟七七语调悠扬,神识张开,以插在地上的环首刀为圆心,瞬间笼罩整个寒轩··紧接着,秀剑出鞘··孟七七长袖挥舞,一招万剑归宗便让此地所有人都缴了械。
“铛、铛、铛……”无数刀剑如雨般纷纷落下, 孟七七的万剑归宗虽没有陈伯衍那般厉害,可对付这些人,足够了··顾明义仍在负隅顽抗,他紧紧地抓着手中的剑,仿佛抓着自己最后的骄傲。
孟七七不欲与他多做纠缠,五指微张,地上的刀剑便晃晃悠悠地腾空而起,而后化作道道流光袭向顾明义··“孟七七,你敢”顾明义断喝一声,咬紧牙关不肯认输。
这个孟七七实在太可恶了,简直目无王法·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顾明义,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所有的刀剑忽然在空中停滞,无数的剑尖与刀尖对准了顾明义,与他相差不过毫厘。
天光在刀尖上掠过,晃得他因为惊惧而睁大的眼睛酸涩得要流下泪来··整个寒轩,静得可怕··“唰”孟七七再度抬手压下,那无数的刀与剑,便齐刷刷调转方向,扑簌簌刺进顾明义周遭的泥土里,化作一道冷硬的牢笼,将之包围在内。
什么叫高高在上,什么叫狂傲无边,这就是··二皇子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被尽数摧毁,堂堂禁军三把手寸步难行,就连季月棠看着这一切都忍不住在心中啧啧惊叹。
而做完这一切的孟七七好似只是做了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随手拎起二皇子,回眸看了一眼季月棠,道:“走了·”·季月棠连忙跟上,眸光微亮,道:“去哪儿去防卫司么”·“聪明。”
孟七七道··不过片刻,孟七七二人便带着二皇子到了防卫司,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进去··彼时陈伯衍恰好从牢里出来,带着脸色煞白的林姑娘·双方顺利会师,由公主府代表鬼罗罗作主,让二皇子殿下与林姑娘当堂对峙。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顾明义带着人匆匆赶回防卫司的时候,二皇子已面如死灰,林姑娘伏首跪在地上,认下了所有的罪行··可直到孟七七与陈伯衍等人离开防卫司,顾明义都没想明白局势为何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事情究竟是什么来龙去脉二皇子设计陷害公主府,拿孟七七当枪使,于是孟七七回头就把人打了,顺带把人的皮也给剥了··可事情能这么办么·这不合规矩啊·然而当顾明义把事情上报至大将军府,大将军孙涵沉默良久后,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规矩都是人定的,谁强,谁就可以定规矩。
即便他的规矩太过朴素·”·四海堂内,屈平亦对孟七七的行为很不解,看着刚回来的季月棠,问道:“虽然他这样做是很解气,可是他打了那个二皇子啊,光天化日呢,大家都看见了,皇帝还不被气死啊。”
“可确实是二皇子做错事了啊·”季月棠道··“可是老大你不是总教导我说,凡事不能想得太过简单么官场的事,甚至是仙门的事,不是简单的是非黑白可以判定的。”
“是啊,可孤山剑阁的那些人,是非观都很朴素·”季月棠端正地跪坐在软垫上,手里拿着小金剪子专注地修剪着盆中的茶花··“朴素”屈平不大理解这个词。
“你只要知道一个二皇子比不上整个孤山剑阁那么重要就好了,孟七七看似狂傲强硬,但他并不鲁莽·他所有的行为都经过深思熟虑,并非一时冲动,你顶多能埋怨他一句狂傲不驯,可你能挑出他在道理上的错处来吗他今日所有的行为都在明面,堂堂正正、直来直去,二皇子又没死,身上更无一处伤口,皇帝又能拿他怎样”·“这可真是……彪悍。”
屈平仍觉惊奇··“我早跟你说过了,让你跟他多学学·”季月棠道··屈平很委屈:“我之前就说要进宫去干一票大的,老大你不是不让么……”·“那不一样。”
季月棠放下剪子,转头看着屈平又开始长篇大论:“你那才叫逞匹夫之勇·你想好扶持谁上位了吗你确定真的能杀了皇帝吗杀了皇帝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怕抄家抄得不够快么……”·屈平,今日也很想上吊。
另一边,孟七七已与陈伯衍回到了吉祥客栈,见到了同样刚刚回来的萧潇··“人送走了吗”孟七七问··“走了。”
萧潇点头·今日洒金街的消息一出,孟七七便立刻派他守在距离洒金街最近的那个城门口,果不其然地等到了出城的林公子父子二人··陈伯衍骗了林姑娘,他们并没有打算把人请回来,而是等人顺利出城后,在城外将人拦住。
“师父,我拦下他们的时候,林公子是昏迷着的·”萧潇补充道··“看来他是真的不知情·”孟七七不禁更佩服林姑娘几分,果敢、决绝,她做到了十个林公子也做不到的事情。
可惜了··如今林姑娘认下了所有的事情,孟七七自然便放过了其他人·林公子的马车在萧潇的目送下远走他乡,自此与神京的林家再无瓜葛··这是陈伯衍答应林姑娘的条件——她的哥哥和侄儿都已经“死”了,只能也必须是“死”了。
此时,仍坚守在吉祥客栈前,听取众人冤屈的沈青崖,俨然成了新一代青天大老爷·真正有大冤屈的不敢轻易上前,心中有鬼的不敢轻易上前,倒是蔡东家和街坊邻居们聊着聊着,为沈青崖带来了许多生意。
譬如街坊王大与李二的围墙之争··譬如郑三敲了寡妇门,寡妇的公婆把人给打了,这事儿该怎么判··沈青崖没有丝毫不耐,一个一个为他们提供解决方案,该报官的报官,能私下调解的就私下调解,获得了众人一致的称赞。
只是调解完寡妇一事,年轻的沈大仙君红了耳朵··好不容易,孟七七回来了·沈青崖松了口气,赶紧收摊,可他没来得及走,便又被人叫住··叫住他的人,沈青崖恰好认识,是百花楼的掌柜。
沈青崖便温和地问:“掌柜的也有冤要诉”·掌柜的抹了把汗,从袖中掏出一份拜帖递上:“仙君,这是百花楼的客人交代我亲自送来的,还请仙君收下。”
拜帖沈青崖接过一阅,立时蹙眉:“南洲剑修李乐,欲挑战孤山剑阁孟秀”·掌柜的忙不迭点头,道:“是啊,此刻人就在我百花楼里呢。”
“这不是拜帖,是战帖,他为何不亲自来”沈青崖神色微冷··“这、这小的也不知道啊,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掌柜的解释道。
沈青崖心中微沉,因为周自横的缘故,各路挑战一直伴随着孟七七,在关外时便不曾少过·孟七七远没有周自横当年的实力,向来是能躲则躲,可现在怕是又躲不过去了。
稍作思考,沈青崖将战帖递还,道:“战帖需由本人亲自来下,否则有失礼数,恕在下不能代收·请回吧·”·说罢,沈青崖难得强势地让蔡东家驱散了客栈前围观的人群,而后立刻上楼找孟七七。
孟七七倚在窗边,早已将楼下的一切收入眼底·还不待沈青崖开口,他便说道:“这件事先不急,约战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大不了就是一战·林家这件事可还没解决呢。”
“还没解决”沈青崖顿住··“唐察·”孟七七眯起眼来,“我今日观察他许久,始终觉得此人不简单。
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即便再天资聪颖,也不可能有那般见地·况且,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妙了,简直就像是——故意出现在我们面前·”·“确实。”
陈伯衍赞同··“所以我决定夜探西林书院,再试他一试·”·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与此同时,大将军府··步履匆匆的下人一路穿过回廊赶至孙涵门外,恭谨垂首道:“将军,门外有一庶民求见。
他说,他手上有关于城墙悟道的关键线索,还有……一些关于孤山剑阁孟七七的绝密消息·”·良久,门内传来浑厚男声:“把他带过来·”·第111章 痴与死·中夜, 孟七七原打算夜探西林书院, 可是临了又出了变故——宫里来人,请孟七七过去一叙。
皇帝到底是没坐住, 且来得有点快··“夜色已深, 陛下现在让你过去, 会否有危险”沈青崖担心道··“应该不会。”
孟七七思虑片刻,没想出自己哪里有差错, 便跟着宫廷内使去了·随行的有陈伯衍, 两人同去可保万无一失··只是走着走着,孟七七忽然发现行进的方向不大对。
内侍恭敬地解释道:“陛下此刻就在宫外, 两位仙君随我来便是·”·孟七七与陈伯衍对视一眼, 压下心中狐疑, 大胆跟上·然而目的地出乎他们的意料,竟然是防卫司。
夜半的防卫司灯火通明,手持银、枪的禁军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气氛凝重, 俨然是有大事发生··皇帝在内堂负手等待, 二皇子坐在一旁, 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让人惊讶的是抱病在床的大将军孙涵也在这里,他站着,顾明义跪着··孟七七走进去时,心中闪过无数猜测··皇帝对他的态度却平常得看不出什么端倪,他抬手免去孟七七的行礼,转头看着二皇子道:“皇儿, 你抬头看看,是谁来了”·二皇子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清澈无比,可表情呆滞,看着不大对劲。
更让孟七七想不到的是,他在看到孟七七的刹那,忽然面露惊惧··“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二皇子瑟缩着往后靠,抱着膝盖拼命摇头,且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竟如痴傻一般。
皇帝看着他,目光露出几分慈爱,道:“大夫说,他大脑受损,变成了一个痴儿·朕这位皇儿自小身体就不大好,吃了许多苦,却是所有皇子里文采最好的一个,也是最让朕省心的一个。
当年他年龄到了,该出宫建府,我还多留了他几年,让他能在宫里好好地陪朕下棋·”·孟七七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面上却仍镇静,道:“陛下可是怀疑是我下的手”·皇帝转过头来看着他,问:“你今日打了他,对吗”·“是。”
孟七七目光坦诚地看着皇帝,道:“我是动了手,但我将殿下带到防卫司时,他还好好的·”·“那孟仙君的意思,是我防卫司的人动的手咯”孙涵道。
·孟七七看向孙涵,道:“在下可从未这样说过,大将军·”·孙涵道:“仙君可能还不知道,林姑娘畏罪自杀了,就在一个时辰前。”
“是么·”孟七七微微蹙眉,实则心里已经掀起了巨浪·林姑娘死了,真是畏罪自杀吗现在二皇子业已痴傻,那么林家那件事涉案的两位当事人相当于全部“死亡”。
即便他们在白日时已被孟七七逼着认罪,可现在的情况依旧对孟七七十分不利··变化来得太快了,这让孟七七有些措手不及··陈伯衍适时上前,道:“林姑娘与二皇子殿下接连出事,敢问大将军可有查出什么否则,无论是我们还是防卫司,恐怕都脱不了干系。”
孙涵摇摇头,道:“你们走之后没多久二皇子殿下就说头疼,我们不敢声张,第一时间请了大夫来看,但毫无作用·顾将军全程在场,他可以作证·”·跪在地上的顾明义连连点头,急切解释道:“下官可以证明中途没有任何陌生人接触到二皇子殿下,林姑娘也被好好地关在牢内,禁军上下绝无任何隐瞒包庇之意,请陛下明察”·“好了,都不要再说了。”
皇帝冷下脸来,挥手让人把二皇子带下去好生安置,而后转身坐在主位上··孙涵在顾明义身边跪下,皇帝让他不说,他却不能沉默,道:“陛下,禁军上下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我们也断不可能在孟仙君将二殿下送到防卫司之后,在防卫司内对他动手,请陛下明鉴。”
皇帝却只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深沉如海,让人窥不破一丝真实情绪·他不说话,没人再敢说话,孙涵与顾明义跪着,静候发落··良久,皇帝看向孟七七,道:“贤侄就没有话说”·孟七七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没有证据的事,多说无益·”·“你倒是镇定得很,就不怕朕怀疑你”皇帝幽幽问道··“陛下明察秋毫,定不会上小人的当。”
孟七七道··皇帝无奈摇头,“可你要知道,你若以神识攻击,皇儿身上不光不会留下任何伤痕,被伤至痴傻也不是不可能·再者,皇儿与那林姑娘同时出事,焉能知道是不是你为了将林家的那桩案子做成铁案而杀人灭口”·“那陛下信吗”孟七七大胆反问。
皇帝不回答,却低头问道:“顾明义,你说呢”·顾明义不敢抬头,恳切道:“陛下明鉴,臣亲眼瞧见他用神识攻击二皇子殿下,即便真凶不是他,可他定与二皇子的病状脱不了干系”·“顾将军,不可胡言。”
孙涵沉声道··皇帝抬手,将所有声音压下,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道:“朕只要你们给朕一个交代,究竟是谁胆敢在神京城内动朕的儿子,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造事。”
冰冷的声音里,夹杂着无边的怒意·正如结冰的湖面下,你永远不知道奔涌的怒涛究竟会在何时冲破冰面·此时此刻,没有人再去计较二皇子究竟犯下了多大的过错,林家究竟有何罪孽,这一切都被揭过去了。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史书上翻开的新的篇章,是更为凶险的篇章··皇帝回宫了,顾明义作为防卫司当值的将领,一直待在二皇子身边,于是被当作最大的嫌疑人关入大牢,等候审讯。
孟七七看着他被带走时望向自己的愤恨眼神,觉得他应当恨透自己了·明明都是嫌疑人,可孟七七却能“逍遥法外”··堂堂孤山剑阁的小师叔,自然是不能轻易被捕的。
但孟七七仔细琢磨皇帝的反应,却也觉得此事不大妙··皇帝应当并不相信孟七七是凶手,可他却不表态,这是在故意敲打·他方才说要一个交代,而并非要一个真相,或许对于帝王来说,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他的怒意也并非全然来自二皇子的痴傻,而是对自己的权威被挑衅的愤然··随后孟七七与陈伯衍第一时间去看了林姑娘的尸体,但是结果令人失望·林姑娘死于头部撞击,墙上还有她的血,像极了撞墙而死。
孟七七用神识检查过,她的大脑以及体内经络都没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孟仙君可有怀疑的对象”孙涵也来了,他似乎真的身体不大好,脸色不佳,但仍站如青松,不堕大将军威名。
孟七七微微颔首,道:“大将军呢你不怀疑我”·孙涵摇头:“我相信仙君不会那般愚笨,至少,你就算想要陷害防卫司,也该用更高明的法子。”
“那大将军怀疑谁”孟七七挑眉··“我斗胆问一句,今日跟在仙君身边的那个孩子,是从哪儿来的”孙涵道。
“你怀疑一个孩子”孟七七稍有惊奇,他亲自试探过唐察,才知他深不可测,孙涵眼光竟也如此毒辣么·孙涵摇头,坦诚道:“我只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孟七七可不信他这番话,有鬼罗罗这么一个更大的怀疑对象在,再机敏的人,也不会优先怀疑一个素不相识的八九岁的孩子·更何况昨天唐察根本没有动手,这一点顾明义应当早告诉他了。
思及此,陈伯衍忽然附耳与孟七七说了几句悄悄话··孟七七会意,抬头与孙涵说道:“孙将军,人就在西林书院,你尽可去查·我去查公主府的鬼先生,如何”·“如此甚好。”
孙涵点头··双方对视一眼,目光激荡,互探深浅,却又不露真章··随后,孟七七与陈伯衍离开防卫司··“你怀疑唐察”孟七七边走边问。
“他去了寒轩,又跟着小师叔你到了防卫司,若论神识伤人,他完全有作案的可能·”陈伯衍道··孟七七蹙眉,他并不怀疑陈伯衍的判断,但心中仍有一个疑问——“他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他究竟是谁”·陈伯衍摇头:“目前还无法判断,或许等孙涵提审他,我们便可一观究竟。”
“也只能如此了·”孟七七愈想,眉头蹙得愈深,他抬头望向陈伯衍,道:“可我始终觉得,无论是孙涵还是鬼罗罗,都有可能·鬼罗罗的可能- xing -最大,他或许是想借此诬陷防卫司,更能将皇帝的目光从林家那件事上移开,一举两得。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有能力办到……”·“小师叔·”陈伯衍唤道··孟七七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推想之中,无暇理会。
“阿秀”陈伯衍再唤··“嗯”孟七七终于有了反应,却是情不自禁地瞪了他一眼,道:“谁让你这么叫我”·陈伯衍:“子鹿叫得,我叫不得”·孟七七认真问:“你比得上子鹿么”·陈伯衍无奈苦笑:“是,我比不上子鹿兄,甘拜下风。
但你如今乃是剑阁小师叔,我总不能还如从前那般叫你崽儿·”·孟七七没好气:“那是你缺德,有你这么做爹的么”·孟七七一想起来就有气,他从前无名无姓自号疯狗,年少无知啊,觉得这名号传出去响当当的。
可陈伯衍坚持认为他顶多是只乳臭未干的小狗崽儿,口头上不知占了他多少便宜··“不对,你记起来了”孟七七挑眉··“或许你再亲我一下,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陈伯衍握住孟七七的手,道··孟七七拍拍他的手,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道:“不要打扰长辈办正事,大师侄,回头师叔给你买个拨浪鼓玩儿·”·作者有话要说:陈伯衍:撩人失败,被爱人施予长辈的关怀,怎么办在线等,急。
陈伯衍:哦对了,他碍眼的徒弟又来了··陈伯衍:幸好小玉儿没来··陈伯衍:今晚我决定再次去给小师叔守夜,今晚不打坐了,呵呵··第112章 向死生·夜色已深, 一条街, 两个人,在重重迷雾中悠悠漫步。
陈伯衍最终还是只能做回大师侄, 跟在孟七七身侧静静听他说话·回到客栈后, 孟七七却抬头看了一眼月色, 道:“天都快亮了,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不如我们来练剑”·陈伯衍看着他在月色下眉目如画, 丹田里的小无妄再度发出兴奋的嗡鸣。
月下舞剑,风华如练··两人见招拆招, 从黑夜一直打到天明, 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把自身与尘世隔离开来··尧光帝的书剑,妙不可言·《神京赋》共三百零六字,三百零六中变化,或轻盈飘逸或雷霆万钧, 几乎囊括了百家之长。
当破晓的第一缕天光掠过剑刃, 一滴汗珠顺着孟七七的脸颊滑落·汗珠落地开花, 眸中精芒乍现,孟七七余光瞥见陈伯衍的侧脸,忽然福至心灵,一剑劈出了“人”字的第一笔。
一笔落下,几乎是在瞬间,陈伯衍用另一道剑光接上了“人”字的最后一笔··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人字光辉如月, 切割日光,斩破黑夜··黑夜退去了,两人并肩而立,齐齐收剑。
孟七七微喘着气,惊喜地发现修炼的瓶颈又松动了些·除此之外,刚才那最后一击已有了些合击技的意思,威力比之前大得多·或许,这与日夜交替的特殊时间也有关系。
忽然,后方传来一声喝彩··“好”·“不愧是孤山剑阁,这剑诀真是精妙绝伦呐”·接二连三的声音在四周响起,打断了孟七七的沉思。
他抬头望去,才发现客栈二楼的各个厢房里都有许多人开窗探出头来看着他们,也不知围观了多久··陈伯衍却似毫无所觉,递过帕子接过秀剑,道:“小师叔擦擦汗吧。”
众人皆叹:这一对叔侄配合无间,感情真好啊··孟七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伯衍,但笑不语··一切收拾妥当,萧潇来报:今日一大早禁军就去西林书院请人,鬼罗罗则一直待在公主府内,没看见他出来,应该能堵得到人。
沈青崖提议道:“不如让我去吧”·孟七七:“你一个人去”·“对·”沈青崖点头:“鬼罗罗与我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他或许并不擅长对付像我这样的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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