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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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二)(5)
·至少,孟七七是不能的,所以在陈伯衍告诉他,他可以开启大阵的时候,他也惊讶了许久·或许,这与陈伯衍天生剑体的身份有关,他能够最大程度地与天地元气产生共鸣,而大阵也是靠天地元气运转的。
沈青崖明白了:“原来如此·”·陈伯衍道:“现在孙涵替我背了黑锅,但皇帝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或许很快会反应过来·”·“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不给他留点麻烦,那不是白当他一回棋子了”孟七七迎着温和的夜风和蒙蒙细雨伸了个懒腰,道:“我们该走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还会再回来·”沈青崖忽而发出一声感慨··“想回来,那便回来咯·”孟七七歪头看着他,蓦地一笑。
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忽然惊喜地指着城中某处,道:“你们看,那个红球还在那儿呢”·沈青崖和陈伯衍齐齐望去,只见一个红色的球卡在一处屋顶的缝隙上,那红色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淡了,但毫无疑问,那就是当初那颗嵌在他们逃亡路上的小藤球。
七年前,他们狼狈地被人追杀,一路逃出了神京··七年后,他们站在神京的最高处,已经可以来去自如··天地浩大啊,世事总是如此奇妙··孟七七笑了笑,道:“走吧,我们还沿着当年的那条路走。”
·再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走出去··卯时,城门开·昔日的少年,迎着朝霞沐浴着晨风,再度远行··第三卷:长歌笑谈十万山·第123章 孤山鹤·作者有话要说:神京卷结束了,本来这章还有些收尾,不过实在不好插,所以我补到上一章结尾处三人汇合那里了~·鸣蜩五月, 有剑南归。
是日星垂, 落彼孤山·孤山何寻在彼汀洲··汀洲上,有白鹤高飞, 或振翅入浮云, 或拢羽落山林·飞檐微翘的殿宇错落有致地遍布在高山上, 三三两两的白鹤站在泉池边用长长的喙梳理着洁白羽翼,羽翅微振, 山林间终岁笼罩着的薄雾便随之流动, 宛若仙境。
“嗒·”雾气凝成水珠自竹叶上滴落,漏壶中的浮箭如约冒了个尖儿·白鹤们停止梳羽抬起头来, 感觉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便兴奋地鸣叫着振翅飞去。
“嗳嗳嗳, 你们去哪儿啊”白鹤都走了,露出躺在草地上做白日梦的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稍大些的叼着根草,忽然想到什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 一边跑一边喊:“坏了坏了肯定是大师兄回来了”·“师兄等等我”年纪小的忙不迭追上去, 边跑边问:“真的是大师兄回来了吗那是不是我师父也回来啦是不是啊有穷师兄”·这两人不用猜, 就是徒有穷和小玉儿。
徒有穷像是有一百只大白鹅在他屁股后头追,小玉儿从来没见他跑这么快过,碰到个人就嚷嚷“大师兄回来了”,霎时间,整个山头鸡飞狗跳··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小玉儿看到戴师兄急匆匆地把晒在屋外头的奇珍异石囫囵打包往须弥戒里塞、三师娘指挥着众弟子把她那只站在师祖石像头顶上傲视群雄的宝贝芦花鸡往鸡寮里赶,就连正在雨露阁读书的几位师兄, 脊背都不由挺了挺,那些个藏在书本下的小玩意儿以闪电般的速度被销毁。
“快快快大师兄回来了”·“仙鹤肯定又去通风报信了,简直是孤山之耻叛徒”·“有穷师弟好样的,有穷师弟辛苦了……”·种种声音如风一般掠过孤山,又很快归于平静。
于是当孟七七与陈伯衍骑着仙鹤穿过护山的云雾,降落在山雨殿前时,整个孤山,一片祥和··“好安静啊……”孟七七环视一周,深吸一口气,只觉肺腑之间充盈着孤山的清新空气,舒爽极了。
陈伯衍却不予置评,冷冷的目光扫过前头的石像,很顺利地在师祖的发髻上发现了一根不羁的鸡毛··“弟子冒犯了·”陈伯衍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而后伸手将那鸡毛拿了下来。
“这是什么”孟七七好奇地凑过去··陈伯衍道:“如果运气好的话,小师叔今晚就能喝上鸡汤了·”·孟七七挑眉,这时一道清亮的稍还有些稚嫩的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孟七七刚一转身,小玉儿就以一个乳燕投怀的姿势扑进了孟七七怀里:“师父”·“小玉儿乖,有没有想师父啊”孟七七揉揉他的脑袋,笑得难得的温和。
“想了想了想了萧潇师弟太坏了,我说要跟他一起去找师父的,结果他半夜就溜了”小玉儿忙不迭告状,末了没看到萧潇,问:“师弟呢”·“他还有事儿,暂时不回来。”
孟七七道··“哦……”小玉儿有点小失落,这下人又凑不齐了·不过师父回来了他就觉得很开心了,立马又扬起了一个大笑脸。
陈伯衍冷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小玉儿·现在刚到辰时,按孤山的规矩,你应当在上早课或随着师兄们去竹林练剑·”·小玉儿心中咯噔一下,一个箭步躲到孟七七身后探出头来小声说:“我是来接师父的。”
“所以你就逃学了”陈伯衍道··完了完了有穷师兄说得果然没错,大师兄太可怕了,比刑堂的长老还要可怕·他应该听有穷师兄的话乖乖待在雨露阁念书的·小玉儿求救地看向师父,他知道师父最疼他了。
可师父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道:“在这儿是你大师兄管事,师父也不好插手·若我随随便便就坏了他的规矩,他以后说话便不管用了·”·小玉儿瘪起嘴,很委屈。
孟七七便不逗他了,回头对陈伯衍道:“今天这次便算了,如何”·陈伯衍无奈:“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小玉儿忙不迭点头,紧接着孟七七拍了拍他的肩道:“回去念书吧,好好看着你青姑姐姐,让她也安分点儿,师父还要去拜见阁主,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小玉儿虽心中不舍,但也知道来日方长,便乖巧地答应了··孟七七与陈伯衍随即进入雨露殿,各位阁老也就是孟七七的师兄们,已从各自的住处赶来·只有陈伯衍的师父正在闭关,无法相见。
时隔三年再相见,几位师兄的容颜没有多大变化,对孟七七也还如以往一样,关怀备至·倒是唐礼,因为早在金陵城就见了孟七七,所以在一旁淡定得很·看着一向以威严示人的二师兄褚令庵红了眼眶,唐礼就表现得更淡然了,简直快要看破红尘。
三师兄裴元是个炮仗脾气,当场就拆穿了他,道:“还装呢,从金陵回来的时候激动得跟个小姑娘似的·”·“师兄”唐礼炸毛了:“嫂嫂的芦花把大师侄的第十三盆君子兰又给啄了你怎么不说呢”·陈伯衍脸色一沉,孟七七看得出来他很克制了,估计前十二盆君子兰死得很惨。
裴元悄悄瞄了大师侄一眼,理亏道:“我、我这不是不知道嘛……”·“好了好了,几位师兄,我们还是来谈正事吧·”孟七七笑着出来打圆场,他年纪最小,但是师兄们宠他,都愿意听他的。
孟七七是真的有正事要谈,几人在殿内依次落座·陈伯衍作为晚辈,自家师父不在,他就主动站在孟七七身旁·其余几位见了,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诸位师兄,我以为师父葬剑的名义前往关外,这几年着实查了不少事情。
小师叔的行踪目前还不甚明朗,牵扯的人物众多,如果继续深挖下去,恐怕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孟七七说着,随即他把侯暮云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裴元等人面面相觑,颇为震惊··唐礼胖乎乎的脸上五官都快皱在一起,道:“真是没想到啊,那个侯暮云会做出这等事来……”·“知人知面不知心。”
褚令庵道··“褚师兄说得没错,此中不管有没有隐情,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褚令庵·在小师叔进入不归林前,他与小师叔一直在一起,一定知道许多详情。”
孟七七道:“我已请青崖先行回到蜀中做准备,蜀中一带虽势力繁杂,可天姥山仍是说一不二的·过几日,我便与芳君一同与他汇合·”·“这……”唐礼张了张嘴,原想说你刚回来怎么又要走,可最后又忍住了。
这小师弟自拜入山门以来就一直在为各种事情奔走,他身为师兄却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实在惭愧··孟七七环视一周,他知道各位师兄的心思,但有他们这份关心,足矣。
思及此,孟七七又正色道:“诸位师兄,不是说留在孤山便什么忙也帮不上了,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比我的更棘手·我从关外回来前得到消息,郎胥可能要出关了。”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什么他竟然要出关了”裴元噌地站起来,怒目圆睁··孟七七点头:“这消息十有八九错不了,上次他败给师父后,回去便又闭关,立誓此生若达不到能够打败孤山的境界便永不出关。
一旦他破关而出,第一件事必定是来孤山一雪前耻·”·唐礼仍觉得无法接受:“可这才隔了几年啊……”·“什么几年不几年,朗胥有种再来,我定杀了他祭奠师父”裴元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怒声在殿内回响。
“师弟,你冷静些·”褚令庵蹙眉:“先不说师父本就是在与他公平约战时去世的,你若把它算作私怨,岂不是给师父蒙羞再者,朗胥四年前就已经是那等恐怖的实力,四年后,你有信心能打得过他”·“可这、那你说怎么办”裴元气呼呼地坐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诸位师兄先不必着急,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的情况,即便它真的发生了,我们孤山剑阁也不会真就怕了一个朗胥·师父挡得住,我们也一定能挡得住。”
孟七七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一直沉默着的四师兄施舆道:“小师弟说的没错,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朗胥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高山,哪怕剑阁只剩下一个人,也能把他翻过去。”
唐礼大为感动,四师兄平日里沉默寡言,这回竟然说了那么长几句话,太难得了·其余几位师兄的心中也荡漾着感动的波纹,看得施舆头皮发麻··接下来孟七七又与他们说了许多关外的见闻,挑着几桩自己的趣事讲了,众人脸上这才又有了笑容。
但就像他们知道孟七七在关外的生活不可能像他说得那般轻松一样,朗胥的事情,也不会在笑谈中淡去··只是时光总在向前,老想着还未发生的事,生活便无趣了。
离开山雨殿后,孟七七与陈伯衍循着青石板铺成的路,在剑阁内慢悠悠走着·山间散漫的仙鹤们时常会出现在路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陈伯衍的手,或咬住他的衣摆讨要东西吃。
山间的云雾时浓时淡,却也总流连于仙鹤的羽翼间,不肯散去·有道是“仙君隔云端,杳杳入梦来”,陈伯衍这仙君,此时看来真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孟七七笑道:“你师弟们怕你,这些仙鹤却如此亲近你,方才还特地出门迎你,便是我也没有这等待遇·”·“想来是因为我体质特殊,体内的天地元力最为纯净,所以它们喜欢与我待在一处。”
陈伯衍说着,牵过孟七七的手靠近仙鹤:“来,你摸摸看·”·孟七七却有些迟疑,他被仙鹤啄过,回忆不是很愉悦·从小到大与他合得来的动物只有狗,对此他只有一个字:呵。
谁稀罕··可是今日的仙鹤十分温顺,甚至主动去蹭孟七七的掌心·孟七七趁机摸了两把,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词来:“爱屋及乌”·陈伯衍对此表示满意。
两人又顺道去了雨露阁,据陈伯衍说,他在山上时每天都会四处转转,否则这群上辈子都是孙悟空转世的家伙,永远都学不会老实··许是知道大师兄回来了,雨露阁中回荡着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夫子远远便看见几只仙鹤伴着陈伯衍走过来,主动相迎:“是芳君回来了啊,难怪这群猴崽子那么老实·”·余光瞥见孟七七,他又立刻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回来了”·孟七七也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是你”·毫无疑问,这位夫子便是曾经教过孟七七的那一位,说他“朽木不可雕也”的那一位。
这仇可大了··“哼·”夫子姓崔,崔夫子也不是很待见孟七七·他常常被孟七七气到半夜醒过来,气得捶胸顿足啊,恨不能长八百张嘴把孟七七骂死。
陈伯衍倒是不知道双方恩怨,不便调解,于是道:“今日诸位师弟可还勤奋”·崔夫子顿时把孟七七抛在脑后,抓着陈伯衍便告起状来:“还不是你那五师伯的好徒弟,徒有穷啊,天天自己逃学不算,还撺掇别人一起逃学。
说是去练剑,可人影都没找到·那新来的小玉儿,本来是多乖巧一学生,我讲什么他都一听就懂,字也写得端正,没出几天就被徒有穷那小混蛋拐走了”·崔夫子捶胸顿足、崔夫子痛心疾首。
这时有人在他耳边问:“那青姑呢”·崔夫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青姑虽是个姑娘家,但贵在聪明伶俐,那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可好了……”·“萧潇呢”·“哎哟说到这个萧潇,你们简直是误人子弟啊修什么仙,让他去考科举啊,一考一个准考不上我就把你们那《孤山剑诀》吃进去”·崔夫子的心,痛啊。
这时,一道压抑不住的笑声响起,这笑声太耳熟了,一听就让他头皮发麻·果不其然,他转过头,就见孟七七含笑道:“夫子,他们可都是我的徒弟啊,聪明吧”·崔夫子要被气死了。
为了不让孤山剑阁从此失去一位负责人的夫子,陈伯衍最后无奈地将孟七七挡在身后,禁止他再与崔夫子说话··而后,他转身站在窗口看着满屋子一本正经念书的少年,道:“刚才谁笑了出来,去山下打水,把师祖石像擦干净。”
·霎那间,鸦雀无声··几个少年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一个个低着头跟鹌鹑似的,那羞红着脸的模样,看得孟七七乐不可支··“记住,不准御剑。”
“还有你,徒有穷,以为坐在角落我便看不见你吗”·“小玉儿,你师姐呢”·一帮涉世未深的小鸡崽,在名为大师兄实为老母鸡的凝视下,瑟瑟发抖。
忽然,孟七七的头顶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声音·他抬头看去,就见青姑从屋檐上探出个头来,眯着惺忪的睡眼,问:“谁叫我呢”·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小玉儿:师姐·陈伯衍:“下来。”
青姑:“咦”·今天这梦,做得有点真实啊··第124章 杏林雨·孤山的夏日, 真适合睡懒觉啊——双手举剑跪在雨露阁外, 张着嘴打哈欠的青姑如是想。
如果师兄弟们的读书声再好听一点便更好了··孟七七和陈伯衍去了后山,阁主薛满山就在后山的杏林闭关·孤山不高, 却是座很灵秀的山, 有好几处景色名扬天下, 譬如因为终年不散的云雾而得名的“山抹微云”,又譬如后山这一到秋季便落得满地金灿灿的“龙鳞金洒”。
只是此刻还是五月, 满林翠绿, 短期内是看不到那盛景了··杏林中的草庐便是薛满山的闭关之所,孟七七与陈伯衍远远看着, 并未上前打扰·因为每一个草庐外都有沙丘, 这沙丘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个沙丘, 而是时间的沙丘。
杏林中栽了上千棵银杏,每一棵银杏的年岁都不同·剑阁的祖师爷选取不同年岁的银杏,按照特殊的排列方式栽种,花了百年时间才种出了这片杏林·从外表看, 这是一片普通的林子, 随季节变化而变化, 但一旦你踏入其中,便踏入了一个时间的迷宫。
时间的流速改变了,甚至于它会定格在某个你根本意想不到的时间点·大部分时间它是变慢的,能让修士有更多的时间参悟·草庐,就是保护你不在混乱的时间中迷失自己的堡垒。
那道看不见的沙丘,则是祖师爷在种下这片林子时, 用神识为后人留下的一道墙,用以刻录下草庐主人自身的时间·所以每一个草庐都是特殊的,它几乎不可被外人占用,只有当草庐的主人留在其中的神识慢慢消散了,沙丘才会随之崩塌。
剑阁的祖师爷,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孟七七道:“看来师兄一时半会儿还出不来,怕是要突破了·”·“师父这些年从未懈怠分毫,他总惦记你,怕你外头被人欺负。”
陈伯衍道··“大师兄总是最疼我的那一个·”孟七七微微笑着,随后继续往杏林深处走去·杏林很大,草庐不止一个,都是历代前辈在此闭关时亲手盖的。
有些大、有些小,有些早已坍塌了,上头长了许多青草··孟七七要去的,是属于他的那个草庐·当年陈伯衍拜入孤山后,他就选择闭关,师兄们一齐为他盖起了一座小草庐,一应物什都是新置的,说是草庐,更像是山林间某位大家的隐居之所,小巧、雅致。
孟七七的草庐外也有沙丘,刻录的时间点是上一次闭关时·他慢慢闭上眼,放出神识,伸手往虚空中探去··透明的波纹,在他手边浮现·随后陈伯衍就看那波纹越来越大,直到出现一个能容一人穿过的缝隙,孟七七闪身进去:“跟我来。”
陈伯衍立刻跟上,可是当他再度站定时,一片金色的叶子,却在他眼前飘然落下··金叶·陈伯衍倏然抬头,就见银杏的叶子都黄了,一阵风吹过,无数金灿灿的叶子从林间飘落,像下了一阵金色的雨。
就连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的斑驳阳光,都似碎金一般,铺陈在厚厚的堆满落叶的地上·整个天地,静谧无声,美得令人窒息··这是什么时候·小师叔呢·陈伯衍环视一周,却并未找到孟七七的身影。
现在才是五月,银杏却已黄了,这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是无意中进入了沙丘中刻录的时间··他现在看到的,是几年前的场景,可这场景中应该也有孟七七的存在啊。
陈伯衍微微蹙眉,不由向草庐中走去·可草庐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乱糟糟地团在一起,窗前的案几上还铺着宣纸,毛笔上的墨却已经干了··笔的主人,去哪儿了呢·陈伯衍望向窗外,风轻轻吹着,带来清脆的铃铛声。
那是挂在草庐门前的几个小金铃铛,铜舌被做成了银杏叶的形状,很是应景··忽然,陈伯衍在正对着窗户的那棵大银杏树上,看到了一截天青色的衣角··原来是在那儿吗·陈伯衍走到树下抬头望着躺在枝桠间呼呼大睡的人,唇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此时的孟七七才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稍显青涩,睡觉时嘴巴微张着,脸颊睡得红扑扑的,一只不安分的脚还从树上荡了下来··哦对了,树上还挂着一个小酒坛子,他大约又白日饮酒,而后醉倒在了树上。
陈伯衍静静地看着他,想象着他此刻的梦境,有点不忍心打扰他·然而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师叔,师侄把您吩咐的东西送来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那就是陈伯衍自己的声音啊·很快,他就重拾了这段记忆——那是在孟七七闭关后的一个月,他好像进行得不是很顺利,时常往外递消息,让送吃的进去。
那时候师父师叔们都很忙,这个任务便落在了陈伯衍头上·不,也不尽然,当时明明有好几个弟子都可以代劳,但陈伯衍主动把这个任务揽了过来··孟七七对他来说总是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可是孟七七一次都没有见他。
他与他总是隔着沙丘说话,孟七七对他有点冷淡·可下一次、下下一次,陈伯衍还是来了,他将之归功于自己的责任心··这一次,不知是陈伯衍第几次送东西来。
孟七七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嘟哝着翻了个身,就从树上掉了下来··陈伯衍心中一紧,孟七七却又利落地在空中转了个身,安然落地··他看不见自己。
陈伯衍目送着他往外走,隔着沙丘与当年的自己说话·他这时才发现,站在沙丘外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里面的人却能看得一清二楚··此时此刻孟七七就站在陈伯衍面前,歪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两人相距不过半步的距离。
陈伯衍毫无所觉,继续喊道:“小师叔,你在吗”··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便故意凑到他耳边说:“我在啊。”
声音穿过沙丘,才传到陈伯衍耳朵里,他不疑有他,弯腰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地上,道:“东西我放在外面了,请小师叔尽快取走·里面有师父亲自去山下为您买来的烧鸡,还是热的。”
孟七七看着他,冲着他的头顶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凶恶表情,小声嘀咕道:“呆子·”·陈伯衍直起腰,他便又恢复如初·可很快他反应过来陈伯衍看不见自己,便又瞪了他一眼,在他面前来回地走着,那样子真是恨不得把烧鸡扔到陈伯衍头上。
可是陈伯衍很快就走了,孟七七目送他离开,又默默地把东西拿回来··末了,他一屁股坐在树下,喝酒吃肉,骂芳君··陈伯衍从不知道原来沙丘里面的孟七七有着如此生动的表情,如果他知道,一定……·不,没有如果,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陈伯衍清楚地认识到这点,眼前的景象便再度变化··树上的金叶快掉光了,露出了几根枯枝··孟七七在树下舞剑,无边的落叶在他的动静之间飞扬·一道道银光掠过,落叶被凌厉的剑意绞杀成更小的碎片,纷纷扬扬像下雪,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他仿佛不知疲倦,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剑,直到整个人脱离地倒在地上··他重重地倒下,喘着气,遥望着天空··陈伯衍就站在他身边,企图从他眼中看到他正在遥望的风景。
可是那天很高、很远,于是孟七七的眼中空明一片,好像什么都没有··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陈伯衍忍不住伸手将它抹去,却在触碰到他的同时,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呼唤。
“大师侄”·“大师侄”·那是……小师叔的声音··陈伯衍蓦地心中一震,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就看到二十五岁的孟七七站在他面前,好奇地盯着他,问:“你看到什么了”·“我看到了你·”·“难怪一脸荡漾。”
陈伯衍:“……”·说罢,孟七七转身往草庐里走,走了几步,又警觉地转过头来问:“你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陈伯衍:“譬如”·“没有譬如。”
孟七七复又大步向前·陈伯衍看着他有些发红的耳朵,觉得自己一定在那幻境里错过了什么··其实从陈伯衍陷入时间幻境到现在,不过片刻··孟七七脚步轻快地走进草庐,看着仍然纤尘不染的桌子、胡乱堆叠着仿佛主人昨夜才在此睡过的被子,都还如从前一样。
陈伯衍知道他是来这里找东西的,但却不知道他到底要找什么·于是当他看到孟七七跪在床边从床底下扒拉着什么的时候,忍不住问:“小师叔在找什么”·“酒啊。”
孟七七用力一拉,就从床底下扒拉出一坛酒,然后又是一坛、又是一坛,那床底就像一个无底洞,塞满了酒坛子··最后,孟七七坐在一堆酒坛中间,满意地拍了拍酒坛,道:“我的酒喝完了,特地回来取啊。
这杏林实在是个藏酒的妙处,一坛新酒藏下去,过两年取出来,就是十年以上的陈酿了·”·说罢,孟七七拍开一坛酒凑近一闻,顿时露出陶醉表情:“真不错。”
陈伯衍心想:小师叔一定是被周自横腐蚀了,从此以后别人提起他们孤山剑阁的小师叔,恐怕还要加上两个字——酒鬼··另外,祖师爷一定想不到他种下的杏林还有如此妙用。
第125章 白云深·孟七七取完酒, 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然后解开箱子上的元力锁,一件件东西往外掏··暗器、丹药,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玩意儿, 眨眼间便堆满了他的脚边。
这其实才是他重回草庐的最重要的目的, 此去蜀中不知会遇上何种凶险,多备些东西总没有错··随后两人又去了三味堂, 托掌管三味堂的药婆婆帮忙练了一些丹药。
约定好取药的时间, 孟七七便匆匆赶回他的小楼··小楼名叫白云深处,掩映在竹林间, 与其他的楼宇都相隔甚远··不知是哪位师兄派人前来打扫过了, 小楼的门敞开着, 风穿堂而过,吹得楼里薄纱轻摇,一如当年陈伯衍跪在楼外请求孟七七收徒时看到的一样。
孟七七一回到楼内,便立刻打坐入定·禁术的反噬快来了, 他需要把伤害降至最低·陈伯衍在一旁为他护法, 不一会儿小玉儿和青姑也来了, 还搬来了自己的铺盖卷儿。
原来,之前因为孟七七还未回来,三师娘便让他们住在自己那儿,免得他们在这偏僻的小楼里,没个照应·如今孟七七回来了,他们自然要搬回来与师父同住··“大师兄, 师父他还好吗”小玉儿抱着他的铺盖卷儿坐在门槛上,担忧地看着他师父。
“放心,他没事的·”陈伯衍摸摸小玉儿的脑袋,目光却也片刻不移地落在孟七七身上·宁静的午后,一大两小守在小楼的门口,等日头慢慢西斜。
这可苦了其他的师兄弟们,譬如阁主座下的其他弟子,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大师兄决策,愣是找不着人··经徒有穷师弟的好心提醒,他们才找到小楼·风风火火地跑过去,收获大师兄冷酷无情的一眼:“不要喧哗,惊扰了小师叔,所有人去刑堂领罚。”
众师弟瑟瑟发抖··小师叔气得在背后吐出一口血来··众师弟惊恐昏厥··小师叔摆摆手表示无碍,这吐血么,吐着吐着就习惯了·然后众师弟就看到他们那个冰山大师兄,一把抱起虚弱无力的小师叔,到最里屋去了。
鸦雀无声··这怎么感觉有点……不大对啊·入夜,小玉儿哼哧哼哧地又把他的铺盖卷儿抱进孟七七的房间,准备跟师父一起睡,好照顾他。
可是等他到的时候,床边的位置已经被大师兄霸占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大师兄,我要睡这里照顾师父的·”小玉儿诚恳说道··陈伯衍想了想,问:“你师父可有告诉过你我们的关系”·小玉儿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懵懂无知。
可就在陈伯衍放弃这个问题时,他又问:“大师兄,你是想做我师娘吗”·陈伯衍:“……”·小玉儿:“除了我,只有师娘才可以跟师父一起睡的。
萧潇师弟已经大了,青姑师姐是女孩子,都不可以跟师父睡的哦·”·陈伯衍无言以对··小玉儿最终放过了他,因为青姑急匆匆跑过来,捂住他的嘴把人拖走了,还顺手把门带上。
姐弟两人不知道在门外咕叨着什么,总之隔了许久才跑开··陈伯衍失笑,转头看了看已经睡着了的孟七七,和衣在他身边躺下,伸手轻拍着他的背,用自身的元力一遍遍地帮他舒缓经脉。
其后的几天,孟七七一直保持着虚弱无力的状态·要么躺着,要么打坐入定,日子过得相当平淡··徒有穷和戴小山几个去过金陵城的,时常来小楼报道,就连独来独往的穆归年也来向孟七七请过安。
只是他们都不敢打扰孟七七休息,总是跟小玉儿和青姑在小楼外玩耍··孟七七时常倚在门口看他们玩闹,听徒有穷抱怨说“三师娘的芦花鸡太狡猾了,怎么也捉不到它”。
他知道,这帮小兔崽子打着为小师叔炖鸡汤的名义,在痛失第十三盆君子兰的大师兄的默许下,已经对芦花鸡实施了三次抓捕行动··可惜孟七七到现在都没能喝上鸡汤。
今天他们采取了第四次行动——用大师兄的第十四盆君子兰作诱饵,诱捕芦花鸡··但毫无疑问,这事儿是瞒不过陈伯衍的·此时此刻参与此次“剿匪”活动的弟子们,总计七人,正一字排开站在小楼前,生无可恋地接受陈伯衍的批评教育。
这其中竟然还有穆归年··据说他只是恰好路过,被芦花鸡啄了一口不说,还被当作同谋一同逮了回来··孟七七笑得眼泪直流,只觉得因为身体虚弱而变得有些- yin -郁的心情,都轻松许多。
第五日,孟七七身体已无大碍,萧潇的信也如期而至··信上说,皇帝果然开始怀疑开启大阵者另有其人,神京的戒严恐怕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皇帝把先后两任孤山小师叔逼出神京的传闻,近日神京街头的修士大为减少,还爆发了一起修士与普通人的冲突。
另外,季月棠仍在西林书院读书,鬼罗罗则离开了神京,不知去向··最后,萧潇提到了蔡东家·如今的吉祥客栈摆满鲜花,生意好得很·公主殿下奉命整顿后三街,已经把吉祥客栈的地皮直接判给了蔡东家,从此以后再也不需要担心交不上租子了。
“有公主殿下照拂,吉祥客栈不会有问题的·”陈伯衍训完话,走过来坐在孟七七身边陪他··“我不担心这个,我在想季月棠和鬼罗罗之间,会不会也有关联。
还有金满,他与陆云亭的赌约牵扯出了扶摇山人,更借机把那个同样会一百零八剑莲华的神秘人抖落出来·他的这条线,看似与张家血晶石这条线没有太大的关联,可仔细想想,却又无法完全分割开来。
他会提醒我这个人的存在,证明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隐秘,有关于这个扶摇山人,还有周自横·”孟七七道··陈伯衍思忖片刻,道:“若要大胆猜测,还有一点不知小师叔有没有想到——扶摇山人那把失踪了的剑,名叫摇光。”
孟七七微微眯起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神京城中也有一把剑失踪了,它是尧光帝的佩剑·但仅凭名字的相似,不能说明什么·”·“可拿走无名剑的,应该是缠花仙子。”
陈伯衍道··“即便摇光剑就是无名剑,可它现在在哪儿呢”孟七七问··“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见到它。”
“你确定”孟七七挑眉··陈伯衍道:“都说蜀中是个神奇之处,天下仙门三千,有九成九都在蜀中·蜀中的山,十座里有九座跳下去,都能捡到绝世秘籍。
我相信我们的运气也不会差·”·“我的运气一向不差,是你的太差·”孟七七挑眉·差到能失忆,这运道天下绝无仅有··“是,小师叔。”
陈伯衍乖乖服软,看着孟七七明显变好的心情,语气也变得温和许多··此时被陈伯衍训过后蔫了吧唧的一群人,又重新振作精神,熬不成鸡汤,决定去烤鱼。
为了谨遵大师兄教诲,玩闹的同时也不忘修炼,他们决定去山下用孤山剑诀插鱼,然后把鱼烤了献给小师叔··不用说,这么完美的法子,一定是徒有穷想出来的··结果当然是他们差点炸了整个河道,捕回来一大筐鱼,无一活口。
陈伯衍几乎可以预见明日山下就会流传“有食人鱼怪出没,场面血腥”的谣言,届时村民们上山求援,他是管还是不管·徒有穷知道大师兄要动怒,凭借其多年的斗争经验,他先撺掇着大家把鱼烤了,然后让小玉儿拿着烤鱼屁颠屁颠地献给小师叔,拉拢敌营大将。
这鱼其实烤得并不好吃,但孟七七看着小玉儿沾了灰黑的脸和期待的小眼神,觉得滋味还是不错的··于是当陈伯衍沉着脸准备镇压时,孟七七伸手拦住他,救下了一帮缩着脖子当鹌鹑的顽劣师侄。
“好了,看在这条鱼的份上,今日就先饶过他们吧·”孟七七笑道··“小师叔,师弟们太过顽劣,不管不行·”陈伯衍坚持。
孟七七便慢悠悠地咬了口鱼,道:“那我吃了鱼,就是共犯,你岂不是还要罚我”·陈伯衍无奈:“师侄不敢·”·闻言,孟七七朝小玉儿眨眨眼。
小玉儿又朝徒有穷兴奋地握紧小拳头,大家都很开心,除了陈伯衍··更让他不悦的是,孟七七身体恢复大半后,便再也不让他陪床了·不让他陪床便罢了,还让他去打坐。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打坐这件事,算是永远都过不去了··那陈伯衍也不打算与他好声好气地来,要他去打坐可以··月光如水泼满地面,孟七七被陈伯衍一把拽在怀里,被迫一同打坐。
他愈挣扎,陈伯衍抱得越紧,最后他只能无力地喘着气,道:“趁人之危,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我陈芳君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好汉,趁人之危又算得了什么”陈伯衍把头搁在他肩上,嗅着他刚洗过的发间清爽的气息,低声道:“你再动,怕是连坐怀不乱也不能了。”
孟七七果然不动了,只是他心跳得厉害,身上又仅着一件白色里衣,松松垮垮的·他兀自调整着气息,陈伯衍却不让他如愿,一只手探进里衣触摸到他发烫的皮肤,一点儿都不含蓄。
孟七七咬牙切齿,道:“你既做了君子,就不能如君子一般表里如一吗”·陈伯衍轻笑:“我何时承认过我是一个君子”·“真该让你那些师弟都来看看,他们大师兄到底是什么人。”
孟七七抓住他作乱的手,语含嘲讽··陈伯衍丝毫不气,亲吻着他的耳朵,在他耳旁轻轻吐气:“好啊,不如小师叔现在就让他们过来,让他们看看我们在干什么。”
“你要不要脸”孟七七转头看着他··“小师叔·”陈伯衍与他对视,道:“我们的事,我已经想起大半了,你要让我回忆一下从前相处的细节吗”·孟七七心中警惕,立刻回绝。
陈伯衍却自顾自地说着:“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跟我说什么吗”·“闭嘴·”孟七七伸手捂住他的嘴:“我陪你打坐,行了吧”·陈伯衍在心中无声地喟叹着,那是代表着满足、欢愉的叹息。
随着尘封的记忆逐渐苏醒,他被冰冷表象掩盖的本- xing -,开始慢慢、慢慢地恢复·面对别人,他当然不能有所表露,世人熟知的,也仅仅只是那个拜入孤山后的陈伯衍。
只有在面对孟七七时,他才是最真实的他··可是,他又隐隐感觉到自己与从前有所不同了··若是从前的陈伯衍,此时他一定已经把孟七七脱光了衣服压在床上。
年少时血气方刚,他有时并不能很好地顾及孟七七的感受,他想要,就做了,没什么可犹豫的··现在他却舍不得了,哪怕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哪怕孟七七仍是那个学不会拒绝他的少年。
于是他就这样抱着孟七七坐在席上,两人的心贴得极近,在月光下产生着奇异的共鸣··这原是一个温馨的画面,可很快陈伯衍发现孟七七正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似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道:“你是不是……”·话说道一半,又戛然而止。
但陈伯衍知道他准没好话,果然,孟七七状似无意地瞟了眼他下面,表情很是怀疑··陈伯衍被他这眼神气到了,这小疯狗到底有多不识好歹·孟七七心知不妙,立刻正色道:“方才萧潇的信上还提了一句话,季月棠曾对他说,我是因为你的剑体觉醒,所以才有了修炼的资格。
你说他的话是真的吗”·陈伯衍蹙眉:“他确定这么说”·孟七七:“确定·我起初以为是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经脉打通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结果。
可我现在仔细想想,你我之间确实存在某种奇妙的联系,这在我们分开之前是绝对没有的·譬如你的本命剑对我的亲近,我体内留有的你的剑痕的力量,这都是极为特殊的现象。”
“其实想要证明这一点并不难·”陈伯衍道··“嗯怎能证明”孟七七疑惑··“只要你亲我一下,无妄会告诉我们答案。”
第126章 共鸣者·孟七七对陈伯衍的话将信将疑, 因为恢复本- xing -的陈伯衍可是脸厚心黑之辈·可他是个男人, 亲一下又不会怎样,扭扭捏捏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既然要亲, 那就要大大方方、掌握主动··于是孟七七捏着陈伯衍的下巴直接亲上去, 调戏陈大师兄, 他可是行家··可是这一亲,坏了··孟七七的腰被陈伯衍牢牢箍住, 神识在没有他本人授意的情况下主动张开, 与陈伯衍的交融在一起。
这样的亲吻,不仅仅是身体的接触, 更像是两个人灵魂的交流··这是……神识共鸣·孟七七闭上眼, 甚至在脑海中感应到了无妄的存在, 他看到了那柄悬于陈伯衍丹田之中的小剑。
它在嗡鸣、在兴奋地翻跟头,甚至于孟七七好似读懂了它要传达的意思··它在说——你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这太神奇、太让人震惊了··无论是无妄传达的意思,还是这次神识共鸣,都太神奇了。
古往今来, 从没有哪两个修士可以共鸣到这个程度·即便是感情甚笃的道侣、或是亲生的兄弟, 想要达到神识共鸣的程度, 也是需要无数次尝试的··他们会不可避免地失败,甚至有时需要借助特殊的功法,因为每个人的神识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是他与陈伯衍仅仅凭借一个吻就做到了,而且他能感觉到因为这个共鸣,他的神识在不断壮大··那一瞬间,他感知天地元气的能力、吸收的速度, 仿佛都有了恐怖的增长。
孟七七用力推开陈伯衍,大口地喘着气··陈伯衍拥着他,问:“怎么了”·“我感觉……”孟七七微微蹙眉,他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明明神识共感对他来说是好事,可他心中却忽然产生一种危机感,好像他变得不是他自己了··缓了口气,孟七七问:“无妄说,我是它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陈伯衍的眸中泛出一丝惊讶,他并没有听到两者的交流。
沉默片刻,他说:“或许就是字面意·”·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字面意思”·“我的剑体觉醒得并不完全,阿秀。”
陈伯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陈家每一个觉醒者,最后修的都是无情道·所以当时我的失忆、- xing -格的转变,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孟七七蓦地站起来:“你之前怎么没有告诉我”·陈伯衍望着他,说:“如果可以,我宁愿你永远都不知道。”
“可是你现在已经告诉我了”孟七七觉得这事儿太荒唐了,什么无情道,难不成日后陈伯衍要再把他忘掉一次吗·陈伯衍站起来,轻轻抓住他的手,道:“你看,我知道你一定会生气。
可是你难道没想到吗,你已经把我拉回来了·”·孟七七蹙眉,陈伯衍便继续解释道:“没有任何一种天赐的强大,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大道无情,它赠与你强大的力量,必定会把你变成与它一样的存在。
也只有这样,力量才会更纯粹·对于陈家和他背负的使命来说,我作为一柄力量强大的剑,比作为一个人,更有用·”·孟七七不认同这种说法,立刻就要驳斥,可陈伯衍拦住他:“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这是事实,在陈家历代的牺牲面前,几乎没有可辩驳的余地·我娘是有私心的,所以她把我送到剑阁做最后的努力,但若我归去时仍走了前人的老路,那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但现在看来,她把我送到剑阁可能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因为……我”孟七七问··“你还记得吗我刚到剑阁就碰到了你,即便这几年中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可影响却始终存在。
我放不下你拒绝收我为徒的事情,不管我有没有忘记你,你始终在我心里·大道对我的转变,就永远无法彻底完成·”·孟七七从不知道在他们分开的这些年里,还有如此紧密的联系。
他来回地踱着步,蹙眉深思:“那无妄说的我是它的一部分,具体是指”·“大道没有料到的一点就是——剑体觉醒之时,你就在我身边。
尽管我昏迷着,但剑体觉醒时爆发出的力量还是遵从我的本心,分了一小部分进入你的体内·所以你我的神识高度契合,力量同出一源,这或许就是无妄想表达的意思。”
陈伯衍道··孟七七蓦地停下来,他想起周自横的话,喃喃道:“老匹夫曾经说过,那天我受的伤真的很重,丹药根本救不回来·如果不是我突然打通经脉获得了修行的资格,他用自身的元力帮我运功疗伤,那我就、我就……”·所以救了我的人,还是你吗·孟七七的心有些乱,既生出无限暖意,又觉得这事儿实在是……老天爷像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它欺骗了他,让他以为自己总在孤单行走的路上,可事实证明,无论是在每次元力对冲时保护他的,还是在关键时刻救下他的,都是陈伯衍··他就像另一种意义上的失忆者,与陈伯衍一样在黑暗中摸索。
他忽然记起周自横对他说过:有情无情其实只在一念之间,不要让老天蒙蔽了你的眼睛··他曾经怨过陈伯衍吗·确实是怨过的,他又不是什么圣人,没有多高尚的情- cao -。
可如果这只是老天爷设下的一个骗局,那就太- cao -蛋了··“阿秀·”陈伯衍看着他明明刚开始很感动,瞬间又一副要发飙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抓住孟七七的手,道:“如今我与无妄的交流还不够顺畅,刚才那些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我们可以再验证一下·”·“怎么验证”孟七七疑惑。
“把手伸出来,运转功法·”陈伯衍说着,拉着孟七七重新盘腿坐下·两人掌心对掌心,功法运转的同时,银色的莲花与剑痕同时在掌心浮现,而后,紧紧贴合。
“砰、砰……”这是孟七七的心跳声,愈发地清晰、强劲·他感觉掌心在发热,隐隐有银光从指缝中透出··不对,他怎么挣脱不开了·孟七七心中一凛,变化突然袭来。
他体内的元力忽然开始暴走,以极快的速度穿过经脉、透过右手掌心,然后直冲入陈伯衍的体内··右掌出、左掌进,两人的元力在双方体内形成了一个大循环,且没有一丝阻碍地融合在一起,好像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可是孟七七失去了对元力的掌控,这就有点可怕了·他急忙睁眼向陈伯衍看去,可陈伯衍却也摇了摇头··这个结果,显然有点出乎意料··而与此同时,元力运转到极致,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们的掌间悄然苏醒。
“轰——”一声巨响··正在安睡的青姑和小玉儿只觉得整张床,不,是整栋楼都在震,他们急急忙忙从床上下来,然后惊愕地看到梁柱上已然出现了裂缝。
“师父房子塌了”小玉儿一边跑一边往孟七七那里去,中途碰上同样狼狈逃窜的青姑。
青姑还算冷静,拉着小玉儿就往外跑:“别管师父,他跟大师兄在一起呢不会有事的”·姐弟俩前脚刚跨出小楼,后脚,“哗啦”一声整个楼都散了,扬起的尘土比周围的竹子还高。
“师父大师兄”小玉儿和青姑大声呼喊,孤山上的其他人也感受到了此地的震动,纷纷赶来··唐礼是来得最快的,因为他住得近,本来也没睡着。
瞬息之间,他在脑海中构建了无数可能的场景·譬如朗胥提前出关、夜袭孤山啦,譬如小师叔的哪个仇家又杀上门来啦,可万万没想到,他看到的居然是一片废墟··废墟上还坐着他的小师弟和大师侄,两人衣冠不整的,可身上看起来没有一丝伤痕,谁知道他们刚才在干什么呢·都把楼给震塌了·唐礼觉得有些气短,这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摆:“师伯、师伯”·他低下头,就直直地撞上小玉儿那只妖异的眼睛,而后两眼一翻,“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青姑急忙拉住小玉儿:“小玉儿你干什么呢”·小玉儿很无辜:“我给师父打掩护啊·”·还坐在废墟中满身狼狈的孟七七:“……不如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吧。”
陈伯衍:“你确定”·孟七七:“不然你怎么解释五师兄虽然脾气好,可他都被小玉儿弄晕两次了。”
陈伯衍:“我想师父和师伯会更好奇我们到底干了什么·”·“滚你丫的犊子,现在就走”·孤山小师叔孟秀与大弟子陈伯衍因为女干、情败露连夜出逃,从此以后成了仙门中赫赫有名的亡命道侣。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陈伯衍牢牢握住孟七七的手,打破了他出逃的幻想:“就这点胆量”·孟七七挑眉:“甭跟我扯什么胆量,也不知道是谁,明明恢复了记忆,却怂得像只小鸡一样。
以前睡我的胆量去哪儿了你都拿去喂芦花鸡了么”·匆匆赶到的各位师伯们:“……”·破关而出的阁主薛满山:“你们两个,给我去跪在祖师石像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三师兄裴元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道:“师兄”·二师兄褚令庵咳嗽一声,艰难开口道:“师兄,这小师弟和芳君……这不太好吧,若被其他弟子看到了,不好。”
四师兄施舆冷着脸道:“小心感冒·”·“是啊是啊,不如关我那儿去吧,让我媳妇儿看着他们·”裴元急忙应和··褚令庵:“此言有理。”
裴元:“嗳五师弟怎么晕了啊,他真是太没用了·小师弟你赶紧过来把你师兄抬我那儿去,赶紧的”·施舆:“大师侄也去吧。”
裴元:“对对对,我那儿宽敞,正好这楼塌了,住得下”·“都给我闭嘴”薛满山忍无可忍,看着这一个个早都上了年纪的师弟,恨不得都打一顿。
他怒道:“你们以为我是真要罚他们吗他们的关系我早八百年前就知道了,用得着你们添乱,都给我回去休息”·说罢,他又瞪了一眼孟七七和陈伯衍:“你们,跟我过来”·孟七七摸摸鼻子,这会儿又表现得分外乖顺。
陈伯衍则维持着他一本正经的君子模样,依旧恭敬地向师父问安,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薛满山气着气着也就习惯了,把两人连带着小玉儿和青姑领回自己的住所,严辞教育了一整个晚上。
孟七七跪在地上,不确定地问:“大师兄,你真一早就知道了”·薛满山把一张纸拍在他面前:“你自己看·”·孟七七拿起来匆匆扫了一眼,很快认出这是周自横的字,而后又在信的最后写道——七七与陈家那小子有一腿,不过他俩互相祸害,不打紧。
您老看得过眼就当个媒人,否则那小子成天苦哈哈的,我喝着酒都不香了··这信是周自横把孟七七送回孤山前,寄给老阁主的信·薛满山作为老阁主的大弟子,如今的剑阁阁主,自然也是知道的。
孟七七有些尴尬,恨不得把周自横撕碎··薛满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俩人一眼,道:“所以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一个是我小师弟,一个是我徒弟,我还没见着你们人,就知道了。”
孟七七:“大师兄……”·薛满山摆摆手:“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这封信写在你拜入孤山之前,我们既然在看过信之后还收下你,就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偏见。”
说罢,他又看向陈伯衍,道:“我收你入门,也不是为了小师弟·你来拜师,我觉得合适,就收下你了,懂吗孤山剑阁不会因为你们的私情而否定你们,或为你们做任何妥协。
你们能在这里,仅仅是因为你们自己有这个资格·”·“我明白,大师兄(师父)·”孟七七与陈伯衍齐声应答,心中都有所触动··薛满山满意地点点头,脸上这才有了些小模样,说道:“你们的事情,自己去把握。
仅有一点我要交代你们,无论何时,孤山都是你们的家·即便这天下容不下你们,有我薛满山在的一天,孤山剑阁就永远不会抛弃它的弟子·”·孟七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泛起的波澜,与陈伯衍再次叩拜:“多谢大师兄(师父)。”
薛满山叹了口气,终是不忍心责罚这两个他放在心上疼爱的年轻人·俯身将二人扶起,他再次叮嘱道:“你们此去蜀中,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切记不可贸然行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知道吗”·“知道了,师兄。”
孟七七心中前所未有的坚定··翌日一早,孟七七与陈伯衍再度离开孤山,前往蜀中··第127章 灯笼镇·三日后, 蜀中望丘山脚下, 灯笼镇··灯笼镇是座小镇,坐落在群山怀抱之中, 风景独好。
《地理志》上说蜀中有三百山镇, 灯笼镇就是其中一座, 以纸扎灯笼的技艺而闻名··而这蜀中的每一座山镇,几乎都有背后的修仙门派庇护·在这里, 天高皇帝远, 仙门的话比官府的话还要管用。
这几日,灯笼镇发生了一件大事, 搞得人心惶惶, 不得安宁··“据说那猛兽会吃人, 连抱守宗的仙君都被吃了村口的猎户李阿牛亲眼瞧见的,哎哟那叫一个惨啊,被咬得只剩下骨头碎渣了……”供挑夫走卒休息的茶寮,是各路消息汇通的所在。
“可不是么, 你们看见没, 这几天来了许多修士, 都是抱守宗的他们寻思着来报仇呢”·“这不是好事么”·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现在是好,可等这事儿了结了,我们献给抱守宗的孝敬,恐怕又要添三成”·“不是吧,这也太黑了……”·“嘘,都小声点。”
忽然, 有人瞄了一眼坐在茶寮另一侧角落里的两个年轻人·这两人身着天青色纱衣,头戴幂篱,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其中一个年轻人却主动转过头来,语气平缓地问:“诸位大哥方才说的事情,可是事实”·一个刀疤脸警惕地扫了他一眼,道:“你不知道”·年轻人自然就是刚到灯笼镇没多久的孟七七,闻言放了锭银子在桌上,道:“请这位大哥赐教。”
刀疤脸看了看银子,却没有伸手拿:“这事儿镇上都传遍了,今日一大早抱守宗的人就进了那边的望忧山,你晚上大约就能看到他们回来·”·孟七七点点头,又好奇问道:“抱守宗收你们很多孝敬吗我记得仙门中有规定,不可收取民脂民膏。”
譬如孤山剑阁,他们自己种了一大片药田和茶叶,每年就靠这些产出换取生活所需·剑阁弟子若收取山下村民的东西,是必须要用钱去交换的,这是铁律,任何人不得违反。
刀疤脸顿生警惕,摆手道:“这我不清楚,你找别人打听去·”·说罢,他连银子都不要了,转身欲走·孟七七连忙把人拦住,道:“大哥不愿意答,那我就不问了。
这锭银子你且收好,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什么问题”·“你这几日可曾见过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修士,穿一身青色衣裳,长相英俊,待人温和。
他应该也在这里打听过消息·”·刀疤脸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这我真没见过·”·其余人也纷纷摇头,最近灯笼镇的修士很多,他们还真没留意。
孟七七谢过几位,随即与陈伯衍离开了茶寮,继续在镇上晃悠·他们是在午时抵达这里的,原定于入城第一家客栈与沈青崖汇合,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打听,都没人见过沈青崖。
沈青崖不是一个会爽约的人,两人一致认定他碰到了什么事情,耽搁了·因为若他到过灯笼镇,以他的细心程度,怎么也得给孟七七留下消息才是··蜀中各镇之间有专门的驿站送信,孟七七随即给天姥山去了一封询问沈青崖的行踪。
至于战叔等黑军军士,在离开神京时就被陈伯衍派回- yin -山了··两人在灯笼镇中等到天黑,看着沿街商铺和城门口的灯笼渐次亮起,发出惨白的光亮。
据说是因为抱守宗的人死了,所以为了祭奠死者,全镇的灯笼都换成了白色··一溜的白灯笼,气氛压抑得令人不悦,甚至整个镇子都环绕着一股- yin -森气··孟七七站在客栈二楼的房间里往街上看,打更的更夫无精打采地从楼下走过,“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铜锣敲三下,街上烟尘起··“来了·”孟七七往城外遥遥望去,只见几道隐晦的流光以极快地速度掠向灯笼镇。
不,确切来说更像是砸··一行大约十来个修士,狼狈地御剑落在镇中心的大道上,其中几个明显带伤的,站都站不稳,直接扑倒在地··“快来人啊来个大夫”灯笼镇的夜,又被惊醒了。
孟七七轻轻将窗掩上,问:“你看出他们的修为了吗”·陈伯衍道:“都是第二层大境界的修为,有两个已是大圆满境,在年轻弟子中,尚可。”
“这就奇怪了·”孟七七眯起眼:“山上到底有什么猛兽,这么多修士都摆不平,居然还被咬死了一个·”·“蜀中的山中,无奇不有。
《奇物志》中记载,昔年有奇兽一脚踏平一万山,于是十万大山只剩九万山·九万山中奇珍异兽遍地,灵气汇聚,才谱写出如今的仙门胜景·说起来,剑阁的祖师爷也曾师从蜀中。”
陈伯衍道··“总之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抱守宗去的那座望忧山就在侯暮云闭关的望丘山隔壁吧,我们明天也去凑凑热闹·”孟七七眼珠子一转,陈伯衍就知道他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翌日一早,孟七七就收到了天姥山的回信·信上说,沈青崖三日前便已离开天姥山,那么按时间推算,他怎么着都已经赶到灯笼镇了··他去哪儿了呢·孟七七藏住心中疑惑,在客栈内留下了与沈青崖约定的暗号。
然后与陈伯衍换上便服,掩去真容,混入了灯笼镇的修士群中,前往镇口集合··听同住客栈的其他散修说,抱守宗发出了悬赏,征召有识之士与他们一同前往山中猎杀猛兽。
还提及这猛兽守着一个山洞,洞中必有奇珍异宝··奇珍异宝,这四个字对任何修士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尤其是没有门派根基的散修,任何奇珍异宝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大机缘。
孟七七与陈伯衍扮的就是两个灰衣散修,挤在人堆中毫无辨识度··“诸位,我们抱守宗如今一死两伤,情况算不上如何凶险,但仍需谨慎·修为低于第二层小圆满的,建议留在灯笼镇,若后续还有什么需要诸位帮忙的,我们一定会派人来请。”
抱守宗还算有良心,并未让众人两眼一抹黑就跟着走了··话音落下,随即有几位散修因为修为过低而被劝离·孟七七与陈伯衍则把修为压至第二层小圆满,不显山不露水,顺利过关。
抱守宗负责带队的长老匆匆扫了一眼,随即便带着浩浩荡荡共二十余人,再度御剑出发·不过片刻,众人便抵达望忧山··孟七七两人缀在队尾,一边留意着周围的一切,一边小声说着话。
山林幽深,越往里走,兽吼虫鸣之声便越多··行至半山腰,孟七七透过树木的缝隙望向隔壁的一座山头,道:“那就是望丘山了吧”··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是啊小兄弟,没想到你还知道望丘山呐,那就是个小山头,啥都没有。”
回答他的不是陈伯衍,却是一直同他们一样走在队尾的一个中年男子,胡子拉碴的,满脸沧桑··“这位大哥听起来对这一带很了解啊”孟七七与他攀谈起来。
“那是,你大哥我就是蜀中人士,经常在这一带活动·蜀中这地方宝贝多,事儿也就多,像今天这样的悬赏多着呢,我去过很多次了·”胡子大哥道。
“大哥真厉害,我还是头一次来·”孟七七真诚夸赞道··“那你待会儿跟着我点,我罩着你·我姓马,你叫我马大哥就好了·”胡子大哥也很仗义,拍拍孟七七的肩,这就已经称兄道弟了。
孟七七悄悄对陈伯衍眨了眨眼,而后小小地为难道:“那真是太好了,不过马大哥啊,旁边这个是我兄弟陈君,大哥也一起照顾照顾呗·”·马大哥上上下下打量了陈伯衍一眼,也许是陈伯衍打扮得太过普通,一看就是被猛兽当口粮的命。
马大哥虽然答应了下来,但脸上的勉强可没半点遮掩··“咳·”孟七七以拳抵唇,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凑在陈伯衍耳边道:“怎么样啊陈大公子,被人嫌弃的滋味如何”·“很新鲜。”
陈伯衍如实回答··孟七七不是很满意他的回答,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他们随众人一起围过去看,就见一棵大树下,纷乱的杂草里赫然缠绕着几片染血的碎步料。
“那是抱守宗的衣服·”马大哥一眼便认了出来··抱守宗的长老立刻发令:“那猛兽一定就在周围,大家五人一组分散开来寻找,找到之后立刻点燃传信烟花,切忌单独行动”·孟七七看着一队一队人离开,微微蹙眉,“这不太对啊。”
马大哥问:“怎么了”·“这周围一点野兽的足印都没有·”陈伯衍道··“对啊,我也正想到这点呢。”
马大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重重地拍拍陈伯衍的肩,道:“不错啊,眼力不错·”·陈伯衍:“……”·因为没有多余的人,所以孟七七、陈伯衍、马大哥自动成为一队,选了一个人少的方向去。
按照马大哥的话来说,这种活,人一多你就只能喝口汤了,啥都捞不着··可三人走了许久,甭说什么猛兽,就连之前分散开来的那些人,都没碰到一个·经验老道的马大哥立刻停下:“不大对头啊。”
孟七七点点头:“是有点不大对头·”·陈伯衍:“没错,有一点·”·马大哥:“”·“譬如……现在”电光火石之间,孟七七抽刀后刺。
只听一声愤怒的低吼声响起,孟七七的刀结结实实地打在什么坚硬之物上··不是刀,是爪子·“小心”马大哥急忙拔剑帮忙,在他的视线中,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就在孟七七身后一闪而过。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他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孟七七跳起,双手挥刀用力斩下,而与此同时陈伯衍业已绕到黑影身后,一剑撩去·然而黑影实在太快了,它横冲直撞着撞开孟七七的刀,而后直直撞在旁边的树上。
树倒,人散,黑影却没有停,它狂奔着朝陈伯衍袭去·这会儿马大哥看清楚它的模样了,如同飞猿一般巨大的身躯、张开的血盆大口、还有锋利的獠牙,牙齿间甚至还残留着什么碎肉的残渣,一张嘴,腥风扑面。
“吼”猛兽震怒,方才孟七七的刀斩开了它的皮毛,激发了它的凶- xing -,张开的嘴中隐隐有元力聚集··陈伯衍眸中闪过一道寒光,抬手正要出剑,那马大哥却在此时嗷嗷叫着提剑看来:“我来帮你”·陈伯衍立刻收手以免误伤,他抬眼与孟七七快速交换一个眼神,而后重新抬手,一掌打出。
“轰”马大哥剑光掠下,陈伯衍的掌风紧随而至,猛兽被当面击退,怒吼声中,元力如声波一般席卷四周··“散”孟七七在它身后,瞅准时机一脚踢在它屁股上。
猛兽一连撞断了好几棵树才堪堪停下,马大哥一时心喜,还以为是自己那一剑发威了,立刻就要去追··然而那猛兽爬起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却飞快跑了··马大哥追之不上,气喘吁吁地咒骂着:“这畜生倒是聪明,算你跑得快”·孟七七与陈伯衍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疑惑,二人立刻叫上马大哥,往四周搜寻。
马大哥心有不甘,一路上还在不断诉说着遗憾,然而当他看到不远处的一滩血迹以及碎骨烂肉时,终于傻眼了··“这、这是什么”·“应该是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人。”
孟七七蹲下来仔细翻检着残留的衣物··“这是三个人,应该还有两个逃掉了·”陈伯衍道··“你们先不要说……”马大哥看着那一摊碎肉残渣,实在是,“呕”·“马大哥你没事吧”孟七七关切地问。
马大哥艰难地抬起头来:“你没事”·“哦·”孟七七飞快掰扯一个解释:“我们俩以前是卖肉的屠夫,不怕这个。
不过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奇怪的味道”马大哥面露菜色,难不成是他胆汁的味道·孟七七皱了皱鼻子,东闻闻、西闻闻,随即又从地上捡起一片染血的碎布闻了闻,看得马大哥差点又要吐了。
“什么味道”陈伯衍完全闻不出来··“一种混杂着妖兽的腥臭和另外一种奇怪味道的气味·”孟七七闭上眼仔细分辨着,睁眼时,眸中露出一丝冷意:“这味道我之前一定在哪里闻到过。”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蹙眉,这事儿处处透着诡异··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兽吼·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赶去·马大哥亦急忙跟上:“你们等等我啊一起走”·第128章 乾坤冢·山林的另一处, 战况极为惨烈。
孟七七三人赶到时, 地上躺着的两个已经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还有一个被猛兽拖着直往山林深处去·那一路留下的血迹和惨叫声, 惊起一片林鸟··“这什么猛兽如此凶狠”马大哥再不复之前自信, 追击的脚步都带着迟疑。
像模像样追了一段距离后, 孟七七喘着气停下来,道:“马大哥, 我们继续跟着, 你赶快去找抱守宗的人求援吧,我们肯定打不过它的”·马大哥忧心道:“可你们万一……”·“没关系, 我们打不过还不能跑么马大哥你对这里熟, 求援的重要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们会给你沿途留下标记指路的。”
孟七七焦急地推了他一把:“快去”·马大哥咬咬牙,立刻转身离开··孟七七与陈伯衍亦立即向前追击,只是在转身的刹那,神色立刻恢复平静。
很快, 他们在不远处发现了被拖走那人的半截身子, 血淋淋地倒在地上, 其状可怖··孟七七蹙眉:“这猛兽远不止抱守宗说的那样凶猛,恐怕他们自己的伤亡也不止明面上那些。
而且攻击来得太快了,照这个速度,来到望忧山的这批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方才我们第一次看见的血衣旁,没有兽类的脚印·”陈伯衍沉声。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血衣放在了那里·”孟七七大胆猜测:“或许这就是一个圈套, 我们都是被人引诱至此的饵料·”·此时,孟七七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他再次蹲下来凑近闻了闻。
这一次,他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味道了··“这是张家老太爷身上的那股气味·”孟七七道·可他已经爆体而亡,那么出现在这里的必定不是他,可这种气味极其特殊,必定不会出现偶然的巧合。
也就是说,这里有个人,与张老太爷有着同样的病症·那么,这里会不会也有一头流落在外的妖兽·孟七七心中一凛:“你看清楚那只猛兽的样貌了吗像不像妖兽”·陈伯衍摇头:“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那不是妖兽。”
不是妖兽,身上却有那种气味,那难不成是个人孟七七觉得这推论实在可怕,简直不敢往下细想,于是不再废话,先追了再说。
两人一路顺着气味搜寻,中途竟一次也没有碰上其他修士,也不知是不是都死了·这茂密的丛林深处,像是隐藏了什么巨大的秘密,忽然变得危机四伏··另一边,负责求援的马大哥赶到与抱守宗约定的汇合地点,顺利找到了抱守宗的修士,火急火燎地让他们赶快支援孟七七二人。
闻言,抱守宗长老的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精芒,问道:“你是说,有两个人已经追过去了”·马大哥抹了把汗:“是啊是啊,我们赶快过去吧,去晚了就完了”·“你说的是,我们必须马上去救人。”
长老转头扫了几位弟子一眼,交换几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一行人便朝着孟七七的方向出发了··马大哥不疑有他,自告奋勇地在前头带路··与此同时,孟七七和陈伯衍还在山林深处打转。
望忧山太大了,凭借那丝若有似无的气味,他们很难主动找到那头猛兽的存在··忽然,前方燃起一道报信烟花··孟七七与陈伯衍齐齐抬眸,飞快往那处掠去。
马大哥与抱守宗修士也看见了这道报信烟花,当即改变路线,直奔而去··烟花燃起之处,猛兽在痛苦地嘶吼着··五个修士倒了两个还剩三个,个个警惕地盯着它,握剑的手都渗出了冷汗。
倒在地上的人还在呻吟,猛兽的强大对于他们来说是始料未及的,只一个照面就差点去了小命··“该死,怎么还没有人来”还站着的一个黑衣散修焦急地低吼着,余光瞥着地上的同伴,心里却已经有了逃跑的意思。
他们这些人本就是临时凑到一起的,又没有什么交情,继续留下去可就是个死啊··“拼了”另一人却赤红着眼,大无畏地持剑冲上。
猛兽被轻而易举地挑动怒气,刨着蹄子向他们狠狠冲来,与此同时嘴巴大张着,被元力加持的声波如浪涛翻滚··黑衣散修在心中怒骂一声“蠢货”,不得不提剑跟上。
然而声波扑面,那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和元力波让他们的经脉在第一时间产生了紊乱··这紊乱虽然短暂,可如此凶险的局势下,一点点的差池就会让人断送- xing -命。
第一个冲上去的散修脚下一个趔趄,便被猛兽一口咬住持剑的手·“啊”的惨叫声中,猛兽巨大的身躯直立起来,把那人吊在半空,再用力一甩,他便直直地冲黑衣修士撞来。
黑衣修士大惊,急忙避让,可如此一来他的剑势被阻,威力大打折扣··猛兽横冲直撞,转瞬间又把另一人撞飞··黑衣修士眼见不妙,也顾不得再攻击了,趁着猛兽的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撒丫子就跑。
生死关头,没有人再去管他··被打趴在地上的修士疼得目眦欲裂,但仍抓住时机使出一道攻击·霎时间,剑上清辉亮起,数道元力飞剑朝着猛兽刺去,或擦着它的四蹄而去,或刺在它的背上,带起数道血线。
“吼——”猛兽吃痛,仰天长啸··几位修士却被激发出了拼死一搏的勇气,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刀剑齐齐往猛兽身上招呼·霎那间,元力清辉将猛兽整个淹没,修士们喘着粗气,心中大喜。
可电光火石之间,一柄长剑破空而来,“铛铛铛铛”绕着猛兽飞旋一周,将所有攻击尽数抵挡··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谁”希望破灭,修士们又是惊怒又是绝望。
恰在此时,又是一道破空声从他们身后袭来·  几人心中大骇,只觉心中一片寒凉·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道破空声直接掠过了他们的头顶,准确地击中了那柄突然出现的剑。
“铛”清脆的交击声传入他们耳中,宛如天籁··那是一柄刀,旋转着破空而来的一柄刀·刀剑甫一相撞便又各自飞回,孟七七急掠的身影从上方来,如飞鹰般急速降落。
抓住刀柄的同时,他的身影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朝猛兽冲去··“住手”清丽的断喝声从林间传来,刀与剑再次交击时,剑的主人终于现身。
那竟是一个妙龄女子,穿着素色的罗衫,一根木簪绾着长发,容貌姣好··孟七七一击即退,与她隔着猛兽站定,道:“你是谁”·女子微微蹙眉,余光瞥见出现在另一端的陈伯衍,却是问了一个与孟七七一样的问题:“你又是谁”·“别问那么多了义士,快把那凶兽杀了”其余的修士却管不了那么多,他们的目光一直在猛兽身上,看它身上开了那么多血口竟然还挣扎着站了起来,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孟七七也正有此打算,朝陈伯衍递去一个眼神,而后便立刻向女子杀去··两人的默契自不必说,孟七七牵制那女子,陈伯衍负责杀猛兽,理应万无一失·然而那女子的实力大大出乎两人的意料,她一剑拦下孟七七的同时,竟还能分出心神来牵制陈伯衍。
一打二,这个“二”还是孤山剑阁的小师叔和大师兄··“你究竟是谁”孟七七惊讶不已··“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还不能死。”
女子一剑再度荡开孟七七的刀,眸中霜华冷冽·她左手持剑甩出无数飞剑袭向陈伯衍,右手掐决,转瞬间便又凝出无数元力冰凌劈头盖脸地扑向陈伯衍··与此同时,她的身影轻灵如仙子,一跃便上了树桠,反手又是一片剑雨围着猛兽落下,却又不伤它分毫,彻底隔绝孟七七与陈伯衍的攻击。
此时此刻,孟七七心中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惊愕了··他分明感觉到此女修为仅仅在第二层小圆满,可她的剑招精妙无比,衔接得天衣无缝,一时间竟与他们分庭抗礼。
更重要的是,她的元力,未免也太雄厚了,根本不像是第二层小圆满所能拥有的量·仙门中有这么一个人物么·“姑娘到底是谁”孟七七眉头紧簇。
对方却在他连绵不绝的攻势中捕捉到一些特殊的痕迹,反问道:“孤山剑阁”·刚才孟七七情急之下用出了孤山剑诀的招式,没想到她眼光如此毒辣,竟然一下子认了出来。
孟七七的攻势稍稍停顿,而就在这时,身后的林中传来熟悉的喊声··“兄弟挺住,我们来帮你了”是马大哥带着抱守宗的人匆匆赶来。
“快”修士们纷纷面露喜色,强撑着受伤的身体向他们奔去··抱守宗的长老和弟子们没有让他们失望,他们匆匆扫了一眼现场的状况,还未赶赴现场便已拔剑出手。
然而,那些剑光却直接越过了猛兽,朝孟七七、陈伯衍和那女子头顶落去··“怎么回事”  “你们干什么打错了”·修士们惊得停在原地,孟七七和陈伯衍却有所预料,瞬间转身将攻击拦下。
陈伯衍更是起手一道剑篱,以迅雷之势将奔在前头的马大哥控制住··马大哥此时已经懵了,看着近在咫尺的剑篱,好险才止住脚步·砰砰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瞪大了眼睛,还没想到陈伯衍为什么要攻击他,一道断喝便从前方传来:“跑”·“咔嚓·”两个声音交叠响起,马大哥霍然转身,就见数道攻击来自身后,打得剑篱上都有了裂缝。
·而透明的剑篱上,映照出的是抱守宗长老狰狞的脸··“艹”马大哥没命似地拔腿就跑··“追”他在前面跑,抱守宗的弟子在后面追。
一道道剑光如饿虎扑食般袭向他的后背,卷起烟尘滚滚··那几个受伤的修士看得目瞪口呆,待马大哥从他们身边如风般掠过,他们更是惊愕地发现那些剑光分了一部分朝他们袭来。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快跑”·“分散开来跑”·场面大乱,抱守宗加上那位长老足有七人,对付几个受了重伤根本跑不快的修士,根本就无需花费多少力气。
陈伯衍第一时间放弃那头猛兽,收起用来伪装的普通长剑,抽出无妄,抬手就是一招风鹤排云·这一招的威力并不大,但搅动的剑风能瞬间铺陈开来,如仙鹤展翅,将抱守宗弟子尽数击退。
马大哥一马当先,趁着这机会第一时间多到陈伯衍身后·他此时可不敢再说什么罩着对方的话了,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两位小弟身手不凡··可他安全了,其余几个伤重的却根本跑不了几步。
陈伯衍没有片刻迟疑,与刚才那姑娘一样,一手持剑一手掐决,眉心剑痕慢慢浮现的同时,抬手便是无数道剑篱同时落下,将重伤者暂时护在其中·一时间,林子里到处都是透着寒冰之气的巨剑,剑上反- she -着迷离的日光,蔚为壮观。
马大哥看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下一瞬,陈伯衍的身形已鬼魅般出现在抱守宗弟子群中,出手如电,瞬间击倒三人··那厢,抱守宗的长老却是已经朝孟七七和女子杀去。
一开始,孟七七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可等到攻击降临,他却发现那女子也在攻击范围之内·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孟七七却不敢轻信··谁知道他拦下了对方,那女子会不会背后捅刀呢·可说时迟那时快,那女子及时抛出一枚令牌:“接着”·孟七七一边抵挡住抱守宗长老的攻击,一边飞身接住,而后短暂地愣了一下——那竟然是他们孤山剑阁的令牌,而且是周自横的令牌·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就是这一分神,抱守宗长老的长剑已经扫向孟七七面门。
孟七七连忙避退,踏雪寻踪发动,眨眼间便出现在另一侧·那女子却紧接着出现在孟七七刚刚站立之处,一剑横挑挡住抱守宗长老,还微微侧头提醒了孟七七一句:“别分心。”
“你到底是谁”孟七七追问··此时,躁动的猛兽被战斗的余波波及,不顾身上伤痕意欲逃离·它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发疯似地一掌拍碎陈伯衍一道剑篱,毫无方向感地往外乱冲。
女子瞥见它口中再度蓄积的元力,微微蹙眉:“退”·孟七七与她同时后退,那抱守宗长老也不慢,退避的动作看起来更加娴熟,直接掠上一棵大树。
“轰——”一股巨大的元力波随着猛兽的吼声扩散开来,以碾压之姿将周围草木尽数撞断·好在陈伯衍全力构造的剑篱够牢固,才将无法及时退开的重伤者保下。
可此时,所有人都退开了,猛兽无人阻拦,狂奔而去··“拦下它”孟七七急忙断喝··陈伯衍瞳孔微缩,话音未落之际便已掠出,但妖兽的速度太快了。
若被他逃脱,不知还要到何处去寻··思及此,陈伯衍直接将无妄掷出,天光在剑身上掠过之时,剑尖凭空延伸出三寸剑芒,而后以流光之势插入猛兽身前地面··长剑嗡鸣,猛兽感知到危险,爪子紧扣着地面急停。
与此同时,孟七七亦不再留手,与那女子齐齐朝抱守宗长老杀去··一个抱守宗长老,修为不过是第三层小圆满,在二人合力之下,焉能有翻盘的机会·只是孟七七想着要留活口,所以迟迟没有下杀手。
“有人来了·”女子忽然沉声道··孟七七警觉,活口只要一个就够了,这些抱守宗的修士布下此杀局,简直狼心狗肺,其余皆可杀之··思及此,他把那长老留给女子一人对付,闪身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靠近。
就如一条- yin -狠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藏在茂密的树叶间,待看到来人明显的抱守宗服饰后,单脚勾在离地最近的树干上——倒悬杀出·冰冷的剑刃,悄无声息地收割着生命。
“砰”那厢抱守宗长老再度被轰至树下,已是强弩之末,便如这被震落的叶子般,看似活着,实则已离死不远··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地踢到铁板的,心有不甘、怒意满怀。
那女子明白孟七七要留活口问话的意图,于是最后一击便迟迟没有出手,看到他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眸光无半分波动··她更在意正被陈伯衍困住的那只猛兽,他可不能死。
蓦地,一股陌生的元力波动在身后显现·她霍然回头,就见抱守宗长老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铜质小圆盘,此刻圆盘上的黑色符文正在剧烈地闪烁··“乾坤冢”恰好回返的孟七七瞪大了双眼,急忙伸手阻拦,可却来不及了。
乾坤冢光芒大放,阵法之力掠过孟七七、掠过陈伯衍、掠过草木,于瞬息之间笼罩山头··乾坤隐匿阵·可这不是在侯暮云手中吗他应该在这阵中闭关才对啊·孟七七心中瞬间闪过种种疑虑,但这并不阻碍他以最快的速度将乾坤冢抢下,而后立刻关闭大阵。
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无论他怎么注入元力,乾坤冢都没有半分回应··女子蹙眉道:“应该是要启阵人亲自关闭才行·”·闻言,孟七七转头看向那抱守宗长老——他已经死了。
“乾坤隐匿阵,非布阵者无法出入·”孟七七沉声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谁都出不去了·”·第129章 侯暮云·现在这情况, 有点儿像翁中捉鳖。
孟七七扫了一眼其余受伤的修士, 仔细回忆这件事的整个过程,怎么想都觉得特别蹊跷·那厢陈伯衍终于设下结界把猛兽困住, 任凭它如何横冲直撞, 都无法把结界撞破。
但这样下去, 它不被杀死,也要撞死了, 孟七七随即走过去洒了把清风散, 让它暂时晕过去··堂堂正人君子陈仙君,当然是不会有这种迷药的··随后众人开始原地修整, 主要是那些修士伤得太重, 无法行动。
马大哥忙前忙后地帮忙给他们包扎, 但也仅仅能给他们止血,就连丹药都无法完全见效··出人意料的是那个素衫女子,她竟然主动过去为他们疗伤。
修士们却还对她保有敌意,如果不是她出手阻拦了他们的攻击, 他们或许就能杀死猛兽了·这样的人, 助纣为虐、是敌非友··那女子却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左右他们现在躺在地上无法动弹,她便自顾自地伸手搭在他们肩上为他们运功疗伤。
被这样一双玉手搭着,修士下意识地全身僵硬,心中生出无限担忧·万一她忽然下狠手,那他们可真没处哭去··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那女子真的在给他们疗伤, 而且她的元力带有很强的治愈效果,流淌过他们的经脉时,竟能帮助他们快速修复受损处。
只是最初被猛兽咬住胳膊的那位比较惨,一截小臂已经被咬断了,已无修复的可能··女子从头到尾未发一言,默默地帮他们疗好伤,便来到猛兽身边·孟七七正坐在那儿,仔细地观察着它。
“这猛兽伤人无数,留着它只会祸患无穷,姑娘为何要保它呢”孟七七没有回头,问··“你是周自横的后人”女子反问。
孟七七这才回头,道:“每一个孤山剑阁的弟子,都可以被视为小师叔的后人,你呢,你又与我小师叔是什么关系”·女子深深地看着孟七七,似有疑虑,最终斟酌着回答道:“我曾与他相约于一月前在雀屏山会面,可他没有来赴约。
我辗转打听他的消息,后来得知侯暮云在此处,便找了过来·”·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一月前我小师叔分明在几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你如何与他相约”孟七七问。
“自然是在他失踪之前·”女子淡然回答··孟七七微微眯起眼,这神秘女子持有周自横的令牌,要么是从他身上夺来的,要么真与他关系匪浅。
难道这又是周自横的一个红颜知己而且她还知道要来找侯暮云··不对,周自横失踪不是个秘密,许多人都认为他死了·这女子却仍按照之前的约定去翠屏山赴约,而后才找到这里,这不合逻辑。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孟七七道··女子沉默片刻,余光扫过四周草木,而后平淡答道:“忍冬·”·孟七七笑吟吟地点点头:“原来是忍冬姑娘,真是个好名字。
不知姑娘与我小师叔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看姑娘你的年纪,当时还小吧·”·“这不重要·”忍冬道··孟七七笑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忽然多了个心眼,问:“姑娘是知道侯暮云在此处,所以直奔望忧山来的吗”·忍冬点头。
孟七七便道:“可我得到的消息是,侯暮云在望丘山闭关,乾坤冢就在侯暮云手上·现在却证明乾坤冢被抱守宗持有,还把我们困在了这里,大师侄你怎么看”·陈伯衍道:“不论是出于什么缘由,抱守宗能布下此杀局,甚至不惜用乾坤冢将我们困在这里,一定是想将我们赶尽杀绝。
所以望忧山上肯定还有抱守宗的其他修士,且此时已经开始了对我们的围剿,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对策·”·“言之有理·”孟七七点头。
“所以·”陈伯衍顿了顿,冷冷的目光望向昏迷着的猛兽:“谨慎起见,我们先把它杀了,然后立刻转移·”·“不行·”忍冬断然拒绝。
孟七七便笑吟吟地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丝波动的眸子,问道:“为何不行”·忍冬明白了,孟七七和陈伯衍是联合起来炸她,或者说,是逼她。
凭她现在的修为,想要护住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从这两人手上安然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你们不是想找侯暮云吗”忍冬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主,不愿意与他们打机锋,道:“他现在就在这里,你们还想要杀死他吗”·孟七七眯起眼:“你说这吃人的玩意儿就是侯暮云”·这惊讶对于孟七七来说可不小,虽说他因为那古怪的气味对猛兽的身份有所怀疑,可它毕竟是一只吃人、伤人的野兽。
侯暮云呢无情峰峰主,能与周自横称兄道弟的人物,这落差太大了··忍冬答非所问:“侯暮云不可能背叛周自横·”·又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让孟七七有点措手不及,他沉声道:“何以见得当时你在场”·“我不在场,但周自横的朋友中,谁都可能背叛他,唯独侯暮云不可能。
我敢断定·”忍冬道:“侯暮云与周自横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的·”·孟七七略作思忖,没有反驳·他的消息也是从别处听来的,并不能作为反驳的依据,于是他又问道:“那你又如何认定它就是侯暮云”·说罢,三人齐齐向那猛兽看去,那庞大的布满血痕的身躯、脏乱的毛发和明显被剑伤过的爪子,都没有任何一丝人的痕迹了。
“五天前我收到侯暮云在此处的消息便立刻赶过来,起初我只当他是只发疯的野兽·但是当我偶然碰到他在猎杀修士时,看到了他眼中还残存的人- xing -。
他并不想杀人,还能克制自己的凶- xing -,然而这几天山上的修士越来越多,他也就渐渐失控了·我一直追踪他的下落,这才碰到了你们·”·忍冬说的话足够惊世骇俗,但孟七七还保持着足够的冷静与理智,道:“可这并不能证明他就是侯暮云。”
“侯暮云脖子里挂着一块玉佩·”忍冬道··闻言,孟七七立刻伸手拨开猛兽颈部厚重的毛发,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块染血的玉佩·他认得这快玉佩,从前他与侯暮云见面时,他就戴着它,从不离身。
此时玉佩的红线已经深深地勒进了猛兽的脖子里,孟七七试图将玉佩取下,却发现那红线已经长在了肉里··事已至此,侯暮云的身份已无需任何怀疑·可这在当初是何等意气风发的人物,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孟七七不由想起了张家老太爷,他的结局,不知会否在侯暮云身上重演。
这时,陈伯衍提醒道:“我们该走了·”·“走·”孟七七亦当机立断,此时他的眸中一片冷意·若侯暮云真没有背叛周自横,他被人害成这样,多半还与周自横之事有关,简直岂有此理。
众人迅速转移,孟七七、陈伯衍和马大哥负责携带伤员,忍冬则默不作声地扛起侯暮云·单手提起,轻巧至极··可这么一个漂亮单薄的姑娘,身上扛着比她足足大出好几倍的巨兽,还面不改色游刃有余。
这画面,让马大哥等人瞠目结舌··随后孟七七在马大哥的指引下找到了一处可供栖身的山洞,安顿好伤者和侯暮云后,孟七七把忍冬叫到一旁,问:“你可有办法恢复侯暮云的神智”·此事原委,恐怕真的要侯暮云本人才能解答。
忍冬道:“可以一试,但我需要时间,和安静·”·“好·”孟七七答应得果断:“抱守宗交给我们来对付·”·对付抱守宗,比起被动挨打,孟七七更喜欢主动出击。
更何况他们此时还有一个绝对的优势——抱守宗的其他人,还完全不知道他与陈伯衍的身份··他们会轻敌··与此同时,几个身影出现在刚刚孟七七他们待过的地方。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蹙眉道:“是张长老,应该就是他开启了乾坤冢·”·这几人就是抱守宗的弟子了,其中一人道:“可不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吗现在连我们都被困在里面了。”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别忘了还有人在外面接应我们,乾坤隐匿阵的破解方法就是里外合击,我们能出去,别人却恐怕不能·不要怀疑张长老,他比你聪明多了。”
“是,师兄·”·“可到底是谁杀了长老还有其余几位师弟我们带进望忧山的那些散修看起来都平平无奇,有谁会是长老的对手”又有人疑惑道。
“不管是谁,敢杀我们抱守宗的人,就是自己找死·”中年师兄的眸中闪过一丝- yin -狠··先前说话的年轻师弟却又担忧道:“不如我们联络其他人,静观其变吧。
这里有那凶兽存在,杀了长老的人,最后一定会被凶手吃掉·”·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为稳妥的办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铲除敌人··中年师兄却不满地蹙眉:“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他们一直碰不到凶手呢”·“师兄,我……”·“行了别说了,畏首畏尾可不是我们抱守宗的风格。
通知其余弟子,以此地为中心分散查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杀了”·中年师兄一声令下,有两人立刻出发去报信··余下来的一个嬉皮笑脸的男人拍着旁边那年轻师弟的肩,道:“小师弟啊,别担心嘛。
你忘了我们还有秘密武器呢,那凶兽的獠牙可利着呢,杀了那么多人,肯定更凶悍了·到时候,嘿嘿嘿……”·“行了,我们走·”中年师兄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其余三人立刻跟上。
四人追着地上的血迹选择了东面,可凶手显然很谨慎,且经验老道,血迹很快就断了,连一个脚印都没有··于是四人只得靠运气,漫无目的地在山林里寻找··一个时辰后,四人一无所获。
中年师兄眉头紧簇,脸色沉凝·一直心怀隐忧的年轻师弟却也蹙着眉,犹豫片刻,道:“会不会有些不对劲我们这次一共来了五十余人,即便扣除伤亡人数,也还有四十多,可我们走了这么半天,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师弟你别杞人忧天嘛,这望忧山这么大,碰不到才是正常的·”另一人反驳道··在他们看来,此局十拿九稳,之前也从未出过差错,这小师弟就是太能担忧了。
年轻师弟看到他们的眼神,张张嘴,终是把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师兄们说的也有道理,可他们寻找凶手,本就是在同一片区域内活动,不会分散得太开,怎么会走了这么久还碰不到一个人呢·不不,希望真的是他杞人忧天吧。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四人终于碰到了同伴,可是那几个同伴躺在地上,却是死了··年轻师弟急忙跑过去探他们的鼻息,而后又摸到他们的手:“尸体都冷了”·其余人面色陡然一沉,中年师兄更是怒喝道:“是谁究竟是谁”·“师兄,我们不能再这样分散开来找了,对手的实力一定超出我们的想象”年轻师弟急道。
尸体已经冷了,说明他们死了很久,可能在他们刚刚分散的时候就惨遭毒手··“放报信烟花”中年师兄终于不再固执,四人马不停蹄地开始往早先定好的集合地点赶。
可就在他们赶去汇合的路上,又碰到了五具同样的尸体··“走,要快”几人心中警铃大作,愤怒交加··半炷香后,他们终于抵达汇合地点,气喘吁吁地四下望去——聚集而来的人,竟然才十三个,加上他们也才十七个人。
其他人呢·冷汗,在每个人背后冒出·中年师兄咬着牙与其他人沟通状况,在这期间他们又等到了四个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前来汇合了··也就是说,在这短短的一个半时辰里,他们整整折损了二十余人近乎一半·“混账要是让我找到他,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中年师兄气急败坏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树,其余弟子各个噤若寒蝉,心中生出无限恐慌。
这太可怕了,未知的敌人藏在这片山林中,他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修为,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上·或许……他们现在已经被盯上了·“师兄,我们赶快通知外面的人接应吧,这件事必须通知掌门,否则谁也无法承担如此大的伤亡啊”年轻师弟再次提议道。
此言一出,不少人响应··中年师兄却沉着脸道:“如果找人接应,我们破了乾坤隐匿阵,那他们岂不也跑了不要随便上他们的当,杀了我们,他们永远都不出去。”
“这……”·“我们所有人一起行动,我就不信他能一下子把我们都杀光了·”·中年师兄重压之下,其余人都不敢再吱声,可是恐慌仍在蔓延。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呢·这件事最让人不安之处在于,没有一个人发出呼救,见之即死··他们下意识地靠得更加紧密,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如此片刻之后,众人的精神都变得极度紧张··中年师兄见状,心知这不是办法,于是便带着他们开始移动·二十几号人一起行走,互相照应,总能给彼此一些安全感。
“大家小心,待会儿御敌时都站我身后,我们一起动手,一定能瞬间打他个措手不及”一边走,中年师兄还不忘稍加鼓励。
紧张的气氛终于开始有所缓解,大家都慢慢调整心态··对啊,他们有二十几个人呢,即便对手再强,只要他们一同出手,还能找不到一个逃命的时机·“呼……”不知是谁长舒了一口气,众人心中吊起的大石终于有所回落。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耳朵尖,忽然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这丝声音是从……天上传过来的·他忍不住抬头去看,就见树冠掩映的空中,蔚蓝色的天空下,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好似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是自己有点多疑了··可下一个呼吸,一朵银色的在阳光照耀下近乎透明的莲花,悄无声息地在他们头顶绽放·他就这么傻呆呆地看着那莲花慢悠悠地旋转着,舒展着美丽的花瓣,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跑啊”犹如尖锐笛声般的大喝,割破了山林的静谧··有人条件反- she -地躲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有人反应够快直接拔剑,但这都无碍于莲花的盛放。
“莲华是莲华”无数华丽的、在阳光下闪烁着迷离光泽的银色飞剑,如最深的恐惧般,在众人眼中放大··“轰——”的一声,四十九片花瓣化作飞剑,直入敌阵。
霎时间,烟尘四起,落叶飞旋,刀光剑影中血箭如雨,残酷、却又美得令人窒息··“顶住、都顶住”中年师兄瞬间张开一道结界抵御莲华的攻击,可却支撑不到两息便被攻破。
磅礴的元力冲击着他的胸膛,让他气血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他不敢置信,怎么能相信——孟七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间回溯至一个半时辰前。
孟七七与陈伯衍离开洞- xue -回到原来的地方潜伏,那时中年师兄四人已经离开,但是附近又出现了五个抱守宗弟子··他们似乎在找人,孟七七敢肯定找的就是自己。
两人躲在树上,孟七七悄悄与陈伯衍比了个手势——我左二,你右三,速战速决··于是这两个瓮中的猎物,大胆地化身为心狠手辣的猎人,猛虎下山一般从树上跳下,拔剑就杀。
孟七七称之为——反向猎杀··他从前总被人追杀,他非常有经验··第130章 无题也·一个高明的猎人, 从不会给自己的猎物反咬一口的机会。
于是当莲华盛放之后, 抱守宗那个的弟子们绝望地发现还有一招万剑归宗隐藏在莲花盛放的光晕里··孟七七不可能同时出两招,但他还有一个陈伯衍··“散开都散开”中年师兄心机大吼, 拼着重伤的风险挡下了几乎一半的攻击。
但是当他连滚带爬地逃开, 举目四望, 能够在这两招叠加下逃开的人数少得让他心惊··难怪、难怪没有人能发出呼救……孤山剑阁,卑鄙我跟你们拼了·满目鲜血刺激得中年师兄目眦欲裂, 看到孟七七再度对他师弟举起了屠刀, 他立刻冲过去将他挡下。
“铛”孟七七的剑被他这全力一冲给隔开了,孟七七还稍稍惊讶了一下, 目光上下打量着中年师兄, 道:“你们抱守宗还是有一个能打的嘛。”
“去死吧”中年师兄一剑朝孟七七面门劈去··孟七七侧身躲过, 抬腿便将旁边一个努力想要爬起来的抱守宗弟子踹倒在地,而后秀剑反手架住中年师兄气急败坏的一剑。
他还慢悠悠斥责道:“你们杀别人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我只是稍微杀一下你们,怎么就那么气急败坏呢多不要脸啊·”·不要脸的中年师兄气疯了, 更加不要命地朝孟七七冲去, 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然而就在这时, 那位年轻的小师弟冲过来一把将他撞开:“大师兄快跑”·中年师兄踉跄着退开好几步,看着缠住了孟七七的小师弟,忽然从狂怒中回神。
而他的师弟还在催促:“快跑跑出去了才能为我们报仇”·中年师兄几度想上去帮忙,但理智还是让他听从了师弟用生命发出的警告,转身就跑。
此时陈伯衍还在另一侧,被另外几个抱守宗弟子缠住, 中年师兄一边御剑逃命一边飞快从怀中掏出一根半指长的短笛··尖锐的笛声很快在林中响起,越过树梢、穿过这片染血的林子,一直传入远处的洞- xue -中。
坐在洞口守卫的马大哥毫无所觉,正盘坐于洞内仔细用神识为侯暮云做识海疏导的忍冬却倏然睁眼·声音传到此处,虽然已经微乎其微,可她还是捕捉到了空中那轻微的元力波动。
不好·她立刻出手为侯暮云布下一层结界,可是已经晚了,声音在结界布下之前便悄然传入·于是,被忍冬安抚着陷入沉眠的侯暮云刹那间睁开了眼,他开始无意识地低声嘶吼着,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血丝。
“咚”侯暮云一头撞在结界上,结界剧烈震荡,忍冬的脸立刻白了一分··马大哥等人听到声响立刻围过来:“怎么回事”·“催魔。”
忍冬只吐出这两个字,掌中元力便跟不要命似地喷涌而出,将结界加固,并且试图重新安抚下侯暮云·可侯暮云仍在奋力撞击,用爪刨、用头撞,他要出去,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
“帮忙”马大哥等人立刻将结界团团围住,学着忍冬的样子输出元力·虽说狰狞的巨兽极其可怖,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把他们一口咬死,但此时不拼恐怕就真的要死了·另一边,陈伯衍第一时间将短笛打落。
无妄冰冷的一剑将中年师兄的整个手掌斩落,然而他惨叫着从飞剑上掉下来后,竟还趴在地上大笑,那双渗仿佛了毒的眼睛死盯着陈伯衍,道:“你们就等着被咬死吧杀了我你们也不得好死”·陈伯衍捡起短笛,微微蹙眉——这倒是他大意了。
中年师兄还在大喊着“不得好死”,忽然,他的背猛地被人踩了一脚,整个胸口的血好像都被挤到了喉咙口,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但他还没死,脖子里青筋暴起,挣扎着要去拿他的剑。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时,那只踩着他的脚又轻轻一踢,将他推入绝望深渊··“啊啊啊啊”他愤怒大吼,目光顺着那只脚往上,看到了孟七七邪气的笑脸。
·孟七七在笑,可那双笑眼里全是森然冷意,看得中年师兄遍体生寒·他头一次预感到了死亡,而后就听孟七七在他身前蹲下,说:“乾坤冢为什么在你们手上回答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中年师兄不答话,只愤怒地瞪着孟七七··“啧·”孟七七转头看了看身后,道:“你看到那边了吗你的师弟他还没有死,刚才他可救了你,兄弟情深真让人感动。
他现在正想办法点燃报信烟花,以为我不知道呢·”·“你究竟想要……咳、干什么”中年师兄说话也不利索了。
“当然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啊·”孟七七的语气轻松而愉悦··中年师兄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昏过去··孟七七又催促道:“快点,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拦下那道烟花,怎么样”·中年师兄心中大骇,孟七七他、他是想把抱守宗留在山外的援兵引过来,一方面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打破乾坤隐匿阵,另一方面,他还想继续杀人·临死之际,中年师兄的头脑变得极为清晰,他害怕了,无边的恐惧压过了怒意,赶紧喊道:“我们抱守宗根本没有要跟剑阁做对的意思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你不能这样”·“乾坤冢呢”·“捡的那只猛兽也是我们无意间发现的……咳、咳我没有骗人这是真的”·“侯暮云呢”·“什么侯暮云……”中年师兄注意着师弟那边的情形,瞬间瞪大眼睛:“住手别拉、别拉”·可是他的师弟已经是弥留之际,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讯息,脑海中只有一个向外报信的念头。
“咻”的一声,报信烟花升上天空,开出一朵绚烂的花··完了,什么都完了··中年师兄怔住,随即便被孟七七一剑毙命··此时孟七七的神色已完全没有了方才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他故意让那人点燃报信烟花,想要借助抱守宗的力量打破结界不假,可抱守宗会来多少人、来的是什么修为的,他都无法预料。
所以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写意··他在赌,不过这样的赌局他经历得多了,所以心情并不如何沉重·刚才这中年人情急之下交待的话应该是真的,孟七七随即在他身上翻找,很快便从他的须弥戒中找到了一卷御兽决。
刚才那笛声恐怕就出自此诀··可是抱守宗难道就为了培养一只力量强大的猛兽,就用那么多条人命来喂养·所有思绪都在刹那间闪过,孟七七不敢有所耽搁,与陈伯衍立刻返回洞- xue -。
此时的洞- xue -内,所有人合力终于把结界稳固,但是忍冬刚才为了恢复侯暮云神智而做的一切努力,却都已经化为乌有··侯暮云双目赤红,身上伤口崩裂往外渗着血,他却还想着往外冲,属于野兽的凶- xing -已经彻底压过了他的人- xing -。
“侯暮云,你醒醒”忍冬心急断喝,她痛心于侯暮云此时的模样,可他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孟七七与陈伯衍回来后看到他的情况,也面露沉凝。
二人随即将那御兽决拿出来,希望能找到解决之法,可怎么找也找不到··几人只能再度将侯暮云打晕,坐下来群策群力··忍冬道:“他的识海即将崩溃,撑不了多久。
若他真的因此沦为吃人野兽,我会立刻将之击杀·”·孟七七明白忍冬的意思,侯暮云如此人物,不该沦落到这样的下场·死亡,是唯一能为他保留尊严的做法。
忽然,孟七七想到一点:“之前季月棠告诉我,侯暮云从四海堂买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乾坤冢,一样是闭月花·当时我还不知道他买闭月花做什么,现在一想,闭月花虽没有其他特别的功效,却能够稳固识海。
所以侯暮云应该清楚自己的状况,不管他是为了不让自己伤到别人,还是躲这儿来疗伤,他应该都有一个确切的闭关之所·”·“你觉得,他会在那里留下什么”陈伯衍道。
“没错,侯暮云这样的人物,不应该没有任何防备就被人害成这样·”孟七七眯起眼,道:“你们想,刚才抱守宗的人说,乾坤冢是他们捡到的,侯暮云也是他们无意发现的,他们或许根本不知道这原来是个人。
也就是说,要么是侯暮云情况恶化,他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于是自行破阵跑了出来·要么,就是有人在抱守宗之前找到了侯暮云,打破了乾坤隐匿阵,将侯暮云逼成这样。
我倾向于第二种·”·忍冬点点头,却又道:“可如此一来,侯暮云的闭关之处必已经有人去过了·”·“那我们只能赌侯暮云更加聪明,他会给自己留一个后手。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哪怕是一线渺茫希望,都不该放弃·而且,若我的猜测没有错,攻击侯暮云的人又是谁只有到了那里,或许我们才能得到一些线索。”
孟七七徐徐道来、思路清晰,马大哥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忍冬却飞快点头,认可了他的推断:“可行·”·孟七七便又看向马大哥等人:“抱守宗的援兵不知何时会来,届时若大阵被破,你们第一时间离开望忧山。
明白吗”·“这……我可以留下来帮忙·”马大哥犹豫··“怎么帮”孟七七平静反问。
马大哥扫了一眼几位伤病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孟七七随即从须弥戒中取出几套他临时从抱守宗弟子的身上扒下来的衣服递过去,道:“换上,你最清楚此地的地形,应该能带他们逃出去。
记住,报仇不急于一时,活命最重要·”·马大哥接过衣服,眼眶微红·其余修士亦郑重点头,“多谢·”·至此,一行人分道扬镳。
马大哥带着几位修士前往山脚,就近潜伏·此时大阵未破,是最安全的·孟七七三人则带着侯暮云开始搜寻闭关处··日暮,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
趁着抱守宗的人还没来,孟七七三人御剑四处查找,可越来越暗的天色成为了他们的阻碍,小半个时辰后,他们便不得不开始徒步··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三人停下来生火吃了点东西,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眉宇间都难免露出些疲惫。
孟七七有些怀念沈青崖的怪味杂烩汤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有没有危险·陈伯衍适时递过来一块烤好的肉,道:“子鹿不会有事的,他虽心善,但对这九万大山比我们要熟悉。”
孟七七挑眉:“你还能看出我在想什么”·“至少你方才绝不是在想我·”陈伯衍淡然道··哟呵,长能耐了。
孟七七道:“你近在眼前,我为何还要想你”·陈伯衍:“想不想,与距离无关·”·“那你现在在想我吗”孟七七跟他卯上了。
“如你所想·”陈伯衍答··孟七七很气,他觉得陈伯衍越来越缺管教了·这里没有外人,他就开始不守规矩、不敬师长,连小师叔都不叫了。
啊,不对,这里还有个外人呢··孟七七转过头去,就见忍冬平静地看着他们,问:“一对”·一个姑娘家都这么平静,孟七七就不好意思扭扭捏捏了,大方地点头。
于是忍冬“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烤肉,而后放在侯暮云身前的大叶子上··侯暮云再次醒了过来,眼中的赤红稍稍褪了一些·大约是太饿了,他开始狼吞虎咽,也没有去挣脱绑在后腿上的捆仙绳。
山外没有什么动静,抱守宗还没有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孟七七就着火光看着忍冬年轻的脸,道:“现在忍冬姑娘可以说说为什么侯暮云不会背叛我小师叔了吗”·忍冬沉默片刻,道:“因为他跟你是一样的人。”
“何者一样”孟七七问··“我听过你的传闻,侯暮云跟你一样,也出身微末,一生坎坷·但他是个很顽强的人,不肯向命运低头,所以才成就了后来的名声。
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许多女子仰慕他,可他却因为跟你一样的原因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最后自封无情峰峰主,避世而居·”忍冬道··“他……”孟七七忽然有个惊人的猜测。
忍冬拨弄了一下篝火,平静道:“他很欣赏周自横,引为知己·或许,这也是一种喜欢吧·”·孟七七咋舌,还真被他猜对了··陈伯衍问:“那周自横呢”·忍冬顿了顿,没有回答。
孟七七便开始猜:“扶摇山人朱婆婆还是说……我小师叔喜欢忍冬姑娘你”·忍冬的神色闪过一丝轻微的不自然,道:“是缠花仙子。”
“不会吧”孟七七狐疑:“缠花仙子飞升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信不信由你·”忍冬道。
对方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孟七七却被勾起了好奇心,目光掠过忍冬的剑,笑道:“姑娘这剑很有意思啊,一看就不是把普通的剑·”·那剑上有幻术,模糊了剑本身的模样。
“是吗·”忍冬很淡定,既不否认,也不把它真实的模样展露给孟七七看··孟七七很怀疑她的身份,这位姑娘从头到尾都在展露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淡然,修为与真实实力也并不匹配。
还有忍冬这个名字,一看就知道是临时瞎编的,当时旁边就有一棵忍冬树,以为他看不出来呢··不过鉴于对方似友非敌,孟七七并不急于追根究底··休息片刻,三人带上侯暮云再度出发。
黑夜给他们的寻找带来了许多阻碍,但这一夜的望忧山仿佛成了忘忧山,平静得很·抱守宗也不知究竟有什么打算,迟迟没有动静··天光破晓,迎着第一缕阳光,三人终于在望忧山北麓的山泉流经之处,发现了一座倾塌的小木屋。
第131章 极乐仙·木屋很隐蔽, 并不容易被发现, 但周围有明显战斗过的痕迹,还是让孟七七眼尖地发现了·可这木屋确实已经塌了一半了, 三人仔细仔废墟中翻找片刻, 也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孟七七停下来环顾四周, 此处除了小木屋,好似也没有什么别的特殊之处··“你有感觉到有什么剑意残留吗”孟七七问陈伯衍。
陈伯衍摇头:“过去那么多天, 剑意已经消散了·木屋倾塌得太彻底, 也无法判别出是什么剑招·”·孟七七蹙眉:“难道侯暮云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给我们留下”·思及此,孟七七蹲到侯暮云身前, 企图与他交谈:“前辈,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孟七七, 我们见过的。”
侯暮云丝毫没有反应,若不是捆仙绳捆着,他估计就要冲上去把孟七七的头咬掉··可一无所获的困局让孟七七有些失望,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摸着下巴冥思苦想起来。
忍冬道:“或许, 战斗发生得太仓促, 他根本来不及留下什么·”·孟七七没说话,他只是觉得不应该一无所获·无情峰在西北,侯暮云就算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也不应该来蜀中啊。
他为什么会选在这个地方闭关呢·这里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他还没有发现··“不如喝杯酒”陈伯衍走到他身边。
“嗯”孟七七仰头看他,很奇怪他今天怎么忽然那么宽厚··陈伯衍自顾自地取出酒坛和碗, 孟七七自己的须弥戒里装不下了,所以存了一点在他这里。
孟七七闻着酒香,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小酌一口,问:“这是我从杏林拿出来的”·陈伯衍:“嗯·”·“哎,感觉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比不上老匹夫的酒那么醇厚。”
孟七七状似惋惜,可一碗酒他一滴都没浪费,几口就见底了·他一边支着下巴等陈伯衍给他倒酒,一边看着忍冬道:“姑娘也来喝一杯”·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忍冬摇头:“我就不了。”
她看着孟七七,只觉世事奇妙·周自横最后竟然真收了这么个- xing -情跟他如此相像的弟子,就连这喝酒的样子都很像·闲时喝酒、忙时喝酒,困顿时喝酒,尽兴时也喝酒,喝了酒之后,眼睛都亮了。
孟七七觉得自己整个人精神都振奋许多,一双亮亮的眼睛盯着陈伯衍,道:“大师侄也来一杯”·陈伯衍并无不可,就着刚才孟七七喝过的那只碗,喝了一口。
孟七七立刻小气地抢过来:“你不能另拿一个碗啊”·陈伯衍:“没必要·”·孟七七不与他说话了,转头看向瞪着眼睛盯着他的侯暮云:“要不你也来点儿”·话音落下,他又似想到了什么鬼点子,匆匆在自己的须弥戒里翻找。
随即他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壶来,拔了塞子凑到侯暮云鼻下:“你闻闻,味道熟不熟悉”·何止熟悉,连忍冬闻了都觉得熟悉··“是周自横的酒”陈伯衍问。
“对·这酒叫极乐仙,是周自横所有酒里面最烈的一种·”孟七七拿着酒壶不断地在侯暮云面前晃,浓烈的酒香飘散开来,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侯暮云有反应了··他开始挣扎,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坛酒,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孟七七一看有戏,立刻倒了一点送到他嘴边:“我们喝一点好不好”·侯暮云在挣扎着,他的眼神在挣扎着,一片血丝和混沌里,时而闪过一道清芒。
孟七七赶紧喂了他一口,却把人呛得直接把整碗酒都撞翻了··孟七七一脸肉疼,侯暮云却在此时忽然挣脱了捆仙绳··“不好,他的识海出现动荡了”忍冬立刻出手压制,然而侯暮云宛若疯了一般,在地上翻滚嘶吼着。
孟七七凝眸,陈伯衍正准备出手,却被他拦下:“等等·”·忽然,侯暮云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挣脱了忍冬的压制,朝泉水边跑去··忍冬立刻追过去,孟七七却比她更快。
极乐仙洒了一身,他带着满身酒气冲到侯暮云身前,用双手将他阻挡下来:“侯暮云看着我,我是周自横、我是周自横”·“吼”侯暮云用力甩着头,磨损的利爪深深扣进孟七七的手臂,想要挣脱开来。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痛苦,整个人如撕裂般痛苦,可孟七七的呼喊也一声急过一声··“侯暮云,你的名字叫侯暮云你快醒醒”·浓烈的酒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冲击着侯暮云。
无数炸裂般的片段在他脑海中一一闪现,可他的脑海中仍然充满着灰色的云团,片段零碎、思绪中断,他每每想要清醒过来,却又好似有无数双尖利的爪子在他的脑海中挠,仿佛要把他的神经都割断。
忍冬站在一旁,几次忍不住想要出手,可看到他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清明,却又硬生生忍住了··不能优柔寡断··与其看着他在一片混沌中沦为野兽,不如放手一搏。
“快醒醒你不是还要去找周自横吗”孟七七反手抓住侯暮云粗壮的臂膀,用力一个过肩摔,将之狠狠摔在地上。
“吼”侯暮云吃痛,伤口再度裂开,鲜血瞬间便流淌而下·可剧烈的疼痛却也让他清醒不少··孟七七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手臂被抓出了好几道深深的爪痕,可他混不在意,冲过去继续抓着侯暮云,逼迫他、不断地逼迫他:“看着我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周自横,你看着我”·侯暮云被迫与孟七七四目相对,混沌的大脑让他无法判别出对方的身份,但是那浓烈的酒香却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子里、脑海里、甚至潜藏在识海深处的记忆里。
“周、周……自……”侯暮云张着嘴,开始猛烈地喘息着·如同一个无法呼吸的溺水者,双眼死盯着孟七七,仿若盯着最后一根浮木。
孟七七抓住他的手:“对,我是周自横·你是侯暮云,无情峰峰主侯暮云,你是一个人,你不是一个野兽……”·在孟七七不断的诉说中,侯暮云眼中的清明越来越多,他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让……让……”·孟七七看出来他好像要去哪儿,犹豫片刻,这才稍稍让到一旁。
于是他就看到侯暮云有意识地朝着泉水的方向努力爬过去··泉水·孟七七快步走到泉水边去看,忍冬则立刻扶起侯暮云把它送到那里,陈伯衍却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向了两边的山脉。
望丘山,恰好就在望忧山的北面,从这里望出去,能清晰地看到山上丛生的古树··那厢孟七七没有从泉水里发现什么,回头看到若有所思的陈伯衍,立刻问:“你看出什么了”·“天光。”
陈伯衍道··“天光”孟七七抬头望去,此时大约是巳时,日光高照,晃得有些刺眼··陈伯衍便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在蜀中的两座山中,藏着一面能驱逐世间一切虚假、丑恶,露出本真的真实之镜。”
“真实之镜”孟七七也有所耳闻,可那不是传说么,没人知道它的确切位置,那么传说只能是传说·现在陈伯衍忽然提起来,难道说……·“你怀疑真实之镜就在这里它能帮侯暮云恢复本来的面貌”孟七七惊讶道。
“只是猜测,但那泉水中一定有隐秘·”陈伯衍道:“你看,这条山泉从山上流下来,为何流经此处时会形成一个圆形的池子”·这么一说,孟七七也觉得有点奇怪。
泉水流经之处既没有什么怪石嶙峋,也没有什么人为挖掘的痕迹,可偏偏在距离小木屋不远的此处,蓄积起了一片袖珍水池··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泉水从山上来,途径这个小池子,而后又再次顺流而下。
此时侯暮云正伸手在池面上拨着什么,他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声音,看起来焦急得很·这让陈伯衍的联想看起来有了一定的佐证,如若真实之镜真的存在于此,那么它一定是侯暮云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个手段。
“可是这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水池·”孟七七说实话,这个水池比澡盆子大不了许多,这也是他一开始并未感觉到异样的原因··“你们在说真实之镜”忍冬忽然说道。
“姑娘知道”孟七七问··忍冬思索片刻,道:“传说中真实之镜只在特殊时刻出现,当山水相逢,日月无界,天地之光汇于十字中央,真实之镜才会显露真容。”
“山水相逢,日月无界,十字中央……”孟七七仔细琢磨着,一时弄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等等,刚才陈伯衍还说了什么·天光·孟七七立刻问:“天光有什么蹊跷吗”·“是影子。”
陈伯衍说着,站在泉池边低头看着··孟七七亦好奇地看去,只见清澈的泉水中,恰好有望忧和望丘两座山脉的倒影·此时这两个倒影恰好指向不同的方向,假若太阳慢慢移动,那它们有没有可能……·连成一条直线·一条山泉水,自上而下。
两座山脉的倒影,贯穿南北··山水相逢,这不正好是一个“十”字·“可日月无界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个时刻在日月交替之时吗”孟七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现在距离日落可还有大半天呢,先不说侯暮云等不等得到,抱守宗的人可能就要过来了。
“应该是的·”陈伯衍道··结果,就在他话音落下之时,罩住望忧山的乾坤隐匿阵,忽然产生了波动··透明的波纹在天空中浮现,一丝丝若有似无的元力波动开始从四面八方聚集——抱守宗的人终于来了·三人皆是一凛,孟七七蹙眉,眸中杀意迸发。
忍冬当机立断:“你们在这里继续解决真实之镜的问题,我去挡着·”·可她一个姑娘家,修为又不高,孟七七立刻要与她交换,忍冬却摇头道:“不要犹豫,你们够快,我就安全。”
第132章 于镜中·望忧山下, 几十余位抱守宗修士聚集于此, 其中十几人一字排开,澎湃的元力从他们掌心喷涌而出, 轰向笼罩在山外的乾坤隐匿阵··大阵泛起涟漪, 却迟迟未破。
一人担忧道:“掌门, 会不会是里面的人都死了”·抱守宗掌门葛泉抬手压下他这打击士气的话,沉声道:“继续·”·弟子们继续向大阵施压, 然而抱守宗期待已久的配合却迟迟未现。
难道昨天抱守宗进去那么多弟子, 真的全部都死了吗·葛泉不敢置信,这灯笼镇一带都是他抱守宗的地盘, 还从未出过这等事情·不过他并不慌乱, 伤亡是在所难免的, 这点牺牲他还承受得起。
思索片刻,他回头问道:“时辰快到了吗”·“快到了·”一长老恭谨回答··“好·”葛泉点头,已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树木掩映中,忍冬悄然窥探着外面的一切, 手握着剑柄, 却迟迟没有时间·抱守宗的人是她破阵的助力, 需里外合击,这乾坤隐匿阵才破得了··但是忍冬需要为孟七七和陈伯衍争取时间,所以她还在等。
葛泉的态度让她微微蹙眉,她本能地预感到一丝危险·可静谧的山林中是那么的平和,就连一只捣乱的野猪都未曾出现··太静了,阵内风平浪静, 阵外却因为不停的元力攻击而流光四溢。
看着有些奇异··然而忍冬丝毫没有被影响,这些小小的波动,都不曾被她放在眼中·可很快,一丝异样的波动在她身后浮现,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忍冬霍然回头,就见密林中间,一个白色的气旋正在慢慢扩大··这是……·一抹错愕在忍冬波澜不惊的眸中扩大,她感觉到那个气旋中隐隐传出来的熟悉气味。
那股夹杂着腥臭味的、冰寒的、甚至带着无尽的苍凉感的气息,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气旋在迅速扩大,就像一个通向未知世界的门,迅速张开一个黑色的洞口··忍冬当机立断,剑比思绪更快地朝那洞口刺去。
“吼”一只黑色的妖兽,直直地撞上了忍冬的剑尖··忍冬的眼神冷冽如霜,脚步不停再往前刺,妖兽怒吼一声,被剑硬生生地堵回洞口。
一妖怒,众兽吼,忍冬把打头一只妖兽堵在洞口,可后面还有更多的在往外冒··霎时间,吼声成片,震得忍冬的心中亦掀起了滔天巨浪··妖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秘境已经出现问题了吗·忍冬来不及多想,她必须把这个诡异的洞口挡住。
可她并不知道这里面究竟会冲出来多少妖兽,以她现在的能力能不能抵挡得住,更何况外面还有抱守宗虎视眈眈……·如今来看,抱守宗的出现必定与这些妖兽有关·忍冬不去逞强,抬手便是一道剑芒直入云霄。
剑芒与抱守宗的攻击相呼应,乾坤隐匿阵立刻产生了别样的波动,引来抱守宗一阵更猛烈的攻击··但忍冬管不了那么多了,比起抱守宗来,这些妖兽的出现更令人忌惮。
另一边,孟七七第一时间发现了远方的剑芒:“是忍冬姑娘的鸣剑示警,一定出事了”·说罢他又看向陈伯衍:“唤出真实之镜的办法,还没想出来吗”·陈伯衍再度望了一眼泉池中两座山影的位置,道:“我需要计算,再给我一炷香时间。”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好·”孟七七深吸一口气,尽管心中焦急,但他仍选择相信陈伯衍··他不能解决的问题,陈伯衍一定可以解决,这是他从未怀疑过的事情。
下一瞬,只见陈伯衍袖袍一挥,无数黑玉打磨成的算筹便在他身前排成了九成九的横竖排列··天衍算数·孟七七一眼就认出了这套算法的名字,当然,这么高端的东西,向来是他无法触及的。
而陈家的大公子,当然不可能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他有着世间最聪明的头脑··黑玉的算筹,在陈伯衍不断的拨弄间组成无数新的组合·而且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算筹上不断有金色的符文或数字闪现,快到孟七七都只能模糊地看到上面显现的是什么,还来不及思考,符文和数字就又变了。
陈伯衍的神色,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认真·认真,却不凝重,显然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他时而停下来,抬头看一看天光·时而又闭上眼感受着什么,而后出手如电,准确地从无数算筹中抓住一枚,以指为笔修改着什么。
这样的陈伯衍无疑每一处都看得孟七七心痒,又免不了心生无奈·天才与普通人之间大概就是隔了一个陈芳君,他平日里跟在孟七七身边,不显山不露水,只维持着他剑阁大师兄该有的样子。
可孟七七知道,许多事不在于他能不能,而只在于他想不想··“小师叔,你再盯着我看,我会分心的·”忽然,陈伯衍道··孟七七却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羞耻,立刻回了一句:“我要是不看你,你会哭的,大师侄。”
陈伯衍勉强同意他的看法,手中动作未停,算筹上的数字再度变化·可是,距离真正的结果出来,还有一定距离··陈伯衍不禁再度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恰在此时,乾坤隐匿阵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波动。
“要破了·”孟七七眉头微蹙:“大师侄你再不快一点,我可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盯着你看了·”·“我知道·”话音落下,陈伯衍干脆闭上了眼,五指微张,四十九枚算筹不断换位,上面的数字与符文开始了剧烈地变化。
孟七七已经完全看不明白了,继续看下去难免神识受损,于是索- xing -把目光投向忍冬所在之处——他有些担心这位神秘的姑娘··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清晰的“喀嚓”声,乾坤隐匿阵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
下一瞬,又一道隐隐约约的兽吼声从林中传来·孟七七霍然望去,如盖的树梢被风吹着哗哗作响,他看不到任何异样的景象,可那些不断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兽吼却让他不由蹙眉。
累得倒在池边的侯暮云亦机警地抬起头来,听了一阵后,他忽然站起,满身戒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吼··这举动吸引了孟七七的注意力,他意识到那兽吼声肯定有古怪,而这时——乾坤隐匿阵已岌岌可危。
“大阵快破了·”孟七七沉声··陈伯衍没有反应,他仍沉浸在算数的世界里,日月星辰在他心中不断变换着位置,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大道运行的轨迹。
孟七七后退三步,秀剑出鞘,严阵以待·此时他站的地方,恰好能同时护住陈伯衍和侯暮云··“喀嚓”一道清晰的碎裂声从头顶传来,像是天裂开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密林里,因为乾坤隐匿阵被破,无数来自抱守宗弟子的攻击毫无阻碍地向山上倾泻,霎时间草屑横飞,元力的余波将周围树木尽数拦腰斩断,放眼四望,一片疮痍。
就连孟七七隔得那么远,好似都感受到了那股震动··幸运的是陈伯衍就在此刻睁开了眼,他再度挥袖将算筹收起,快步走到池边,然而再抬头看向天空··“找到办法了”孟七七快速问道。
“我们没有时间等到日落,但我们可以构造一个时间的骗局·”陈伯衍道··“骗局”孟七七疑惑··“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陈伯衍却并未多解释,时间不等人,他立刻拔出无妄,一招如行云流水般舒缓的起手式后,剑尖遥遥指向天空·大开大合的剑招下,白色的风旋渐渐聚集在陈伯衍的剑尖。
孟七七看着这一剑,却有些陌生··这不是孤山剑诀里的任何一招,孟七七以前也从未见他用过·而就在他思索间,陈伯衍已御风而上,灰色的衣摆在风中飘摇如一片孤云。
天忽然暗了··孟七七惊讶地看向望丘山,那儿可还是晴空高照,那这异像只能是陈伯衍搞出来的鬼·此时再抬头仰望,陈伯衍已成了昏暗天空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孟七七只能模糊地看到他摊开的掌心中,无数黑气在悄然蔓延。
一丝本能的恐惧在孟七七心中扩散,但他不可能害怕陈伯衍,那他的这丝惧意,就只针对陈伯衍此时展现出来的剑诀··黑气凝成黑云,又如雾般无孔不入·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日光,慢慢、慢慢地在地面上投下一片- yin -影。
孟七七与泉池就在此时被那- yin -影笼罩··忽然,孟七七想起了周自横曾与他说过的一种诡异剑诀,这剑诀还有一个很霸道的名字,叫——吞天··陈伯衍竟然连这种失传已久的剑法都会,陈家的家底果然丰厚。
可是太阳马上就要被吞噬了,月亮又在哪里呢日月无界,缺一不可啊··与此同时,泉池上空的异样,很快被抱守宗等人发现了·葛泉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遥望着黑云蔓延之处,眉头紧簇。
是谁在那里·“你、还有你,马上带人过去看看”葛泉当机立断,可这丝毫不能减轻他心中的担忧·因为那里的情形实在太诡异了。
诡异的黑云,吞噬日光,而在葛泉的注视下,一轮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月亮,在太阳正对面的方向升起··“这怎么可能”葛泉惊讶得无以复加,距离让他不足以看清那边的具体情况。
可这种异向,着实太过诡异惊人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不叫日月同辉,这叫吞日举月啊·周围可还都是晴空高照呢·到底是哪个大能在那边·葛泉惊得挪不动步,孟七七比他看得更加清楚,心中的惊讶却也半分不少——化作月亮升起的,当然不是真正的月亮,那是陈伯衍的小无妄。
一团光晕包裹着它,在陈伯衍亲手构成的这个黑云覆盖的小世界里,它就是足以跟太阳抗衡的存在··思及此,孟七七立刻低头往泉池看去·望丘山和望忧山已经被黑云彻底隔绝在外,所以泉池中没有了它们的倒影。
此时此刻呈现在水面上的倒影是……孟七七自己·落日、月升、倒影,这果然是一个骗局,它欺骗的对象就是这个泉池·想通的刹那,最后一缕日光也即将被黑云吞噬。
它从背后照在孟七七身上,将孟七七在水面上的倒影无限拉长、拉长,直至延伸至水面中央··见状,孟七七立刻福至心灵地抬头望去——只见陈伯衍翩然降落在泉池对面,无妄就在他的背后闪耀,如月光般低调淡雅。
它照出了陈伯衍的影子,在刹那间,抵达泉池中央··两个倒影,准确地在泉池中央汇合,将这条从山上流下的泉水拦腰截断··日月、十字,一个经典的骗局。
孟七七不由屏息,所有的声音和时间的概念都从他的脑海中抽离·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而后,池面上倏然亮起了幽幽白光,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刹那间将所有黑暗驱散。
“成了”孟七七惊喜出声··侯暮云亦被这扩散开来的白光唤回了些许神智,似听到了什么召唤一般,奋力爬到泉池边往水中看去。
来吧··它在这样呼唤着··甚至于孟七七都听到了它的呼唤··真实之镜,能穿透世间一切虚假,照出最真实的存在·那么自己在镜中会是什么模样呢孟七七忽然生出一丝好奇,好奇之中又有些本能地恐惧。
这恐惧真是来得毫无缘由··他这样想着,又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就见白光渐渐消散的水面上,露出了他自己的倒影··孟七七顿时僵住。
他竟然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第133章 通道口·神京, 又是一场雷雨初歇·西林书院的书社里, 山茶落了一地,与腐烂的叶子一起躺在水洼中奄奄一息, 甚是凄美。
在这样的日子里, 旧疾复发的频率总要高一些, 季月棠的肋骨便又在隐隐作痛了··他伸手抚摸着心口以下的地方,那里的骨头断了一截·那一截被人抽走了, 如今不知流落何处。
屈平趁着雨停过来了, 他走得有些急,身上的水珠溅了一地, 而后被唐察无情地拦在廊下·唐察扔给他一条帕子, 道:“擦干净再进来·”·屈平幽怨地抗议着:“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好了, 都进来吧。”
季月棠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带着一丝温和的宠溺··屈平瞪了唐察一眼,胡乱地擦了把,急忙跑进去··季月棠正在煮茶, 屈平进来许久他都没说话。
屈平顿时明了, 老大的胸口又痛了·每次这样的时候, 他总会想起故人,然后变得比较沉默寡言··“老大,蜀中那边……”屈平犹豫着开口。
“怎么了”季月棠漫不经心地问··“现在孟七七、侯暮云还有那女人齐聚在望忧山,仅凭十七一个人,会不会应付不过来,要不我去帮他吧”·“你啊。”
季月棠斜睨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跑出去玩儿才对·”·屈平嘿嘿笑着, 挠挠头道:“神京有老大坐镇,少我一个不少是不是况且神京好闷呐,你看那个颐和公主,太乱来了,每天都是关于她的八卦,没劲。”
“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季月棠笑道:“还有,你刚才说错一句话了·”·“什么”·“你漏了陈伯衍和沈青崖,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天之骄子,名门之后。
不要把注意力全放在孟七七身上,否则你会吃亏的·”·屈平连忙应道:“是·”·季月棠见他如此,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便又道:“你想去蜀中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应我,抱守宗之事不要去插手,他们自取灭亡。
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在四海堂等孟七七来找你·”·“他会来吗”屈平问··“他会去的·”季月棠笃定。
末了,屈平又问:“老大,我还有个问题想不通·我们为什么要把那女人和孟七七引到一起去万一他们一合计,把我们暴露出来了怎么办”·“所以我说孟七七一定会去四海堂。”
季月棠道··“那我怎么应付他”屈平茫然地眨眨眼··季月棠便低声与他交代了几句,最后道:“总之,有侯暮云的指引,他们会帮我们找到周自横的。
他躲了那么久,也该出来把东西还给我了·”·与此同时,呆楞中的孟七七,被陈伯衍一把拉回了现实··“阿秀”陈伯衍觉得此刻的孟七七脸色难看极了,好似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可作为旁人,他又无法看到孟七七所看到的东西。
孟七七回神,道:“我没事·”·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解惑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侯暮云·此时的侯暮云,赫然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貌,只是因为伤势过重,仍趴在地上无法动弹。
孟七七连忙过去扶起他:“侯前辈,你还好吗”·侯暮云咬牙忍着浑身的剧痛,看到孟七七的脸,立刻激动地抓住他:“快去秘境,周自横在秘境中”·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秘境”这可真是让孟七七始料未及:“你说哪个秘境”·侯暮云却又摇头:“我不知道,你只要进去、咳咳……你总能找到他的……”·孟七七连忙喂了他一颗丹药,恰在此时,忍冬的第二道剑芒在远处升起。
来不及了,孟七七立刻背起侯暮云,唤上陈伯衍:“走”·此时此刻的忍冬,已趋近极限·她以一人之力堵住洞口,已是勉强,很快,抱守宗的人到了。
“先杀了她,再堵洞口”呼喝声中,忍冬腹背受敌··情急之下,忍冬再度放出一道剑芒示警,而后在抱守宗又一波攻击来临之前,瞬间闪入那洞口内。
“她进去了”抱守宗人人惊愕··现在该怎么办难不成他们也要跟进去吗可里面都是妖兽啊·“小心”忽然,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只妖兽就从那洞口冲了出来,一只之后又是一只,犹如饿虎扑狼,朝着抱守宗众人猛扑而去··那个女人呢已经死了吗·此时此刻,已无人再去思考这个问题,抱守宗人人自危。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经历过初时的慌乱后,立刻调整站位组成剑阵,将这个洞口牢牢地包围在内··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们相信这一次也会万无一失··葛泉站在外围指挥,嘴里不断说着鼓励的话:“快,赶在洞口关闭之前能杀多少是多少每杀一只妖兽就能收获一颗妖丹,击杀多的人回去重重有赏你们每一个人,都将成为抱守宗崛起的功臣”·另一边,孟七七与陈伯衍毫无意外地在半路上遭遇了抱守宗的另外一部分人。
双方甫一照面,二话不说,立刻动手··“杀”三个人同时持剑朝孟七七冲来,冷冽的剑光,还有闪电般袭来的飞剑,霎时间将孟七七的前后左右全部堵死。
孟七七身上还背着个人,一看就是个软柿子··可前后左右堵死了,还有上面·孟七七背着侯暮云用力一跃,身形如飞燕般立刻往上逃脱,于千钧一发之际逃出剑网。
可背着一个人的重量确实不容忽视,孟七七的身形又不可避免地开始往下坠··三人见状,立刻攻来··然而恰在此时,一柄飞剑恰如其分地掠过孟七七的脚底。
孟七七足尖轻点,转瞬间跃至树上··飞剑当然来自于陈伯衍,此时此刻他再不留手,身形如鬼魅般在抱守宗弟子间穿梭,无妄剑上不时掠过隐约寒光··寒光起,血溅落,一条条人命被飞快地收割。
孟七七干脆在树上当起了看客,偶尔放个冷剑,待对方攻击来袭时,他又跳到了另一棵树上··甫一站定,回手又是一道影星坠·孤山剑诀第十式,绝对的爆发式剑招,元力凝成的飞剑如陨星般坠落,距离越短,攻击力越大。
·“砰砰砰砰”陨星乱坠,草屑与尘土齐飞,瞬间将抱守宗众人的身形淹没··一棵大树就在此时被飞剑击中,发出嘎吱的哀鸣声,倒下。
忽然,一个抱守宗弟子瞥见身后有黑影闪过,立刻出声警惕:“在后面”·“后——”另一人立刻转头,可后面空空如也,他刚想说后面没人,冰冷的剑锋就划过他的脖子,将他剩余的话都扼杀在喉咙里。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于烟雾之中响起,听得人心惊胆战·然而当烟尘渐渐散去,原地却早没有了陈伯衍和孟七七两人的身影··“中计他们跑了”  “追”·孟七七和陈伯衍片刻不敢耽搁,中途又碰到几个抱守宗的弟子,也御剑避过,直奔忍冬的剑芒升起之处。
“那是什么妖兽”孟七七躲在暗处看到那张开的洞口,惊愕如波涛在心中拍岸··陈伯衍凝眸,理智地拉住孟七七,道:“暂时先不要动。”
抱守宗的人在杀妖兽,无论他们出于何种目的,都不宜直接打断·可让孟七七担忧的是,忍冬不见了··侯暮云却在此时有了反应,他指着那处洞口道:“那是秘境的裂缝,没想到竟然又在此出现了……咳、咳你们必须马上通知天姥山,否则蜀中的九万大山,必定处处都是裂缝”·而还不等孟七七讶然,前方背对着他们的葛泉忽然回眸喝道:“谁在那里”·糟了,暴露了。
孟七七后退一步,陈伯衍则立刻压上··无妄剑出,一剑拦下了葛泉··葛泉到底是一宗之主,马上就认出了无妄剑,又惊又怒道:“陈伯衍”说罢,他的目光又霍然扫向孟七七:“你们怎么会在这儿”·陈伯衍向来不与人废话,反手又是一剑抽得葛泉连连后退。
葛泉心中惊愕不已,方寸骤乱,而此时其余的抱守宗弟子却被妖兽拖住,暂时无法帮忙·葛泉骑虎难下,他是个聪明人,连忙大喊:“仙君住手妖兽在前,我们有话好好说”·谁知孟七七一声冷笑:“不要与他废话,直接杀了”·“且慢、且慢”葛泉一边抵挡着陈伯衍的攻击,一边大声喊道:“我们有关于这个通道的消息,我可以尽数告知剑阁,杀了我你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哦,是吗。”
孟七七扫视一周,就在陈伯衍一剑即将刺入葛泉胸膛时,勉为其难地抬手道:“停·”·“铛”葛泉的剑千钧一发之际拦住无妄剑尖,冷汗瞬间布满脊背。
这个陈伯衍太厉害了,这等恐怖实力,还有那犹如鬼神一般无情的眼神,比传闻中厉害百倍··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葛泉警惕地后退一步··“说罢,让我听听你有什么消息能够换你这条命。”
孟七七仍站在不远处,一步也没有靠近··葛泉看着这两位,思绪飞快地转了个弯儿,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也可以放弃这个通道,但你要答应放我们安全离开。”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呵·”孟七七轻笑,眼神中是毫不掩饰地讥讽:“你再拖下去,你的弟子们就要支持不住了·等到他们被妖兽撕成碎片,你以为你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本吗”·葛泉咬牙,眸光灰暗莫名。
现在的状况确实非常糟,他完全没料到来的人会是孤山剑阁的这两位,这意味着——他的算盘已经落空了··除非他能把这两人都杀死在这里,不被任何外人知晓。
可现在的情况不容许他这样做,他沉吟道:“好,我告诉你·这个通道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就是被我们抱守宗发现的·秘境一直被你们这种大仙门据为己有,我抱守宗好不容易发现了这个通道,所以想守住通道口,斩杀妖兽获得妖丹,借此提升门派实力。
事情就是这样,我之前并不知道剑阁的两位也会在这里·”·“恐怕不止吧·”孟七七眯起眼来:“你们还在这里发现了一只凶残的猛兽和乾坤冢,于是利用那些没有背景的散修,营造出望忧山有猛兽吃人极其危险的假象,借此来独占这个通道口,对不对”·葛泉面色一沉,没有回答。
沉默即代表默认,而就在这时,一个抱守宗弟子因为抵挡不住妖兽的攻击,乱了阵脚,被妖兽一口咬在肩上,发出一声惨叫··孟七七冷笑:“动手·”·葛泉大惊:“孟七七你出尔反尔”·“出尔反尔”孟七七笑道:“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不对你们动手了”·与此同时,陈伯衍已提剑向葛泉刺去。
葛泉慌忙避退,若是真要打,他并不认为自己就一定会输,逃一定能逃走,可这些弟子、这个通道口,就真的保不住了··思及此,葛泉狼狈滚地躲过陈伯衍一招,而后立刻喊道:“我说,通道口内还有一个异宝,我知道它的位置”·“异宝”孟七七若有所思,陈伯衍的攻击再度停下。
葛泉连忙爬起来,继续说道:“没错,那是件可以立刻提升修士二十年修为的异宝,只是极难获取·只要你们答应我放我们离开,并不追究抱守宗的责任,我就带你们进去取。
凭我们三个人的力量,即便在妖兽群里也应该能撑一段时间·”·“真的”孟七七面露怀疑··“真的我可以跟你们进去”葛泉深怕他不信,还从身上掏出了一份地图,“这就是我为了那个异宝绘制的地图,我不骗你们”·孟七七笑了,他似乎信了葛泉的话,道:“大师侄,你跟他一起去。”
“是·”陈伯衍上前一步··葛泉的眸中顿时掠过一丝失望,但他隐藏得很好·他快步上前,一边指挥着抱守宗弟子让开,一边跟着陈伯衍斩杀妖兽。
不一会儿,黑黝黝的洞口便近在眼前,陈伯衍以无妄剑开路,基本没有任何妖兽能对他造成什么实质的威胁··葛泉忍不住赞道:“不愧是剑阁的大师兄,陈仙君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陈伯衍没有答话,他从始至终都冷冰冰的,剑意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说实话,这让葛泉非常忌惮,但那又如何呢·临到洞口,葛泉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他迅速伸手一掌拍在陈伯衍的背上:“你就一个人去送死吧”·根本没有什么能提升二十年修为的异宝,这通道里能涌出源源不断的妖兽,葛泉哪里来那个本事进去这一切都是他的骗局,只不过是为了把孟七七和陈伯衍骗进去送死罢了,就跟刚刚那个女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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