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妖追夫记 by 秋千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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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妖追夫记 by 秋千在时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注意:理想化感情线,一点不纠结·成了精的紫玉兰长在王爷书房的院子里,日日相对,小花妖芳心暗许,一定要勾了瑞王做夫君n(*≧▽≦*)n·府里出了个小花妖,瑞王一见倾心,捧在手心里宠起来,背上背着,怀里抱着,嘴……嘴里啃着……·众宫人:Σ( ° △ °|||)︴·温柔宠溺王爷攻VS哭包软萌花妖受·本文包含如下:·陆质:我家小花妖真可爱,想亲亲·我家小花妖真好看,还想亲亲·……的日常·瑞王边谈恋爱边打怪,甜宠升级流,不纠结不虐~半养成·朝代架空,双儿生子、花树成精、男男可婚,就是个甜文,只为博君一笑,难经考据^ ^·排雷:弱受·1v1,he,甜文,有多甜:不甜你打洗我·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质,紫容 ┃ 配角: ┃ 其它:·作品简评:·紫玉兰长在皇子陆质书房的院子里,成了精,心- xing -单纯可爱。
在日夜相对中,对俊郎的皇子情根深种,因而化出一个漂亮的少年样,在某一天夜里,病怏怏被皇子捡了回去·他不谙世事,软萌又漂亮,时而泪眼汪汪,满心只有他的陆质。
慢慢地,一点点捂热了那颗看惯了权利倾轧的皇子的心,被好好的娇宠了起来·那一年,新搬进景福殿的少年郎将视线在紫玉兰身上停留片刻,无声拨动了小花妖微弱的灵息。
自此多年,书房里,窗台外,日日相对,缘分早已注定·树下的一瞥,倾的是一人一花的心·花妖对陆质,是百分百的专注和牵挂,陆质对花妖,是一心一意的疼惜和宠溺。
从今日起,在此地结发为夫妻,过经年,犹恩爱两不疑·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第1章 捡到一只小花妖·陆质面过圣出了御书房,两个小太监一路将他送出承明宫。
等守在宫门口的小厮迎上来,赶紧把烘在暖炉上的大氅给他披上,才躬身回去··剩下短短的一段路,侍卫跟着他疾步往景福殿走··春光正好的三月天,宫墙内外开了一溜知名的不知名的花,一树又一树粉的白的,攒成一团好不热闹。
可是陆质心里惦记着景福殿里可能还在发热的小花妖紫容,并无赏景的兴致··这事儿还要从五天前的掌灯时分说起··天色渐晚,严裕安在书房门外轻声问要不要传膳,当时事情正好谈的差不多,三皇子陆宣也急着回去看他刚出生没几天的儿子,便顺势告了辞。
陆质和严裕安一起送他出去,然后严裕安去叫人传晚饭·陆质反身折回书房,便眼睁睁看见从书房窗外的树里跌出个人来··自打陆质搬进景福殿,他书房窗外的紫玉兰便一直没开过花。
过了这几年,今年才像是憋不住了一样,从三月初就开始攒着劲儿地冒花骨朵儿··不过五六天,精致的紫色花朵就开了满树,带着紫玉兰的香气也蔓延了整个小院。
所以最近陆质每次进院子,都会下意识往紫玉兰那边看一眼··虽然天色昏暗,但有个人影儿从树里跌出来总不会是眼花··就是再奇怪,那跌出来的人嘴里哎呦了两声,也该信了。
当时陆质只当是哪个宫不长眼,派来探消息的小厮··他没打算理会,只等严裕安来了分派·树后面那人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声音不大,细且弱,但院儿里静谧,听着格外真切。
陆质走过去,却见一个光着身子的少年·树影下比外面又暗了一个度,少年埋头在膝间,叫人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只知道他人影单薄瘦弱,仅有一头长发堪堪遮着裸背和大腿。
这更奇怪了,陆质半蹲到他跟前,道:“别哭了,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没穿衣服”·紫容的抽噎停了片刻,微微抬起头来,缩着下巴警惕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突然凶巴巴地说:“我、我是妖”·思及此,小花妖慌乱不已却强装张牙舞爪的样子仿似就在眼前,陆质手中折扇几次挥开又合上,眼里渐渐带上了些笑意。
他步子迈的大,却走的稳,不会叫人瞧出急切来·虽说承明宫这一片都很安静,只有几乎不会惹人注意的来去匆匆的太监宫女,也要万事谨慎着些··快到景福殿,陆质远远地瞧见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小太监。
小太监背对他们,不是迎人的样子,便问跟着的小厮:“这是在做什么”·小厮恭敬道:“回殿下的话,昨晚上听严公公说要清一清过年的东西,这会子许是在撕对联。”
说话间走的更近了,那两个小太监看着都大约是七八岁的样子,大清早得了这么个清闲的差事,心里美得很,正一跳一跳的撕·动静是没有,只不过边撕边在你戳我一下,我弄你一下,一时竟没能察觉到陆质的靠近。
等发现时已经晚了,只能看个跟着陆质的侍卫和小厮的背影··两个人吓得瑟瑟发抖,他们进了景福殿大半年,这还是头一回摸到主子的鞋——鞋也没摸到,只跪趴在地上的时候瞧见一眼鞋底子。
也没见哪个奴才摸鞋摸的这样不敬,不想活了··严裕安在里头的垂花门守着,不知外面两个太监大大失礼的事儿,见了陆质赶紧迎上去,跟在他后面弯着腰回话:“殿下,留春汀小公子醒了。”
陆质看见他就大约知道了,微微侧头,“嗯·醒了多久大夫看过没有,怎么说的”·严裕安道:“您出门没一会儿就醒了。
叫柳大夫来看过,说是无大碍·开了个祛- shi -养神的方子,让按顿服,过了四月就当大好了·”·“嗯·”陆质迈进游廊,听见人醒了,原本往书房去的脚步转了个弯,转向留春汀,怪道:“今日醒了没折腾倒是罕见。”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以往刚醒的紫容要是没看见他,当真会把人的心哭碎·陆质前近二十年没体会过这样的依赖,奇怪,又说不出的熨贴··严裕安听他不是生气,就陪着笑道:“问殿下去哪了,还说要去找殿下。
最后让宝珠劝住了,说殿下吩咐的,叫他好好躺着,大好了才能下地·”·他接着说:“之前老奴说了多少都不管用,说到底,小公子还是只听殿下的话。
宝珠把殿下搬出来,虽看着还是不怎么愿意,但真是没再说要出门的话了·”·陆质心想,能听得进去话,应该是高热退了,不迷糊了··自打他进了留春汀,鼻尖就一直萦绕着一股子药味儿。
提醒陆质,捡回来的小花妖虽没少折腾人,但他自己受的折腾才更吓人··被陆质从书房在的小院儿里抱回来,就开始一味的高烧不止,用什么药都吐,褥子- shi -了一床又一床,很是凶险了一回。
绕过一面雕花镶嵌屏风,便是一张海棠式雕花架子床,紫容睡在里面··此时床幔还严严实实地掩着,紫容早醒了,却被下人告知陆质交代了不许他下床··没法子,他只能百无聊赖的躺在里头,盯着帐顶的素色碧霞云纹发呆。
翻来覆去,只有陆质何时回来这一样事可想··紫容正愁着,忽听从外到里跪了一片,心知是陆质过来了,他却没急着起身··不知怎么的,现在脑子清醒了,不再一门心思只知道要人,想起他早上胡闹的那一通,心里才发起虚来,竟不敢见陆质了。
他心里惴惴不安,蒙着头的被子突然被人扯了开·陆质在他床前站着,背光瞧不清楚神色,只听见他用稍嫌冷淡的声线说:“刚好一些,这样闷着又不知要出个什么毛病。”
紫容只当他还要在外间换过衣服才进来,不期然惊了一跳,才慢慢地坐起来,拥着被子把自己裹了,看在陆质眼里傻呆呆的,“你……你不是出去了吗”·“出去总是要回来的,严裕安说你早上找我了若是无事,便好生养着。”
紫容苦哈哈地想,果真被卖了,但这也怪不着别人··丫鬟在屏风外面回话:“小公子早上还有些烧,服过药半个时辰后完全退了,又找柳大夫来看过,说脉息已稳,好生吃药固着,应当不会反复。”
陆质心里也轻轻松了口气,再不好,他当真没法子了··思毕,他没好气地垂眼看紫容,紫容却会错了意,以为人家欢喜自己呢·连忙往前挪了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陆质的手指头。
陆质没躲,还是在原地站着,由他握了一会儿,突然说:“确实退了·”·“嗯”·紫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他。
陆质反捏了把他的手,再说一遍:“摸着不似前几日那样烫手·”说罢,又打量一番紫容朝向他的脸,道:“脸色也好多了,看来药是对症的,和你身体也不相冲。
剩下的,只需你自己好好注意·”·清醒的紫容觉得今日的陆质对他格外耐心似得,心里的害怕不自觉地少了一些,巴巴地看着他,求道:“我说好些了吧,宝珠姐姐还不信。
就让我下去吧,行不行”·宝珠原是陆质的大丫头,这几日调过来专门伺候紫容,这会儿就在屏风后面守着·听见紫容叫她是“宝珠姐姐”,心里头大叫小祖宗。
人后教了他多少遍,仍是记不住,在殿下跟前,都是奴才,哪来什么姐姐妹妹·陆质倒是没抓他这个话头,沉吟片刻道:“也罢,只躺着也没精神。
留春汀一共三层门,别乱跑,想也凉不着你·”·有了这个话,宝珠赶紧拿了紫容的衣服来,绕进屏风里面,替他穿上··陆质走到窗前站着,看宝珠温柔细致地给他穿衣。
紫容也乖,抬手抬脚全听指挥,不像五天前刚捡回来时那样折腾,有力气动弹了就坐起来张着手要他抱,别人一概不要,没力气就躺着呜呜咽咽的哭,嘴里叫着陆质的名字,但偏浑身发着热,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让人不忍心对他发脾气。
胡闹的时候惹人心疼,乖巧的时候也分外可爱··紫容不知道陆质心里这一番品评,很快穿好了衣服,便跺跺脚适应鞋子,跑到陆质跟前让他看··是真好看。
陆质心中闪过面如桃花四个字,却又转念一想,这人不就是朵花么只不过是朵喜欢哭哭啼啼的紫玉兰··他放下茶杯,道:“行了,你好好养病。
你们伺候着,别再让你主子受凉·”·后面半句是对这满屋下人说的,但只有宝珠有资格福身毕恭毕敬地答:“是,殿下·”·在景福殿待了五天,紫容再傻也知道陆质这是要走了。
这些天陆质不在的时候,宝珠给他教了些规矩·只是紫容对此一窍不通,学的也乱七八糟·听了陆质的话,即刻跪下了,还不伦不类地求:“你带我一块好不好我想跟着你,求求你了”·可不就是不伦不类么有谁敢对着主子你来我去的但又偏生是跪着的。
陆质失笑,弯腰将他拉起来,跟着陆质来的小厮忙上来拍紫容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陆质无可奈何地道:“怎么好好的就跪下了”·紫容有些心虚,想定是用错了规矩,嘴里磕磕绊绊地说:“求、求人不就是这样的么跪下……跪下求,求求你了……”·“谁教的”陆质忍不住笑,又说:“我看也不是别人教的不好,是你学的不伦不类”·紫容不管他说什么,只看他笑了,胆儿又肥了些。
挨过去磨蹭,话音里带着些粘腻的埋怨:“你又要去哪儿不是早上刚出门回来么,怎么回来又要走”·陆质还没开口,他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这里太大了,我听宝珠姐姐说这个屋那个屋的记都记不住……我不能和你待在一块儿么”·陆质的严厉被他刚才的一通求磨去不少,也没空再训他这一番话又有几处不合礼出。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想来今日没什么大事,自己心里也愿意让他跟着·本来顾忌紫容刚从病榻上起来,怕再受了风,但看他是真不习惯,神色总是凄惶的,怕被丢下似得,说的话也总是犯忌讳。
陆质有些心软,与其费心让人给他教规矩,倒不如先待在自己身边·就在书房伺候就行了,也不怕他出去冲撞了外头的什么人··想罢,定了这个主意,见紫容满眼期待和焦灼,陆质的脸色忍不住柔和许多,道:“我这会儿要去书房,你会不会伺候笔墨”·因紫容才刚来没几天,所以这屋里没几件他的衣服,眼下又怕出去一走动就着了风。
宝珠正愁着,陆质便把自己身上来不及换下的大氅解了,给紫容系上,见紫容还没反应,含笑道:“傻了”·紫容才知道这是应了他,用力点头:“我会我会”·第2章 当真是个小花妖·其实陆质没有真的打算让紫容做什么,到了书房,就叫人给他端了点心和果子放在自己平时歇晌的暖阁里,紫容却不愿意。
陆质只好由他去,只是紫容明显的有心无力,磨的并不好,墨没磨出多少,先染了一手黑··见陆质转头看他,就惊得手足无措,手往衣角上一捏,油墨极快地浸入,便毁了刚上身的新衣服。
陆质无奈又失笑,摆摆手道:“罢,罢·原本也没打算让你干这个,去那边儿坐着,严裕安,去看看他的药·”·严裕安答应着出去了,紫容却还杵在他面前,垂着脑袋很知错的样子,沮丧地说:“我以前看过别人给你磨墨的,看了好多次,但怎么就是做不好呢……”·陆质拿过严裕安走前送过来的- shi -手巾递给紫容,叫他擦手,道:“你没做过,不会就不会,有什么大不了。”
紫容擦完手,把手巾原样放回盘子里,眨了眨眼,很是苦恼,“但我得学呀,一直做不好可不行·”·陆质闻言挑了挑眉,没想到似得,道:“你想一直待在这儿”·“……不可以吗”·紫容的睫毛轻轻颤动,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面上显然是伤心了,又慌乱地改口:“不是,不是……我不会赖着你的,等、等我病好了就回去。”
回哪里去,陆质知道,自然是钻回窗外那棵紫玉兰里··他当紫容是在害怕病没好彻底就被他赶出去,顺着他道:“对,等你病好了再走·”·接下来紫容完全沉默了下去,磨墨也更下功夫。
找到了规律,倒是没一会儿就磨的像模像样·两个人一个写字一个磨墨,一室静谧,看着很是融洽··不多时严裕安领着两个小丫头子进来,悄没声息地走到陆质平常歇晌的隔间,把各色点心果子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在半旧的黄花梨木小几上,再悄没声息地退出去。
等陆质写完,严裕安才上来回低声话:“殿下,药煎上了·还有……三殿下刚派了人来传话·”·陆质整理纸笔,示意他继续说。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严裕安的腰弯的更低,声音也沉痛,道:“今早上,三殿下府里的大公子没了……听他们那边人的意思,是在娘胎里就弱,落地没几日染了风寒。
太医看过,说过了满月当能大好·只是断断续续的熬了十几天,还是没能熬过去·”·虽然是老三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儿子,但在旁人看来,孩子只是一个双儿所出,并没多尊贵,所以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连陆质都怕打眼,没敢在明面上送太奢的贺礼··如今殁了,一个孩子不值什么,说不上仇者快,却少不了亲者痛··陆质心里发紧,喉头有些紧··再一细想,若是今早上的事,皇帝没理由不知道,但是皇帝知道却没提……陆质沉吟半晌,只道:“没熬过满月的庶子……可能不会铺张,把该尽的礼数尽到便是。”
严裕安答是,过了一会儿回来说三殿下那边应该也是这么个意思,只宣了几个针线上的赶了几身小衣服,连陪着去的东西也少·还说三殿下没耽误请安,现在在诲信院温课。
陆质倚在榻上,垂着眼眸脸色不明,过了半晌,才低声道:“是这个理·叫人去……你去,不必避着别人,和跟着他的小厮说一声,说我不方便出宫,请他家爷下了学来景福殿走一遭。”
严裕安陪着小心道:“殿下……殿下既知道是这个理,此时其实不应该见三殿下·而且殿下最近称病,出了年关就没去过讳信院,前几日三殿下又刚来过一回,奴才恐频繁见客也会给别人留下话头。”
还有一句话,饶是严裕安,也实在是不敢说·孩子刚去,陆质就上赶着叫陆宣来景福殿,显得多在意一个庶子一样,会被别人说立不起来··比这更难听的话也有,严裕安不仅不敢说,他连想都不敢想。
陆质何尝不知道·但他想起当日情形,陆宣刚得了儿子,喜得什么似得的样子,心头就发闷,但也没怪严裕安多嘴,只道:“我们走的近合宫皆知,没道理这会儿装着疏远,太过了也没意思。
他只大我两个月,如今头一个孩子没了,兄弟两个喝杯酒,且叫他们嚼舌头去吧·”·严裕安应了,转身要出去,才看见小几后面,紫容趴在陆质腿上睡得正熟。
他从进来便极低地弓着身,并没注意到紫容,这会儿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动作一丝不错地继续往外走··陆质却又把他叫住了·怕吵醒在睡觉的人,所以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我看只有丫头们服侍他不大活泼。
你去寻两个小太监来跟着,别太闷的,但也要懂规矩,天气好了能引他动一动·”·严裕安答是,这才出了书房·晚上下了钥之后,两个小太监浑身哆嗦着来领罚,问了才说是白天冲撞了陆质。
他们这错犯得不大不小,落在严厉些的大太监手里,几十个板子下去要了小命的也是有的··严裕安想起白天陆质叫他寻两个小太监跟着紫容的事,好像有点明白了,嘴里说你们两个倒有福气,然后就叫他们回去等着分派。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严裕安慢慢思索着,看着这两个奴才的- xing -子是入了陆质的眼的,就是他说的“别太闷,但也要懂规矩”·但细瞧之下,还是不敢就这么送过去,还是先看看陆质的意思再说。
五天前的晚饭时分,陆质突然抱了个男孩儿进了摆饭的留春汀,连声叫人去喊大夫··那孩子身上盖着陆质的衣服,严裕安看不真切·但他在宫里这么多年,是伺候过先皇后的老人,这种事见多了。
他只以为是哪个有点模样的奴才现到了陆质跟前,并没多在意·反还因为陆质终于不再冷着- xing -子,终于幸了一个人而松了口气·填房慢慢的有了,再进来两个大丫头,也许陆质就不会对大婚那么抗拒了。
只是叫大夫开方子熬药忙了一通,开始着手查紫容是哪个屋里的人了,严裕安才觉出不对·景福殿就没有这么个人··不是太监,看着也不像是侍卫·严裕安头一次犯了难,竟查不出这人的一丝来路,只好硬着头皮去问陆质。
当时紫容刚在昏睡中呜呜咽咽地哭了一场,刚睡稳,陆质在床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见他过来就打手势,两个人去了堂屋才让严裕安说话,闻言却只道:“不用理会,本宫捡的。
以后……先当主子伺候着·”·陆质说先当主子伺候着,是认定紫容不会在他这里久留·等病好了,定还是要走的··严裕安心里嘴里俱发苦,但主子这么说了,他怎么敢再问一句上哪儿捡的·但陆质这样说,终归是无害的就行了。
陆质说的倒也算是实话,不是捡的是哪来的三月天里花妖作祟,好好的树里不待,要出来惑乱人心··这样想着,陆质低头看自己枕在自己腿上的人。
让他在床上躺着,非说已经大好了,出来没一会儿就困倦的不行,还强撑着不说·是他看出来了,提前放下笔说要歇晌,果然上来不过一刻钟,这人就摇摇摆摆的睡着了。
好在他现在睡着了也不闹人,嘴微微嘟着,一张脸睡得粉粉嫩嫩的,尤其招人喜欢··前几日他可不是这样··清醒的时候还好,宝珠端着药喂他,还知道自己拿过去喝。
但那样的时候少,多的是喝完药就吐,吐完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在梦里嘤嘤嘤地哭,呢喃着叫陆质、陆质··满屋下人听的心惊,就是先皇后,也只在陆质还小的时候叫过质儿。
偏陆质脸色如常,他叫一声,陆质就答应一声,让他握住自己的手,轻轻地安慰他不会走·可他还是哭,发了一身又一身的汗,烧总不见退··大夫吓得说不出话来,开始暗示陆质,小公子怕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许可以请人来赶一赶。
只有陆质知道,这个小东西的不同寻常··暖阁外挂着淡绿垂花帐,窗户开着一线,风吹进来微微撩起软帐,香炉里燃的玉兰香片的香气也丝缕入鼻·陆质微微低头,却能闻到另外一股有别于此的玉兰香气。
比香片的味道淡些,但是更柔和,掺着熨贴的暖意··小花妖在病中时不知收敛,散了满屋的玉兰香·好在当下正是玉兰花期,满屋下人也忙乱,陆质发话,从此景福殿上下就换了香片,只燃玉兰一种味道。
陆质垂眼细看睡得正香的人,心道,真是好看·说是个妖精,却不知道防人,生了病就敢直接从树里出来,说要看大夫·也只有这张果真如花似玉的脸,还有些说服力。
想到当时景象,陆质又忍不住发笑··紫容凶巴巴地说了句“我是妖”就没了下文,等了一会儿,看他无动于衷,才磕磕巴巴地问:“你、你不怕吗”·他浑身散发着软绵绵的气息,陆质不止不怕,看着他红彤彤的脸,还稍微意动起来,又有些想笑,道:“怕什么这是本宫的书房,为什么要怕”·紫容被他噎了一下,也不再强打气势去吓唬人,一张脸垮下来,神色可怜。
陆质和他挨得很近,春寒料峭的日子里,陆质实在看不下去他光着身子瑟瑟发抖,只好先拿宽大的衣袖把他裹了··“这儿冷,我先带你进去好不好”·少年颤了一下,点点头,陆质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浑身没有骨头似得,就那么软在他怀里,额头抵着陆质的肩膀,整个人蜷着,不像花妖,倒像只奶猫··“我叫紫容……”·他声音细细的,引得陆质由不得不心软。
“嗯·”·“我、我生病了·”说着,紫容努力直起一些身体,把额头贴在陆质颈侧,“你看,我真的生病了·”·他额上的确一片滚烫,是在发高热。
陆质皱起眉头,又听他说:“你带我回去看一下大夫行吗我想吃药……”·话音未落,少年就熬不住了一样,直起的身子又软下去,怕陆质不相信一样,反复地说:“我真的生病了,真的生病了……没有骗你……”·陆质把他往上颠了颠,更紧地抱着人,说:“我知道了,给你看大夫。”
他转了方向,一路往书房外走,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着,无意中回头一看,才发现紫玉兰的花瓣细细碎碎的描画出一条来路··再看脚下,一片片不似树上的那么大,小小的,软软的。
这个时候,陆质才有了这样的认识,原来,怀里抱着的,当真是个小花妖··第3章 依恋·紫容枕在陆质腿上,面朝他腹部睡得安稳,暖阁里炭火烧的旺,陆质悄悄地指宫女去拿了条薄毯来给他盖上。
许是因为身上躺着一个呼呼大睡的人,陆质也懒怠动,只在手里拿一本游记闲散地看,顺便等陆宣从讳信院下学过来··讳信院是一年比一年热闹,当今共有十二位皇子,最大的二十三,最小的才两岁,也听说明年便打算开蒙。
如今出宫建府的,只有大皇子陆麟和三皇子陆宣·二皇子是熙佳贵妃所出,四岁上就封了太子,位居东宫··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是老四,和大皇子一母同胞,是先皇后所出。
先皇后在皇帝的后宫待了六年,做了五年皇后··当时宫里接连夭折四个皇子,生在二皇子和三皇子中间的,没活成一个··太后问责,皇帝大怒,以失职之罪废了皇后,贬为文妃——文家的女子,便称文妃。
连封号尚且没有一个,皇帝是一丝面子都没留··当时三皇子的生母,作为帝王对文家宠爱,而被特昭进宫的文旋,先皇后的亲妹妹,也因此受了牵连·登上嫔位没几日,便被削为贵人。
先皇后在妃位上生下陆质之后,强撑了不到一年时间,终是坚持不住,撒手去了·出殡前皇帝赐了她孝敬皇后的谥号,可到底是追封,不够尊贵··先皇后的母族文家也就此颓败,剩下宫里一个文贵人自身难保,连自己的儿子尚且见不到,遑论关照陆质和陆麟。
皇宫里的太监宫女,最会的是看人下菜碟的本事·饶大皇子和四皇子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子,皇帝对他们冷了,就没什么人会对他们热乎··好在宫里并不只有皇帝和熙佳贵妃两个主子。
太后是不看人的,她只在乎皇家血脉是否平安·前两年出了那样的事,连着夭折了四个皇子,有她在,陆质和陆麟就算过得再不好,命是保得住的··两个人同文贵人的三皇子互相扶持,跌跌撞撞,才慢慢地在深宫里长大了。
对皇子来说,过了吹一阵风都能要了命的敏感时期,剩下的都会简单很多··前朝大臣对小皇子不多在意,生了死了,总有那么多妃嫔源源不断的孕育着·但皇子一旦长大,就不再属于皇帝一个人,而是属于朝廷,属于这江山社稷。
他们以后要辅佐东宫,拿出嫡系的威严来·宗室的眼睛也牢牢盯着,不会允许谁再折磨成了年的皇子··陆质却总觉得松不了那口气·先皇后一去,宫里的氛围是彻底冷落了嫡系皇子。
他和大皇子陆麟是先皇后所出,自然首当其冲··再就是文家二妹文贵人膝下的三皇子陆宣,连出宫、建府、大婚一应事宜,都样样是宗室出面,皇帝没往里伸一下手。
虽说这样才合祖宗礼法,却终究少了些父子情分··陆质对他的母妃没什么印象,从记事起,就是宫女嬷嬷们陪着他·稍大一些,小脑袋里终日思索的,是父皇为何总是对他那样冷淡。
陆麟也从不主动对他说这些事,日子久了,陆质自己慢慢地明白了·身体里流着文家的一半血,大概就是他们兄弟三个的原罪··而当年文皇后之死,无论其里究竟是什么原因,导火索就是那四个无辜夭折的皇子。
所以陆质平生最厌恶有人在权势倾轧中拿孩子下手,要不是,要不是……·“殿下,三殿下到了·”·严裕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回了一句话,陆质才陡然回神。
严裕安立刻跪下,道:“惊扰了殿下,奴才该死”·“无事·”·陆质叫他起来,严裕安还是战战兢兢,低垂着脑袋。
出神太久,那么久远的事情,想起来太费心神·又缓了片刻,陆质才道:“是刚出年关的缘故近几日讳信院都宽松的很,这会儿什么时辰了”·“回殿下的话,未到申时。”
陆质点点头:“带三哥到书房伺候着,我即刻便来·”·严裕安领了话退出去,陆质看紫容依然睡得很沉,连眼皮也不颤,哼都没哼哼一声,心里发笑。
小花妖倦成这样,还满心想着要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紫容的头扶起来,另一只手托着紫容的腰,把自己的腿挪出来,轻轻将他在榻上换了个方向,又拿了个枕头给他垫着。
暖阁的小榻下立着一面屏风,陆质把紫容抱到小榻最里面,又拿了一条黛青暗花纹的驼绒毯给他盖在身上才算完··没想盖了毯子,陆质刚一离了他,被移到枕上的紫容就在毯子里挣了挣,哼哼唧唧的要醒不醒的样子。
陆质没办法,只好赶紧又靠过去,侧身躺在他旁边,轻轻拍着背哄,紫容才渐渐地又睡稳了··来回几次,终于他下了榻紫容也没反应了,陆质才让守在暖阁里的宫女给他换了衣服。
等他出去,严裕安正在伺候陆宣喝茶·陆质走过去先告罪:“让皇兄久等,是陆质失礼了·”·“和我就别那么多礼数,也是今日讳信院下学早。
不过这个时辰……是我来的不巧”·陆宣脸色如常,还半真不假的开了陆质一个玩笑··“没有的事·”陆质摆摆手,走到陆宣旁边坐下,也捧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陆质来了,严裕安就赶紧宣宫女把备好的小菜酒水一应摆上来,然后全部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兄弟两个,面对面坐在一张最多只容四人的描金紫檀花小桌上··陆质给陆宣和自己满了一杯,陆宣与他碰了碰酒杯,先仰头喝尽了,陆质又给他满上。
陆宣两根手指头捏着酒杯,指尖发白,很用力的样子··桌上气氛凝滞起来,陆质清了清嗓子想开口,陆宣突然轻笑两声,道:“你是房里有人了从前就没见你让绊住脚过。
我说,严裕安这个老奴的嘴也忒紧了些,问他陆质大贵人忙什么呢,只说是在暖阁里,立时便来·再问就只知告罪·”·陆质也笑,“奴才知道些什么,你别置他的气。”
陆宣不答话,仍用两眼笑看着他··陆质鲜见的有些窘迫,饮尽了自己杯中酒,又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丝,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这两天病了,时刻要人陪着·”·陆质语焉不详,兄弟房里的事,陆宣也不便细问,只说:“你也不小了,这些事情,虽说有嬷嬷们料理,可我知道你主意大,别人劝不动。
但就算不想太早娶正妃,身边伺候的也不可短了,再怎么说,嫡系这一支,全指着你呢·”·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略笑了笑,道:“我知道。”
酒过半巡,两个人酒喝了不少,东扯西扯的话也说了很多,但都没往孩子的身上提,陆宣的脸色却确实比来的时候松快了些··陆质晃了晃酒壶,笑道:“行了,别喝了,吃点儿菜垫垫。”
陆宣也笑,看着马上要到宫里下钥的时辰,便道:“我也该回了,家里不知道我还来你这儿,一会儿该着急了·”·“严裕安早打发人去说了。”
陆质道:“回去也要这个样子才对,你都立不住,让屋里那位怎么办”·陆宣怔了怔,扬起的嘴角带着苦意,沉默良久,有些伤感地道:“是我没福气,留不住那孩子……”·陆质还要再劝,从里间传出了絮絮的说话声。
“什么事”·“殿下,小公子醒了……”·宫女话音未落,书房外间靠里开的小门就被推开了·紫容的脸有些红,眼圈儿也红着,眼睛雾蒙蒙的睁不开,显然是刚醒就出来找陆质了。
他见了陆质,马上就想走过去,眼神却又在陆宣的身上飞快扫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动了·只拿两只手无意识地揉搓衣角,怯生生地盯着陆质瞧··陆宣饶有兴趣地看着,陆质笑了一下,走到紫容身边,轻声问他:“醒了要什么想不想喝水”·紫容还是抿着嘴不说话,陆质细看,才见他眼里含着水光。
心想明明看着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怎么就像个小孩儿,睡醒了找不到大人也要哭鼻子··心里这样想,他的脸色却不由得更温和··陆质移了一下身体,挡住身后的陆宣,也离得紫容更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道:“那就先进去,嗯”·有外人在,紫容就憋着不哭,也不敢往陆质怀里钻。
他心里委屈,只伸手揉了揉眼睛,倾身把头抵在陆质胸膛上,想着自己要乖,就点了点头··陆质轻笑一声,扶着他的腰后退一步让他站好,跟陆宣说声失陪,然后撩开帘子带紫容进去。
紫容被原样带回暖阁的小榻上坐下,陆质道:“睡了一下午,该饿了吧”然后吩咐宫女:“去传晚饭,挑几样清淡的摆到这儿来·”·又对紫容说:“晚饭一会儿就好,你在这等着,我让人叫宝珠来陪你。”
紫容捏着他的衣角,也不抬头,就那么坐着··陆质轻叹了口气,摸摸他发顶,道:“乖·”·他才把攥在手心里的衣角放开了,自问自答:“你是不是也一会儿就回来是的吧。”
“是,一会儿就回来·”·还真的就是一会儿·陆宣原本就打算要告辞,陆质出去以后,两个人只说了几句话,陆宣便忍不住笑道:“好了,心不在焉的。
你进去吧,我也要走了·”·说罢,便真的起身往屋外走,摆着手不要陆质送·陆质也笑,吩咐守在外面的严裕安:“送送三殿下·”·很快,屋外陆宣便领着他带的人,连同严裕安和几个小太监窸窸窣窣地走远了。
陆质叫了热水,擦完脸又漱口,确定身上没有酒气才进了暖阁··他进门只迈了一步,就停在了原地··时间没过多久,刚才叫的晚饭还没来,宝珠也还没过来。
紫容自己在小榻的边缘蜷着,脸朝向门口,正眼巴巴地看着他··陆质被他那样全然依赖的眼神看得迈不动步子,紫容见他不过来,就自己爬起来跪坐着·眼圈看着比刚醒的时候还红,他两条胳膊伸向陆质,声音微微颤抖,模样可怜的厉害:“要抱……”·第4章 ·陆质被他那样全然依赖的眼神看得迈不动步子,紫容见他不过来,就自己爬起来跪坐着。
眼圈看着比刚醒的时候还红,他两条胳膊伸向陆质,声音微微发抖,模样可怜的厉害:“要抱……”·陆质的眼神专注而柔和,他缓步走过去,一手拦腰一手按住紫容后脑,把哭哭唧唧要抱的人圈进怀里。
又用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没奈何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怎么就知道哭·”·他这声训斥柔和得太不像训斥,连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要害怕的紫容都没在意,还无意识地撒娇一样哼哼了两声,在陆质靠过来的时候合拢胳膊,抱住了陆质的腰。
还把脸贴在他肩上,用力地蹭了蹭·然后长长的舒了口气,满足的不得了的样子,软软地腻在了陆质身上··前几天紫容发热,迷糊地不停哭的时候,陆质经常这么抱他。
当时并不觉得怎么样,只以为他刚从玉兰树里面出来还不习惯,又生着病,才会那样粘人··但现在这人是清醒的,香香软软的一团,还是见不着他就急得要哭,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他,这会儿又伸着手要抱。
陆质突然被这样不带任何条件的信任与依赖着,心里其实很受用,但又有些困惑··总感觉,担不起他这样的偏爱似得··他略咽一咽口水,喉结上下滑动,缓了缓,心才跳的不那么厉害了,才轻声问紫容:“还难受吗”·紫容被他抱着就够了,马上摇头:“不难受。”
“唔·”陆质又摸了摸他睡乱了的头发,“那饿不饿”·紫容还是摇头··然后陆质才看见,小几上刚才宫女先拿进来,让紫容垫一点的粥菜都原样放着没动过,茶也一口没喝。
他捏住紫容下巴叫他抬起头来,板着脸道:“怎么什么都不吃”·紫容最怕他训,连忙解释:“我不饿……我、我不想吃东西,那个……我不……”·他说得乱七八糟,陆质倒是听明白了:“不用吃东西”·“嗯”紫容松了口气,前几天喝药就算了,现在再逼着他吃这些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简直是要要他的命。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把他抱到腿上,然后自己坐在小榻上,又揉了一把紫容的后颈·面对这个小花妖,他有些无奈,道:“你自己知道就好,我是真不懂。”
往前十几年,四皇子都在这深宫里为求一线生机而挣扎·他投的胎是最尊贵的皇家,可惜命运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钟爱他·在被层层宫墙围起来的巍峨皇宫里,没有母妃的庇佑,没有皇帝的照拂,就仿似本该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却绽放在深冬的荒野上。
这些年来,他好像只学会了自保的本事,怎么去照顾另一个人,陆质不是很懂··他很怕自己养不好这个看上去脆弱无比的小花妖,陆质想,既然长在了自己的书房窗外,当是一段善缘,合该好聚好散。
给他好好的把病养好了,再原样送回属于他的一方世界里去··不过还是很奇怪,怎么就……怎么就能这么赖着自己呢他有什么好的呢,景福殿看着光鲜,皇子身份看着矜贵,但他四面楚歌的形势,京城谁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世俗,小花妖躲在玉兰树里偷偷看他四五年,憋着劲儿想给他开一树花,可不是因为他的母妃是谁,也是依靠他的权势大小,只因他在冬日里闲暇时分同严裕安说过的一句闲话:·“时间过得这样快,这都多少年了。
倒不知窗外这株玉兰,何时能看见它开花·”·年龄不够,灵力也弱,拼着在春日里开了一树花的紫容,下场就是漫长的五天五夜的高热·不是陆质的药救了他,是他自己终于被陆质抱到了怀里舍不得了,拼了一口气竭力回转,才渐渐挑动了灵息。
紫容也后怕,于是更紧地攥住了陆质的衣领:“我知道的·”·陆质的心动摇的厉害·但他知道,自己从内里开始,已经对这个小花妖严厉不起来了。
他低头想看看紫容,哪知道刚有要退开些的动作,就被紫容紧紧扒住,怕他不抱了,简直像个八爪鱼一样,大概是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把一颗头埋在陆质颈窝,嘴里求他:“你、再抱一下,再抱一下好不好……”·“你……”·陆质被他娇的没有办法,忍不住逗他:“等一会儿药就好了,你要是乖乖喝完了还不吐出来,才能再抱。”
哪知紫容当了真,依依不舍地放开了陆质,又原样垂着手跪坐回原位·他脸上的表情难过、但又已经接受了事实,顺着他的话说:“这样吗我知道了……”·陆质顺势靠坐在小榻上,道:“对。”
“可是药好苦啊·”紫容无意识地皱了皱微微发红地鼻尖,抿着的嘴两边稍微撇下去一点,可怜又可爱··陆质故意冷着声音道:“良药苦口。”
紫容很听话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药真的很苦,我没喝过那么苦的东西……明明你也没喝过,还是我的比较苦,你……”·陆质差不多知道,紫容应该是没怎么跟人说过话,简短的一句两句还好,一旦他开始说长句子,就会颠三倒四,讲的乱七八糟。
他眼底不禁浮上笑意,反问紫容:“你怎么知道爷没喝过那么苦的东西”·只是随便的一问,紫容顿了顿,却垂着头不出声了·陆质没注意到,继续引着他说话:“那既然你这个药这么苦,喝完是不是要多抱一会儿”·“可、可以吗……”·紫容倏地抬起头,两只眼睛瞪圆了看着陆质,那样不可思议,陆质还以为自己给了他什么了不得的好处。
“嗯·你表现好的话·”·“我会的·”紫容用力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会的”·陆质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拿食指在紫容额上点了两下:“你呀。”
紫容用手心捂住刚才被陆质碰过的地方,脸有些红,抿着嘴笑看着陆质·陆质险些在这样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就伸手去抱他··是紫容运气不好,刚好宝珠领着传饭的宫女过来了,在屏风外请安:“殿下,听您的吩咐,晚膳全移到这边,小公子的药也好了,大夫说需在饭前服下。”
陆质收回即将伸出的手,嗯了一声,道:“就不出去了,叫人去换张桌子,把饭全摆进来·”·不多时就有人利索地把榻上的小几撤了下去,换上张紫檀的葵花蕉叶案。
地上宫女太监来回走动,除了裙角碰触之外,再无旁的声音··紫容和陆质隔案而坐,虽说下人们都弯着腰垂着头伺候,他也不好意思再说让陆质抱的事情··但心里真的很急。
说了多抱一会儿,是不是真的啊·有下人在,陆质就不自觉地敛了神色·他的脸轮廓颇深,鼻梁挺直,剑眉星目,侧脸的线条锋利,是会让人失神的英俊,却也不免在不做的表情的时候显出冷意。
看着这样的陆质,紫容心里更怯··宝珠把热度正适合喝的药端过来,没给紫容,先送到了陆质手上·陆质看了看,又问一遍方子,才道:“行了·”·药碗这才回到紫容手里,他现在不需要人喂药,两只手捧着药碗自己喝。
心里一直没底的紫容,在喝之前终于忍不住,从药碗里抬起头,轻声说:“你、你别忘了啊……”·陆质心道这难道是什么有限的好东西不成抱一下就能这么看在眼里可他又偏偏就是因为这个而心软的不得了,道:“嗯,不骗你。”
紫容立即笑了,深吸了口气,低头咕咚咕咚地把要喝了个干净··他喝药这么爽快,把宝珠吓了一跳·但看他皱着一张脸被苦的不行的样子,又撑不住想笑,好在她还记得这是在主子跟前,竭力忍住了,递上一早准备好的蜜饯,道:“小公子赶快含一个枣儿,咱们宫里自己腌的,甜得很呢。”
紫容苦着脸摇头,看都不看那盘枣,只顾得上打量陆质的神色,像是在问:“我喝完了,这样表现算好么”·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问过方子,这一副药里就放了木通和龙胆草两苦,他自己喝也不是那么痛快,看紫容喝的那么急,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半起身把人绕着食案拉到跟前,拿了个枣塞进他嘴里,好气又好笑地斥道:“谁让你喝那么急苦着了吧。”
“我……我……”紫容被枣塞了满嘴,还急着说话,“我表现好·”·陆质实在是想笑,忍着轻咳了一声。
顺了他的意去抱他,紫容却不愿意似得,胳膊背后往后躲了躲·陆质打量一下他的神色,很快了然,把下人都打发出去,才把人揽到了自己怀里··这顿饭吃的很快,紫容不吃,乖乖地在陆质怀里缩着。
陆质晚上一向用的少,不一会儿,就叫人进来撤了饭桌··宫女和跟着宝珠的小丫头都出去了,宝珠才在屏风外回话:“殿下,下月初是固伦长公主的生辰,先前严公公选好了礼,也给殿下看过。
这几天看着日子就该备起来了,请了您的示下,奴婢明日好叫人去开库房·”·紫容这会儿对陆质腰上挂的玉佩起了兴致,陆质就解下来,跟他两个人一人捏着一半看,闻言道:“嗯,都收拾到一辆马车里,到时候跟在本宫后面就行。”
宝珠答了是,本该立刻出去,但想起前两天紫容烧的迷糊那个样子,实在不放心,只得硬着头皮又问:“殿下……时辰不早,小公子是不是该歇了”·陆质道:“也是。
先去给他把床铺好,拿手炉烘热了,一会儿我送他过去·”·宝珠道:“是,殿下·”·紫容悄悄地把陆质说话时无意间松开了的玉佩攥在手心里,正害怕又高兴着,听见陆质叫人给他铺床,才想起今晚第二件愁事。
陆质后院无人,从前经常白天念完书写完字乏了,就直接歇在书房·紫容守在窗外,即便见不到,也很安心··但自从他化形后,虽然能实打实地触到陆质,晚上却离得太远。
他住的那个什么留春汀,和陆质的书房隔了小半个王府,紫容打心底里不喜欢··“不乐意”这次不等紫容说,陆质便道:“一说回去睡觉就不高兴了。”
紫容不敢说原因,只小声道:“你说了多抱我一会儿的·”·陆质道:“嗯,待会儿抱你过去·”·紫容这才勉强打起些精神。
跟陆质在一块儿的时间总是快的出奇·好像上一秒还在陆质怀里,这一刻就躺进他在留春汀的被窝了··“闭上眼睛,睡觉·”·陆质在他床头站着,帮他掖好被角,又把他捏着被沿的一只手塞进被子里,道:“外头有人守着,有事就叫。
不害怕,嗯”·紫容点了点头,陆质又看看他,准备最后把床头小几上的蜡烛吹灭·紫容跟着他的动作偏过头去,蜡烛灭了,陆质在黑暗里低声笑道:“坏花儿,今晚上偷我什么东西了”·紫容的脸蓦地泛起烧来,支支吾吾的:“你、你自己给我的,你先拿着,又、又松开了……”·陆质没应声,紫容禁不住这个,没一会儿就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虚虚地伸向陆质:“……那我还给你吧。”
陆质摸了摸他的额头,道:“行了,给你了·乖乖睡觉,这个算礼物·”·“礼物吗”紫容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喜欢和一点不好意思,陆质嗯了一声,要转身出去的时候,紫容从背后拉住了他的手,又很快放开了,说:“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陆质的心跳有些不稳,他没有回头,走出了紫容的屋子·借着屋外的月光一看,躺在手心里的,是一片很小很小的紫玉兰花瓣,微风吹得它在陆质的掌心动了动,鼻尖嗅到一缕清香。
第5章 ·三更没过多久,皇城上方的天空一角还点缀着几颗寒星,陆质就一刻不晚地起了身··守在外间的下人听见里面的动静,立即轻轻敲门,恭敬地小声问:“殿下,是要起了么”·陆质揉了揉眉头,嗯了一声,几个捧着衣物与一应洗漱用具的宫女便鱼贯而入。
小太监将蜡烛从外到里渐次点亮,不过几息时间,寝殿便伴着陆质,一同从沉睡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一片烟火撩动,暖意熏人··宝珠先把在金兽香炉上烘了一夜的鞋在楠木的雕花木凳上摆好,才伸手束起陆质床头的软帐。
等两个小丫头给他穿好鞋,陆质已经彻底清醒了,站在地上让人服侍他穿衣,边问正半跪着给他整理衣摆的宝珠:“紫容昨晚睡得好么没再起烧吧”·宝珠连忙完全跪下,道:“回殿下的话,小公子睡得很好,来之前奴婢刚去看过,一时半会醒不了,估计得到巳时。
夜里奴婢进去看过两次,没有起烧,被子也盖得严实·”·陆质点点头,交代:“他醒了要要人,便带到书房来·”·说完便往摆早饭的外间去了。
严裕安陪在一旁,陆质想事情出神的时候,便为他夹两筷子菜·陆质一向起得早,这个时辰没有什么胃口,早膳便用的清淡·要是量上再削减了,那真是他们做奴才的罪该万死。
虽然陆质称病,是有两分配合皇帝做戏的意思,但他这几日的脸色确实不大好看··严裕安见他没怎么动筷子便要起身,免不了要劝:“殿下……殿下最近愈发进的少了,人说穿衣要春捂秋冻,殊不知饮食上也是这个理。
开春把身子稳固喽,这一年才好舒心地过啊殿下·”·陆质饮了半盏茶,起身道:“无妨,午间摆到留春汀去·”·严裕安只好弯腰答应了,又紧着跟在陆质身后往书房走。
正月十五那天,宫里摆宴··完了之后大皇子特意来了一趟景福殿,叮嘱陆质,他虽称病不去讳信院了,但温书练字不可落下··陆质记得,陆麟走时,还难得的拿出了大哥的架子,道:“姑母生辰时,父皇必定会让你出宫。
到时来本宫这里一趟,要考校考校你·”·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连声答知道了,一路将他送到景福殿门口··天寒地冻,陆麟进宫没带王妃,身后只跟着一众小厮,与一辆不该出现在宫里的精致的软轿。
当年先皇后去了,他和大皇子陆麟的管照嬷嬷和宫女便都一日惰似一日··大皇子八岁那年夏天的一日,竟没人跟着,自己跑去了御花园爬树·后来让树上的夜猫惊了掉下去,再多太医诊治过,左腿终是落下了毛病。
就算慢行,都能看出跛来··元后去了没多久,嫡子就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大概是有些许愧疚,特赐从此大皇子可以在宫里乘轿子··大皇子也记得清,一次不落。
只要出门,便有软轿跟随,一点不怕佛了皇帝的面子··这些事怎么说的清呢,两个小孩子,吃了亏,连出头查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的依靠都没有,只得生生受了··陆质眉头微蹙,前尘往事很容易泛上心头。
他想起陆麟跛着脚带他穿过讳信院的们,与他一道睡在寝殿里,又跛着脚同他走过那么多个春夏秋冬·还想起还有陆麟婚事定下来,是个没落了的大族家养在嫡妻名下的庶女的那晚,兄弟两个对烛夜饮,陆麟微微垂头,眼底一片冰凉,沉默了半夜,最后只对陆质说:“咱们兄弟几个,只看你了”,心里又开始发凉。
当日他看着其中一个小厮给陆麟披上披风,然后扶着他上了软轿,车马渐行渐远,看不见人影了,严裕安才轻声叫他:“殿下……”·那天陆麟的叮嘱,陆质自己也省的。
从此便当真日日按着讳信院的时辰,卯入申出,甚至比在讳信院时对自己还要严格··昨天忙着哄撒娇的小花妖,已经懒怠了一日,陆质不敢再偷懒·到了书房便将几个小太监全打发了出去,只剩一个几乎将自己存在感降到零的严裕安在角落里候着。
陆质为人,其实有些保守的顽固··譬如很小的时候,讳信院的老师曾经说过:读书时最宜站着,可戒躁、戒怠··但他不可能那样去要求皇子,讳信院的皇子们也不可能站着听学,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陆质偏就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从那以后,在他自己的书房,陆质就很少坐着··无论是看书、临帖,还是工笔描画,都站在书桌前··陆质始终认为,做一件事,都当有做一件事的样子。
既然做了,便要全神贯注,耳听目倾,方得成效··这一站就是一上午,午间太阳高悬,陆质手上还有半页描红未竟·严裕安又硬着头皮凑上去,倒了杯热乎的茶递给他,头垂的老低,道:“殿下,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嗯·”陆质眼睛还在纸上,被他一说才觉得真是渴了,放下笔接过茶杯把一盏茶都喝尽了,问:“什么时候了”·“回殿下,刚过午时。”
午时……陆质心里奇道:“那小花妖能睡这么久”·但也只是那么一想,站了两个时辰,陆质也感觉稍微有些乏·他绕出书桌走动了几步,才觉得腿上没那么紧了。
严裕安见陆质脸色晴朗,是个劝谏的好时候,便使腰身更弯,毕恭毕敬道:“殿下,老奴罪该万死,说句不该说的·念书是着紧,可您是金胎贵体,千万要保重着身子啊。”
闻言,陆质在走动间瞥了一眼严裕安,笑了,道:“这还够不上万死·我怎么着你了说句话都战战兢兢的·”·严裕安依然道:“奴才罪该万死。”
陆质摆摆手,道:“就算不去讳信院,看着也拖不了多日子了·”·这几年讳信院的皇子越来越多,小皇子还没学会自己吃饭呢,先就送进来念书了。
后宫的妃子们,不知道怎么管教自己生下来的儿子,对怎么往皇帝眼跟前现,倒是一个比一个精通··太子在东宫,专门有太傅为他讲学··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出宫建府了,讳信院就属陆质最大。
除了盯他跟盯仇人一样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剩下的都是些牙还没长全的小毛孩,皇帝知道这么个局面却一直不吭声,也是对陆质迟迟不肯松口大婚的不满··陆质实在心烦,索- xing -在年前就大张旗鼓、一点不避着人的叫了几次太医,连太后那边都派了大嬷嬷过来问疾。
太后动了,皇帝总不好再装不知道·只是皇帝陛下架子大,关心自己的皇子,也是把人叫到御书房去关心··天儿那么冷,皇子住的地方离御书房还那么远,在宫里又不能坐轿子,饶是没什么病的人,来回跑两糟也够呛。
不过这到底是恩赐·太监来传完话以后,景福殿上下都喜气洋洋的,一个个仿佛得了这道圣旨便扬眉吐气了··连宝珠也欢喜,伺候陆质更衣时笑眯眯的,取得都是没上过身的新衣服,出门前又拿出陆质一件许久没穿过的乌金穿丝的暗鹤纹大氅来。
那还是先皇后专门留下给陆质的料子·当年给大皇子做了一件,但她没能等到陆质长大,满心愧疚,最后能实实在在给陆质留下念想的,竟只有几件衣料··陆质没有驳宝珠的好意,就那么精精神神地去了。
也好在他穿戴的还精神,因为皇帝就算问疾,也没把时间都给陆质一个人·他到时,六皇子陆声已经到了,陆质在外间等大太监进去传话,就听见里面相谈甚欢,皇帝甚至哈哈大笑了几声。
见了他也是难得的欢颜展面,和颜悦色地问了几句病情,吃什么药·陆质一一答了,皇帝便对陆声道:“那内务府这个差事,就交给你去办·你也看见了,老大和老三都在宫外,你四哥许是进了冬日身子弱。
这事儿放在你一个人的手上,你可把皮紧紧,别捅出篓子来·”·陆声立刻端端正正地跪下,道:“请父皇放心,儿臣定当尽心竭力,不会叫父皇失望·”·陆质满面轻松地立在原地,同皇帝一样,含笑看着跪在地上表决心的陆声,当真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场景。
昨天御书房的事,严裕安今早上才得了消息··皇帝当面给了陆质那么一个难堪,昨晚陆质虽没带出来不痛快,今天他也伺候地小心更小心,生怕捅了马蜂窝··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此刻陆质自己提起这件事,严裕安才忍不住狠声道:“多氏熙佳的母家往上数三辈便是皇商,以为后头做了官又怎么样骨头里是洗不干净的臭,凭她生的儿子,也敢越过殿下去”·陆质不置可否,严裕安依旧愤愤,大概是人老了,话也多。
见陆质没有不高兴的神色,又道:“殿下……说到底,皇上现在这样,不过是对您拖着不肯大婚这事儿上有气·不知是不是老奴眼皮子浅,依老女看,固伦长公主家的大女儿,实在够尊贵了,往后拖,还能有比这桩婚事更好的不成”·“不知深浅的奴才。”
陆质道:“长公主的嫡女也是你能议论的你有几颗脑袋”·严裕安这才察觉自己失言,也知道陆质是在给他提醒,连忙跪下请罪。
陆质道:“罢了,不跟你计较·陆声的事儿,你也不用憋气·他虽跟太子都是熙佳所出,可如今太子还在东宫蜷着呢,他手上倒有活儿了·你眼里只看见我,就想着他越过我去了,可惜不用别人,不管这事儿成不成,太子和熙佳都要问他个一二三。”
严裕安略一想,也明白了·皇帝,这是拿六皇子在掣肘太子呢··可也太狠了吧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哎··严裕安垂下眼,道:“总是殿下想得周全,奴才也不过是瞎- cao -心。
该传午饭了吧”·陆质道:“嗯,走,看看紫容去·太阳照屁股了,还不起·”·没想刚出书房院门,就见一个宝珠平日带着的小丫头躲躲闪闪地探了个脑袋进来。
严裕安立时冷着声将她叫进来,道:“如此鬼鬼祟祟,你也没规矩不成有什么事”·那小丫头吓坏了,跪在地上连声告罪,流了满脸的泪。
严裕安不欲当着陆质的面凌辱下人,见她如此失态,心里既愤且恨,只问:“你姑奶奶究竟要你来回什么话,你倒是说啊”·小丫头发着抖,好不容易才把话说明白了。
留春汀小公子卯时便醒了,还没穿好衣服就要找陆质·那会儿陆质才来书房没一会儿,宝珠便把他劝住了,说喝完药再找陆质··后来陆质一直待在书房,里头严裕安也没出来过,水和点心更是一样没要。
宝珠只道殿下有要紧事,更不敢去回话,怕误了陆质的正事··可紫容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只有在陆质跟前才说什么听什么,很快就看出宝珠只是在拖延,并不是真的“过一会儿”就带他去找陆质。
可满屋下人拦着,饶他再胡闹,也出不了留春汀的院门,就……·“就怎么了”·陆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严裕安心头直冒火,忍住一脚踢翻那小丫头的冲动,厉声问道。
“小公子出不去,就回屋上了床,也不要奴婢们伺候……他哭得没声音,奴婢真的没听见,不是故意不管的”小丫头跪在地上抖得厉害,拼命地三请五告:“奴婢真的没有听见,是宝珠进去送水,才发现小公子一直在哭,满面全红了,闭着眼叫殿下、殿下的名讳……”·陆质一言不发,绕过她疾步往外走,小丫头还在原地哭:“只是让他等到午时,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第6章 ·之前紫容红着眼央求宝珠带着他去找陆质的时候,跟着宝珠的小丫头就沉不住气了,小声说殿下吩咐过,小公子要要人就带到书房去。
宝珠没应,心里却嫌弃了那小丫头··毛还没长全,就想指使大丫头··之后紫容果然安静了,开始宝珠还松了口气,以为这小财神爷终于不闹腾了·是她送水的时候探进身子来看,才见他脸憋得通红,淌了满颊的泪。
枕上的锦缎都浸- shi -了一大片··跟着她进去的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嘴里小声念叨着:“这不行,得叫大夫……”·宝珠暗自翻了个白眼,明明什么事儿都没有,一叫大夫,不就弄得跟她欺负了人一样了吗·她没有理会多嘴的小丫头,只连声问怎么了,又拿手帕去给紫容擦脸。
·紫容却不愿意被她看到和碰到一样,翻身坐了起来,环抱双膝把脸埋了进去,把自己遮的密不透风··想起刚才匆匆瞥见一眼紫容哭的那个样子,宝珠心里也有些着急,才打发了小丫头去书房看看。
嘴里安抚紫容:“小公子,好歹先别哭了·奴婢已经打发了人去,正在殿下书房外守着呢·书房里的事儿一完,一准儿给你把人带过来,行不行”·紫容已经明白她不会带自己去找陆质,哄是没用了,宝珠只好跟他讲道理:“殿下每日里事多得很,小公子在留春汀好好养病不好么”·紫容害怕的厉害,此时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不懂树外面的生活为什么是这样的,一座看似松散的、小小的院子就能将他深深束缚,叫他连陆质的一面都见不到··从前他羡慕那些长着两条腿的人,进进出出全可以跟着陆质。
而他只能守在那颗紫玉兰树里,等着陆质什么时候来书房,那会儿天气是不是晴朗··因为平常怕陆质受凉,书房透气都是挑陆质不在的时候··只有极好的天儿,太阳正好,风也正好,谨慎的严裕安才会将窗户打开一条窄缝,让他可以看见站在书桌前或写或画的陆质。
那时候他还没有花,又怕引来注意,只能等有风的时候,才能轻轻动动全身的叶子:“唰…唰…”·运气好了,陆质还会偏头看看他··却没想到现在是一面都没有了。
紫容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越想越心惊··会不会以后都是这样了呢他回不去紫玉兰树里,陆质也不会再来留春汀·这满院的下人将他盯得死死的,也许到死,都不会再见到陆质。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既然见不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已经为他开过一树花,被抱过,还收了他送的礼·好像也值了··躲在软帐里的人不说话,维持着环抱双膝把头埋进去的姿势,一动不动。
宝珠发现之前,紫容已经一个人在床上待了小半个时辰,跟现在一样一点声儿都没有··所以宝珠不知道现在埋着头悄无声息的人是不是还在哭,怕的不是他真哭出什么毛病,只是想着再哭下去眼睛该肿了,给陆质看了只怕不好交代。
她拉了拉紫容的胳膊,试探着道:“您刚病过一场,殿下惦记的要命·如果再哭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好呢,这……小公子”·“……”·紫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宝珠心里也憋气。
她是陆质跟前贴身伺候的大丫头,原本便比旁的下人高了一颗头·在宝珠看来,即便以后紫容被陆质收用了,也不过是个填房·她将来是要伺候正妃的,客客气气地对他,是看在最近陆质还新鲜的份上。
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可能就是仗着生的好颜色,才被殿下看进了眼里·如今在景福殿连屁股都没坐热呢,娇气倒一日胜似一日··需知宫里伺候主子的人多的数不清,还没见过这样的。
宝珠半是撒气半是劝谏,道:“您这样的小- xing -儿,殿下一时稀罕也是有的·只怕时间长了,殿下心烦起来,便丢开手去·等午时殿下过来用饭……”·“嗯”紫容突然把头抬了起来,两只眼睛肿的跟熟了的蜜桃一样,眼周的皮肤透亮,看上去叫人心惊。
宝珠一时也说不出别的话,只想着起身去拿个冰袋来给他敷·却被紫容拽住了袖子:“陆质……”·他还会来吗紫容清醒了些,从那场不可理喻的自问中挣出一线清明。
他轻轻打了个哭嗝,眼睛眨了眨,看着是听进去了··宝珠也松了口气,诚心实意地道:“殿下对待再好,是殿下愿意·可若老是哭着耍小- xing -儿,只怕隆宠不会久长。”
紫容似懂非懂:“我……我不能哭”·看来还是没听到点子上,宝珠还是点点头:“差不多吧·不只是哭,前几天不是说过么在宫里,最重要的是守规矩,知尊卑。
在殿下面前,咱们全是奴才,姐姐妹妹要不得,更别提大呼殿下名讳·一行一动,全要看殿下方不方便,而不是随自己的意愿·”·“嗯……”紫容拿手背擦了一把眼睛,坐正了些,闷声慢慢地说:“我记住了。”
宝珠站在他旁边,闻言点了点头·绞着手帕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眉眼舒展,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有些自得:“还多着呢,以后再慢慢告诉公子·”·无论是侍妾还是娈童,不晓事的,都是缺调教。
此时留春汀里里外外都静悄悄的,连院里洒扫小太监的动作都轻了很多·距离门口只剩几步的时候,才能听到有节奏的“唰唰唰”的声音,旁的一丝人声也无。
陆质面无表情,迈大步进了暖阁··身后的严裕安冲屋里的下人摇着头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沿路跪倒的一片宫女没一个敢出声请安的,陆质没叫起,便都原样跪着。
他几乎是悄没声息地进了紫容的寝屋,屋里也没声响,陆质顿了顿,叫了声:“紫容”·听见陆质的声音,宝珠一瞬间有些发慌,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她从屏风后走出去,正要请安,才见外间跪了那么多宫女··宝珠愣了一瞬,也跪了下去,道:“给殿下请安·”·陆质问:“紫容呢”·“小公子……”原本宝珠心里非常理直气壮,直到此时她才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揣摩到陆质的心思,更不知道派去的小丫头是怎么回的话。
宝珠后知后觉的有些心惊,垂着头毕恭毕敬道:“小公子在里间歇着·”·紫容也听见了,跟宝珠一样,他轻轻颤了一下,两只手握的更紧··原来前几天他都做错了,难怪陆质不愿意见他。
陆质只听回话的小丫头说紫容哭得厉害,来的路上想的都是留春汀如何乱成一团的景象·此时竟然听不见动静,他一边松了口气,另一边又隐隐觉得不安··小花妖最会惹人心疼,千万别有什么事才好。
绕过雕花镶嵌屏风,就看见紫容衣服穿的整整齐齐,一缕头发在肩上翘着,脚上没穿鞋袜,露出了一双嫩生生的脚丫子··身上是整齐,脸上却糟糕的一塌糊涂··那双漆黑的圆眼睛被泪泡过,明明肿的厉害,嘴唇也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见了他却强行扯起一个笑。
·那个笑让陆质的心尖上蓦地疼了一下,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不剧烈,却跟水波一样一圈一圈的往周边扩开,经久不散··紫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他原本觉得整颗心都被惶恐填满了,可等见了陆质,又平白塞进去许多欢喜。
情绪太多,从心到眼弄得鼓鼓涨涨,他没忍住又落下一串泪来··陆质再没能撑住,满心只怪自己,三两步过去就要抱他·紫容却下意识地有些害怕地退缩了一下,飞快低下了头,想掩饰自己又哭了的事实,哑着嗓子唤出一声:“……殿下。”
第7章 ·这声殿下叫的陆质皱起了眉:把发高热那几天的紫容比作惊弓之鸟也一点不为过,好似整个留春汀里,不拘什么东西都能吓着他·只有对陆质还亲近些,端到床头的蜡烛火焰一闪,他就直往陆质怀里钻。
可眼下看着,是连陆质都不敢靠近了··刚处处小心才养的活泼了点儿,昨晚都敢偷摸拿自己东西了,怎么一上午不见,就又成了原样·陆质简直气得想笑,很好,现在景福殿都有可以帮主子做决定的人了。
他面色不虞,很快伸手牢牢按住了往后退的紫容,托着人的腰把他半抱到身上··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紫容还是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嘴里糯糯地连声叫:“殿下、殿下……”·声音小的可怜,怯怯的,还发着抖。
陆质被一种由心疼引起的暴躁情绪所掌控,强行压制,才能暂且把旁的事都放在一边··他尽力使脸色柔和了些,拿手指捏着紫容的下巴让他看自己·又温声安慰道:“好,是我来晚了,我错了。
给你打一下算赔罪好不好”·紫容泪汪汪的,被他捏住下巴,不叫殿下了,转而抿住了两片发抖的嘴唇·时不时吸一吸发红的鼻尖,在陆质怀里细细打颤,让陆质心里的保护欲愈盛,另一面的暴戾也愈浓。
他面上没显出来,还是一派温和·动作一转,陆质抱着紫容坐在了床上,拿大拇指轻轻抚紫容的眼尾,看着他道:“我凶你了”·紫容摇头。
陆质又问:“那是我打过你”·紫容用力摇头··然后陆质便装出一副落寞的模样,失望道:“那紫容这是怎么了不愿见我,也不愿意给抱,我看……是烦了我了吧。”
这下紫容哪还记得旁人的说三道四,只知道眼巴巴的看着陆质摇头··这小哭包做什么动作都惹人心疼,在摇头的动作里又掉下泪来,弄得陆质差点没忍住。
紫容急得想不起该说什么,只仰头看着陆质,里头全是依赖和喜欢,陆质怎么会看不出来··可他偏要继续装那个样子:“罢了·我一上午在书房等容容来找我,没等到,少不得就自己来了。
可既然容容不待见,那我还是……”·“不是”紫容带着浓浓的哭腔喊出一句,然后音调急转而下,喃喃道:“不是不是不是……”·陆质看他终于能说出话来,才不继续逼他,用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不是的·”紫容没想明白,为什么原本是陆质没时间见自己,却又突然变成了自己不去找陆质··但陆质是不会骗自己的,紫容只知道这个。
他暂时忘了之前的恐惧和委屈,词不达意地解释:“我想你的……”·紫容好像也知道自己说得有点不对劲,但顾不上那么多,他继续磕磕绊绊地诚恳道:“想殿下,想见殿下……可是、可是见不到……”·陆质得寸进尺道:“嗯想我,还有呢”·说到“见不到”,紫容鼻尖又泛起一阵酸。
他想着不能哭不能哭,可陆质这么温柔地抱着他,语调也轻,还掺着些安抚的笑意,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大颗大颗不要钱一样地掉,陆质想给他擦,但这人眼睛已经够红了,皮肤又娇嫩的不得了,好像再碰一碰就要破皮。
陆质心里着急,又实在是没办法·迟疑间,竟就低头用嘴唇在紫容眼皮上轻轻印了一下,一触即分··他没觉得怎么样,声音里还带着些笑,道:“小坏蛋,可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坏了,嗯”·紫容却被亲的愣住了,呆了半晌,突然重重地抽噎了一下,两只手紧紧搂着陆质的脖子,才趴在陆质肩膀上呜呜呜的哭出了声。
这回陆质没那么着急,他知道这才算是哄好了··说到底,这回其实也算他的错·这些下人怕他皇子的身份,在他跟前自认低眉顺眼·但这么个娇气又单纯,除了自己之外无依无靠的小花妖,怎么就能那么放心的交给内务府眼高手低的丫头呢·离开一时半会儿,就给人欺辱了去。
心里松了口气,陆质的身体才跟着放松了些,抱着紫容拍背的动作更加温柔··等紫容痛快哭了一会儿,严裕安知道差不多了,躬身递过来一条陆质的手巾子··陆质才把人在怀里固定好让他坐正了给擦眼泪,语气也严肃起来:“听话,不哭了。
我在呢,咱们一会儿吃饭,再哭吸了冷风肚子疼,知不知道肚子疼能不能陪我歇晌”·紫容果然渐渐止住了哭,自己两只手把手巾子按在脸上印了一下就完了,擦完又舍不得还给陆质,假装不经意地攥在手里。
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眼睛红成什么样子,还很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地对陆质说:“那你要在这边歇晌,还是回书房去”·是就在我这里呢,还是一个人回书房·陆质听懂了他拐弯抹角的问话,不再逗他,道:“去哪都带着你。”
陆质假装没看见他把手巾子往袖子里藏,说完又补了一句:“以后去哪都带着你,行了吧”·紫容点点头:“行·”·严裕安提了一路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对陆质福了福身,征询地看看陆质,陆质点了点头,严裕安才悄悄地退了出去··先叫人把除宝珠外,今天上午伺候这屋里的几个宫女都单独带回下人房,防止她们串话,等晚上主子歇了再提出来挨个问。
跪在书房门口的小丫头也被人带了回去·她吓得不轻,还逾矩问小公子没事吧,有没有起烧··这话被派去带人的小太监可不敢随便回答,一路上把嘴闭的死紧,最后只说:“姐姐不用- cao -心别人,先管好自己就烧高香了。”
·然后严裕安又去亲自去传午饭,叫了书房伺候的人过来摆饭··饭就摆在紫容床前的屏风后,陆质和他两个人连地方都没挪,用过饭简单洗漱完,就歇在了紫容的床上。
留春汀其余的人,就那么从陆质来一直跪到天黑··宝珠跪了多久,就听陆质哄了紫容多久··紫容先没哭、后来被陆质故意激得哭了一场、哄好了、吃饭、一起歇晌。
吃完饭两个人说闲话,陆质没直接问紫容为什么突然改了口叫自己殿下,只说不喜欢听他这么叫··可即便是这样温和的一提,紫容还是想起了宝珠教他的规矩·他立即敛了神色,又想往后缩。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没让他得逞,长臂一伸就把人捞到了怀里,一个劲儿地挠他痒痒··挠的紫容受不了,笑得睫毛都- shi -了,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陆质、陆质陆质……我不……不叫殿、下了……饶了我……”·陆质满意了,这才搂着小花妖合上了眼。
一个哭累了,一个起得早,都没用一会儿就真睡着了··宝珠的脸色却渐渐发白,额上渗出密集的冷汗,沿着脸侧落在肩上质地良好的缎子上··不只是她。
在掉根针都能听见动静的留春汀,紫容由压抑的呜咽慢慢转为出声的哭声,和陆质从始到终没有一丝不耐的安抚,再到后面明显“不合规矩”的琐言碎语,传进了从里到外跪着的每一个一早上对紫容的央求和拜托视若无睹、恍若未闻的太监和宫女的耳朵里。
一个个暗自嗐气,在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竟然一时瞎了眼。·宫里的奴才都知道狗只认一个主人才算是好狗的道理,今天被赶出景福殿,明天就连专伺候狗的狗奴都不如··但这个错若受罚的话,不用往重了说,一个奴才欺主的罪名,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但只要打不死,就比被送回内务府强··早上紫容和陆质醒的时间差不多,一上午情绪大起大落的,一睡过去就不容易醒。
陆质略歇了小半个时辰便没了睡意·午间阳光正好,屋里也暖融融的,小花妖睡得正熟,还能听见悠长的呼吸声··他忍不住支着手垂眼仔细打量紫容·睡前拿鸡蛋小心地给敷过好几遍眼睛,但许是小花妖皮肤太嫩,如今看着也没消下去多少,还是红肿的厉害,时刻提醒别人,他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质轻轻地笑,拿食指在紫容鼻尖点了点,无声地说:“娇气·”·换过衣服,陆质没走·严裕安叫人小心抬了书案过来,放在紫容房间的小榻上,陆质在那看书,紫容醒了,一眼就能看见。
屋里的下人一个个跪的都端正,宝珠尤其的面如死灰··她现在只报着一线希望:陆质不知道她对紫容说的那一番大不敬的话,看紫容的样子,也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人欺负了,所以更不可能去告状。
所以她只盼着陆质看在自己拦着不让紫容去书房,不仅是为了自己立威,也真的有两分为了让陆质安心温书的想法而网开一面··皇子身边伺候的大丫头,以后可以跟着出宫,伺候的好了,要么被皇子收用,说句光耀门楣都不为过。
多少人眼睛滴着血看着的位子,难道真要被她这一次的鬼迷心窍弄丢了吗·陆质一直不动声色,叫人看不出情绪·看书看累了在屋里走动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喜怒,喝茶洗手,只当没看见跪了一地的人。
倒是怕吵醒紫容,吩咐严裕安去书房取个什么东西,都是压着声音的··一个时辰刚过没多久,紫容也醒了·他脑袋在枕上动了两下,陆质就发现了,放下书走过去,站在窗边摸他的脸。
紫容眼睛还没睁开,哭过以后睡了一觉,感觉有些疼·他索- xing -眯着眼,在喉咙里闷闷地笑着,拿脸去蹭陆质的手··陆质也笑,俯身把他抱起来,紫容就软绵绵的往他身上黏,猫一样,小声叫:“殿下,殿下……”·这回是撒娇的语气,陆质嗯了一声,抱他出去之前,状似随意地对严裕安道:“叫他们换个地方。”
严裕安躬身应了,出去摆摆手,一屋子人就没一丝儿动静地挪到了留春汀后院,依然跪着··严裕安没像打算的那样挨个问话,看陆质的意思,是要亲自料理的。
他看出来了,这些下人跪了一天,到现在也明白了·一个个冷汗落的更凶,膝盖打颤,跪都跪不住··第8章 ·午后温度渐渐下去,陆质抱了刚醒的紫容出来,守在外面的小太监就赶紧关上了外间的大门。
里间的软帐也被丫鬟们放下,把暖阁遮的严严实实··看看时辰,问过严裕安之后,膳房便开始准备待会儿要上的茶点··紫容还没醒透,身上热热的坐在陆质怀里醒神。
在无意识中,他身体里往外散着一股一股的清淡香气,眼睛也半睁不睁的,软绵绵靠着陆质,弄得陆质以为他还要睡··陆质心里一时间有些后悔,刚不应该一看见他动,就过去把人撩拨起来。
“还困吗”陆质低声问··紫容抬手握住陆质在他脸上剐蹭的两根手指,咕哝:“困……不困了……”·陆质就把他往怀里颠了颠,道:“笨。”
说完又端起茶杯凑到紫容嘴边:“喝口凉茶,精神一下·”·紫容张嘴要喝,陆质想了想,先把茶杯挪开一些,告诉他:“少少的喝一口。”
紫容乖乖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果然,刚睡得热乎乎的醒过来没多久,五脏六腑都是暖的,一小口凉茶下去,立时精神不少··“唔……”紫容拽着陆质的手腕:“还要。”
“没了·”陆质使了个巧劲儿,把手腕挣脱出来,严裕安立刻过来把茶杯收到了一边··紫容并不执着那个,看着茶杯被收走了,便转而握着陆质的手贴在自己依然有些发烫的眼皮上,往后更深地陷进陆质怀里,喟叹一声:“哎呀,好舒服……”·陆质轻笑。
写字久了,手是有些发凉,掌下传来一阵热意,陆质便心甘情愿地给他当冰袋消肿··说完这两句话之后,紫容没比刚才活泛多少,仍是有些发蔫的靠着陆质··他一张脸小小的,眼皮上盖着陆质的手,就被遮住了大半。
陆质低头,只能看见他微微嘟起的嘴唇··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点心便上好了··留春汀下人全在后院跪着,这会儿伺候的是书房和膳房的人。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过了这几天,陆质也看出来了,有别人在的时候,紫容总容易拘束,有些怯怯的·所以弄好之后,陆质就叫下人都下去,连严裕安也跟到外面守着,里间只剩下他和紫容两个人。
离陆质最近的是一盘糖蒸酥酪,不太甜,却是陆质少有的爱吃的几样东西之一··许是闻见了什么味道,紫容嗅了嗅鼻子,坐正了些,想拿开陆质的手··陆质却起了坏心,偏不许,用上些力气,捂着紫容的眼睛不让动。
紫容着急,嘴里哼哼着在陆质的手心里挣扎·他眼皮一颤一颤,长睫毛就戳的陆质手心发痒··陆质嘴角微扬,却装作不满道:“刚还懒的很,一眼不愿意瞧人,这会儿有东西吃了,才来撒娇。”
闻言,紫容不动了,原样靠着他,道:“我闻到了,是不是蒸酥酪”·“嗯”陆质给他嘴里喂了一口,道:“小花妖长了个狗鼻子”·紫容咯咯咯地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嘴里的东西,说:“殿下以前,不总是在书房吃这个吗”·紫容舔了舔嘴唇,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渣,他自己不知道,得意地嘟着嘴说:“严裕安偷偷给你送吃的,我都看见过”·“皮。”
陆质伸手把他嘴角的糖渣擦了,又给他喂了一口道··略想一想,陆质会在书房偷偷吃东西的时候,怎么也是四五年前了··那会儿陆质刚带着严裕安从皇子所搬进景福殿,没有母后帮他打理,当时大皇子也已经出宫了,皇帝更不在意。
所以刚住进来的时候,光是这满殿的下人,都折磨了陆质不少··膳房不好好伺候,不是说短这个,就是少那个·说出去怕人笑话,堂堂皇子,竟然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也就是那段时间,严裕安常在陆质在书房的地方悄悄送点容易克化的东西进去·陆质小人端的大架子,他记得担在自己肩上的嫡系颜面,不肯有一丝失态,常常是严裕安求着他吃。
后来固伦长公主和太后发了话,情形才一日比一日好·再往后,陆质渐渐大了,自己也立得起来,才彻底压住了那些奴才··不过宫里的太监宫女换的快,如今在景福殿伺候的,估计早没有当年那批人了。
知道这些陈年旧事的,也没几个··现在说起这个,才发现当日种种艰难,如今竟记得不是那样清了,陆质只是觉得奇怪,喂给紫容一口热茶,道:“你从那会儿就看着我了”·紫容点点头,也来了精神,转过身跪坐在陆质腿上,兴冲冲地对陆质道:“对呀,我无聊嘛,院子里又没人。
好不容易你来了,我就使劲儿地看呀看呀看·”·怎么没人就算皇子不在,书房重地,也时时刻刻有人守着的·陆质笑,学他说话:“看呀看呀看,看出个什么门道”·“什么门道……”紫容慢吞吞地转了一圈眼珠子:“殿下长得真好看”·陆质不期然被紫容夸了一句,竟然有些耳热,便伸手刮了一下紫容的鼻尖,道:“嘴比蜜还甜。”
“嘿嘿·”紫容傻乎乎的笑,被刮了一下鼻子,骨头又软了,忍不住地想撒娇·他用两条细胳膊抱住陆质的脖子,赖在陆质身上,拖着声音道:“好看……殿下长的就是好看……”·“唔。”
陆质倒也大大方方的接住了,再礼尚往来的回赠一句:“你也好看,比我还好看·”·他这样说,紫容就抿着嘴很害羞一样地耸了耸肩膀·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得陆质按着才行,一转眼又跟见不得人了似得,一个劲儿地把脸往陆质怀里藏。
“这是怎么了小蛮牛还没长角儿,就开始顶人了”·“殿下……殿下……”·陆质轻笑,拿两只手把紫容笼在怀里,任他叫,自己一边喝茶,一边随意答应。
也是这会儿,陆质才想明白,紫容为什么对他这么依赖··这小花妖已经躲在树里偷偷看了他四五年,可不就数和他最亲近吗·说起来,自己才是奇怪,明明捡回来才六七日,就已经在意成这样,看他泪汪汪的样子,便恨不得把欺负了他的人尽数打死才好。
“殿下……”紫容又拖着声音叫人··陆质摸摸他头发,道:“在·”·陆质知道,小花妖被逗的害羞的时候不会躲开,反而会更紧地往他身上黏,只要把脸藏好了不被他看见才行。
只有害怕的时候,像今日上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当时的小花妖眼睛里的情绪是一看见他就想凑上去的,但又害怕着什么一样,身体只往后缩··想到这里,陆质面色冷了一些,小花妖敏感得很,坐起来捧着他的脸认真地问:“殿下怎么了”·殿下怎么了·上午这人反常的厉害,陆质稍微激了一下,紫容就给了那么大的反应。
当时陆质顾不上问别的,好好的哄了一中午,下午自他睁眼也一直陪着,可到这会儿了,紫容还是不肯改口,即便是撒娇,也是一口一个“殿下”··“你说呢”陆质不动声色,反问紫容:“你说我怎么了”·紫容慢慢地眨了眨眼,脸色慢慢变了,他从陆质腿上下去,跪坐在旁边,拘谨地低头绞自己地十根手指头,拿眼角余光偷偷地看陆质。
真是该死,陆质稍微对他好一点,就忘了“规矩”了··紫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和矛盾·怕的是陆质因为他的“不守规矩”而讨厌他,矛盾的是,过了这几天,好像陆质有时候并不那么讨厌他的“不守规矩”。
可什么时候会喜欢,什么时候会讨厌呢小花妖没想明白··他当然想不明白·在宝珠告诉他那些规矩之前,他可从来没觉着陆质因为什么不喜欢他过。
看紫容这样子,陆质心头又开始发闷·不知道小花妖脑子里种了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没有哄好··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知道,龌龊就在这留春汀,等等自有人会把实话吐出来。
他不打算再逼着紫容了,刚想缓了脸色笑一笑,紫容就往他这边挪了挪·看着是鼓了天大的勇气,才伸手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声音很小,道:“殿下……生气了么”·陆质梗了一下,还没开口,紫容又道:“殿下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听话。”
“我听话……”·紫容原本就娇气的不得了,一出来就遇上陆质,被捧在手心里宠着,愈发受不得委屈·不多一会儿,心里对陆质的依赖就压过了宝珠教给他的规矩,垂着头又往陆质跟前凑了凑,把眼睛贴在陆质肩膀上,抱着陆质一只手臂,道:“我好好的听话,你不可以不理我,不可以不见我,但是可以、可以……”·“可以什么”·“可以……”紫容自己也想不出来,思绪被陆质牵走,想了半天,突然红着脸抬起头来,看着陆质说:“可以喜欢我。
紫容喜欢殿下,殿下也喜欢紫容·”·陆质忍不住笑了,心道小花妖怕是连喜欢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他忽略这茬,转而问:“你说要听话,是听谁的话”·紫容认真地回答:“听殿下的话。”
“嗯·”陆质看着他,道:“只许听我的话·要是有别人告诉你,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那怎么办,你该相信吗”·小花妖转了转眼睛:“……不应该。”
“嗯·”陆质拖着他屁股把人抱进怀里:“那叫我什么”·紫容眨眨眼,愣愣的看着陆质,盘在心头的那一点点疑惑突然间散了个一干二净。
“陆质”紫容的心思澄澈,高兴极了,就学着下午陆质那样,捧着陆质的脸,轻轻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亲完了继续叫:“陆质陆质陆质”·“乖。”
留春汀是不住了,晚上陆质叫人把紫容挪到了正院他自己的寝屋·那个套间大得很,拿两个屏风一隔,也就不用担心紫容在这边有什么不好了··陆质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个决定,就能让紫容高兴地天翻地覆。
他脸红红的,盘腿坐在自己刚铺好的床上,第三遍问陆质:“你就睡在这个后面吗”·“这叫屏风·是,我就睡在这个后面。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床和你的一模一样·”·“看见了·”紫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我看见了·”·说着话,陆质突然往前迈了两步,紧紧站在紫容床前,低头意味不明地看他:“你……”陆质顿了一下,突然没奈何地笑了,叹了口气,道:“一身的味儿”·这边平时都不用,还没熏香呢。
但小花妖心里高兴,在水元阁待了不过一刻钟,就散了满室的玉兰香··紫容可管不着这么多,看他靠过来了,忙不迭地爬到他身上,黏黏糊糊的,拿软绵绵的脸蹭陆质的下颌。
陆质正面抱着他,感觉胸口有个什么硬硬的硌着,“什么东西”·紫容摸了摸,理直气壮地说:“你送给我的礼物呀,不是自己偷偷拿的。”
哦,是玉佩·腰上挂的,小花妖怎么戴在脖子上了·陆质忍着笑,又伸手往他袖子探·那儿可藏着白天给他擦过眼泪的手巾子呢。
紫容急了,拼命把手背后,可陆质逼得急,没办法,紫容只好急匆匆地落了几片花瓣在床上,香气也愈发浓郁:“给你给你,这个是我和你换的,我要你一个东西,可给你的有好几片了……”·第9章 ·各宫各殿都燃起了烛火,主子们还未安歇,本应是下人们最忙的一段时间,留春汀却静静的,只见灯影绰绰,却不闻一丝人声。
陆质在外间主位上坐着,手里捧一杯热气氤氲的茶,闲闲地吹了两口··离他三步远处,跪着两排在里头伺候的宫女和内侍·其余负责洒扫粗活的太监宫女都跪在门外,从里到外塞得满满当当,陆质低声说一句话,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谁先说”·跪在最前面的宝珠打了个冷战,她打好的腹稿都是陆质来问她,要怎么回对的··但现在,谁先说说什么从哪里开始说、说多少……两滴冷汗兀地从额头上渗出,宝珠白了嘴唇。
打发去书房的小丫头刚刚才被严裕安手下的两个太监带过来,宝珠心里恨得滴血,带了这么久,还是这么不中用·如今两个人没有对过,根本不清楚陆质知道了些什么,不知道什么。
要是这死丫头全说了呢一指头按死大丫头,还能在主子面前露个脸··宝珠心惊了一瞬,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做奴才也有做奴才的规矩。
现在宝珠是小丫头的顶头,她今天在主子面前卖了宝珠,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诱惑卖了主子·深居皇宫,卖主求荣是最遭人忌讳的,出卖她,小丫头并不会讨到什么好果子吃。
电光火石间,宝珠就理清了这些,心里也有了些底气·陆质问完不过两息,她咬了咬嘴唇,准备赌一把··没想到从屋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殿下,奴才说。”
陆质不知是什么神色,从语气上也听不出来,只平静道:“你叫什么上前来说·”·小太监连忙从屋外手脚并用地快速爬进屋里,和宝珠隔着一个人跪着,趴在地上磕了两个头道:“殿下,奴才叫顺意,前儿才被严公公调到留春汀伺候。”
陆质看了一眼严裕安,严裕安忙对小太监道:·“不用着急,你好好说·今日上午,从你紫容主子醒到殿下过来这中间,主子,和主子跟前的人,做了什么动作,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一样样说清楚喽。”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小太监看着很紧张,忙又磕了几个头,是使了劲儿的,咚咚咚的响··磕完头,才跪趴着毕恭毕敬道:“三更刚过一炷香,主子便醒了。
当时宝珠去了书房伺候殿下早起,是玉珠伺候主子起身·更衣洗漱后,玉珠先伺候主子用了半碗冬菇参汤,点心只用了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与半块梅花香饼,均是奴才现从膳房看着做好提过来,未经他人手的。
饭后宝珠姑娘回来了,主子问殿下在何处,宝珠道殿下未起,等主子服过药再叫人去看看·”·陆质手里的茶杯轻响了一声,顺意瑟缩,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照他看来,会让殿下生气的,还远在后面呢··宝珠此时已经跪趴在了地上,一颗心提着,即刻便要从胸口跳出来·她欲开口求饶,严裕安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便过去,一个按住了,一个捂着嘴,不叫她失仪。
·陆质道:“继续说·”·“是,殿下·”顺意抖了抖,道:“药方是柳大夫在主子退烧后重新开的,昨晚主子服药后便煎上了,喜祥盯着的。
主子服药后用了两个蜜枣,又问了宝珠好几遍,殿下起了没有·”·顺意咽咽口水:“宝珠说……说殿下事多着呢,没、没工夫搭理咱们这些奴才。”
问出这个,连严裕安也没法镇定,一双长满了茧的手无声握紧,头垂的更低·可陆质没叫他跪,他就不能跪··“还有呢”陆质道:“一气儿说完。”
“是,殿下·晚些时候,主子急了,说要自己去找殿下·可宝珠说殿下吩咐过,不许主子出留春汀,守门的太监宫女们只好拦着·”顺义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不管再怎么控制,声音还是发抖:“宝珠没给主子穿鞋,只说殿下不许。
主子自己穿反了,一下床摔了一跤·走到门口,奴才们拦着,主子……主子眼圈儿红了,满口只道‘求求你们,我想找……’主子说的是殿下的名讳。
太监们受不住主子的求,只好跪下,但还是拦着·”·“闹了一通,看着没法子了,主子突然转身回去上了床·直到殿下过来,也再没出来·”顺意道:“奴才没听见主子在床上有动静,隔了小半个时辰,玉珠总担心主子憋气再有个好歹,央宝珠传个大夫,宝珠没准,端了杯茶进去。
没一会儿,玉坠便急匆匆出来往殿下书房去了·中间宝珠对主子说了一番话,奴才……奴才罪该万死,实在不敢学·”·严裕安偷眼看了下陆质的脸色,登时白了脸,压着声音喝道:“天煞的奴才,爷叫你说,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顺意发了一身冷汗,彻底浸- shi -了贴身穿的粗布短打,他咬了咬牙,把宝珠对紫容说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对陆质说了一遍。
万籁俱寂,此时的留春汀里,静的掉根头发都有声音··良久,陆质突然轻笑了一声,说了句“很好”,继而捧在手里的茶杯碎在了宝珠面前··宝珠发了疯的挣扎,两个侍卫都有些按不住她,拼命地往地上扑,作势要磕头,嘴里呜呜叫着。
陆质一眼都没看她,默了好一会儿,才吩咐严裕安道:“紫容还在病里,并没好透,不好见血·今日拦了紫容的,看在他身上,从轻了来,不必打死,每人笞杖四十,罚半年月钱。
其余人笞杖二十,罚三月月钱·”·宫里打人的笞杖,就是要在不伤奴才- xing -命的同时,保证能给他们留下足够教训的存在··笞杖由竹子制成,大头直径一寸,小头半寸,竹节削平,施刑时高高扬起,重重落在臀上,声音小,痛的是里头。
实实在在的杀人不见学··能全程清醒着挨下二十板子的人很少,四十板子,足得在床上趴三个月··有些身体骨弱的奴才,赏板子还不如直接赐死的好··但顺意招出那些来,陆质这样处置,满屋下人简直是死里逃生,心里惶惶之余,反而对紫容感恩戴德,从此也再不敢小瞧了他去。
严裕安躬身应了,陆质又道:“至于肖想着当主子的人,景福殿没那个本事,容不下·你去回明情况,好好的送回内务府去吧·”·宝珠头上的钗环已经乱了,陆质这句话犹如一记无形的笞杖落在她心上,登时惨白着脸软在了两个侍卫身上。
侍卫早已松开手,她张了张嘴,却连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挨再重的罚,只要手里的活儿还在,就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难熬的是被赶出景福殿··退回内务府的宫女是什么下场,宝珠见过。
正常经过嬷嬷们调教都要退一层皮,更别说她这样的罪名被退回去·而且,不说折磨,就说以后,也不会有哪个宫会要她··各宫的大太监大嬷嬷眼毒嘴紧,怎么会允许有这样案底的奴才进去。
她才十五,却好像就能看到以后只能配合恶心不得志的老太监对、食的景象了··太监宫女们全被宝珠的发落吓得愣住了神,紧接着又很快反应过来··以后只要处处尽心伺候紫容,紫容好好的,他们也就会好好的。
但紫容要是有哪里不痛快,他们就是下一个宝珠··看着时辰不早,严裕安道:“奴才实在该死,这些腌臜的事也要劳烦殿下·如今已发落完,殿下还是回正殿歇息”·陆质道:“不忙。
那天让你寻两个小太监,这是一个,还有一个呢”·严裕安赶忙把喜祥叫到跟前给陆质看,问过年纪名字,之前在哪处伺候,陆质道:“行了,就这两个吧。
明天开始,紫容出来进去,你们跟着·”·两个小太监千恩万谢地跪地磕了头,陆质问:“今日去书房的,便是叫玉珠”·小丫头跪趴在地上抖成一团,听见陆质问起她,颤声道:“回殿下,是奴婢。”
“功不抵过,领完罚再上来伺候你主子·”·小丫头流着泪应了,陆质略作沉吟,又道:“以后改叫玉坠·”·他这样说,第二日,严裕安便把景福殿名字里有珠字的全改了,自此再无人提起宝珠。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紫容只要有陆质便够了,也没问起过那上赶着教他“错”规矩的丫头去了哪里··一众侍卫护着陆质回水元阁,严裕安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这几年还是第一回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跟在陆质身后,腰都比平时弯了一层。
不过严裕安还是有些摸不准陆质的心思·刚在留春汀是把刁奴都发落了,可了了还是没给那小公子一个名分·严裕安忖度着,那小公子大概还是没有那么得殿下的心·可陆质一进水元阁,连解大氅的功夫都不等,就往里间去,边走边问宫女:“你主子醒过没有有没有要过水”·宫女答没有,他才停在门口,换了衣服,悄悄地绕过屏风去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严裕安便没忍住,趁着宫女收拾床褥的功夫,对陆质道:“殿下,小公子……是那样的- xing -子,您在跟前宠着,可保不准他出去在哪处就受了气了。
依奴才看,眼下您房里正好没人,不如去回了内务府,小公子有了名分,这些狗奴才就要掂量着些了·”·严裕安劝陆质收了紫容,除了真的有心护着紫容些,心里还有别的考量。
陆质拖大婚的事,已经惹得皇帝不快·不仅如此,就连屋里也没有一点动静,景福殿的大嬷嬷们都急得厉害··皇宫深处,无风都能掀起三尺浪。
严裕安考量着,近几年皇帝选秀纳妃不断,陆质却做出这幅不近颜色的样子,被有心人看了,在皇帝面前吹风,说他有意要正过皇帝,那就太诛心了··可惜严裕安还没说完,陆质就显出一脸没想到的神色,失笑道:“说的什么话他才多大动不动哭哭啼啼,叫本宫说,跟只不晓事的小奶狗一模照样,你就能想到那儿去。
去去去,老货一天不知道盘算些什么·”·其实陆质这样说有些勉强·因为紫容虽然长的面嫩,但有点经验的太监嬷嬷一眼就能看出来,瞧他骨头,严裕安断定,紫容没有十八也有十六七了,正是伺候人的好时候。
但陆质这么说,严裕安就也跟着笑,虚虚在自己脸上招呼了两下,道:“是奴才糊涂了·”·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陆质起了正穿衣服,屏风后面的紫容就也醒了。
四殿下顾不上自己衣服穿了一半,便避开宫女的手过去,隔着被子把人抱起来,在紫容面上蹭了蹭,嘴角含笑,道:“怎么就不睡了”·紫容迷糊地笑,把脸埋在他颈窝,陆质和殿下两个称呼翻来倒去的叫。
严裕安撇了撇嘴低下头,转身叫人去唤昨晚领完掺了水分的罚的玉坠··第10章 ·玉坠过来的时候,紫容还在陆质怀里,背对门口··陆质低着头,紫容扒着他肩膀凑在他耳边,不知道在悄悄地说什么,说完就唧唧咕咕地笑了起来。
陆质也跟着笑,眉眼舒展,不是昨天在留春汀冷那副冰冰的样子·他抬眼看见玉坠,才松开怀里的人,拿食指在紫容头上敲了一下,顺手免了玉坠的礼··“调皮。”
陆质起身,拽过锦被把紫容裹了,道:“先穿衣服·”·紫容还在笑,等玉坠和两个小丫头捧着在暖炉上拷了一夜热烘烘的衣服过去,他才知道慌。
昨天玉坠给他紫容穿衣服,他就万般不自在·这会儿陆质在跟前,有意无意的,他心里好像有了依靠,就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躲开玉坠拉被子的手,捏着被沿望了陆质一眼。
那边陆质也刚穿好,正低头让宫女最后为他整理发冠,错过了紫容短促的求救··玉坠是根本没感觉到紫容微弱的抗拒,被子就已经给他扯开了·两个小丫头半架着紫容把人弄到了床边,开始给穿衣服。
昨晚玉坠挨完放了水的二十板子,严裕安就把她升成了大丫头·原本和她一样跟着宝珠的小丫头调去了别的院子,重新分过来两个小丫,严裕安给改的名字,叫夏云、秋月。
两个小丫头比玉坠小一岁,叫夏云的身量高些,长着一张鹅蛋脸、杏仁眼,周正、伶俐,但不过分夺目·秋月看着身体弱些,虽然和夏云一级,却处处跟在夏云后面,不多言语。
玉坠是经过内务府调教的人,跟着宝珠的时候,她是没有话语权的小丫头·但殿下抬举她,让她伺候主子,她也撑得住自己的脸面··再加上别的院子没一个人知道昨日留春汀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一院的人在一夜间换了个遍,已经够叫人提心吊胆。
更别说一次大换血只留下玉坠一个人,夏云和秋月两个人心里对玉坠都是十足敬畏,而且被调过来之前,还分别得了一番景福殿大嬷嬷和严裕安的亲自敲打,更是走一步看三步,满心惶恐,不敢露出错处。
在伺候主子上,自然唯她马首是瞻··陆质去了外间洗漱,紫容自己也没注意道自己那点别扭,便老老实实地站着,让几个丫头摆弄··只剩下外衫的时候,夏云看了看紫容腰上系的藏青色丝绸手巾,轻声问:“公子,这手巾是昨日用过的,还是今日新换的”·紫容听她问,忙伸手捂了,道:“这是昨天陆质给我的。”
我和他换的,不是偷偷拿的··闻言,夏云征询地回头看了眼玉坠··手巾子是一天一换,没有昨天用了,今天还带在身上的道理··玉坠看紫容那个宝贝的样子,抿嘴笑了笑,对夏云道:“无妨,就这样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见哪里就脏了。
晚些时候织造局要来人,到时托她们先赶些出来应急·但也就这回,往后公子贴身用的,还是咱们自己来的道理·”·夏云和秋月皆垂眸应了声是··玉坠这么说了,两个小丫头便放下心来,仔仔细细把紫容拾掇整齐了送出去。
陆质坐在一张海棠木描金八角桌后,见紫容出来,指指身边的位子道:“过来,坐这儿·”·严裕安刚过去引他到陆质跟前坐下,顺意就捧了药进来··紫容看见药碗就苦了脸,陆质有些想笑,又心疼,哄他:“慢些喝,别呛着。
一会儿喝完……”·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等陆质说完,紫容就端着药碗抢着说:“喝完我要去书房·”·“嗯”陆质挑挑眉,道:“去书房做什么”·紫容去书房能做什么,不过是是觉得他肯定要去书房的,就要跟着他罢了。
陆质还存着逗弄人的心,专这么问了一句,看紫容怎么说·谁知紫容大大方方的,眼里一片孺慕之情,看那样子,要不是手里还捧着药碗,早就扑进陆质怀里了,道:“我要跟着殿下,殿下做什么,紫容就做什么。”
严裕安一下子差点没忍住笑了一声,假装咳嗽才掩饰过去··紫容捏着鼻子把药喝了,又胡乱让陆质喂他吃了些东西,便拉着陆质的袖子说:“走吧。”
“去哪”·紫容眨眨眼:“书房呀……”·陆质嘴角稍稍扬起,一本正经,道:“我又没说要去。
今日事多着呢,容容若想去,让玉坠带你过去·”·几个宫女合小太监都抿着嘴低下头,紫容被陆质噎了一下,微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质没事人一样,招手叫人上来收拾早点,顾自坐着看着紫容,等他答言。
紫容捏着陆质袖子的手往下滑,在袖子里面握住了陆质的手腕,这会儿好像才知道害羞了,脸红红的,又有些被戏弄了的憋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两个字:“你坏”·这下陆质是真没忍住,笑了一声,抬手在紫容头上揉了一把,“嗯,数我最坏。”
紫容装的气呼呼的挪过去,往陆质腿上爬,坐在陆质怀里,把两条细胳膊吊在陆质颈上了,才嘟着嘴道:“那你给我陪个不是·”·陆质严肃道:“本宫给紫容陪个不是。”
·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闹了好一会儿,陆质才起身·紫容牢牢扒着他,他也就没把紫容放下,一路抱着人去了书房··歇晌的时候,严裕安说起固伦公主生辰的事,说晚间织造局的人会送新的礼服过来,让陆质试试大小,不合适还有时间改。
下午恰逢大皇子进宫给皇帝和太后请过安,太后留了午饭,之后就来了景福殿·陆质便早早结束了,去正殿陪大皇子··这次陆麟进宫照旧没带正妃,说是倒春寒着了风,还在用药。
不便进宫,怕过给皇帝和太后··陆质一直知道,陆麟这个亲成的不顺意·但是亲兄弟,怎么都是盼着他好的,如今人已经娶进门,就只能好好的过下去··他有心想劝陆麟,两个人说的就久了些。
紫容在里间等不来人,心里急,又没办法,只能躺着出神看床底帐子上挂的四个精致的绣囊··陆麟走前,对陆质道:“你不用为我们- cao -心,你的事才是当务之急。
上回老三来过……姑母的意思,咱们大概知道些,你自己也清楚,这个关头上,万事都要小心着·”·陆质垂了垂眼,道:“大哥说的,我都晓得。”
太子的侧妃是御前正得宠的刘氏嫡女,正妃已定恭亲王的大女儿,是太后那一支··熙佳贵妃不惜将太子妃人选让给太后,牺牲为自己母家固权的机会,也要压制陆质嫡系这边,这样的情势,陆质确实没有选择的权利。
固伦公主最在意长幼尊卑,嫡庶在她心里更有着天壤之别··先皇后只有陆麟和陆质两个皇子,陆麟落下残疾,已无缘皇位·在她看来,剩下的皇子中,陆质的地位才是最尊贵的。
固伦公主向他们伸出这根橄榄枝,他们只能接着··拖了两年,后日去公主府,这件事必定会被摆到台面上·陆质对这个一向看得清楚,他的婚事,就算不是公主家的嫡女,也会是别的什么显赫大家的女儿。
倒不知是好是坏,他- xing -子从来冷淡,有皇帝和皇后的先例,陆质对这些儿女情长从来没什么过多的兴趣·以后娶了谁,不过是给他打理内院,对陆质来说,没什么两样。
道理他都明白,但大婚一拖再拖,是否心里还是存留了一分奢望,陆质也没想过··晚间织造局果然派了人来,四个大嬷嬷领着一串宫女,捧了十几个红木箱子过来,分门别类放着一分不皱的礼服部件。
这次为长公主贺寿又不只是贺寿,严裕安在礼服上盯得很紧,一点差错都不容放过··等陆质一一试完,让宫女记下要改的地方之后,时辰已经不早了··他试衣服的时候,紫容就一直在旁边托腮看着,眼睛跟着转来转去,很有兴趣的样子。
等宫女走了,陆质过去捏了捏他的耳垂,道:“看什么呢”·紫容仰头看他,两只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软声道:“看殿下,殿下好看……”·看他晕晕乎乎那个样子,陆质不禁想笑,捏着人耳垂的手没松开,移到他脸蛋上再捏两把,道:“个小人,还知道好看不好看。”
紫容笑嘻嘻地抱住陆质的腰,把脸贴上去,胡乱蹭着,道:“就是知道,就是知道·”·这会儿正殿寝屋没人,内侍也被他打发出去,陆质才得空松了口气。
每每见过陆麟和陆宣,他心头就总会压上一块大石头,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这些人一刻不停地提醒他,他活着,并不只为他自己·他肩上挑着的是皇后这一支的颜面,和嫡系对他的期待。
不能踏空,不能走错·只有前路,没有回头··陆质定了定神,随手摸摸抱着他的腰撒娇的小花妖,心里叹了一口气··有时候他会有一种特别想把紫容留在身边的冲动,但是,陆质想,等你病好了,钻回你的树里,也总比这污浊的皇城强。
作者有话要说:·紫容:我才不走,我要用一片花瓣换一个陆质,呼呼(ー`?ー)·第11章 ·固伦公主是先皇最看重的大公主,她与皇帝一母同胞,姐弟情分也深·就如今,在无人处,皇帝还会唤她一声“阿姐”。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先帝在时,女儿里就数固伦公主最得宠,一应吃的用的,处处与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比肩·后来定了驸马出宫建府,新建的公主府整整占了两条街。
自此无人不知,京城命妇里,顶尊贵的就是固伦公主··再往后,先皇去了,还有太后爱惜·皇帝登基之后,对这个长姐也是十日一小赏,半月一大赏,一时盛宠无人能及。
公主下嫁这么多年,这次许是为了给驸马那边好看,她今年的寿宴,一早就定了不在宫里,而是头天晚上在驸马家里热闹,第二天摆到公主府去··这件事儿从年前开始陆陆续续地准备,宫里的小皇子小公主们都满心盼着。
因为前一晚不算正式,是留给小辈们热闹的,第二天上至皇帝皇后,下至各路宗亲,才会去公主府,全了皇子公主们没出过宫的念想不说,太监嬷嬷们不能跟着,还能好好的乐一乐。
人说山中无岁月,其实深宫也是如此·不知不觉,柳条渐渐给春风吹软,百花齐绽,烈烈轰轰无暇细致赏玩之时,固伦的好日子也一天天近了··到时候严裕安不能跟着出宫,虽然前后细节来回叮嘱了不知多少遍,他仍放不下心。
只能逮着空,就给大到赶马的,小到马车里给暖炉添碳的,一一紧过皮,叫他们一分一毫不敢放松··这里头最要紧的是礼节·到时天不亮,驸马家里就会有人到宫门口接引。
何时停下受礼,何时赏,何时起,都要一遍遍地过··头天晚上,暖阁里,严裕安躬身在小榻下,给陆质讲从三更时分开始的流程·陆质就倚着看一本闲书,身边挨着紫容,在玩一匣子绿玻璃料做的纽子。
再精简地说,也说了两盏茶时间··严裕安停了一下,最后道:“到时有人在马车外提醒殿下,且出了宫门后人多得很,多走两步慢停一息,都是常有的事儿,不必过于紧张。
倒是殿下仔细身体,那些家奴没有什么,若累了,便全程就在车里,不必强撑着给他们脸子·”·陆质嗯了一声·他知道打点这些,严裕安是最让人放心的,想也出不了什么错处。
只是有一件,他道:“明儿宫里得闲,你叫柳大夫来一趟,给他看看·”·说着,陆质看了紫容一眼,把掉出来的纽子给他扔回匣子里去,对严裕安道:“这也没几天,但看着就像没事了一样。
叫大夫过来看看是不是方子下的重了,我怕他面上看着好,其实里头受不住,再憋一场大的,才叫折腾人·”·严裕安赶紧道:“奴才犯蠢了,是这个理儿,奴才明日便叫了柳大……”·“明日不是要出宫”紫容手里还捏着一个纽子,怔怔的,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说在宫外过夜,后日晚上才回来么”·陆质也愣了一瞬。
好么,他说怎么天天一刻不见就哭将起来的人,听了小半个月自己要出宫两天一夜,还一直跟个没事人一样··原来人家心里一早就觉得是要带着他呢··陆质先是失笑,紧跟着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儿,感觉像是辜负了紫容似得。
他伸手捏了捏紫容的耳垂,温声道:“明日出宫,带的人都有数……却不能带你·”·紫容还愣愣地瞪着眼睛,陆质便把他往身边揽了揽,细细地跟他讲道理:“出宫不是那么简单的。
到时各宫各殿要带出去的人,两月前已经报了上去,由内务府筛查过,明日才能成行·你乖乖的,两天眨眼便过了,让顺意和喜祥带着你顽……前儿不是看上了人家种的葡萄等你殿下回来,就去央人家剪根藤来,与你一道种葡萄行不行你听不听话”·紫容搭着陆质的肩头,很是乖巧,听完了,便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小声道:“听话的,我听话。”
紫容答应的这么快,陆质心里不大信,想着等会儿嘱咐严裕安,明天好好看着,要什么东西不要短了他,不要让受了气··他想是管这么想,但还是奖励似得摸了摸紫容的头,道:“真乖。”
过了好一会儿,严裕安又和陆质说起三皇子的什么事了,紫容心里才后知后觉地酸酸涩涩的难受起来·却又因为得了陆质的“真乖”二字,让他不敢再说什么。
刚才怎么就答应了呢·可是好像不答应也没有别的办法……·陆质没有以为紫容这就被哄好了·有人在跟前,紫容老犯怯·他想着晚上回去再安抚,注意力便分走一些,听严裕安说些琐事,眼睛还在书页上,只把另一只手闲闲地丢给紫容,让他抱着玩儿。
扣扣手心,摸摸指甲,都没反应··紫容撅着嘴把头低下,严裕安觉得怎么自己都看出了不对劲,殿下却还没当一回事地翻了一页书,回他一句:“嗯……今冬是长了些,如今后院无人,做春衣就让桂嬷嬷看着来。
旧例是什么样,就什么样·留春汀那些……多做一件夹袄·”·严裕安称是,眼角余光还在打量紫容··“行了·”陆质想着回寝殿,抱着小花妖让他跟自己说两句悄悄话,让他撒撒娇,夜里才好放心地走,便合上书道:“大哥三哥都在宫外,我出去一遭妥善得很,你也不必太费心。
今日就这样,估计明天要闹一整日,左右无事,早些歇了吧·”·闻言,宫女们过来撤了茶点下去,榻上摆的小几也一并抬了下去·陆质下地,让玉坠帮他整了整衣摆,回身去扶盘腿坐在榻上的紫容。
紫容手心向上摊在腿上,还保持着握着陆质手的动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被陆质碰到立时浑身抖了一下··“出神儿了吓着你了……”陆质俯身仔细瞧他脸色,接着轻笑道:“给你赔个不是。”
紫容抿着嘴摇摇头,很不好意思地说:“不怪你……”·“走神想什么”陆质拉着他的手往寝殿走,低头笑他:“是不是想两日后的葡萄藤放心,我叫人给你绞一枝好活的,保准抽条快,到秋天……”·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顿了顿,如常道:“到秋天结几串大葡萄,个个顶甜。”
紫容嗯了一声,抓紧了陆质的手··陆质想着回去没人,紫容不怯,敢说话了,他再好好安抚·却没想到刚洗漱完,宫女内侍全打发出去了,紫容就早早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不像往常赖在他身上不下去的样子。
陆质立在他床头,低头看他从被沿露出来的一双圆眼睛:“这就困了”·紫容在被子下面点点头,不肯多看陆质一眼似得,垂眸道:“殿下也早些睡下吧。”
陆质拿大拇指蹭了蹭他的眼皮,轻声道:“好,睡·”·从这会儿到陆质该起身,其实也没剩下几个时辰·陆质一面闭着眼养精神,一面留神听紫容的动静。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就听见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小花妖爬起来了··紫容格外小心,轻手轻脚地拉开被子下了床,却不知就他这么点动静,便不仅是陆质听见了,连殿外时刻竖着耳朵听主子什么时候要人伺候的宫女们都没错过。
陆质心里替他着急,果然紫容没走两步,小丫头就在外头轻声问:“殿下可要用水”·陆质无声稍扬嘴角,紫容却给吓得半天不敢动弹。
等了好一会儿,丫头没再出声,紫容才又蹑手蹑脚地往陆质床边走··陆质安然躺着,一臂枕在脑后,另外一只手虚虚放在腹部,是睡熟了的样子··紫容停在他床前,除了小心绵长的呼吸,再就没了动作。
陆质心里头有块地方痒的不得了,想再忍忍看紫容究竟要怎么样,却突然想到,这人估计是光着脚站在地上,且连一件外衣都没披,便装着样子缓缓把眼睁开了··可惜一睁眼,陆质就陷进了一双闪着泪光的眼里——小花妖站在他床前,正低垂着头看他,绞着两只手无声哭呢。
陆质顾不上别的,先把人一把抱进怀里拿被子裹了,给他擦脸上的泪··也不知道从哪学的,哭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招人疼的厉害··紫容没有像以往那样把脸藏起来,反倒是乖乖坐着,任陆质摆弄。
刚才躲着陆质,是怕自己忍不住又哭起来,无理取闹地求陆质带他去··原本是打算躺下等一会儿,等陆质睡着了,再悄悄过来看看··可眼下都被抓包了,就没什么躲藏的必要。
“别哭了·”手边没有东西,陆质只能拿手给他擦眼泪,只是手心有茧,即便控制着力道,借月光一看,紫容眼角那块也已经给蹭红了·看紫容这个可怜的样子,陆质简直是心软的没法子,心底又莫名浮起一层热燥,道:“折腾死我,看你再找谁哭去。”
紫容抽噎了一下,眨眨眼又落出一串泪,委委屈屈的:“我找你,我就找你……”·陆质气的笑起来,装着狠声道:“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人家床头来哭鼻子,这是怎么了”·紫容哭得浑身热乎乎的,香气灌了陆质一鼻子,被凶了有些发抖,却还是不退开,反抱住陆质呜呜咽咽地说:“想你,我想殿下……呜呜呜……”·陆质额角直跳,被黏得没有办法,紫容现在就这个样子,叫他等会儿怎么走·可是想凶又实在凶不起来,只能叹气道:“这还没走呢。”
紫容哽咽着摇头,闪着泪光的眸子里又掉出一串泪,稍有些肉嘟嘟的嘴唇抖了抖,带着哭腔软声道:“就是想,再过一会儿、殿下就要走了,我现在就想……”·他一面哭,花瓣扑簌簌地掉,还一面解释:“我、我不是要跟着去,我就是……”·陆质抱紧他,问:“就是什么”·“就是想你。”
紫容红着眼圈:“殿下抱我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我听话,很乖……”·作者有话要说:·小花妖没能憋住,殿下是带着一起呢,还是带着一起呢%>_<%·第12章 ·三更一到,严裕安便到了水元阁的寝殿门口。
昨晚守夜的宫女冲他打了个手势,严裕安额角一跳,无声问:“怎么了”·宫女朝里指指给紫容隔出来睡觉的地方,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又摇了摇头。
接着指了指陆质的方向··严裕安看她一眼,宫女比了个二··夜里小公子哭了,没听真切,倒是殿下哄人的声音听得清楚,动静到将近二更才停,·没大事,只不过今天可能得多带一个。
严裕安松了口气,跟她点点头,躬身往里去了··寝殿里头既黑又静,他把步子放的更轻,几不可闻·等到了跟前,才见陆质背后塞着两个软枕半坐着,怀里抱着一个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察觉到有人靠近,就睁开了眼。
看样子,是原本就醒着的··二更才歇下,想也没睡··“殿下·”严裕安有些担心陆质从这会儿开始要费一天的精神,轻了又轻道:“到时候了。”
陆质点点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面上带了些笑意,道:“去寻一身小厮的衣服,给他穿·”·得,就知道会是这样·早早的回了内务府,带出去的时候不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吗·严裕安做了二十年忠奴,第一次冒出点大不敬的想法:殿下该不会是……还没开窍吧·他扇了自己一嘴巴,往下人房去寻了套新的粗布短打,又差人去通知玉坠,把紫容的一应用具:吃的药,包括熬药用的炉子和碗等等,穿的用的玩的,一样不落的带上。
这边陆质把繁琐的礼服穿好,外间早点也摆好了,才把紫容叫起来··今日紫容倒是睡得沉·屋里下人再小心,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却一直没醒··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睡前他怕陆质跑了,把陆质的手握住,藏进被子里才罢休。
可惜小傻子就是个小傻子,睡迷糊就忘了,陆质挠挠他手心,就怕痒的松了开··其实陆质可以就趁着这会儿走,但是想想紫容哭得那个样子,怕极了自己不要他似得,陆质就舍不得。
严裕安那边一通临时加的忙活完之后,回来陆质和紫容也刚好收拾停当,在用早饭··玉坠也是一早才知道她主子也要同去,顿时慌了手脚··严裕安拿过来的衣服太粗,她给紫容在里头穿了两层顶细软的绸衣,又拿了新做的夹袄,把他里头垫的没一点漏空处,最后才给他套上了那套小厮衣服。
不仅这些,陆质车上的点心茶水也要换··紫容的低烧一直反复,怕的是原本给陆质准备的那些吃食里头有与药犯冲的东西··不过任凭中间突然生出这多少事来,景福殿的人还是按时到了宫门口。
文家小儿子文亦弘,陆质的亲舅舅,在先皇后还在的时候,就是卫尉,他手下守宫门的将领也认陆质··平常景福殿的宫女托人往家里送个什么东西,也有格外的优待,出宫时,陆质宫里的车马也只是过场面一样查检了下,陆质在的马车更是连停都没停。
往宫门去的一路上,陆质专门对紫容说了一大通出宫门多么多么难,检查多么多么严格:“侍卫拿着两月前报上去的名单,要一个人一个人的对·不仅对名字,还要查面相,面生的,要专管小厮的人来认过才行。”
紫容即刻紧张地瞪大了眼:“那被发现了怎么办”·陆质道:“要是有不在单子里的东西被查到,自然是没收,清点完了上交国库。
但若是人的话……”·“怎么样”·“是人的话,”陆质不动声色,随着马车颠簸,悄悄往紫容那边靠了靠,和他挨得极近,压低声音道:“外头好多府里在买小厮,力气大的,就买回去干粗活。
若是看着干不了重活儿,兴许,就卖进哪个酒楼,给人上菜洗盘子·”·紫容问:“什么是买小厮”·陆质道:“就是外面的人给守门侍卫些银子,把被查出来的人领回家去干活儿,就叫买小厮。”
“被买走了还能回来吗”·“不能·被谁买回去,就成了谁家的,一辈子都在人家家里,永远不能离开·”·紫容悔的肠子都青了,怎么自己就这样犯蠢,怎么就非想跟着来·他咬咬嘴唇,半晌,憋出一句:“可我不会干活儿,也、也不会洗盘子……”·紫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头发也束成小厮模样。
要是旁人打扮成这样,往人群里一丢,估计就找不着了··可这人偏生长的就是那么好看,两只干干净净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陆质,嫩生生的面颊上因受了惊而浮起一团红,看着哪里都软绵绵、滑腻腻的,引着人想上手摸一摸。
陆质果真伸手过去,先在他下巴上捏了一把,又向上移握住他半张脸,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为难道:“那可怎么办”·紫容把手覆在陆质的手背上,强装着镇定,用哄骗的语气道:“肯定没有人想买我,求殿下、殿下买了吧,让我做什么都行……”·陆质听见侍卫喊“过”的声音,知道已经出了宫门,面上却八风不动,问紫容:“嗯那我买了你有什么用处”·他以为在玩,可紫容已经不行了。
他确实没什么用处,跟着陆质,就是个拖油瓶··眼见着紫容的嘴一点一点瘪了下去,下巴一抖一抖,陆质头皮都快炸了:他怎么又把人给弄哭了·“好了好了,我骗你的。”
陆质赶忙倾身去抱他,又伸手掀车窗的帘子:“你看,咱们已经出来了·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哄你呢,嗯不卖你,卖了哪还有个小哭包”·紫容眼睛- shi -漉漉的,还在因为自己“没有用处”而难过,陆质暗骂自己瞎折腾,抱着人好好的哄。
过了好一会儿,紫容才突然开口:“那殿下买我么”·“嗯”·紫容仰头看他,问:“殿下买我么”·陆质顺着他的意思说:“买,我买。”
紫容道:“那你买吧·”他向陆质伸出手:“给我一点钱,买完我就变成殿下家里的了·”·陆质失笑:“那容容要卖多少钱”·紫容没有概念,却生怕他反悔,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到陆质面前,急道:“不多的只要一点点……”·其实紫容想说不要银子也可以,但是陆质说了,给了银子才叫买……他为难得很,眼巴巴的看着陆质,显然今天不把自己卖了是不罢休的。
陆质忽然笑了一声,无可奈何一样地把紫容搂进怀里揉搓了一阵··紫容被揉搓的很开心,红着脸在陆质怀里跪坐起来,两只手小狗一样扒在陆质肩上,还惦记着买不买的事,小心翼翼地问:“殿下买了我吧,好不好”·陆质道:“好,好。”
平常赏人,都是陆质发了话,然后严裕安或者身边的小厮给钱··此时陆质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一块碎银子都摸不出·可紫容眼巴巴的看着,要把他卖给自己,陆质便摘了拇指上的玉扳指给他,道:“拿这个充银子,便宜死你了。”
暂且不论是谁占了便宜,眼下紫容高兴的不行,把玉扳指握在手心里,笑盈盈地看他,反复确定:“那我现在是殿下家的了吗”·陆质道:“是。”
紫容就只顾着眯着眼睛傻笑了··以后他是陆质家里的,就一辈子都在他家,永远不能离开·陆质让他走也不行··马蹄笃笃,停了又走、走了又停将近一个时辰,才接近固伦公主的驸马府上。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日尤其冷,一路上紫容却过的异常舒心·陆质抱着他,自己喝过一口茶,又给他喂一口·吃点心也是这样··“殿下,我是你家的了吗”·紫容第不知道多少遍问。
“是·”·陆质第不知道多少遍答··作者有话要说:·严裕安:殿下就是没开窍,本老货盖章鉴定··第13章 第一个副本·临近驸马府上,众人终于不像在宫门附近那么紧张。
随行车队渐渐响起絮语声,初生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心情舒畅··从奴才到主子,基本上都是久未出宫,觉着宫外的空气都格外使人活泛似得,脸上也生动许多。
紫容的头歪向车窗,透过一点点缝隙往外看,稍微看一小会儿,就回头瞟一眼陆质··陆质被他弄得笑起来,伸手捏他鼻子,道:“我能跑了不成·”·“跑不掉,殿下的手还在我这儿呢”·紫容翘着下巴,捏了捏被他两只手包住的陆质的大手。
比起陆质,陆宣府上离驸马府就近的多,出发也晚·两队人马在两条街外碰上,领车的互相打过招呼,没一会儿,陆宣就跑到了陆质车上··“今儿能冷死人”·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先听见一嗓子清亮的抱怨,马车厚重的织锦棉帘才被车夫掀起一条缝,陆宣钻了进来··兄弟两个问过好,陆宣就打量起自己刚进马车,就被吓得钻进陆质怀里的小厮。
他一双桃花眼里带着笑,啧了一声,看向陆质··“风风火火的,有没有正经样子·”陆质抱住紫容,摸了摸他唯一露出来的后脑勺,半嗔着训了陆宣两句:“你家就应该派个大嬷嬷跟着你,时时紧着些规矩。”
陆质的态度好,陆宣心里却有些讪··他没出宫的时候,因陆质房里从来空空,这多少年也没忌讳过,成了习惯··可几个月不见,兄弟房里都有人了,书房那次,和车里这个小厮,有一个算一个,大概都被他唐突过了,是以陆宣脸子上有些挂不住。
除此之外,三番两次见陆质宠的都是男孩儿,也叫他心里有些犯嘀咕··陆宣摸摸鼻尖笑了一声,道:“你这从宫里出来,远的很,我不是来关照关照,看四弟车上炉火可热,茶点可富余么……”·紫容怕生,一张脸埋进陆质怀里,身子蜷成一团,陆质也就不逼他,只抱着人慢慢地给拍背安抚,闻言道:“劳三哥费心,姑父府上即刻便到,这关照来的太及时了。”
两个人对上眼,紧跟着轻轻笑了起来··今日陆宣也是盛装,他长相随母妃多些,是有点秀气的英俊·一身深紫色很衬他皮肤,显得矜贵··陆质的长相却多数像皇帝这边,五官都深邃,眉眼慑人,看着更硬朗些。
不笑的时候,容易让人觉得冰冷,难以接近··他哄着紫容的间隙里,两个人插科打诨说了些有的没的,陆宣正正脸色,道:“老六也出来了吧”·陆质看着他点点头:“严裕安叫人看过,人和东西,全出来了。”
陆宣讥笑一声,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原本还说,手能伸的那么长,大概是个有志气的·殊不知贱骨头就是贱骨头,眼皮子浅成那样,内务府的一点东西,他都看的上,哼……”·陆质却只顾垂眸打量紫容,两个人贴得很紧,他从下面伸进去一根手指,在紫容热乎乎的呼吸里勾住他的小指,两只手在里面角力,闻言闲闲地道:“可能也有些好东西,谁知道。
他敢带出来,就不能怪哥哥们收拾他·”·不知道陆质在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什么促狭的动作,紫容被逗得噗嗤笑出一声,才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陆宣虽然也感觉到自己实在是多余,却想着,好在陆质的马车宽敞,多他一个也不多,自己坐在一边喝茶,还挺自在。
·跟着陆宣过来的小厮就没那么淡定,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紫容羞了半天,看陆质和陆宣两个人不说话了,除了陆质也没人看他,才放开了些。
不好意思再坐在陆质腿上,要往旁边退··陆质顺着他,把人放回刚才坐的地方,又拿毯子严密地盖住他的腿,从陆宣面前捏起一块豆乳糕给他··紫容略垂着头,两只手捧着吃,腮帮子一鼓一鼓,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质就看着,一手向上摊开放在紫容下巴下面,帮他接着碎屑··陆宣没见过陆质这么宝贝过谁,就忍不住拿眼角余光打量那身量娇小的小厮,慢慢的才反应过来:这跟他那天在书房外间见的,不就是一个人嘛。
“还要不要”·啧,声儿温和成这样,他陆宣可没听过··接着,一道软糯的声音回答:“不要了,想喝水·”·然后就眼见着陆质亲手给人擦了嘴,端起茶送到他嘴边让就着他的手喝。
人家两个这样旁若无人的亲密,陆宣更不自在,轻咳了两声想缓缓,结果紫容立刻警惕地瞪圆了眼,又想往陆质怀里藏··陆质立刻发难:“茶水都治不了你喉咙干是吧”·陆宣一梗,道:“你这位,”他朝紫容扬了扬下巴:“今日带到姑父府上可不是玩的,舍得让他在你后头站一天”·陆质这才想到这个问题。
等会儿进了人家府上,可不能这样,害羞了就抱怀里,可平日里娇气的能坐他腿上都不坐凳子,真要让站一天,不说小花妖,陆质就舍不得··陆宣看自己终于说了一句有用的,煽风点火道:“等会儿好多事呢,你给人家随便套一身衣服,是混出宫来了,那带进去随便谁嘱咐个什么活儿不得上手啊”·“要我说,趁着车来车往的混乱,待会儿赶紧悄悄的送我府上去。
齐木在家呢,看他年纪和我们齐木差不多,叫他们两个说说话,下人好吃好喝伺候着,不比跟着你强”·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质为难地看了眼紫容,紫容也听明白了,心里讨厌死了陆宣,赶着对陆质保证:“我不怕累,干什么都行,让我跟着殿下吧,就让我跟着殿下……”·陆宣只觉得有趣,心里倒是真情实意地替紫容打算:“今日姑父府里,大主子小主子多得很,他少不得见人就得跪……他会不会跪我说,免得再冲撞了谁还麻烦。
而且今日不要你做什么,进去到处转一圈,这圈人里数咱俩最大,也不用给谁见礼,完了就跟大哥到我那儿去聚聚,叫他在那等你不好么”·陆质顿了顿,没说话,握着紫容的手定定地看他,紫容才冷静一些,但眼里仍有余惧,怕极了陆质把他扔下。
“殿下……”·紫容试探着叫了一声,不安地抿了抿嘴··陆质眉头微微皱起,把他拖到腿上抱着,有些犯愁地瞧他:“可怎么办好呢”·陆质怕紫容受累,紫容却想着陆宣说的一番话。
他明白自己是不大懂规矩的,待会儿如果真的冲撞了什么人,连累的还是陆质··这样想着,紫容定了定神,说:“我去……我去那个地方等你吧。”
陆质却没松口气,面色犹豫,没有答话··究竟是为了安心带在身边呢,还是为他好送到陆宣府上等自己两个时辰呢·紫容眼神凄凄,反过来安慰陆质:“我知道殿下一定会记得来接我的,不会忘了我,我不害怕。”
陆质挑了挑眉,道:“忘了怎么办”·紫容瘪了瘪嘴,陆质就笑着捏他软绵绵的脸蛋,道:“一会儿人多,你能行吗”·闻言,紫容眼睛亮了,接连点头,说:“我行我行我行”·陆质就在阔袖里捏了捏他的手,冲他笑笑,呼出一口气,对陆宣道:“我还是带着吧。”
说了这么一大通,陆宣没想到最后丢不开手的人是陆质,心里好笑,冲他道:“臭小子,看不上我府上是吧亏我还想着让齐木陪你那心肝,原来是自作多情。”
这可了不得,听见臭小子三个字,紫容立刻挺直了背坐起来,转头用力蹬了陆宣一眼··他凶巴巴地瞪了人好一会儿,陆质才笑着把他的脸转回去,夹在两只手里揉搓了一会儿。
除了齐木,陆宣生平还没被谁这么明目张胆地瞪过·等进了府里和陆质分开以后,想起紫容那么炸毛的小模样,陆宣咂咂嘴,嗬,还真挺凶··作者有话要说:·紫容:叉腰瞪眼状·齐木:我明明没有他那么凶的……对手指.jpg·第14章 第一个副本·陆声掌管内务府不过一月,面上功夫做的不错,先前两个老王爷的世子大婚,给的分例也合情合理,没露出错处。
皇帝专门为这事又赏了他一回,陆声在御书房受赏,中间说起熙佳贵妃近日偶感风寒,当时圣心正悦,最后还带着熙佳贵妃跟着得了皇帝锅里的一碗银耳羹,脸面大长··可是贱骨头毕竟挑不起大梁子,经不住严裕安五六天的查探,就把他要趁固伦公主大婚从内务府偷运事物出宫的事儿扒了出来。
原本陆质是等着陆声渐渐权大,太子坐不住了亲自收拾他·谁知这人眼皮子浅成这样,才多久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做的这事儿斗罗出来让人笑掉大牙:堂堂皇子,胞兄是太子,生母为后宫最得宠的熙佳贵妃,竟能把内务府的一点东西看进眼里。
正因这事不大不小,若闹到皇帝面前,嗐气的是熙佳贵妃,连带着太子脸上也不好看,陆质知道太子不会抓陆声这个错处,才不得不亲自收拾他。·太子嫌这事儿恶心,他可不嫌·与他何干··但若公平些说的话,陆声跟他们夺这些,原本就不占先机··陆质背后有先皇后留下的多少东西,有已出宫建府的大皇子,有文家·熙佳贵妃和她的母家多氏自然是把注全下在太子身上的,剩下一个六皇子陆声不尴不尬,连上下打点的银钱都要从自己任上往外抠。
一个人若有束手束脚的地方,就少不得要露出马脚··说了几句,陆宣冷笑一声,道:“骨子里就不是尊贵的人,扶得再高都没用·”·陆质道:“那也不怪有人愿意扶。”
出身怎样,排行怎样,皇帝若忘了孰重孰轻,便都没那么重要··狡兔死,走狗烹··可知不论什么时候,先人留下的话是总不会错的。
以驸马刘家为例,刘家出了三朝太傅,是当年先皇亲自为固伦公主选的夫家·多少年来没参与一星半点的党派争纷与皇权角逐,就连先皇做太子时,也没得到过刘家一星半点的格外优待。
可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刘家才能屹立百年不倒·不像文家,当年为皇帝上位流了多少不见人的血,后来落魄的就有多快··好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饶是现在大不如前的文家,也比商贾出身的多氏在朝堂上说话有分量的多。
抵达驸马刘晟府上时,天也才蒙蒙亮··刘晟亲自出来迎,后面一串家奴提着纱灯,穿过曲曲折折的小径,最后过了垂花门,陆质和陆宣被一路领进花厅··年近五十的刘晟着一身深红的云雁细锦,白银底料的镂空翡翠双扣将满头青丝整齐束起,整个人极为精神。
各自见过礼后,他对陆质和陆宣笑道:“前日公主就和我说,你们哥两个肯定来的最早,当时还特地嘱咐,说这会子前头乱哄哄的,你们莫管,原话说的是:‘叫老三和老四就在花厅躲懒一回,’,就听你姑母的。
尤其是四殿下,出宫路远,想也有些乏了,先在这里用些热的,略歇歇神·”·若说前头,就是接待其他皇子与宗亲世子的地方·太子明日才同皇帝一起出宫,今日刘晟府上便数陆质几个最大,固伦公主不让他们出去陪客,也存了给他们长气势,下五六皇子面的心。
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陆宣道:“就知道姑母疼我们·等会儿若掉不开人手,姑父只管吩咐·”·陆质跟着微微点头,眼眸垂了垂,道:“有劳姑父。”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是这个不冷不热的样子,刘晟没有多心,还想着,固伦公主的心里看重的,许就是陆质这幅矜贵的嫡系气派,笑道:“说得什么话,你们多久不来一次,我喜欢都喜欢不过来,哪里还会劳烦。”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刘晟一顿,稍微侧了下脸,看看陆质,又看看陆宣,道:“是你们俩谁身上熏的香倒挺别致·”·陆质蓦地停了半下呼吸,然后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一口,没说话。
倒是陆宣眉眼飞扬,抬起衣袖闻了闻,笑得大方:“是我的吗”说完又道:“我没注意过这个,不过府里一向熏得香都没大变过……不晓得。”
陆质放下茶杯,向外头张望一眼,做不经意道:“姑父,不知一同出来的小皇子小公主们被安置在何处”·刘晟忙道:“刚才令人领进后院去啦,跟大嫂一块儿在老太太处呢。
原本皇子和公主尊贵,理应一同在前厅摆宴,但我想着,毕竟小皇子小公主年纪还小,在前厅怕他们拘束,加上家里正好也有几个小孩子,并奶嬷嬷和一堆婢女看着,还有老太太和大嫂,必不会让他们受了委屈。”
“是这个理·”陆质道:“我瞎- cao -心,姑父安排的是极妥当的·”·刘晟道:“哪里,殿下也是一片兄长关爱之情。
几个小皇子与小公主定也感念的·”·这头正说着话,那头下人就来找刘晟,说是宗亲家的世子来了,正在前厅呢··刘晟便告忙,陆质和陆宣连声叫他赶紧自去,不必理会他们两个。
刘晟去后,陆质便说要跟三皇子说话,将屋里伺候的丫鬟并小厮都打发了出去··之前紫容一直在陆质身后站着,呆呆的不知想着什么,陆质拉他的手才反应过来。
跟着陆质的力气往他跟前挪过去,饶椅子半圈,停在了陆质面前··“累不累”·这才多久,紫容道:“不累·”·陆质坐着,紫容站着,却也没比陆质高出多少,两人几乎平视。
看紫容笑盈盈的,陆质便在袖子低下轻轻摩挲他的手,“我寻个暖阁洗手换衣服,你也去歇歇,好不好”·紫容点头,说:“好·”·陆质便起身,跟陆宣交代一声:“我去收拾一下,你也别在这儿挺着了,到东屋靠靠,等会儿还有的应付。”
陆宣应了一声,陆质已经领着紫容出了花厅,叫门外守着的小厮领他们去找间客房··路上陆质发现紫容一直偷偷盯着人家手中持的纱灯看,他才费心打量了下。
应该是这府里特地请人画了样子去制的,给客人带路的家奴手中持的皆是同一样式的纱灯··纱灯常见,这府里的却明显用的是好料子:嫩嫩的烟霞红又轻又薄,裹着的灯身圆润小巧,灯柄是油光水滑的墨竹材质,下坠着同样嫩红色的流苏。
烛光从里透出来,带着格外的情意,比寻常见的精致数倍··不多一会儿,下人便将陆质就近引到了一处宽敞的套间·推门一看,厅里摆着多宝阁,隔出后头一处小榻,里面还带有一个可容三人的暖阁。
地方找的好,陆质刚要赏他,就想起自己“囊中羞涩”的现状,不免有些发笑,对那下人道了声“有劳”··下人哪里受的住,忙跪下道不敢不敢。
陆质也不再令他为难,迈步踏了进去,没多理会··可没想到等进了屋以后,紫容还挂念着,一面拽着陆质的袖子往里走,一面还悄悄回头看向门外··陆质停下,伸手将他揽到身前,问:“喜欢那灯”·紫容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说:“就是、就是挺好看的。”
“嗯·”陆质揉揉他冻得有些发红的耳垂,道:“是好看·明儿回去,我叫人开库房找几种料子出来,也照样做给你玩·”·紫容被揉的一哆嗦,心里又实在喜欢的很,顾不上躲避,抿着嘴在右边颊上笑出一个酒窝来。
陆质看得好玩儿,拿食指随意地戳一戳,带着一点点笑意道:“这边有·”再戳戳左边:“这边没有·”·紫容不知道他说什么,问:“有什么没有什么”·陆质转身,歇下沉重的大氅扔在床上,道:“你自己想。”
紫容不管,从后面过去抱着陆质的腰,还惦记着他的灯:“明天回去就做吗”·“回去就做·”·“那要多久才能做好”·陆质走到屏风后面去洗手,背后拖着一个不撒手的小包袱,依依不饶地问问题,只好边走边道:“料子不难得,要做也容易,只是得先去内务府找人画个样子。
通报过去,再到画出成品,大概要一日·”·他洗好手,自己拿帕子擦干,道:“这样算算,后日便可得了·”·“啊……”紫容有些失望,但又很快振奋起来:“可以做两个吗”·陆质笑着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谁家费这么大功夫,最后只做两个的多画几种样式出来,照不同颜色,给你做几十个。”
听到做几十个,紫容没有陆质想象中那么开心,不过两只眼里倒也喜气洋洋的,抱着陆质的腰仰头看他:“做两个,殿下一下,我一个·”·“小孩子玩的东西,我可不新奇。”
陆质道··“你要嘛”紫容紧搂住陆质,踮脚把脸埋进他颈窝胡乱磨蹭:“我们提着,也像他们一样,一人一个,从小路走,好不好”·“说得乱七八糟。”
陆质惩罚地在紫容屁股上轻拍一下,“这几日怎么教你的”·甜文生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紫容得了教训,脸微微红了,心里好好组织了一下,才一字一字认真地说:“我们像他们一样,一人提着一个纱灯走小路,好不好”·“好。”
陆质突然想到什么,面对面把紫容抱到身上往暖阁走,边道:“不用别的画样子了,我来画·灯骨外覆藤紫曳,上描紫玉兰,花枝做柄,花瓣为坠,才最为别致。”
他低头碰了碰紫容的额头,问:“是不是”·紫容脸红红的,小声说:“我都听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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